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洪泽之主

青花夫人将紫阳太子送出殿外,重新合上了殿门。

沈仪盘膝而坐,眸光幽深。

说实在的,这两条路,他听起来都不是很靠谱。

回禀仙庭是不可能的,先不说仙印的事情,沈仪也确实不太习惯把性命交给他人来决定。

更何况他对仙庭的情况根本就是两眼一抹黑。

施仁那些叔伯到底有多大权力,又是什么品行,还有那条傍上了大仙的紫髯白龙,会不会在这种事情上也能插得上话?

什么都不清楚,这跟找死有何区别。

而逃遁出去,成为三教上仙。

沈仪觉得或许是自己有性格缺陷,他总觉得紫阳和东龙王把这些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当然,论起资质,他开五座仙城的根基,的确算得上洪泽顶尖,蝎子粑粑独一份。

但除了根基以外,修士难道不看重悟性?

到时候那些仙家随口问上两句,自己大概率就得露馅儿。

总不能让人拿出功法,自己虽一问三不知,但拿着法诀回去,一练就会……那可真是太棒了,估计那些仙家,相较于把这人当做不世出的奇才供起来,更大可能是来一次扒皮抽魂,细细拷问一番。

“难啊。”

沈仪略微叹了口气,在施仁的封锁下,洪泽对于外界可谓是全然不了解。

而见识较广的东龙王还被斩了,就连龙魂都被法宝禁锢,直接送上了天去。

想起那位青衫老人,沈仪双眸微眯。

两人虽不算旧识,但这位老龙王却是用性命来证实了,它是真的全心全意为了一个陌生小子在考虑。

说得难听点,龙印已经到手。

以对方道境的实力,完全可以隐于幕后,先看看这年轻的南阳宗主还能翻出什么浪子,观察下仙人的情况,最后再做决定。

单凭这份心意,其实根本不用紫阳开口,若是有机会,沈仪一定会救那老龙王脱困。

除此之外,还有玄庆前辈。

仙人已死,看似南阳宗覆灭的大仇已报,但实际上到了今日,任谁都能看得出来,真凶仍旧逍遥,而且会越来越逍遥。

沈仪缓缓攥掌,他很少会答应别人某事,但只要答应下来,便想要尽力去做完。

当初玄庆敢于为了一个初出茅庐之辈,前往其余六宗敲门,逼着几位宗主出面,坐实自己的南阳宗主之位,最后更是甘愿献上性命,助自己根基再稳固几分。

那他也绝不会因为那头紫髯白龙身份崇高,便想着敷衍了事。

“无论如何,先走出去。”

沈仪抬眸看向旁边伟岸的镇狱金身。

若是感觉无计可施,可能是眼界还不够开阔,与其坐在此地空想,不如先将步伐踏出去。

“青花遵命。”

青花夫人当然知道主人是什么意思,现在主人需要在那未知的仙庭留下一双耳目。

她已经很久都未曾帮上过什么忙了,此刻不仅没有畏惧,反而有些喜悦激动。

“去吧。”沈仪轻点下颌,那道功德金芒已经替对方指明了上天的方向。

“青花必不负我主重望!”青花夫人用力点头,如今主人身处困局,要是自己能在仙庭稍微掌握一些什么东西,或者稍微往上爬一些,才能真正起到作用。

行完礼,她转身化作金光掠走,重新踏上了那条早该走完的登天路。

“……”

沈仪缓缓收回眸光,曾经的那股酸味儿不知怎的又涌了上来。

这路走得也忒轻巧了些,啧,不愧是自己琢磨出来的镇狱金身大法。

罢了,虽走不了阳关道,好歹还有道独木桥。

念及此处,沈仪将目光投向了面板。

【剩余妖魔寿元:四千七百六十二万年】

当初灭南龙宫的时候,除了黄煞毒龙以外,其龙宫附庸也是被清扫了个七七八八,再算上那群被赶到此地的西洪大妖,满打满算都没能凑齐两千万年。

后面与西洪交战,由于时不待人,导致了整个行动太过仓促。

沈仪仅灭杀了龙宫主力,至于那些附庸,则交给了几位南洪前辈去解决,斩获的妖寿甚至还不如南洪。

这次有施仁的命令,整个北洪的强者皆是被调动了起来。

一场决战,直接让北洪变成了正儿八经的“穷乡僻壤”。

算上先前分散时斩获的那些,用在了汇聚东龙宫妖皇印玺上面,就这次清洗洪泽的举动,直接给沈仪带来了近六千万年妖魔寿元的收获。

确实洗的很干净……只不过洗的是北边。

“呼。”

沈仪闭上眼眸,轻吐一口浊气。

白犀玉印缓缓飘荡而出,在空中剧烈挣扎起来。

而在这枚玉印的旁边,则是悬浮着三枚猩红大印。

借助着白犀玉印,整片洪泽水陆尽数在沈仪的脑海中铺开。

他稍稍探掌,万妖北殿虚影瞬间笼罩了北龙宫。

一枚金龟大印开始汇聚。

沈仪动作仍旧没有停止,万妖中殿的虚影径直镇向了仙人居所,第五枚祸麟大印逐渐成型。

顷刻间,那白犀玉印仅剩的一只后蹄被金龟纹路所占据,让其再不能挣扎半分。

与此同时,凶煞的祸麟死死扣住了它的头颅。

五印齐出,白犀玉印倏然停止了颤抖,通透的玉面内出现了蛛网般的血丝,随着时间流逝,这血丝又迅速隐没不见,整枚印玺重新恢复了正常。

“啧。”

沈仪伸手将玉印握在掌心,紧跟着便是感受到了澎湃的四洪仙力于指尖流淌,在五枚妖皇印玺的镇压下,这玩意儿已经从仙庭的,变成了自己的私有物。

谁说仙人必须要仙庭来封,妖皇封的凭什么不算。

稍稍把玩了一番。

沈仪迅速将白犀仙印收了起来,根据他的观察,这仙庭赐予七品仙官的伟力,至少也比合道修士高出整整一个大境界,否则绝对做不到如此轻描淡写的镇杀。

官印毕竟是从仙庭手里抢来的,想要肆无忌惮的使用肯定不行。

但自己马上要离开洪泽,前往神州,身上总得带个搏命的家伙。

【剩余妖魔寿元:两千五百六十二万年】

有了白犀玉印兜底,沈仪稍稍有了些底气,这才站起身子,朝着殿外看去。

下一刻,漫天的黑色光芒如流星划破苍穹,携着浓郁的血腥气味,朝着仙人居所汇聚而来!

簌簌——

一道道镇石接连立在了沈仪的身前,瞬间让整个大殿都变得阴森了许多,更是充斥着难以忍受的腥气。

数不清的染血储物袋迅速飞出,在殿中垒成了一座小山。

当揭开第一个袋子的刹那,沈仪好似变了一个人似的,心无旁骛,犹如在雕琢什么艺术品般,清点着手中的尸首。

如果说这些镇石浑身带煞。

那身为它们的主人,沈仪此刻的神态,便是镇石们都略感心悸。

唯有乌俊满眼期待,盯着小山堆上柯十三故意放在最上面的那个袋子。

“嗯?”

沈仪取出那被撕成两截的老龟,略微怔神。

说实话,如果不是刚才凝聚金龟印玺,他都差点忘了自己还有个北殿主。

白玉京啊……好陌生的境界。

妖魔寿元再次开始疯狂减少。

在旁人不可见之地,妖魔本源径直铺满了整个大殿,犹如漫天星辰,然后如雨丝落下。

诸多妖魂被重塑而出,融入镇石当中。

空荡荡的北殿和中殿内,逐渐被黑气弥漫的身影所填满。

其内孕育之物,倏然变得生机蓬勃了起来!

两道神通接连涌现而出,将沈仪的境界推至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五道神通齐聚,天境大圆满。

此次北洪的收获,已经完全超出了沈仪的预计。

先是白犀仙印,随即又连跨两道门槛。

岳天机悄然走近,最后献上了一枚巴掌大小的石碑。

祖碑与神岳,沈仪已经身怀两件仙宝,虽暂时还不了解其真实效用,但能跟仙字沾边,再怎么也不会比白犀印差太多。

但他还未来得及露出喜色,眉头便是轻蹙。

眸光有些涣散的重新盘坐于地。

那枚近乎被沈仪遗忘的绿色珠子,竟是在刹那间绽放了光辉。

此物从南阳宝地藏发阁中取来,算是前任南阳宗主留下的唯一遗物,本以为只是给玄庆开的小灶,没想到竟是还有异变。

相较于先前在藏法阁中,沈仪直接被拉入幻境,亲眼目睹了玄庆前辈离开时的一幕。

如今他修为飞跃,已经能看见这幻阵是如何启动的。

“你到底留下了什么?”

沈仪唤出阴阳生灭稳住神魂,这才神情凝重的看向了幻境。

只见仙人居所于刹那间变成了南阳宝地。

但很显然,看着那来来往往的修士,这分明是十万年前更繁华的南阳宗。

老人静坐于高山之巅,只留给沈仪一个背影。

虽身形与藏法阁中的老人一模一样,但身上的气势却显然更足,也远没有那般和蔼。

“嗬!”

沈仪仅是看了一眼,神魂便被牵引了进去。

阴阳生灭并没有什么反应,说明它没有预知到危险。

秦宗主再强,也就是半步道境,还不至于能碾压一件妖皇兵到毫无反应机会的程度。

沈仪没有慌乱,重新睁开了眼。

刹那间,他便是看见了秦骄阳眼中的南阳宗。

兵合于地,身合于天,魂合于道。

这枚绿珠中留下的,除了整个南阳宗的高深功法以外,还有这位半步道境强者对于合道境最后一步的感悟。

合道修士,乃是宗门的天地。

以天地的视角,去看沧海桑田,去看红尘人间。

可惜秦宗主并没有看完,他站得太高,仅看了一半人间,还未来得及去看修士外的无垠之地。

故此还未能踏出那最后的一步。

“呼。”

沈仪沉浸于那感悟之中,将其细细消化,然后再次闭上了眼。

这一刻,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柏云县,青州,大乾……这双长靴曾踏足过的每一片水陆。

以及这些水陆上活生生的人,还有他们的喜怒哀愁。

一人天生就在山顶,一人从微末处走来。

两者的思绪渐渐糅合,开始补全这片天地。

“一路走好。”

秦骄阳轻声道别,仍旧没有回头,但沈仪依然感受到了对方湿润的脸庞。

玄庆于南阳之外沉沦十万年,而他的师父则在南阳宗内回忆着这片天地曾经的模样。

紫菱的成仙作祖梦,再加上施仁的一掌,让这师徒两人至今不得超脱。

沈仪从那身躯中退了出来,看着眼前的一切开始溃散崩碎,身前的老人缓缓化作青烟消散而去。

片刻后,他轻轻点头:“走好。”

玄庆前辈助自己踏入合道,秦宗主助自己走完了合道。

吱嘎。

随着沈仪转身,仙人居所的大门徐徐展开。

阳光有些刺眼。

他扫过殿外静立的众人,将这些面容尽数记在了脑海。

随即抬眸看天,锐利的眸光好似要穿透云层,直至那上方的仙庭,落到那案桌后的女人身上。

先前心中的惴惴不安,仿佛在此刻消散一空。

长衫衣袂飘荡间,墨色长靴从容的踏过了人群中间。

“……”

修为高深者,都是察觉到了沈仪的异样。

哪怕是叶鹫,此刻也是心神震荡起来,姬静熙等人恍惚的立在原地,紫阳更是怔怔的盯着那个年轻人,发现了对方与先前的不同。

道境……如今洪泽唯一的道境。

大殿的门一开一合,沈仪便是走完了合道之路。

哪怕没有仙力的存在,对方也是名副其实的洪泽之主!

“呼。”

沈仪立于山崖边缘,远眺着前方,那是离开洪泽的路。

他稍稍回首,笑道:“谁想出去瞧瞧的,一起啊?”

又不是第一次搏命了,何必愁容满面,不如轻松些。

至少到目前为止,他想守住的东西都守住了,那就继续赢下去。

哪怕是和沈仪最熟悉的姜秋澜,都从未在这青年脸上看见过如此和煦的笑。

更何况是其他人。

他们怔神许久,终于反应过来,洪泽已经易主。

那道阻拦他们脚步的封锁,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从此以后,洪泽与其他地方一样,都只是神州脚下微不足道的一部分而已,没有任何区别。

既然如此,为何止步?

洪泽的故事到这里就算结束了,虽然很仓促,删减了很多东洪和北洪的剧情(我以前没写过啊,我真的不知道同样的副本推四遍会这么无聊),但也勉强算完整,感谢大佬们追了这么久,接下来的故事应该不会很长,神州和仙庭是同一个地图。(算了,我也不知道有多长,毕竟我当初估计洪泽写五十万字,结果写了九十万字,感觉按照原定写下去,能写一百多万字……emmmm)写来看吧,尽量精简,感谢大佬们一路的支持。

(本章完)

第624章 我入神朝,你登仙庭

毕竟洪泽与外界隔绝了这么多年,即便没有了封锁,想要重新与外界建立联系,也不是三两天能完成的事情。

所幸那位东龙宫的老人,替洪泽生灵留下了一条路。

并且用性命验证了这条路的可靠程度。

哪怕最后它的计划还是失败了,但那玉封可是实打实的送到了天上。

能送信,就能送人。

“我父王或许手段不够强硬,但他做人确实还不错。”

紫阳从天际落下,来到一条黄土小路上,路旁有打扮怪异的老人牵着马车等候多时。

说他打扮怪异,是因为其分明一把年纪,发须皆白,却还是鲜红大袍,扎了两个发髻,甚至抹了腮红,全然一副稚童装束。

“这位前辈是土地爷座下童子,与我父王有过命的交情。”

紫阳先是与老人客气寒暄了许久,这才回头向着沈仪介绍,说罢,又向老人道:“这位是我故友,打算去神朝寻个差事。”

那老童子挤出笑容,点点头,并未过问洪泽的事情。

因为没什么好问的,若是计划失败,现在来找自己的,就不该是紫轩真人的儿子,而是施仁喊来清算的天兵。

他扯了扯手中的缰绳,示意两人上车。

“有劳前辈。”

沈仪客气的点头回礼,随即看向了身前的朴素马车,略微滞了一下。

自从离开青州以后,他已经很久没有用过马车代步了,而且就算是在青州,拉车的也是妖马,而非眼前这浑身灰扑扑脏兮兮,甚至看着有些像驴的矮马。

靠着这玩意儿赶路,说不定到神朝所耗的时间,比自己从凡人到道境所花的时间都要久。

紫阳笑了笑,没有解释,拉着沈仪上了车,然后目送那位老童子缓缓隐入地面,又拱手行了一礼。

他这才回头压低声音道:“土地爷虽上不得仙庭,但却是正儿八经的九品仙官,管辖范围不会小于东洪,这位前辈靠着地境修为给土地爷做童子,位列从九品,也算一只脚踏入了仙门。”

“看着模样是滑稽了些,不如洪泽那些人当宗主气派,但能拿下这份差事,也是需要不错的家底背景的。”

“说句不孝顺的话,我爹道境实力,真斗起法来,那土地爷肯定不是对手,但能与他座下的童子交好,真的算是我爹高攀了。”

说罢,紫阳已经是一脸苦笑:“其实我也不太懂,但根据我爹留下的随笔,外面就这样,习惯了就好。”

沈仪安静听完,默默消化着这些信息。

从施仁那里就能看出来,仙籍这东西,拥有着掌控天地气息的效果,给当地仙家兜个底,别连管辖之地的生灵都镇不住。

但类似于洪泽的情况,什么地境修士掌握着七品白犀印,拥有随手镇杀道境的权力,应该还是少数,妥妥的关系户。

更多的修士,自身的实力应该是要超过仙籍自带的实力。

根据紫阳的话语,大概可以推断出来,九品仙籍也就是天境,最多天境圆满的效果,而八品应该就是道境的水准了。

换而言之,以自己的实力……原则上来说,做个八品仙官是绰绰有余的。

但问题就来了,紫轩前辈同样实力不菲,在外游荡这么些年,哪怕当初年轻,没有道境,也不会差特别多,但到最后也没能混个一官半职。

说明自身修为肯定不是唯一的门槛。

“您也别太急。”

紫阳见沈仪陷入沉思,不由出声宽慰道:“他们的那些所谓人脉,不也是世世代代积累下来的,您若是被三教高人看中,或者在神朝内做出一番功绩,想要越过去这道门槛,也就是那些人一句话的事情。”

“所以为什么要坐车?”

沈仪倒没有特别焦虑,毕竟现在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还是先多了解一下再说。

“因为我们已经到神朝了。”

紫阳掀起车帘,朝着空中指去。

沈仪看着眼前的黄土小路怔了一下,随即抬头看向空荡荡的天幕,下一刻,他终于是觉察出不对劲,双眸微眯间,那清澈苍天间赫然布满了淡淡的黄色雾气。

“此乃神州大地,尽归人皇管辖。”

紫阳感慨叹息:“在神朝调动气息,皆是会被这皇气抑制,当然,想动用挪移法还是没问题的,但最好身上要携朝廷开具的路引,否则便会惊动当地的差人和仙家,若是太过放肆,被打上妖邪之名……啧,那可就麻烦了。”

“而且这位的脚力可不低,乃是土地爷的备用驾辇,咱也享受下仙家的待遇。”

紫阳朝着那矮马开了个玩笑,却只换来对方的一记白眼。

矮马轻轻抬腿,前蹄落下的瞬间,只见蹄下的黄土路都是扭曲了起来。

缩地成寸!

“……”

沈仪本能的挑了挑眉,倒不是因为这速度有多快,而是在这矮马迈步之前,以他现在的眼力,居然没有发现对方有任何异样,好似真的只是一匹凡马。

“您先歇着吧,剩下的事情交给我来就好。”

紫阳取出父王留下的随笔,开始认真钻研起这条路该如何走,若是此行走通了,那洪泽剩下的人便可如法炮制。

要知道,先不说别人,似那南洪的诸多宗主,都是拥有争一争仙籍的实力,谁肯甘心偏居一隅。

除了这些天境强者外,还有那些宗门道子,只要资质够好,同样有机会拜入三教门下,得无上功法。

譬如玄庆,丢了身躯这事情在洪泽算个麻烦事,但在外面,像那重塑肉身的本事,会的仙家可不少,这半个妹婿除了天资惊人以外,主要是脑子好使,否则又怎能掌握万法。

稍微在外面晃一晃,说不准机缘就来了。

成仙作祖,再不是奢望。

现如今的洪泽,已经很难再乱起来了,毕竟大部分修士都是亲眼目睹了那枚染血桃花,听遍了北洪生灵的哀嚎。

至少在这批人老死之前,整个洪泽的生灵,都知晓得罪了洪泽之主的下场有多惨。

沈宗主确实不是一般人,竟然以这种东龙宫从未想过的方式,给了洪泽一片祥和。

剩下的事情,就交给自己吧。

“呼。”

紫阳眸光愈发坚毅,他也并非全无私心。

他只是清楚单靠自己一人之力,实在很难将父王从那贱人的手里救回来。

唯有将洪泽那些拥有绝顶资质和心性的人才们,尽数带到这神州大地上来,接触到各种各样的大人物,获得各种各样的机缘,集众人之力,方才有一线希望。

而他要做的,就是借助父王留下的人脉,替这些人开拓出一片暂且留身的地方。

待到那时,别说天境地境,哪怕是毫无修为的凡夫俗子,只要有心,亦可来神州走一趟。

……

人皇坐镇神州。

但在神州之上,更有无尽仙宫,好似那漫天星斗,映照红尘。

白云弥漫间,浩瀚的天门若隐若现。

在两个天兵的引路下,身形伟岸的金身法相迈步踏入了云间。

高耸巍峨的仙殿内,早已收到消息的仙官缓缓从案桌后方站起身来,朝着那金身含笑点头:“仙友,请坐。”

四周满脸谦卑等待的凡间修士们,手里捏着各自花了大力气请来的举荐信,皆是有些愕然的抬起头来。

他们从未在这高高在上的仙官脸上,看见过如此温和的笑容。

仙官令人取来巨大的椅子,镶金嵌玉,华贵难言。

正神教乃是三教之一,其中门人皆是天地初开时便诞生的神魔,身形比这金身高大者比比皆是,他倒也习以为常。

“……”

同时,仙官默不作声的扫过那些凡间修士,并未觉得自己的言行有何不妥。

这些靠着杀戮修行而来的野修士,四处扯关系,怎么可能与眼前这金身相提并论,毕竟对方乃是靠着苦行,扯上了仙庭的关系。

卡别人也就罢了,倒是没必要在功德仙身上给自己找不痛快。

“多谢。”

青花有些局促的坐在了那把椅子上。

下一刻,那些听“现在并无空缺”这句话,耳朵都要听起茧子的凡间修士们,便是满眼贪婪的看向了那案桌。

目光死死盯着仙官取出来的那枚白犀大印。

“滚出去!”

仙官眉头轻蹙,一声令下,便有天兵上前,将这堆至少天境,甚至不乏道境的修士们推出了大殿。

“没规矩的东西。”

他轻骂了一声,随即换上笑容,有些无奈的朝着青花夫人摇摇头:“倒是让仙友见笑了。”

说罢,他轻轻将白犀大印推了过去:“仙友运气不错,原本按照规矩,该给你排个从七品的仙籍,但实在没有空缺,唯有这枚七品大印,你且瞧瞧……”

“这差事听起来不太美,但也算空闲,当然,若是你不喜欢,也可再等些时日,有了更合适的,本官第一时间为你安排。”

闻言,青花夫人怔了一下,随即伸手将那枚白犀大印握在了掌中。

刹那间,几行金色文字涌现她的脑海。

“御马监偏堂管事,弼马温。”

“统管南门仙驾之权。”

“麾下设从七品监丞一位,八品监副一位,从八品典簿一位,九品力士若干。”

青花夫人知道自己时间紧迫,当然不可能像旁人一样去等差事。

若是等个上万年,黄花菜都凉了。

况且她对这些仙职也并不了解,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是轻轻点了点头。

“那我就为仙友入册了。”

仙官取出笔册,饱蘸金墨,随即大笔一挥。

那枚白犀大印上,便是涌现光华,与这尊伟岸金身紧紧连在了一起。

“七品大印,有真仙威能,远超合道修士,弼马温多多熟悉一下,莫要闹出乱子。”

仙官又好心提醒了一句,这才合上名册,派人将青花送了出去。

紧跟着,看着那群重新涌入殿内的修士,他脸上的笑意迅速褪去,化作了一片漠然。

……

仙庭,南门御马司。

云雾缭绕间,一匹匹神俊健硕的白马犹如天河般穿过长空,在力士的带领下,迅速回到马厩中去。

除仙马以外,更有各种奇珍异兽,同样回到了属于自己的槽内,其中不乏曾经为祸一方的绝世大妖,但或凶煞或祥瑞的外表下,神情皆是安静乖巧,不敢有半分造次。

监丞和监副手捧仙册,满脸嘘寒问暖的伴着这位上任的新官。

“大人,您点一点,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

青花夫人缓步走过这比凡间皇宫更奢华的“马厩”,看着那群绝世凶妖乖巧匍匐着。

就面前的妖魔,其中甚至有能以一己之力荡平半个洪泽的存在。

但在自己手执白犀大印以后,它们便连正眼都不敢瞧自己一下。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来,心中突然生出好些感慨。

每当马厩有空缺时,旁边两人连看都不用看一眼,便能随口报出这些坐骑的去向。

正当青花逐渐的习惯的时候,她却突然发现了异样。

方才那槽子分明空着,但监丞和监副却像是没看见一样,径直带着自己略了过去。

刚刚上天,更是身怀主人重托。

青花夫人可不敢有半分大意,径直停下了脚步,指着那马厩道:“这里的呢,为何不讲?”

“呃……”

旁边两人顿时脸色涨红了起来,仿佛被痰卡住了一般,半天说不出话来。

只能偷偷给青花投去眼色,然后悄然朝着这位大人的后方看去。

“……”

青花虽未做过类似的差事,但也绝非初出茅庐之辈,瞬间便是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

正准备当无事发生过,继续朝前方走去,却是听闻背后传来了一声温润甜美的嗓音。

“回禀大人,我在这里。”

闻言,青花缓缓转过身子,映入眼帘的,乃是一袭点缀着紫花的雪白长裙。

女人生的极美,好似那画中仙女,浑身上下挑不出半点瑕疵,双眸清澈如泉,惹人怜惜。

她就这般噙着笑,静静的盯着青花夫人。

纤细洁白的指间,则是握着一枚仙令。

前方正在为其挑选仙马的力士,此刻也是察觉到了不对劲,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难道……难道没人告诉这位弼马温大人,这差事的空缺是如何来的吗?

在场中却没人知道,青花的心脏已经剧烈跳动起来,甚至不敢去直视着女人的眼睛。

根据这袭衣衫,还有对方的话语,她已经大概猜到了这女人的身份。

但是,她是绝不能让对方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来的。

青花神情间的异样一闪而逝,换作旁人压根不可能捕捉到如此细微的变化。

但这女人的眼眸却是瞬间微眯了起来。

她笑盈盈的迈开步伐,竟是主动朝着青花走了过来,然后略带天真的抬起头,注视着这尊高大的金身,嗓音仍旧甜美:“大人似乎认识紫菱,难道是凡间的故友?”

话音落下的瞬间。

青花夫人对此女的忌惮便是加深到了极致。

她缓缓闭上眼睛,让心神陷入沉寂,同时开始呼唤起了她唯一信任的人。

“……”

当金身再次睁开眼时,眸光变得深邃了许多。

它漠然垂眸,上下打量了一遍这女人,嗓音平静:“我只是在想,这位置是你的?”

“不错。”

紫菱眸光闪烁了一下,轻轻点头,心中却是在思索着方才感知到的不对劲。

然而下一刻,她的思绪便是被干脆利落的打断。

只见那伟岸金身略微伸手,缓缓拉开了马厩的门,居高临下的俯瞰着女人,话音中不带任何情绪:“既然如此,进去。”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是让在场所有人都陷入了呆滞。

这位新上任的弼马温,居然敢让紫菱仙子进御马监。

包括紫菱在内,也是难以置信的看了过去,随即强颜欢笑道:“我奉青鸾宣威将军之令,需要外出办事,手谕待会儿便遣人给您送来。”

她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委婉,也足够给这位愣头青面子了。

然而金身仍旧是盯着空荡荡的马厩:“那就等送来再说。”

下一刻,它身上的白犀仙印绽放光华,浩瀚的巨力瞬间笼罩了这女人的全身。

“你……”

紫菱本能的想要震碎这股无形之力,但仅是瞬间,她便是反应了过来,收起了浑身的气息,被那仙力大手一把攥住,扔进了马厩之中。

她坐在地上,华美的长裙包裹下,风韵身躯已经略微颤抖了起来,双掌死死陷入了地面。

自从上了天以来,她还从未受过这般委屈!

砰。

金身面无表情的关上了门,好似无事发生过一般,朝着下一间走去。

哪怕因为“不懂事”,丢了这仙位,也绝不能让对方把目光投到洪泽去。

监丞和监副已经惧到浑身发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毕竟这位新上任的大人,确实是在按规矩办事。

但……但那可是紫菱仙子啊!

就在金身即将走远的刹那,却见紫菱已经重新站了起来,朝着那伟岸背影轻轻施了一礼,方才还气到发抖的双掌,此刻居然恢复了正常。

“此次是紫菱行事不妥,以后紫菱必然先送手谕,再外出办事,还望大人恕罪。”

说罢,她重新整理了一下裙子,便是如同其他槽内的凶兽一般,恬静的坐在了地上,抱着双膝,唯有腰间的小葫芦微微摇曳。

看上去颇有些楚楚可怜的味道,静等着那位青鸾宣威将军过来领人。

镇狱金身脚步微滞,紧跟着便是仿佛没听到般继续走了下去。

唯有那双鎏金般的眼眸中,杀机愈发旺盛了起来。

沈仪总觉得……若是自己不趁早宰了对方,那被宰的就该是自己和整个洪泽了。

而且留给自己的时间,或许会比想象中的更短暂。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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