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4章 留腰牌

经过朔地之后,祝余的心里面踏实了许多,她原本最不放心的就是自己父亲,怕他烂泥扶不上墙,现在看他和祝峰都打起精神好好治理朔地,也如同约定好的那样,将朔地的边境严守起来,这让她松了一口气。

朔地都没有问题,再往前就是陆炎所在的曲州,祝余就更加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之前在澜地,陆炎对陆卿是什么态度,她可是都看在眼里的。

果然,到了曲州,陆卿带着祝余径直去了陆炎的大营,一到那里就看到这位脾气火爆的烜王殿下正神采奕奕地操练着自己手下的兵马。

见到陆卿和祝余,陆炎也是十分高兴,立刻叫人去备酒,说要和兄长一醉方休。

不过,这当然也被陆卿拒绝了。

“等一切都太平了,我们到那个时候再共饮也不迟。”陆卿对有些失望的陆炎说,“京城里面已经暗潮汹涌了许久,恐怕随时可能有变数,你我皆不可大意。”

“嗯,兄长说得对。”陆炎攥了攥拳头,“自从澜地一别,我就一直都勤奋练兵,现在可以说是随时随地做好了准备,只等兄长们的号令了!”

“不急,”陆卿摇摇头,“你这曲州与朔地和澜地相邻,朔地的兵马也在祝余的兄长祝峰带领下,集结在关隘一线,澜地那边也已经有所准备。

澜地兵力尚弱,朔地那边祝峰也缺乏领兵的经验,所以到时候还需三弟辛苦一些,做他们的主心骨儿,你们三方协力,将是咱们最重要的一支兵力。”

陆炎一听这话,腰杆儿都不由自主挺得更直了一些,格外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从小到大因为脾气暴躁,并不是特别受锦帝的疼爱,大了之后主动请缨去戍边,本想远离朝堂,远离京城,能够日子好过一点,结果还是因为这个火爆脾气,之前没少被赵弼拿来当靶子,几乎被盖上了“不堪大用”的恶名。

而陆卿屡次三番对他的推心置腹和信任有加,已经让他很是动容,这一次没想到自己的位置如此重要,陆炎觉得自己整个人都燃起了斗志。

四个人只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就继续启程,离开曲州,直奔信州。

信州是四皇子镌王陆钧的封地,陆钧之前在陆炎加入了陆朝、陆卿的阵营之后,经过一番观望才谨慎地选了边。

一个性子如此小心谨慎的人,自然对他们也不会热络到什么程度。

陆钧见到陆卿的时候,态度客客气气,中规中矩,既不冷淡也不热情,两个人带着几分客套和生疏地寒暄了几句,陆卿就直奔主题,告诉陆钧做好准备,随时随地准备与隔壁沁州的司徒敬汇合,做好下一步计划的实施准备。

从头到尾,陆卿没有说破祝余的身份,祝余也知道,这摆明了是因为陆钧还不能算是最值得信任的小圈子里的人,所以她也一直不声不响,好像是个普普通通的随从一样,默默跟在旁边。

都到了信州,自然不会不去沁州。

这一路走下来,祝余一直觉得各处准备得都不错,都比她原本心中的预期要好。

可是一直到她看到司徒敬手下的那些将士,才意识到之前果真是自己见识短了,竟然觉得祝峰和陆炎他们手下的人看起来还有模有样的。

现在眼前的这些士兵,不光一个个身强体健,队列整齐,一招一式更是杀气腾腾,整齐划一。

“看样子,你这里已经准备好了。”陆卿在被司徒敬带着从校练场边经过的时候,看着那边操练着的士兵们,满意地点了点头。

“士兵每日操练不曾懈怠,粮草也一直都在筹措,毕竟不知道需要打多久,在不影响沁州百姓正常生活的前提下,还是要多多益善。”司徒敬说话办事都是一板一眼,十分正统,这与他从小到大在司徒老将军身边受到的教育脱不开关系。

“你父兄那边如何?”陆卿问,“之前多亏他们在朝堂上参我一本,做戏做足了全套,否则后面很多事估计都没有办法推进得如此顺利。

能说服他们,应该也废了你不少口舌吧?”

“我父亲的确很忌讳结党站边那种事,但是离州大营当中的蹊跷,我与他原原本本说了,他也找我身边的部下询问过,也是吃惊不小。

一直以来,我们司徒家虽说一直都在替圣上镇守边疆,但是几乎都是矛头指向羯人那边,我父亲的威名也是因与羯人作战而得来的。

羯人勇猛彪悍,但是战术大开大合,总的来说还是十分磊落的,所以我父亲他也从未见过如此卑鄙龌龊又阴险的手段。

这件事也让他意识到,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一直把目光都定在羯人那边,很有可能反而把自己的后背暴露给了藏在暗处的敌人。

尤其是我调任沁州之后,所见所闻就更多了,这也是我父兄能够改变主意的最主要原因。

归根结底,还是梵地的种种异常让他们有了这种意识。”

“陆钧那边,也已经准备妥当,只是他这个人,过于谨小慎微,凡事总要反复权衡,关键时刻未免过于优柔寡断,若是无人给他做个表率,他便很难率先下定决心,因此,此事还需拜托将军。”陆卿郑重地叮嘱司徒敬,“虽说他是镌王殿下,但任何事不能由他做决断。”

说着,他把怀里的金面御史腰牌拿出来,递给司徒敬:“这牌子先放在将军这里,若是陆钧又萌生退意,你便拿出来,告诉他,这一切皆为圣意,若他临阵退缩,日后圣上追究起来,无人会替他遮掩。”

司徒敬愣了一下,虽然他早就知道了陆卿是金面御史,但同样的,他也知道这块腰牌的份量。

现在陆卿竟然打算把这腰牌借给自己来压制优柔寡断的四皇子,这是他事先没有料到的。

“使不得,使不得!”他忙不迭摆摆手,“这腰牌怎么能轻易交给别人……”

第725章 傀儡兵

“我并未将它交与别人手中,”陆卿笑着摇摇头,把腰牌塞到司徒敬手中,“我是将它暂时托付给将军保管。

你我从离州大营之后,到现在也算得上是过命的交情了,且不说家事门第那些,单是将军本人的人品,我信得过。”

他又从怀里拿出之前的那半块腰牌:“更何况,将军之前派了卞勇等人,多次助我,冲这些,我难道还信不过你么?”

司徒敬闻言便也不再推辞,郑而重之地点了点头,把金面御史的腰牌仔仔细细放进怀里。

“你们这一路过来,累坏了吧?”放好腰牌后,他才顾得上说些别的,尤其是看到同行还有祝余,“别的不敢说,在我这沁州大营里,绝对是可以安心歇一歇的,不如你们在这里小住上几日,正好也看看我营中将士准备的如何?”

“我们还要去卞勇那里,就不多留了。”陆卿摇了摇头,“暂歇一晚,明日便走。”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多挽留了。”司徒敬是正儿八经的行伍之人,从小几乎就是在军中长大的,比起陆炎、祝峰那些人,就少了许多儿女情长的心情,一听陆卿已经有了安排,便不再挽留,“是否需要我调一些人马随你们去?

这一路上,就一直都是你们四个人,是不是不够稳妥?”

“这个时候,带着一队人赶路,反而更容易引人注意。”陆卿谢绝了他的好意,“更何况,你们这里是接下来的重中之重,不容有半点闪失。

之前我已经安排了澜地那边运送解药香囊过来给你们,算一算,估计也就是这几日的事,到时候你让下面的人清点仔细,若有短缺,一定尽快叫人送信过去,再补足,宁可多备,备而不用,也万万不可用时无备。”

“此事我记下了,放心。”司徒敬对陆卿这话深信不疑,回答得也格外干脆。

第二天一早,陆卿和祝余就带着符文符箓再次启程。

这一次他们直奔卞勇他们驻扎的那个山寨而去,路上没有再去别处逗留。

这一路上四个人都拣了小路走,避开官道。

走到距离那寨子不过一日路程的时候,他们半路偶遇了一大堆官兵,幸亏四个人藏身在官道旁的山坡顶上,并没有被人发现。

祝余看着那些人,见那些人身上穿的虽然是锦国禁军的衣服,但是不论是样貌仪表,还是走路的姿态,都与平日里见过的锦国禁军有着明显的不同。

那些人一言不发地大步流星赶路,从出现,到一直走得不见踪影,期间除了前面领头的两个人有过一些言语交流之外,其他那几百上千号的人,愣是没有一个开口说话的。

如此长的一支队伍,从头到尾,没有人东张西望,没有人交头接耳,甚至连个打呵欠、揉眼睛的人都没有。

除了脚步声之外,就什么别的都听不见了。

那画面看起来或多或少带着几分诡异,让祝余不由自主联想起了他们第一次在仙人堡外面看到成群结队出去劳作的那些傀儡庄户。

那些人还只是眼神空洞,仿佛在梦游一样,因而也会开口呓语般地说些话。

方才过去的那一些可就更诡异了,说是行尸走肉也不为过。

不过她这会儿不敢开口,一直等啊等,等到队伍都走远了,才小声问陆卿:“这些人……是不是也被人夺了神智,变成了傀儡?”

“看着确实有这种可能。”陆卿的目光还远远望着那一行人远去的身影,皱了皱眉。

“这个方向……”祝余扭头看看他们一会儿要走的小路,再看看那些人的去向,“是去从州的?京城那边……”

陆卿自己站起身,又把祝余也拉起来,一边帮她掸一掸身上的灰土,一边说:“我们无论如何都要先等对方有动作,然后才好加以应对。

此事的‘先机’,怎么也得让那边来占,咱们才能名正言顺。”

“那圣上他……”祝余有些担心锦帝的安危。

如果单说锦帝是如何对待陆卿的,祝余对他倒也没有多少同情和担忧。

可是偏偏作为天下共主,各处依然开始隐隐有了乱象,若是这个节骨眼儿上他突然出事,遭遇不测,那天下大乱就成了必然,他们这些人也就无力回天了。

从这个角度上来讲,祝余希望锦帝平平安安。

陆卿看得出她因为什么而担忧,笑着说:“不必担忧,你想一想这一切是经过了多久的谋划和布置,才推进到今时今日这个地步的。

对方既然有这个耐心一点一点四处蚕食,估计也是因为不具备名正言顺起兵造反的实力,若是直接弑君夺权,他的身份也是名不正言不顺。

为什么从古到今,每一个觊觎皇位的人都想要找一个名目让自己坐上去显得合情合理?

因为若是没有这个合理,今日他可以取之不义,明日也会有其他不义之徒将他取而代之。

所以在时机成熟,能够让一切名正言顺之前,圣上的安全应该不用过于担心。”

祝余听他说完,咂巴咂巴他这一番话,又从里面悟出来了一点,想到这个,让她忍不住有些唏嘘地叹了一口气:“所以折腾到最后,陆泽以为自己是个黄雀,却可能只是一个螳螂而已。”

“的确是这么个道理,不过不用担心,事到如今,这个黄雀,我也是当仁不让了。”陆卿扶祝余上马,“毕竟师兄死了,师弟却还活着,我家的仇也还没算彻底报完呢。”

一想到那个幕后操纵这一切的伊沙恩,祝余也忍不住把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重重点了点头:“走,趁我现在一想到那个坏事做尽的混蛋就一肚子火,继续赶路!化愤怒为力量!”

就这样,他们日夜兼程又走了四五日,终于躲开路上一切可能遇到的耳目,成功回到了当初捡回一条命的那个山寨

远远看过去,一片才刚刚隐约能看到一层融融绿意的树林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人影,也没有人声,除了偶尔几声鸟鸣之外,就一点别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祝余一边策马向前走,一边东张西望留意着。

她很确定,这就是当初的那片树林。

可是本来应该留在这里的人呢?怎么一个也瞧不见?

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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