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2章 张安平:以妥协换团结

之前中央军的秘密会议上,李指挥和石指挥两人,都在笃定一件事:

35军和11兵团被歼灭,这件事对绥军的打击非常大,傅华北因此极有可能动摇。

“极有可能”这四个字,换成数字的话,那就是80%。

80%这个可能性,在军事上而言,太高太高了!

这对绥军和中央军关系降到冰点以下是好事,可对未来的和平解放北平而言,却绝非好事。

可张安平又不能直接说:傅华北不会向那边投诚——作为一个特务头子,这种话他不能说,也不敢说,更不敢落下话柄。

那么,有什么办法让李石二人改变判断?

让中央军的将领,放松对绥军、对傅华北的防备?

答案是:

有!

……

“在我军各师组建督察组?”

“哈哈,他张安平做什么春秋大梦!”

多名绥军将领在官邸听完了卫士长的汇报后,忍俊不禁的哈哈大笑起来。

张安平这脑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他哪来的胆子说出这样的话?

可笑着笑着,他们却察觉不对劲了,因为傅华北正在沉思考虑中,熟知傅华北习惯的他们,不由惊了。

傅长官,这是在慎重的思考这件事?

这……这……

不会吧!

“我觉得可以!”

当傅华北结束思考说出了这句话后,哪怕是绥军将领们心里有准备,可依然依旧惊呆了。

自缚双手、自讨苦吃、作茧自缚、引火自焚……

一个个成语在他们脑海中闪现。

“傅长官,这怎么可以?!”一名将领直接跳起来:

“保密局的狗崽子要是在我军中组建督察组,到时候我军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啊!”

“是啊傅长官,现在中央军的炮口和枪口本就在对着我们,要是还被狗特务见所监控,到时候我们放个屁,他们都能知道响不响!”

“傅长官,三思啊!”

傅华北摆摆手,解释说:

“诸位,眼下中央军和我军之间已经失去了最基本的信任,倘若共军攻城,中央军敢打吗?我们,又敢打吗?”

“此事,必须要解决!”

“说到底,我们终究是要跟他们并肩作战的,要是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这仗,还怎么打?”

这是傅华北的考虑没错,但不是他全部的考虑。

傅华北想谈,但谈只是缓兵之计——他要通过谈来看清楚局势。

谈的基础之一就是北平牢牢握在自己的手里。

若是北平被一战而下,那谈什么?

所以北平的这些中央军,既是他要防备的对象,可同样也是他所依仗的力量。

而现在绥军和中央军的隔阂太严重了,中央军已经彻底的失去了对绥军的信任——说句难听的话,现在就是想开个华北剿总的军务会议,北平城内的中央军军事主官,一定不会出现,只会托辞让副手来参会。

只带着耳朵来参会。

这种情况,是傅华北最不想看到的。

而眼下张安平要让督察组进绥军各师,这反倒是一个机会,一个让中央军将领们再一次信任绥军的机会。

况且傅华北也看得清楚,就一个撑死了二十来人的督察组,真到了关键时候,对一个师级单位而言,就是几只小蚂蚁罢了。

既然能取信中央军,还能在关键时候轻易解决,何乐而不为?

这才是傅华北同意的原由。

他虽没把话说透,可给出的理由,却也让绥军将领们信服——北平要是守不住,他们想什么都是虚的,眼下,结束这种水火不容的防备,确实是头等大事。

“张安平此獠,当真是名不虚传啊!这个时机,把握的……太精准了!”

一名绥军将领感叹后,担心的说:

“就怕是引狼入室,最后引火自焚啊!”

傅华北深深的看了眼说话的将领:

“虽然我们和他们分属两系,可终究是都是国民政府的军队,引火自焚这句话,过了,过了!”

“职部知错。”

说话的将领连忙认错,其他将领则忍不住俯首悄然对视,傅长官,似乎没有和谈之意?

……

燕都饭店。

郑翊挂断电话后,目光中有异样的色彩在流动。

傅华北那边,竟然真的同意了在绥军各师组建督察组?

而且没有任何的讨价还价,只要求跟中央军一致即可——其实这就是最大的条件,毕竟要是没有这条件,万一一个督查组来个千八百号人……

这他么是督察组么?

这是来消化绥军的!

但如此爽快的答应,还是太意外了。

她想了很久,才明白了这里面的门道——现在的情况下,傅华北必须要想办法取信中央军将领。

而让特务体系的督察组进师,这种方式最能体现他的立场。

区座正是因为看到了这一点,才顺势在绥军师一级单位中,将督察组遍地开花。

站在张世豪的角度来看,这无疑是神来之笔。

可是,站在张安平的角度呢?

郑翊不清楚张安平具体的打算,但有一个核心关键她却是明白的:

对峙、割裂的北平守军,才应该是张安平最喜闻乐见的,而眼下张安平在干嘛?

他竟然在修补中央军和绥军之间的裂痕!

这是党国忠臣的所为!

【不对,不对!区座每一次看似党国忠臣行为的背后,都有其他的算计,这一次,肯定也有!】

【我现在看不透,不代表没有!】

【是跟罗奇勇有关吗?】

郑翊怀着好奇,将来自剿总的电话汇报给了张安平。

“我知道了——跟罗奇勇定好时间了吗?”

“定好了,今晚八点,哈尔飞大戏院。”

“好,你跟我一道去。”

……

北平,钱大姐的办公院子。

一副学生模样的许忠义出现在了这里,这一次跟马小五没闹什么乌龙,被马小五径直带到了钱大姐面前。

简单的寒暄过后,许忠义进入了正题——此刻的他身上的疲懒之色全部消退,只有情报人员的精明:

“大姐,绥军这边能参加官邸会议的将领,我都接触过了。我觉得他们其实都是倾向于投诚的,不过对于我们的政策,他们还是有些忌惮的。”

“另外,他们虽然表现出了投诚的意向,但也强调一切要遵循傅华北的意志。我认为他们都是寄希望于说动傅华北,从而避免背负背主的骂名。”

【背主】这个名头不怎么好,向来是被国人所不齿的,晋绥军一系中,背主的情况不太严重,再加上乡土因素,这个名声显然是绥军将领不愿背负的。

钱大姐点点头,询问道:

“那你觉得如果到了最后关头,这些人有没有可能做出站队我们的抉择?”

许忠义慎重的道:

“根据我的判断,目前来看,如果要做出抉择,能站队我们的绥军将领不会太多。”

“咦?为什么?”

“我跟他们接触过程中,发现他们对中央军的怨言很重,同时若有若无的透漏着一个情绪:

若不是中央军听宣不听调,战事不可能如此!

说白了,就是还没有彻底打服他们,他们现在还是有些不服气、认不清现实的!”

许忠义这一次说的很肯定:

“因此,我认为想让他们彻底死心,我觉得应该让他们意识到无路可走才行!”

无路可走?

这番论调,其实钱大姐在张安平的嘴里听到过,不过张安平说的更直白:

拿下天津,他们才会彻底的放弃幻想。

对于拿下天津,我军的信心自然是没问题的,但天津同样是一座大城,而我军目前的考虑是尽可能的去避免战火侵扰到百姓。

所以想法自然是如果能兵不血刃,这是最好的!

眼见许忠义竟然有和张安平一样的判断,钱大姐心中不由叹息,看来自己是高估了傅华北现在和谈的心思呀。

“忠义同志,你认为傅华北现在如果要跟我们和谈,他有多少诚意?”

许忠义想了想:

“我觉得他现在纵然是和谈,估计也只是为了拖延时间,看不见黄河、看不见棺材,他不会真心实意的投诚。”

说完后,他又补充了一句:

“当然,这是我个人的看法,毕竟我没有直接跟他打过交道,只是从局势做判断,还是以己度人。”

面对许忠义强调的仅供参考,钱大姐笑了笑,说:

“你啊,滑头!”

“不过你的判断很有参考价值,我会向上级汇报——你还有什么事吗?”

许忠义犹豫了一下,道:“大姐,接下来的话还是我个人的判断,不做参考,如果有不当之处,您别介意啊。”

“你说。”

“我觉得绥军之中,有些将领还是信不过的。”

许忠义想了想直接点出了一个名字:

“罗奇勇!”

“这个人我接触过——很热心,比其他人都热心,可就是这个热心让我不放心,我暗中调查了一下他的口碑,发现此人也过于贪婪,典型的贪财好色之辈,这种人,我觉得在我们工作中,要做区分,不能都当做团结的目标。”

说完之后,许忠义惴惴不安的看着钱大姐,不确定钱大姐会不会批评自己,毕竟团结隋军将领,是组织上确定的工作重心。

自己这话,有唱反调的嫌疑。

可钱大姐却在暗中赞叹,不愧是安平带出来的徒弟!

许忠义接触的目标范围,是“她”圈定的,但实际上都是张安平圈出来的——这些人不是首鼠两端之辈,是可以团结的。

但狼群里面混个哈士奇也是正常的,而罗奇勇,就是混在其中的哈士奇。

此人从塘沽扣财后就跟保密局勾搭了起来,现在张安平已经给对方许诺了加倍归还财物和封官,为保密局打工那叫一个尽心尽力。

就连跟许忠义的接触,都是在张安平的授意下进行的。

只是没想到许忠义竟然轻易的发现了唯一的一枚地雷。

“忠义同志,你的考虑很周到,之前是我欠考虑了——跟他们的接触,这是你的工作重心,该做出什么样的决断,由你决定!”

钱大姐正色交代:“既然你觉得不可靠,那就直接断了联系。”

许忠义摇头:“不行,不能贸然断了联系,不过之后的联系我会注意分寸,不会让我们的同志陷进去,您看?”

“你考虑的很周到,这项工作交给你,组织上没看错人!”

钱大姐无比的欣慰。

她对许忠义吧,始终有种不靠谱的疑虑——就好像最初作为张安平上线的时候,对张安平总是充满了担心。

这位同志,太激进了!

但后来才发现,自己是过于保守了,而张安平看似激进,实则比谁都稳。

现在,自己在张安平的大徒弟身上又“打眼”了,这让钱大姐只觉得欣慰:

这才是安平带出来的徒弟!

……

大军围城,北平的很多娱乐行业其实已经息业了,像剧院、影院之类的,都在这其中。

不过,为了装腔作势、虚张声势,很多产业都得被迫营业,哪怕老百姓根本不上门,他们也得营业。

于是乎,这里就成为了军爷们的“天堂”。

管他能不能看懂,反正军爷们就爱凑热闹。

哈尔飞大戏院。

一身便装的张安平带着盛装的郑翊出现在了门口后,引起了不少士兵的注意。

盛装的郑翊是极吸引眼球的,可惜张安平的气质太冷了,但凡有肆意打量的目光,他就将冷冰冰的目光投过去——没有出现有眼无珠的傻子,这些“军爷”只要对上张安平的眼神,就意识到这是自己不能招惹的大人物。

等有人悄悄的道明了张安平的身份后,原本闹腾的戏院里,竟然火速的安静了下来,且没过多久,安静的戏院内,就少了一大半的人。

没几个“军爷”敢跟张安平这样的特务头子久待一处,更何况他们绝大多数都是“免费”看戏的……

张安平似是对这些情况不关注,只是饶有兴趣的看着上演的【煤山恨】——毫无疑问,这是崇祯皇帝的绝响。

欣赏的好端端的,突然有人气冲冲的喊出声:

“荒唐!怎么就能演这出戏?换掉!给我换掉!”

出声的正是前来跟张安平见面的罗奇勇。

张安平无奈的摇头,这人……

现场其实是没有人认出自己是特务头子的,可为什么最后有人曝出了他的身份?

那是因为张安平特意安排人道出自己的身份——这样让“有心人”“合理”的知道自己跟罗奇勇接头。

不过,从罗奇勇的表现来看,明显是自己高估了这位,这货一进戏院就敢嚷嚷着换“台”,保密意识太差劲了。

他出声阻止:“罗副师长,不用了!”

“咦?张副局长?你也在啊!”

罗奇勇这时候才看到张安平,大刺刺的喊了一句后,就骂骂咧咧:“也就是张副局长的面子,要不然老子今天拆了这戏院!”

“煤山恨——真以为老子大字不识一个不知道演的什么吗?”

一边骂着他一边走近:

“张副局长好雅兴!”

说着便坐到了张安平的身边,脚直接搭起来,看似嚣张,实则压低声音对张安平道:

“张长官莫误会,我是故意闹腾起来的,越是如此,越不会有人怀疑我跟你是接头。”

张安平收回了对罗奇勇的判断,目视着戏台上的表演,低声说:

“罗师长活像是莽张飞。”

“哪里,哪里!”

张安平直入正题:“罗师长,这两天共党有没有找过你?”

“找过,不过说话滴水不漏,我没探出有用的消息。”

“挺活跃的嘛……”张安平幽幽的说了一句后,冷声说:“既然如此,那就……拔除!”

“罗师长,接下来你放出风声,支持傅华北跟那边和谈,并且最好找个人多的机会在众目睽睽下将该立场展现。”

“引蛇出洞?张长官好算计!”罗奇勇赞叹:

“如此一来,必然能将地下党一网打尽!”

张安平直视着戏台,却冷幽幽的声音道:

“不止是引蛇出洞,还有……投石问路。”

投石问路?

罗奇勇瞬间回过味来,张安平这是想通过自己看看傅华北有没有跟那边谈!

“张长官既然信得过罗某,罗某自然不会让张长官失望,只不过……”

罗奇勇的脸上出现了一抹“尴尬”:“只是罗某最近那个……那个……”

“我懂!”

张安平摆摆手:“此事之后,我先归还罗师长那部分钱财,如何?”

罗奇勇暗骂张安平抠门,本来就是自己的家当,结果你归还给我,还跟奖励似的。

不过他对张安平的人品极其的放心,倒是不担心张安平食言而肥,虽然没能现咬到“肥肉”,但自信这“肥肉”迟早要到自己口袋里来。

“张长官放心吧,罗某定当办的漂漂亮亮!”

从戏院出来上车以后,面对当司机的张安平,盛装的郑翊思索一阵后,终于忍不住问:

“区座,他、他是那只‘鸡’吧?”

鸡,杀鸡骇猴的鸡!

张安平古怪的看了眼郑翊,随后迅速将脸上的古怪之色收起,这才道:

“为什么这么说?”

“他,不在备案中。”

换句话说,罗奇勇是张安平的“内鬼”这件事,根本就没有任何的记载!

“对,他就是。”

这下郑翊更懵了,前脚在绥军师级编制中增设督察组,这是团结中央军和绥军的行为,后脚又精挑细选了一只鸡——这罗奇勇要是被杀,这不得马上又引起中央军和绥军的对立吗?

区座把中央军的和绥军这般的搓来揉去,到底意欲何为?

尽管疑惑更甚,但郑翊却没有问。

之所以敢问罗奇勇是这只“鸡”,是因为张安平带着她跟罗奇勇见面了,她知晓分寸,知道可以就此发问。

但更多的看不见的信息,张安平没让她接触,她也不会多问。(本章完)

第1023章 血屠夫的名号 算计背锅侠

北平,新一轮的中央军秘密会议。

会议一开始,负责会议的李指挥便先夸奖张安平:

“张副局长这几日算是破开的眼下的僵局——若不是张副局长破开僵局,我们跟绥军之间的矛盾,恐怕会越演越烈,最终会便宜共军。”

李指挥说完后,石指挥立刻接上了话茬:

“李指挥说的非常对——张副局长,石某替北平所有中央军向你致谢!”

其他参会将领也都纷纷借此向张安平表达了由衷的感激之情。

他们都是老行伍,也经历过一次又一次因为内部不谐导致的失败。

之前北平城内中央军和绥军的对峙,他们算得上是始作俑者,可说到底,他们也是无奈,因为信不过绥军,因为信不过傅华北!

所以才不得不如此自保!

但他们不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吗?

知道!

但知道归知道,可眼下的局势,注定了他们只能这么做。

这就像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可这个死局却被张安平打破了——张安平让自己整合特务的努力白费,以妥协的方式换取了督察组进绥军。

若是将张安平换成其他特务,他们大概率心中还是存疑的。

可这是张安平!

有张安平在背后操控除绥军以外的整个特务体系,在挂着督察组名义的特务进驻绥军以后,他们坚信绥军若是有动静,张安平必然会在第一时间获取到信息。

而这份坚信,可以转换为他们对绥军的退让和妥协——他们再也不担心会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被绥军背刺!

而中央军这边只要妥协,相信绥军也一定会采取退让、妥协的态度,一旦双方都各退一步,那北平内两军对峙的情况将得以改善。

总而言之一句话:

因为张安平,北平的中央军和绥军,马上就会告别枪口相向的情况!

而两军团结一心,他们则有更多的信心来守城以待变局。

面对中央军将领的致谢和夸奖,张安平却泼冷水:

“虽然眼下局面得以改善,但北平城内有我中央军近二十万人,因此我们终究是不能掉以轻心!”

“接下来,我想在绥军之中想办法策反中下层军官,确保绥军如果有异动的情况下,我们仍旧具备一定的反制能力——希望李指挥和石指挥能批准。”

李石二人对视一眼,觉得张安平的考虑极周到,便相继点头同意了他的提议,随后二人则商讨起该怎么对绥军进行退让和妥协。

最终经过了一番商量后,中央军这边做出了决定:

机场,中央军将多数的人马撤回来,只象征性的保留一少部分;

中央军控制的城防核心节点,则邀请绥军进驻,由两边各派人控制;

同时中央军修整阵地,将对内的所有阵地悉数拆毁;

最后,象征性的将中央军的指挥权移交剿总——之所以是象征性,是因为李、石二人没打算放弃中央军秘密会议这个控制北平中央军的核心会议,但会做到诸事向剿总请示。

做出以上决定后,张安平就绥军内部的一些声音进行了通报:

“李指挥,石指挥,各位指挥,以目前的情况来看,绥军内部而言,整体是没有谈‘和’之声的,傅华北目前也没有谈‘和’的征兆,但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绥军将领中,依然是有一些偏向于投共的软弱人士。”

“其中罗奇勇就是一个典型。”

“昨天我故意见了此人,言语间试探了一番,此人冥顽不灵,投降的意愿极重,这种人不得不防!”

一名中央军师长果断道:

“那就杀鸡儆猴!”

其他人纷纷点头,罗奇勇是个副师长,用他来杀鸡儆猴的话,简直太合适了!

但李石二人却面露犹豫,刚刚才决定用退让和妥协的方式来解除跟绥军的对立,现在就杀鸡儆猴……

张安平注意到了二人的犹豫后,立刻摇头:

“我们在试图缓和跟绥军的对立氛围,现在杀鸡儆猴的话,极容易引起绥军内部的反弹和反感,除非迫不得已,否则我不建议用激进的手段。”

李石二人听到这不由松了口气,他们俩就怕张安平一意孤行——别看张安平加入了秘密会议,可特务机构从来都不会直接听命于他们,张安平真要执意的一意孤行,他们还真不好阻止。

没想到张安平如此识大局!

李指挥一槌定音:“张副局长的考虑不无道理,那就加强监控,重点监视这些软弱的投共派!”

“是——李指挥,石指挥,绥军将领我们不好动手,但城内的一些两面派,我觉得可以收拾收拾了!”

说到这里,张安平神色冷冽的道:

“尤其是一些深受党国重恩的混账!”

虽然他没有明说,可在场众人却听得出张安平口中的“混账”指的是哪些人。

权贵!

很明显,张安平说的就是北平城内的一些权贵、巨富。

一些将领面露犹豫之色,他们跟北平城内的权贵、巨富有一定的牵连,甚至还有人结了亲,处理这些人,他们自然是不乐意的。

但一些性子耿直的将领却毫不犹豫的赞同:

“该抓就抓!”

“以前打小鬼子,我们在前面拼死拼活,这帮混账在暗中跟日本人勾连,出卖情报不说,还帮着日本人收买人心!”

“现在共军来了,他们又开始跟共军眉来眼去——不处理这些人,军心不稳、民心不稳!”

但也有不少人心中犯嘀咕,张安平此举,到底有没有公报私仇的意味?

之前塘沽扣财,上蹿下跳的北平权贵、巨富可不少,这些人不仅用绥军向张安平施压,还通过中央军、通过南京政府向张安平施压。

现在张安平反手要对他们这个群体动手,要说没有个人情绪,谁信?

有人想了想,决定给张安平套“缰绳”——拿出证据来抓人,免得被私怨裹挟。

最近很少发言的袁指挥似乎是注意到了这些人的小心思,站起来直接力挺道:

“该抓就抓!”

“眼下困守北平,这些人不思为党国尽忠,一边跟共军眉来眼去,一边又想方设法的试图通过机场飞走!”

“之前就浪费宝贵的舰船、运力转移私产,现在又将主意打到飞机上——当真是恬不知耻!”

“该抓!”

众人突然恍然,知道了张安平真正的私怨在哪了。

李指挥和石指挥略思考后先后表态:

“这是保密局的分内之事,不需请示!”

“眼下困守北平,军心乃是首要!吃着党国的俸禄还想要左右逢源?当真是可笑!张副局长,你想怎么抓就怎么抓!若是南京问责,此事,我第九兵团就敢一力担之!”

张安平在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李指挥和石指挥都看在眼里,所谓投桃报李,既然张安平如此忠于党国,他们当然不会扯后腿。

更何况守好北平对他们才是首要之事,而张安平虽然手上兵马不多,可作用无可替代,二选一的情况下,当然是要支持张安平。

而不是支持那帮现在只会扯他们后腿的权贵、巨富!

眼见李石两位指挥都力挺张安平,其他人纵然是想帮腔也明白是白搭,只好决定在私下里敲打一下跟自己有关的权贵和巨富,让他们不要想着左右逢源、不要撞到枪口上。

……

秘密会议后,中央军这边就展开了调动,起先绥军还以为中央军要对他们动手,吓得赶紧枕戈待旦,做好了冲突的准备。

可随着中央军拆毁对内的阵地、腾出防御节点,绥军这边才明白了中央军的“好意”,再加上剿总开会、中央军“端正了态度”,绥军这边终于放弃了警戒,北平城内,竟然又出人意料的进入到了和谐共处的状况。

虽然矛盾依然存在,但不复之前的刀兵相向。

可就在双方放弃刀兵相向后,沉寂的特务体系突然爆发了。

抓人!

可劲儿的抓人!

大量的北平权贵、巨富,被全副武装的特务在家里抓捕,悉数的被宪兵给看押了起来。

但特务的抓捕也不单单是针对权贵、巨富,北平城内的工人群体、学生群体也在特务的抓捕行列之中,就连教育界又遭到了一波大抓捕。

短短三天,宪兵团就不得不新增三个临时监狱,可即便这样,依然是人满为患。

那么,张安平为什么要对这些人下手?

就真的是因为他们“通共”?

不!

之所以对这些人动手,是因为若是不抓他们、不收拾他们,北平的百姓就得遭殃了!

因为自从北平被困后,这些在塘沽扣财中损失惨重的权贵、巨富,便光明正大的勾结绥军和中央军,对北平城内的民生物资进行了疯狂的掠夺。

粮食、煤油、煤炭、药品等物资,被他们从中小商人手上以暴力的手段悉数的掠夺后,便囤积起来,只以留出少量的售卖点进行所谓的“专卖”。

而价格,更是直接疯涨!

最狠毒的是这些人不收金圆券,只收银元、白银、黄金和外币。

可此时的民间,因为金圆券的掠夺,手上的黄金白银保有量低的离谱,但这些饕餮可不管会不会饿死人,他们只想着弥补塘沽扣财的损失、并借此攫取天量的财富。

张安平自然不会眼睁睁的看着这些人吸血敲髓。

而他的应对是:

你们先“跑”三十九米,让我先看清楚到底都有哪些饕餮,等我看清楚以后,四十米的大刀就光速砍下!

于是,就有了这三天的大抓捕。

但凡涉及到囤积民生物资的权贵、巨富,在这三天的大抓捕中,都被张安平扣上了通共的帽子悉数的收监。

而后,他联络绥军将领和中央军将领,将没收的巨量的民生物资开始了大规模的售卖,尽管价格相较于围城之前涨幅不少,可终究是大部分百姓都能接受的价格,不至于出现饿殍遍地的情况。

别看售卖的价格低了无数倍,可离谱的是中央军和绥军的将领,竟然没有因此承受多大的损失——由此可见这帮人的心狠程度。

通常来说,如此大规模的抓捕,必然会导致北平城内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可正是因为张安平接管了民生物资的售卖,才导致了跟事实恰恰相背的结局:

北平城内,竟然“一片欣荣”,根本就没有因为这些权贵、巨富的被捕而混乱起来,反倒是有恢复围城前繁荣局面的趋势。

离了个大谱!

但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更不用说张安平是直接将主谋从犯悉数关押了。

因此有人借此攻讦张安平。

但张安平却早就预判了他们的轨迹,面对攻讦,张安平甩出了抓捕名单的详细:

三天大规模抓捕中,所谓的巨富、权贵只占了极少的一部分,更多的则是其余群体,如激进的学生、教育界人士、工人……

尽管事实是:权贵、巨富快要被张安平给一网打进了……

而张安平之所以抓其他人,除了“凑数”外,更多的则是为了保护!

被抓的工人,很多都是工厂的核心骨干,有他们在,工厂就能稳稳的运行;

同理,那些被抓的教育界人士、学生,很多都是对未来有用的人才,张安平提前把他们扣起来,就是担心他们在围城期间被裹挟撤走。

而这样的行为,在外人看来,分明是张安平血腥的镇压……

……

“委屈你了!”

钱大姐看着张安平,庄重的道:“待你回归,无论如何,一定要将你的所作所为公之于众!”

眼下的北平,因为张安平的“狠辣”,几临崩溃的民生重新扭转,可因为对学生、进步人士、工人的大规模抓捕,让张安平在民间的口碑差到了离谱。

甚至有人都喊出了“血屠夫”这样的称呼。

可钱大姐却清楚张安平所作所为的核心目的。

所以她才有了这番保证。

面对钱大姐的保证,张安平不由心生旷然之情——说不想被人肯定,那是假的,他做梦都想穿上解放军的军服,光明正大的站在阳光下!

但他神经坚韧,很快便将这些情绪压下,他笑着说:

“钱大姐,这些事以后再说,眼下的当务之急是……”

“给我添乱!”

钱大姐愣了愣:“添乱?!”

“南京那边,应该很快就会恢复对北平的物资支援,而我,大概率也会被那位夸了又夸。”

张安平对“夸了又夸”明显是无感的,但还是笑吟吟的说:

“所以眼下是个好机会——我打算让毛仁凤背刺我一刀。”

“嗯,光他一个,估计这一刀很难刺成,所以,得郑耀全下场帮忙。”

钱大姐没想到张安平竟然将目光放到了南京,她好奇问:

“你想怎么做?”

“想办法让郑耀全跑来摘桃子!他不来的话,有些锅我可没法甩掉,只有他来了,我才能安安稳稳的脱身。”

钱大姐惊讶的看着张安平:

“你是说,让郑耀全跑来北平跟你争夺特务体系的控制权?”

“嗯!”

“嘶——你就不怕脱离掌控吗?安平,我们还是稳一稳吧!”

钱大姐犹豫道:“眼下北平的局势有利于我们暗中布局,郑耀全若是来北平,我担心会坏事。”

郑耀全是二厅的负责人,北平城内,二厅的特务占了特务体系四分之一的力量,他若是来,属于是有人有兵,坏事的可能性可不小。

“他坏不了我们的事,但能坏我的事——您放心吧!他来啊,光顾慎言同志和罗奇勇就够他忙活了。”

罗奇勇是张安平丢出来的幌子,这一点钱大姐很清楚,可顾慎言……

钱大姐眼前一亮,她隐约间明白了张安平真正的意图,遂问道:“你是说,他会从顾慎言同志所谓的通共这方面做文章?!”

“嗯,我现在的所作所为,很符合南京那边的利益。毛仁凤现在估计快要愁死了,而郑耀全,肯定也不愿意我未来复刻在北平的所作所为。”

“至于唐宗和叶修峰,同样不乐意看到我一枝独秀,到时候也会暗中作为推手,因此,只要操作得当,郑耀全肯定会来北平。”

张安平露出了嘲弄之色:“而要打击一枝独秀的我,没有什么能比坐实顾慎言同志‘通共’更有力的武器!”

“至于老顾的安全,您不用担心。”

钱大姐再一次权衡起来。

眼下从表面上,有张安平个润滑剂,中央军和绥军算是团结了起来。

但事实上呢?

进驻绥军的督察组体系,却以地下党的人员为主。

因此双方虽然看似没有了隔阂,但因为张安平的存在,绥军其实已经具备了对中央军进行突袭的有利因素!

目前只有两个可能:

1、傅华北不愿意接受和平整编——我军唯有全力以赴,张安平的布局能起到一定的作用,但在绥军忠于傅华北个人的背景下,起到的作用有限,不大可能出现整师起义的事。

2、傅华北愿意接受和平整编——一旦他愿意接受和平整编,张安平所代表的的地下党在北平两军中的布局,会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尤其是“斩首”:

中央军将领对绥军信任的情况下,“斩首”非常容易达成,一旦“斩首”成功,中央军将失去了所有主心骨,加上在中央军中下层的布局,和平整编非常容易。

但这,也会让张安平彻底的暴露。

绥军的督察组体系,可是张安平主导的,被“斩首”前,张安平这个特务头子竟然没有丝毫的预警,这怎么也圆不过去!

可若是有郑耀全这个“锅”呢?

到时候肯定没有人能指责张安平不尽力——他是被人掣肘啊!

“安平同志,”想到这,钱大姐肃然问:“你认为郑耀全坏事的可能性高不高?”

“很低!因为他的主要目标就是搞我!您放行吧,二厅这边我会注意的,不会让他坏事——真要是有坏事的前奏,我也有足够的手段吸引他的注意力。”

张安平郑重的道:

“对于郑耀全来说,打倒我才是最关键的目标,相较于这个目标,其他一切,都排在后面。”

“哪怕是国民政府的利益。”

钱大姐沉默一阵后,最终下定决心:

“好!那就按照你的想法做!”(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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