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要到钱”

云谏在一处破旧厂房找到孟京墨和孟广白。

两个小孩相拥着,窝在满是洞的烂木板下。

衣服脏的发亮,脸黑乎乎,上面挂不住二两肉,看着像小乞丐。

让人很难想象,这俩小孩以前吃喝不愁,是灯具厂家属楼里最靓的崽。

云谏以前也是军人,完成过各种任务,见过各种各样的可怜人,孟家兄弟的处境不算最惨,在他心里激不起波澜。

他淡淡地看着他们。

“你们是孟京墨和孟广白?”

小京墨没想到这里会出现人,猛地站起来,挡在弟弟面前,神色警惕,“你是谁,你来这里干什么?”

这里是他和小白找的秘密基地,这个人怎么会跑来。

他满脸被冒犯的不高兴。

云谏没把小孩的防备放在眼里,又问了一遍,“你们是孟京墨和孟广白?”

孟京墨漆黑的眼睛盯着他,“是又怎么样?”

浑身都是刺。

云谏似乎笑了下。

“小刺猬,走,我请你们吃饭。”

顾承淮没在电话里说太多,他不知道这俩小子和战友有什么关系,但是他战友能张口托他打听,说明关系不浅。

他得替战友照顾好这俩。

袁家人恶毒,霸占了孟家的所有东西,连窝窝头也舍不得给小京墨和小白吃,那袁金宝更是过分,把半个窝窝扔在地上,用脚重重踩两下,让孟家兄弟捡起来吃。

孟京墨气的掀翻了饭桌,一阵噼里啪啦声,趁着仇人没反应过来,他拉着弟弟跑出家门,藏到这里。

小兄弟俩很饿。

孟京墨忽视‘小刺猬’的外号,看着眼前的陌生男人,冷静地问:“为什么?”

“有人托我打听你们,我看你俩顺眼,请你们吃顿饭。”云谏云淡风轻地说。

孟京墨眼睛微亮,“谁?”

是爸吗?

想到爸爸,小男孩满身的逞强被卸下,漫天的委屈浮涌上来,嗓子发涩发酸,很想哭。

他憋住了,侧了下脸,悄悄吸了吸鼻子,掩饰险些外露的脆弱。

“你不认识。”云谏说。

孟京墨不信,“我不认识……他为什么打听我?”

“这我哪知道。”云谏耸肩,“我不是多事的人。”

“走,带你俩吃饭。”

孟京墨无视这句话,继续反问:“打听我们的是什么人?”

云谏虽然觉得这小子废话真多,但眼底却闪过赞赏。

“军人。”

军人?

孟京墨垂下眼。

他不认识军人,爸爸也不认识军人。

就在这时,孟广白肚子传出一阵咕噜咕噜的声响。

小孩忙捂住肚子,抿了下干涩的嘴唇,“哥,我不饿,是肚子不听话。”

孟京墨摸了摸弟弟的脑袋,眼里满是自责,他没照顾好弟弟,辜负了爸爸的嘱托。

他看向云谏,“我能看一下你的证件吗?”

云谏啧了声,笑道:“可以。”

掏出证件让他看。

“识字吗?”

孟京墨点头,“我认识字。”

爸说人得识字,识字才不会吃亏,他四岁多的时候,他爸爸就把他抱在怀里教他识字。

想到爸爸被人强行押走,不知道送去了哪里,孟京墨嘴巴发苦,小心脏很难受很难受。

那些人说爸爸是huai分子,袁金宝也骂他们是坏种,但是……他不怪爸爸,只希望还能再见到爸爸。

确认证件无误后,孟京墨眼里的防备散了些,

“现在放心了吧,走,带你们去吃饭。”云谏嗤笑,“我对卖小孩没兴趣。”

小京墨:“……”

他牵着弟弟跟上男人,“你不怕我们连累你吗?”

云谏挑眉,语调慢悠悠的,“你爸爸妈妈不是离婚了,而且,你妈妈不是还代你们刊登了和你们爸爸断绝关系的声明,从本质上讲,你俩身份没问题。”

孟京墨脸色狠狠一沉,咬牙道:“那份声明不算数!我不认!”

他才不要和爸爸断绝关系!

孟广白还小,根本听不懂,茫然地看向哥哥。

云谏笑了下,“你倒是硬气。”

骨头也硬。

不过这样的孩子讨喜。他打听到,那位孟医生对两个儿子很好,他们要是没反应才让人心寒。

孟京墨没说话。

孟广白乖乖被哥哥拉着,沉默又乖巧。

正是上班时间,路上没碰到什么人,云谏直接带孟家兄弟来国营饭店。

孟京墨看到国营饭店的门牌,想到他爸以前常带自己和小白来,眼睛微湿。

“哥,我想爸爸。”孟广白对这里也有印象,抓着哥哥的手,像抓着救命稻草,豆大的眼泪顺着脸颊滚下来。

小小的孩子也知道自己现在没人护了,抬手擦掉泪,狠狠吸了下鼻子。

“弟弟别怕,哥答应了爸,会保护好你,等我打听到爸的消息,哥带你去找爸。”孟京墨头一次把自己的想法,说与弟弟听。

他爸和他爷都给他留钱了,他都好好收着,谁也没说。

孟广白眼睛一亮,声音糯糯的,充满期待,“去找爸爸?”

“对,去找爸。”孟京墨肃着小脸,认真道:“爸的处境不好,我们去找爸可能会吃苦头,小白怕不怕?”

“不怕!”孟小白似懂非懂,不知道哥哥说爸爸处境不好是什么意思。

胆小的男孩提高了音量,说道:“哥,我不怕,我能吃苦,我想爸,想和爸在一起。”

孟京墨郑重道:“嗯,我会打听到爸的消息的!”

小白笑了笑,“哥最厉害了。”

心里有盼头后,小孩开心起来。

他想着,等见到爸爸,他一定要告诉爸爸,妈妈和姥姥他们有多坏,让爸爸给他和哥出气。

兄弟俩的对话全被云谏听进耳朵。

去找那位孟九思?

确实是个办法。

但是。

凭这两个小不点,能打听到人在哪儿才怪。

孟九思虽姓孟,但却是孟老半路捡的,孟家那些没良心的,连孟老都不认了,哪会搭理孟九思留下的两个崽子。

更别说,他们自己也一屁股烂账,根本没空理别的。

云谏暂且没说话,带着两个孩子进去,他瞥一眼黑板上的字的粉笔字,说道:“两份鲜肉水饺,一个丸子汤,一个宫保鸡丁,一个酸菜炖粉条,再来5两米饭。”

他常出来打牙祭,熟的很,付了钱票,示意孟家兄弟俩找地方坐。

这俩哥俩也熟,坐到他们常坐的地方。

孟小白又想爸爸了,小声道:“爸爸说要带我们来吃水饺。”

孟京墨也回忆起来——

爸当时背着弟弟,问他要不要背,他死要面子说不要,爸叹气,然后说墨墨长大了,不跟我亲了。小白搂住爸爸的脖子,笑声清脆,说我和爸爸亲,爸爸很高兴,又说等发工资带你们去国营饭店吃水饺,到时候再给你俩一人买一瓶汽水。

最后爸爸还嘀咕着,吃完饭再去国营商场转转,墨墨和小白快生日了,看看想要什么,等生日那天爸给你们送。

可谁知。

那天他们刚到家,家里闯进几个凶神恶煞的人,他们带走了爸爸。

没了爸爸,他和弟弟像泡进苦水,娘不爱表哥欺,生日连个鸡蛋都没有。

越想,孟京墨胸腔烧的火越盛,想起袁琴心底的波澜越少。

那不是他妈妈,那是袁家的爪牙。

他摸了摸弟弟的头,宽慰道:“爸爸回不来我们就去找爸爸,哥不会丢下你的。”

小白松了一口气,嘴角勾起清浅的弧度。

“哥真好。”

云谏轻笑,支着胳膊看孟京墨,“你那么确定能打听到你父亲的消息?”

“苦心人天不负,我有的是时间。”反正他不会放弃的。

云谏摇摇头,戳破小孩的美好期待,“你确实有的是时间,但是……”

他顿了顿,紧接着道:“你那个舅舅会给你喘息的时间吗?”

“你这么点大,他随随便便都能摁死你。”

“再说了,你去找谁?你父亲的事没几个人敢插手,知道的人你也见不到,你怎么打听?”

云谏的话一针见血,孟京墨都知道,他的脸色变白,眼睛一片沉黑,双手握成拳,恨的身体发颤。

他不怨眼前的人挑破,只恨袁家人步步紧逼,不给他和弟弟留活路。

“哥?”小白心中不安,攥住哥哥的衣摆。

孟京墨清醒过来,没空混乱,安慰着弟弟,“没事。”

心里发狠的想,要是袁家欺人太甚,他一把火把家点了,谁都别过了!

云谏捕捉到孟京墨眼里一闪而过的阴霾,啧了声。

不仅是刺猬,还是个不简单的刺猬。

他没再说话,怎么做等明天和战友通过电话再说。

不多时,服务员喊一声,孟京墨很有眼色地去端饭端菜。

云谏看他这么自觉,没起身。

孟京墨来来回回三趟,才把云谏点的饭菜全部端来。

小白许久没吃到正常的饭菜,吞咽着口水,眼睛收也收不回来。

云谏性子稍有些恶劣,还不至于欺负个没他腿长的小不点,把其中一碗水饺放到他面前。

“吃吧,你和你哥分一碗,你哥要是吃不够,再吃点米饭。”

小白接过筷子,腼腆地笑了笑,礼貌道谢,“谢谢叔叔。”

云谏:“……”

“叫什么叔,叫哥。”

他很老吗?

他都没结婚!

小白狐疑地看着他,发黄瘦弱的小脸满是纠结,较真儿道:“是叔叔,不是哥哥。”

话说完,将筷子插进饺子里,举起来呼呼吹几下,身子前倾咬咬子,尝到肉后眼睛微亮。

“哥,你吃。”小孩把咬了一口的饺子递到哥哥嘴边。

他俩一个窝窝头都分着吃,谁也不嫌谁口水。

孟京墨一口吞下,长长的眼睫垂下,掩去眼中的水意。

不知道爸有饺子吃吗?

吃完饭,云谏又买了四个大肉包子给孟京墨,让他当下午饭,随后又去国营商场买了些饼干之类能放的东西,让小孩收好,这才打算离开。

“……云叔叔,谢谢你。”

孟京墨郑重道谢,这是他爸出事后第一个向他和弟弟伸出援手的人,他很感激,长大后一定会报答他。

云谏愣了下。

他摆了摆手,不在意地说:“别谢我,要谢谢我战友,我战友叫顾承淮。”

话说完,他抬手碰了下额头,不紧不慢地离开。

孟京墨喃喃,“顾……承……淮……”

这个名字他没听过,是爸爸救过的人吗?

因为云谏来这趟,孟家兄弟吃了顿饱饭。

才刚藏好包子和饼干,后知后觉发现一上午没看见儿子的袁琴来找他们。

看见两个孩子,她跑过来,神色担忧,眼底满是疲惫,“京墨,广白,你们怎么在这里,快跟娘回家。”

孟京墨避开她的手,眸光冷淡,“没了爸,那不是我家了。”

家从来不是一个冰冷的容器。

他看着袁琴,“钱呢?我要钱!”

袁琴忽略孟京墨第一句话,声音温柔地轻哄,“你们先和妈妈回去,等到家我给你。”

孟京墨没被带跑偏,再次重复,“我要钱。”

他眼神固执。

袁琴知道儿子的性子多倔,不给他不会再和你说别的。

她叹气,拿出一沓大团结,“给你。跟我回去吧,你们早饭也没吃,不知道饿啊,回去妈妈给你们下面条。”

孟京墨接过钱,“面条哪有我们的份儿!”

袁琴忙解释,“你姥姥他们没在,我给你们下了面条,你们快快吃完,都吃进肚子了,他们不会说什么的……”

这话她都觉得虚,不自在地道:“你姥姥要是骂人,你别和她对着干,只管认错就好。”

孟京墨想笑,他也真的笑了,漆黑的眼睛泛红,是气的。

“我没错,凭什么认,我骨头没那么软!”

不想和袁琴再争执,他拿着钱跑走,跑的飞快。

小白忙跟上,怕哥哥丢下自己,跑出新速度,很快把袁琴撂在身后。

“京墨!广白!”袁琴追着喊,没多久,失去了两个孩子的踪影。

她喘着粗气停下,嘴里发苦,不住喃喃着,“妈妈也没办法呀,忍一忍就能好过,为什么不呢?”

没待多久,袁琴失魂落魄离开。

她嫁人后没因钱发愁过,对钱看的不重,儿子要她就给,丈夫留下的钱也有他们的,她不会贪。

袁琴一走,孟京墨带着弟弟从狗洞钻出来,两人往‘木板房’跑去。

藏好钱后,孟京墨心安定了很多,“小白,有这些钱,哥能养活你。”

小白紧张又期待地问:“我们不回去了?”

“我不想回去了,我不想哥哥再挨打。”他低垂着脑袋,眼底满是惧怕。

第139章 “长出脊梁”

孟京墨没想回去。

他不是记吃不记打的孩子。

“不回了。那不是咱们的家了!”小孩不知道是怎么说出的这句话,只知道说出口的时候,嗓子眼撕扯的疼。

“小白,妈妈把姥姥和舅舅他们看的比我们重,她护不住我们,我们要是留在那个家,早晚会被打死的,我们不能回去。”

他自己能吃苦,也不怕挨打,但是他怕舅舅和袁金宝打弟弟,他怕自己护不住小白。

孟小白不想哥哥被打,稚声道:“那就不回,我和哥哥在一起,什么都不怕。”

四岁多点的小朋友,最喜欢依赖哥哥。

孟京墨把弟弟搂住,带刺的小男子汉变得柔软,“哥也不怕。”

他答应了爸爸,一定会保护好弟弟。

袁琴回到家属楼,没人搭理她,都知道孟家两个孩子被袁家人逼走了,瞧着她的眼神都带着轻视。

——那是看智障的眼神。

袁琴不是木头,自然能感觉到,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尴尬地埋着头,快速上楼回家。

“可怜了孟医生家的两个孩子。”

“谁说不是呢,我早上看到京墨那孩子满脸的伤。袁琴也不知道怎么当的亲妈,任由自己的儿子被娘家人作贱,她倒好,还给那家人做饭洗衣服,脑子进水了!”

“要我说啊,京墨和小白不回来也好,回到那个家还不知道被怎么欺负呢。”

另一人持相反态度,“不回来咋行,他俩加起来二十岁都没有,一没工作,二没钱,粮嘛也没有,在外面吃什么?喝什么?天热还行,天冷了怎么办?硬生生受冻吗?再说那是孟家,凭啥便宜外人。”

她是个嫉恶如仇的,都想一封举报信送上去,也不知道有用没用。

邻居的议论,袁琴不清楚,她回到家,刚推开门,袁老婆子阴恻恻的声音响起,“那两个小畜生呢?”

没在袁琴身后看见孟家兄弟,她不善地勾了勾唇,像童话故事里的恶毒女巫,“知道惹祸,不敢回来了?”

“我告诉你袁琴,他俩不跪下来道歉,这事过不去!”

小小年纪敢掀桌子,胆子真够大的,真当这会还是之前啊!

袁琴皱眉,替儿子解释,“妈,早上是金宝过分了,他怎么能把窝窝头丢地上,还命令京墨和广白捡起来吃……”

“够了!”袁老婆子懒的听,怒斥道:“金宝是你亲侄子,他昨晚被你家的兔崽子打,怎么没见你心疼,你还是不是袁家人?!你要是不想当我女儿,我们去报社,一封断绝关系声明断了母女情分!”

她向来知道怎么拿捏这个女儿。

袁老头沉默,看向袁琴的眼里也布满失望,好像她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一样。

袁琴脸色惨白,“妈,我不要!爸,你劝劝妈,我不要和你们断绝关系。”

娘家是她的家,她不能断绝关系。

袁老婆子眼底闪过得意,面上神色微缓。

“你是我女儿,我也舍不得。你要是听话,咱们永远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她顿了顿,趁袁琴感动的无以复加,继续道:“金宝是袁家的独苗,你是他的亲姑姑,你对他得上点心,侄子养好了也能给你撑腰,给你养老。”

她目光闪烁,浑浊眼睛精光一闪,循循善诱:“你家那两个兔崽子,被他那个爸惯坏了,你都没发现他们不把你放在眼里吗?他们跟你不亲呀!你还能指望他们什么?

你别觉得妈对他俩刻薄,妈还不是为了你,要不是为你,我背这骂名干什么?”

袁琴耳根子软,一听她妈说软话,脑子就离家出走,“我知道,妈,我让你操心了。”

“可是京墨和广白是我生的,我看他们受苦心里难受,教归教,能不能别打他们,孩子还小。”

袁老婆子不悦,嘴上敷衍:“要不是他们对我不尊敬,我打他们做什么。”

说完还气起来了,狠狠瞪她,“都是你和孟九思那个臭老九惯的!”

袁琴因为丈夫的事担惊受怕,事情才过去没多久,仍是战战兢兢的,低下头,没敢吱声。

她是个没判断能力的人,连是非曲直都评判不出来,别人骂她男人,她连反驳的意识都不会有,只一味觉得抬不起头。

袁老婆子没搭理袁琴,想到掀桌的孟京墨,咬了咬牙。

兔崽子得饿几顿,饿的没力气了让他再狂!

打定主意给孟家兄弟松松骨头,老太婆没想让袁琴去找他俩,寻思让他俩多流浪几天,吃吃苦头。

这样就乖了!

袁琴暂时还不知道,等到晚上吃完饭,她提出去找两个孩子,袁老婆子沉下脸,言辞不满地阻止她出门。

她没扛过老母亲施加的压力、父亲的冷暴力、弟弟弟妹的阴阳怪气,最终放弃寻找孩子,让孟京墨对她彻底心寒,以致令她失去了最后挽回儿子的机会,之后多年再没见到两个儿子。

她流着泪辗转难眠,却终是没敢违背娘家人的意志。

当晚。

孟京墨看着繁星满天的夜空,面无表情拍死一只吸足血的蚊子,脸色表情难看。

那个人没找他和小白。

甚至问都没问一句。

他猜到了,但是心底还隐含着丝丝期盼。

没想到……

她还是让他失望了。

孟广白感觉到不安,“哥?”

哥哥回过神,散去眼里的冷意,摸了摸弟弟的脑袋,神色坚定,“弟弟,哥一定带你找到爸!”

话出口的同时,脑子冒出云谏说的话,他开始想起对策。

不回家的话他得养活弟弟。

他手里的钱钱很多,足够自己和弟弟吃饭的。

但是。

爹说钱财动人心。

小孩抱金是很危险的事。

他不能明晃晃拿钱去花。

爷爷出事后,有人用糖诱惑他,想骗孟家祖传的银针和药方,那人以为他小,好骗,可惜他不好骗,那人几次都铩羽而归。

孟京墨不认为那个人会轻易放过自己,他必须小心。

还有就是他没票,得找人换,还得找信任的人。

想到自己以前救过一个小孩,那个小孩的哥哥是混黑市的,可以找他换……

短短时间,他想了很多很多。

孟广白道:“哥,我们真的能找到爸爸吗?”

“能的,哥会打听的,你放心。”孟京墨把弟弟抱在怀里,手里拿着扎手的木片,扇走嗡嗡叫的蚊虫,语气郑重又认真,“别怕,我一定能想到办法。”

“你快睡,明天还有事。”

从明天开始,他要想办法养活自己和弟弟了。

小男孩表情凝重。

孟广白点了下脑袋,眼睛在黑夜里格外明亮,“我和哥一起想办法。”

哥哥笑了下,“好,一起想,快睡,要讲故事吗?”

孟广白满脸高兴,“可以吗?”

周围黑乎乎,还有凄惨的猫叫,他有点害怕。

“可以。”孟京墨给弟弟讲起故事,讲的是爸爸给他讲过的小故事。

有哥哥的声音相伴,小白不那么怕了,没多时呼呼起来。

哥哥的怀抱是小白最安全、最温暖的港湾。

翌日早,小哥俩看到对方满脸被蚊子叮咬的红包,噗嗤乐出声,笑声清脆,传的很远,充满了快乐,好似回到从前。

孟京墨看着弟弟的笑脸,才意识到,爸爸走后弟弟很久没笑了。

以前小太阳般的弟弟,变成如今这副胆怯模样。

袁家人真该死啊!

……

另一边。

时间回到前一天。

下午三点,宋云锦准时把林昭送到牛车那里。

“大爷,几点出发呀?”

白发髯白、缺几颗牙的老大爷看向他,说道:“四点。”

“这么晚!”宋云锦脱口而出道。

这样的话,他姐得等将近一个小时。

老大爷说:“不晚了,我这宝贝牛难得出来一趟,肯定得挣够本啊,不然多亏。”

见宋云锦这个体面的城里人还算礼貌,他多说了两句,“大队的人很久没来城里,要一次性买够家里缺的东西,得跑好几个地方,多等会也是应该的。”

宋云锦表示理解,“这样啊,那是得多等会。”

瞧见旁边有卖雪糕的,他跑过去买下三根。

首当其冲给林昭一根。

“姐,吃根雪糕,降降暑。”

林昭接过吃起来,奶油的,微甜、很冰。

宋云锦又给老大爷一根,脸上洋溢着笑,“大爷您也降降暑。我和我姐去趟回收站,会尽量按时过来,要是晚了您稍微等等,行吗?”

“成!”老大爷一口应下。

哪怕他不送自己冰棍儿,只要他说他就会等,更别说这年轻人这么客气。

“谢谢啊。”

没想到他这么年纪都吃上冰棍儿了!可惜不能放,要是能放,回家给小孙孙,他得多高兴啊。

老大爷心里不舍,脸上便流露出几分。

他试探地舔了舔,被冰的嘶了声,尴尬地笑了笑,“真凉嗳!”

“所以很能降暑啊。”宋云锦笑道。

“老大爷,那我们走了啊,一定等等我姐!”他又强调,

老大爷晃晃手里的雪糕,“不忘,我要是忘记你让我赔冰棍儿!”

宋云锦被逗笑了,“哪儿能啊。”

正要走,老大爷看他们手上东西多,主动道:“要是信得过,你们把东西放牛车上,我替你们看着。”

宋云锦看向林昭。

林昭吃着雪糕,给云锦一个眼神,“大爷都主动帮忙了,放着,顺便占个位置。”

老大爷表情赞赏。

这女娃看着不像乡下人,经验倒是有,还知道占位置。

宋云锦看他姐一眼,没废话,乖顺地把东西放上去。

老大爷道:“你们放心,有我在,保证你们的东西连根麻绳都不会少。”

林昭轻笑,神色是敬佩和尊重的,“您是靠一根弹弓打鬼子的老英雄,刚正不阿的名声传遍各个大队,我自然信得过您。”

老大爷诧异。

没想到还有小辈记得他年轻时候的事,难得啊。

他舔掉化开的冰水,动作虔诚认真。

珍惜粮食四个字是刻在他骨子里的。

“这不算什么,当年啊,像我这样的人不计其数,我算不得什么。”

林昭心想,国家尽是这样默默奉献的人,何愁不强大。

原书说,四五十年后,华夏国会成长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再不是国外的月亮圆。

那时国家强盛,人民富足。

老有所依,幼有所养。

国人被敲碎的脊梁重新长出来、立起来,铁骨铮铮,万古不朽。

她真想早日看到这一幕。

也希望……

那些为国家做出贡献的人也都能看见。

宋云锦发现他姐一路嘴角都翘着,那笑隐含激动,好像,好像被什么点燃了,整张脸都在发光,好奇问:“姐,你笑啥?”

“我说等四个崽开始工作,我们的国家会成为世界数一数二的强国,你信吗?”林昭黑漆漆的睫毛微微颤了颤,眼底盈满笑意,唇角随即漾开。

“……”宋云锦嘴角抽搐,想摸摸他姐的额头。

这是还没睡醒吧?

咋可能!

他哭笑不得的想。

“姐,我知道你对这片土地爱的深沉,但是咱也不能盲目自信啊。”

林昭较真儿了,“要不打个赌?”

“赌什么?”宋云锦很配合,他姐说纸币掉地上比钢镚儿响他都会给出反应。

“你说赌什么就赌什么。”林昭耸了耸肩,不甚在意,她什么都接着。

宋云锦思考片刻,“你说的如果实现,我送你三转一响,要是没实现,你送我三转一响。”

看向林昭,发现姐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他又道:“当然,倘若到时候三转一响过时,要送彼此同等价值的东西,怎么样?”

林昭笑死了。

以后都没人用收音机啦,人家用啥手机,巴掌大小,非常方便,什么都能干,人手一个。

缝纫机更是没几个人用。

手表用的人也不多。

自行车变成穷人用的,富人都开领导坐的车。

“……行。”

宋云锦觉得他姐笑得怪怪的,没深究,因为回收站到啦。

他上前,塞给工作人员几颗糖,带着他姐进去。

“姐,你想找啥?我帮你。”

林昭来给四哥找医书,哪能让他找,随意道:“不用,我随便看看,你帮四个崽找找,我打算等新房建好,给他们订做个书架,要放的书还差好多。你看着找,故事书、杂志、图画书、工具书都行。”

宋云锦信以为真,应一声,高高兴兴地去找书。

给四个崽找,那他浑身都是力气。

林昭到另一个架子上翻找,人家千辛万苦整理好的,她没好乱翻,翻的很仔细,看见合适的放一边。

倒也真让她捡到漏了。

有一本医书,外头罩着杂志的封面,里头全是各种医方、临床医案、用药经验等。

似乎是哪个名医的,很老旧,很珍贵。

林昭悄悄收进储物指环里。

这给了她很大的鼓舞。

她兴奋不已,继续哗啦啦翻。

接下来的翻找中,又找到两本有用的,林昭心满意足。

三本,够四哥看挺久了吧?

想到四哥又难免想起京墨广白两个侄子,也不知道顾承淮战友打听的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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