第509章 借些运气给你

龙秀廉就在门外,声音还是那么的熟悉。

“马师弟,我就知道你会来,你把门打开,让师兄进去。”

看看龙兄这态度,人家这声师弟叫的多亲切!

见徐志穹许久不作声,龙秀廉又道:“师弟,我知道你性情多疑,我听京城的同道们说过,说伱平时谁都信不过,

可你信不过我,终究信得过咱们祖师吧?你想想看,在这个地方,除了咱们祖师,还有谁把我放出来?”

徐志穹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到底是谁放出了龙秀廉。

龙秀廉道:“是祖师把我放出来的!祖师撑不住了,他把道门托付给了咱们俩,你知道他性情,他把心思全都放在了道门上,从来没在意过自己的安危得失,

他说他要一个人在星宿廊里走完最后这一程,师弟,你说咱们能忍心看着祖师就这么走么?

师弟,你把门打开,让我把祖师救出来,不管祖师受了多重的伤,咱们兄弟一块想办法,总有能救下祖师的办法!

师弟,我知道你恨我,我用冢宰令给你定了些罪过,我这也是无奈之举,不这么做,我实在找不到你!我身边连个商量事的人都没有。

而今你来了,今后不管有什么事情,咱们兄弟都商量着来,我修为比你略高些,但祖师说过,他最疼爱的人就是你,以后我什么事都听你的,咱们两个互相帮衬,互相商量,一定能把道门支撑起来,

师弟,你开门让我进去,不能再耽搁了,师父就快撑不住了!师弟,我求你把门打开,师兄求求你了!”

龙秀廉说的声泪俱下,徐志穹也很是感动。

徐志穹调整了下嗓音,对龙秀廉说了一句:“孽障!你真当我死了?”

龙秀廉的哭声,戛然而止!

在他喉咙里发出了类似急刹车的声音。

“祖,祖师……当真是你么?”

“哼哼!”徐志穹冷笑一声,没再多说,立刻收拾东西。

无论龙秀廉说什么,说的多有道理,徐志穹一律当放屁听了。

他现在只确信一件事,龙秀廉确实进不来。

他打不开外门,卧室的门就更打不开,师父目前还是安全的。

小黑屋里要收拾的东西有很多,最重要的是几根罪业。

昭兴帝的、肖松庭的……这些罪业必须随身带着。

龙秀廉在门外沉默半响,突然问了一句:“马师弟,时才那声音,是你学的吧?

这些天来,祖师的声音,都是你假扮的吧?

你这幻术的底子是真好,但不该用在我身上,我对你满心诚意,你为什么一再骗我?

你到底开不开门,你若是再不开门,等师兄自己把门打开,可就对你没那么客气了!

师弟?师弟!”

小黑屋里没半点声音。

龙秀廉一皱眉头,转而叹道:“师弟,你还是信不过为兄,看来咱们之间这场争斗,是在所难免了,

但师兄有两句话,要跟你事先说清,

第一句,道门里的事情,道门解决,你若是引来外人对付咱们道门,别怪师兄翻脸,把你道门的身份走漏出去,

第二句,只要你改变心意,不和师兄斗了,师兄随时等着你回来,我还是那句话,道门里的事情,咱们一起做主,师兄什么事都听你的!”

……

徐志穹抱着大小家当回到了侯爵府,随即攥住中郎印,要回中郎院。

他回中郎院的目的,是为了立刻回京城,他在侯爵府用罚恶子令留过锚点。

徐志穹得立刻回侯爵府,把夏琥带走!

龙秀廉回来了,他现在是独断冢宰,大宣的判官老大。

他肯定不会放过夏琥!

徐志穹一攥中郎印,调动起意象之力。

试了几次,每次中郎印都有感应,但他进不去中郎院。

这是什么状况?

难道是中郎印出了问题?

徐志穹又试了一次开门之匙。

原地转了好几遍,还是进不去中郎院。

他又试着去罚恶司。

虽说罚恶司现在很危险,但那里有乘风楼,也能让他快速回到京城。

原地又转了几圈,连罚恶司都回不去了!

徐志穹意识到了一个严重问题!

龙秀廉把他从判官道除名,不是说说而已!也不只是个名分而已!

大宣判官道,被龙秀廉加了门禁,徐志穹失去了进出罚恶司和中郎院的资格!

这就意味着徐志穹失去了在空间上的机动性。

不仅仅是机动性!

如果没有小黑屋,徐志穹就等于彻底丢掉了判官道最擅长的逃生手段。

龙秀廉可真是狠,但现在最重要的是保住夏琥的性命。

徐志穹拿出了铜莲花,呼唤太卜。

“太卜,我要你帮我做第一件事……”

……

太卜捋着胡须,皱起了眉头。

徐志穹提出的第一个要求,是让太卜保护夏琥的安全。

太卜认得夏琥,也知道她和徐志穹都是判官。

保护她不是什么难事,把她接到阴阳司来住就是了,只要是凡间之人,谁敢擅闯阴阳司?

但徐志穹担心路上出闪失,让太卜亲自去接夏琥。

这就有难度了。

不是太卜不想动,是太卜根本就不在阴阳司。

他现在已经到了郁显国,正准备上火阳山。

这狂生的事情总是这么麻烦,想让我亲自去,肯定是得罪了狠人。

他的府邸离阴阳司又不远,这一路上能出什么闪失?

太卜布下了传音法阵,让手下人去侯爵府接夏琥。

但这人还不太好选。

韩宸和童青秋在郁显国打仗。

陶花媛还在徐志穹身边。

阴阳司里,修为最高的,只剩下了一个五品的秦智贤,也就是弦月姑娘最崇拜的智贤师兄,除此之外还有几个六品。

太卜自然不想回阴阳司,护送的夏琥的事情便交给了秦智贤去做。

秦智贤接到命令,带上两名六品修者当即出发,师妹弦月却不乐意了。

“那徐志穹和咱们阴阳司有什么相干?他的女人还要咱们阴阳司照看?”

“这是师尊的吩咐,咱们不好多说。”

“师兄,我陪你一起去,徐志穹牙尖嘴利,他的女人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怕你吃了亏。”

秦智贤真不想带着弦月去,奈何她一再纠缠。

从离开阴阳司开始,秦智贤总觉得有一股寒风在后脑勺上吹拂,让他忍不住的打冷战。

……

侯爵府,夏琥擦了把汗水,把银子全都收搬进了地窖。

独断冢宰回来了,刚一回来,便下了冢宰令,把徐志穹逐出了道门,还悬赏两千功勋要他的性命。

夏琥意识到情况不妙,第一反应,是把中郎院里藏着的银子和家当搬回了侯爵府。

她相信她的男人能保得住性命。

她要做的有两件事,一是保住自己,二是保住家当。

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家当,最安全的地方肯定是侯爵府。

关上地窖大门,刚歇息片刻,忽见韩笛走了过来。

“夏姑娘,门外有两个阴阳司的人找你。”

夏琥皱眉道:“找我什么事?”

韩笛道:“说是徐师兄请他们来,带你去阴阳司的。”

带我去阴阳司?难道侯爵府也不安全?

这些日子也不知道老常和杨武去哪了,那个姓梁的长生魂也不见了。

夏琥来到了门前,轻开了一条门缝,看着门外的几名阴阳师。

为首一人是秦智贤,对着夏琥笑道:“你是夏姑娘吧,运侯叫我等来,请你去阴阳司暂住,他说这几日里,有人会对你不利。”

说话间,秦智贤的脸上始终带着浅笑,笑容之中带着满满的真诚。

另外两位阴阳师也在笑,笑容中的诚意也很饱满。

只有一位姑娘的诚意不太够,但她笑得很甜美,只是脸上没什么血色。

夏琥点点头道:“诸位辛苦,且在前厅吃杯茶,夏某去换身衣服就来。”

秦智贤连连摇头道:“夏姑娘,我们不进去打扰了,且在门前等你就是。”

对方不肯进门,夏琥也不勉强,且带着韩笛去了后院。

在京城罚恶司,夏琥曾是最好的推官。

什么样的人她都见过,故作淡然的,小心谨慎的,假装悔过的,惊惶无措的……

不管对方什么表情,只要他撒谎,绝对逃不过夏琥的眼睛。

门口那几个阴阳师撒谎了么?

没有!

他们说的是实话。

但他们的实话不完整,他们隐藏了一些东西,这同样逃不过夏琥的眼睛。

看着弦月姑娘那张被吓到没血色的脸,夏琥非常确定一件事,他们隐瞒的那些东西,对夏琥而言是致命的。

“韩笛,换身破烂点的男装,咱们从后门走。”

……

徐志穹在侯爵府等着太卜的消息,只要把夏琥接到阴阳司就算安全了。

等了将近半个时辰,不见回音,徐志穹心头一阵阵悸动,拿出铜钱为夏琥占了一卦。

四阴二阳,卦象不好!

什么状况?

太卜没护住夏琥?

徐志穹再去联络太卜,太卜却没了回音。

他已经上了火阳山!

徐志穹满心恼火,早知道就不找他了!

他拿出香炉,正要给长乐帝送信,忽见长萝村的老者,推门进了屋子。

“侯爷,你可是答应过我,给我们村子找口饭吃。”

到了火烧眉毛的关头,难得徐志穹能把这口火压下去,深吸一口气,尽量用平和的语气道:“老人家放心,答应你的事情我一定做到,我眼下有些急事,等处置完了就去找你。”

“有侯爷这句话,我便踏实些。”老者说完转身要走,猛然又回过头来,“侯爷说的急事,应该是夫人的事情吧?”

“你是怎么知道的?”徐志穹一脸愕然,却如牛玉贤所说,这老者果真不是凡人。

老者道:“我会些卜算的手段,有人要害侯爷的夫人,侯爷想给夫人找个护卫,可侯爷不走运,找错了人,夫人现在处境很不妙,我算得准么?”

“算得准!”徐志穹连连点头,“我现在另找一个人,能护得住我娘子么?”

徐志穹指的是长乐帝!

老者眨眨眼睛道:“另找一个人,或许能护得住,但是已经迟了,侯爷再算一卦看看。”

心头的悸动越发猛烈,徐志穹掏出六枚铜钱,算了一卦。

五阴一阳,卦象极其不妙!

与此同时,夏琥和韩笛刚走出侯爵府,正往城北去,她准备去陆延友的朱窟窿茶坊暂避。

走过两条街,汗水顺着腮边不停坠落,夏琥咬咬牙,低声道:“有人跟上来了!”

……

徐志穹不停往香炉里添香,去不了罚恶司和中郎院,徐志穹没办法在短时间内回到京城,只能把寄希望在长乐帝身上。

可香炉半响没有回应。

老者在旁摇头道:“侯爷,当真迟了,等那人赶到的时候,夫人已经没命了。”

徐志穹又一阵心悸,扔出了铜钱,六面全阴!夏琥命在须臾!

这可如何是好!

老者轻叹一声道:“侯爷,你答应老夫的事情,一定能做到么?”

这老头有办法帮我!

徐志穹点头道:“徐某说到做到。”

“老夫说的可不是一个村子,老夫说的是十几郡的土地。”

十几郡的土地?

郁显有十几郡的人在挨饿?

徐志穹点点头道:“这事情我一定会管!”

老者点点头道:“我信你,我帮你一把。”

徐志穹道:“你如何帮我?”

老者拿起铜钱道:“我借些运气给你。”

说完,老者把铜钱一丢。

四阳两阴。

卦象转好了。

老者盯着六枚铜钱道:“这卦里,有贵人,也有小人,贵人能救她,小人会害了她,

你夫人肯定要遇到小人,至于能不能遇到贵人,却要看她造化了。”

徐志穹静静的看着老者。

他到底是什么来历?

(本章完)

第510章 贵人

北垣街边,夏琥和韩笛穿着一身男装,走进了一家酒肆喝酒。

她们没要雅间,甚至连一张桌子都没要,且挤在一群力工当中,来到柜台前面。

夏琥不说话,拿出了两枚铜钱排在柜台上。

伙计也不多问,给她们两个一人倒了一碗酒。

这家酒肆叫清浆园子,最便宜的水酒一文钱一碗,特别适合那些卖力气为生的穷苦人。

每到黄昏,结了工钱的力工来到厅堂里等着,掌柜的准点搬出两桶水酒,伙计那边一碗一碗倒上,一文一文收钱,售罄为止。

来买水酒的人要是多给一个铜子,伙计还能给他切两片肥肉。

这种地方,人又多又杂,夏琥和韩笛且先这里暂避一时。

不是说要去朱骷髅茶坊么?怎么到酒肆了?

夏琥也没办法,她甩不开跟在身后的人。

那人的修为在五品之上,用罪业之瞳无法分辨,肯定是龙秀廉手下的猛将。

如果让他跟去了朱骷髅茶坊,只怕陆延友都没法自保。

一名男子走过酒肆门口,看年纪五十上下,一双浓眉,双目炯炯,口唇方正,身着一袭青衫,手执一把折扇,且看那气场,就知道是个富贵之人。

他在酒肆门前驻足片刻,夏琥感到脊背一阵发冷。

是他,跟来了!

街边有两家酒肆,一家茶坊,他应该没看清我进了哪一家铺子。

韩笛想回头看一眼。夏琥踢了韩笛一脚,示意她千万不要回头。

就在这人堆里站着,默默的喝酒,能躲过他,便算是运气。

今天掌柜的心情好,多上了一桶水酒,客人们连声叫好。

看这酒肆里一片哄闹,那男子又往别处寻去,感觉他气息走远,夏琥长出了一口气。

今天运气委实不错!

再等一会,等他走的再远些!

又等片刻,韩笛忍耐不住了,低劣的酒水,加刺鼻的汗味,呛的她实在难受。

她回头偷看了一眼,见那人身影已经不在,且压低声音对夏琥道:“那人走了,咱们也走吧。”

这一句话却惹祸了。

整个酒肆立时安静了下来。

从进门到现在,夏琥一句话没说过,没想到韩笛却说话了。

这么嘈杂的酒肆,说句话又怎地了?有人能听见么?

那要看是谁说。

若是一个彪形大汉在这说上半个时辰也不会有人留意。

可韩笛的声线和这座酒肆格格不入。

这座酒肆平时几乎没有女人光顾,尤其是这站着喝酒的柜台,密密麻麻,挤的全是男人,这里就不该出现女人。

整个酒肆瞬间安静了下来。

韩笛尴尬的看着夏琥,夏琥的汗水从额头冒了出来。

本来运气挺好的,为什么非得带着她出来!

脊背上的威压再度出现,原本已经离去的中年男子突然后退几步,再次来到了酒肆门前。

夏琥没有回头,从钱袋里掏出了一吊钱递给伙计,嘶哑着声音道:“给我找个雅间。”

伙计愣了片刻,收了钱,带着两人去了雅间。

雅间在二楼,夏琥领着韩笛进了雅间,连凳子都不沾一下,推开窗子,直接跳了出去。

雅间楼下是酒肆的后院,两个运酒的伙计看见夏琥和韩笛,愣了半响。

夏琥不作声,拉着韩笛,顺着院墙跳了出去。

两人接连穿过几道院子,来到了街边。

沿着街边一路飞奔,两人转身钻进了一条深巷。

出了这条巷子便到了朱骷髅茶坊。

趁着那人还没追上来,夏琥拉着韩笛拼命狂奔,跑不多时,忽见那青衣男子出现在了身旁,且和夏琥并排跑了起来。

“夏中郎,你这么着急是要去哪?”

夏琥不答话,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只知道拼命往前跑。

其实跑也没有用,她的速度比对方差了太多。

那青衣男子蓦然挡在夏琥身前道:“夏中郎,我问你话,你怎么不答?我对伱并无恶意。”

夏琥喘息道:“你是龙冢宰的部下?”

男子摇摇头道:“你猜错了,我不是龙冢宰的部下,我就是龙冢宰。”

夏琥脑袋嗡一声响,掉过头去接着跑。

必须跑,明知跑不过也得跑,就算被他追上杀了,也好过被他生擒,受他侮辱!

龙秀廉又出现在夏琥身边:“我说夏中郎,你总跑什么?为什么还总带着个役人?”

是呀,我总带着她作甚?

夏琥松开了韩笛,让她自己逃命去!

我都不应该放她走,应该把她留下来给我断后,这本来就是役人该做的事情。

许是跟着徐志穹待久了,我这心性也变了。

那贼丕总是善待役人!

龙秀廉再度拦在夏琥身前,脸上的笑容越发和善:“夏中郎,我今天来找你,是为了你一件好事,

京城罚恶司里都知道,你和马尚峰是对露水夫妻,平时如胶似漆,可你们连个名分都没有,

你们两个终究算我部下,我干脆就给你们做一回媒人,你先跟我冢宰府,我再把马尚峰叫来,你看如何?”

夏琥掉过头再跑,龙秀廉追到身边:“可我听说马尚峰性情有些风流,他在郁显国待的心野了,只怕不肯回来,

不如这样,我从你身上拿点东西给他,一只手也行,一只脚也好,一只眼珠子也不错,你觉得如何?”

夏琥咬着牙,拼了命的跑。

龙秀廉皱眉道:“你怎么总是不说话呢?”

话音未落,夏琥左膝弯上多了一道血口,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她不知道龙秀廉何时出的手,也不知道他用的什么兵器。

龙秀廉的速度完全在她的感知范围之外。

“你倒是应我一句话,告诉我拿什么给徐志穹合适?”

夏琥不答话。

龙秀廉又是一刀,还砍在左膝弯上,夏琥摔倒在了地上。

龙秀廉站在夏琥面前,嘴角微微上翘:“你好好想想,我觉得还是选眼珠子好,我挖你一只眼珠,你还剩一只眼睛,也能看见东西,手脚都留着,不耽误事情的!”

夏琥挣扎起身,瘸着一条腿,接着往前跑。

龙秀廉咂咂嘴唇道:“跟你说话,还真是费劲。”

说完,夏琥的右膝弯上又多了一道口子。

她挣扎了几次,没站起来。

就算站不起来,夏琥也往巷子口爬。

龙秀廉长叹一声:“罢了,你爬吧,我让你爬,可咱们得说好,等爬出了这条巷子,你得决定给我什么东西,你就听我一句劝吧,给我个眼珠子最好,我用琉璃瓶给你装着,保证马尚峰也喜欢。”

夏琥咬着牙,朝着巷子口一下下挪。

狗养的杂种,有本事你现在就弄死我!

老娘只要有一口气,也得拼了命的跑!

眼看夏琥爬到了巷子口,龙秀廉笑一声道:“好,我就当你选了眼珠子。”

他一抬手,正要上前挖了夏琥的左眼,忽见一个中年男子走了上来,一把扶住了夏琥。

“姑娘,你这是怎地了?”

夏琥一抬头,看那男子五十多岁模样,一身粗布衣裳,面颊白皙瘦削,下巴上有一绺山羊胡子。

看着他有几分面熟,又不知在何处见过。

那男子把夏琥搀扶起来,扶到了旁边的板凳上。

茶炉,茶壶,各色茶碗,原来这男子是个开饮子摊的。

以前见过他么?

男子看着夏琥道:“姑娘,坐下来,喝碗饮子吧,有桂花茶,还有荔枝蜜,有加了冰的凉汤,还有新煮的热茶。”

说话间,龙秀廉从巷子里走了出来。

夏琥挣扎着要起身逃走,饮子摊主却又按着夏琥坐下:“这碗饮子我请了,姑娘,踏踏实实喝吧。”

龙秀廉站在饮子摊主身后,脸上依旧带着和善的笑容道:“你是什么人?”

摊主赶紧回头,搓搓手,憨厚笑道:“卖饮子的,客官来一碗尝尝?”

龙秀廉看了看周围,一个人影都没有。

他用罪业之瞳看了看,看不出这人的修为。

这人肯定不是个寻常的摊主,他有遮掩修为的手段。

跟这样的人不必多说,杀了就是。

龙秀廉笑道:“你这饮子,怎么卖?”

摊主笑道:“看您想喝什么,荔枝蜜要四文,加些冰屑要七文,桂花茶便宜,一碗三文就行,您要是还觉得贵,我这还有……”

龙秀廉猛然一抬手。

夏琥根本看不见他抬手的动作。

他的掌心里藏着一把小刀,不露痕迹从那摊主的脖子上划过。

血花溅起,映衬着龙秀廉那张满是笑容的脸。

笑容之中,带着漠视和嘲弄。

在他眼中,这个摊主仿佛不算是个人,甚至根本不算一条性命。

夏琥狠狠咬了咬牙!

她不想连累这无辜的人,可她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她挣扎着身子,跌跌撞撞,接着往前爬。

龙秀廉没有理会夏琥,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溅起来的血花,不是那摊主的,是他自己的。

从手腕,到指尖,他的手背上的皮被撕下来一层,露出了模糊的血肉。

而对面毫发无伤!

轻敌了!

对面比他出手晚,但速度比他还快!

谈笑剥皮!

这是个三品宦官。

那摊主手里提着一片人皮,摇头笑道:“客官,就几文钱的饮子,您不用给这么大的厚礼。”

龙秀廉还在惊讶之中,却见那摊主再次出手。

龙秀廉急忙招架,左腕又是一阵剧痛。

兰花挫骨。

摊主摆着兰花指,削掉了他一块腕骨。

龙秀廉看清了自己的处境。

判官最害怕比自己还快的对手。

如果双方距离够远,胜负尚且难料。

如今距离这么近,他没有可能战胜对面这位宦官。

被三品宦官近了身,就算他掉头逃跑,都跑不过对方。

继续缠斗,绝没有半点好处,龙秀廉没有犹豫,脚尖点地,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直接回了冢宰府。

……

摊主从地上捡起一块碎骨头,连同人皮一起扔进了炭火里。

夏琥在身后,还在奋力爬行,摊主把她重新扶在了板凳上。

“你是徐志穹的女人,我以前见过你。”

夏琥颤巍巍道:“你是什么人?”

那摊主笑道:“一年前,我和徐志穹算是仇人,现在么,我应该算是他的贵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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