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3章 1253:割袍断义【求月票】

喊人是不可能喊人的。

翟乐也不想动静闹太大被朝臣叮满头包。

他紧绷着腮帮处的肌肉,浑身犹如一把张开到极点的弓弦,那双桃花眼眸色沉沉,多了少时没有的威严。他试图用眼神胁迫沈棠自觉起身,奈何沈棠脸皮堪比城墙拐角。

不仅不肯起来,她还用奏折扇风。

最后还是翟乐先绷不住,他紧攥拳头压抑住想要动手的冲动,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你是康国的王,该坐你在康国的王位,这里是曲国,你现在坐着的是曲国的王位!”

阔别数年,别逼他爆粗打人!

沈棠道:“王位在于神,而不在于形。没有光耀加身,它归根结底就是一把拿来坐的破椅子。我坐在这把椅子上,难道我就是曲国的王了?笑芳啊笑芳,你是着相了。”

翟乐这些年跟朝臣你来我往,嘴皮子也练出来,一开腔能噎死人:“着相?我以为你只是脑袋贪凉才落发,没想到真有出家之意。”

沈·子虚·棠:“……”

手中奏折扇风弧度越来越小,直至僵硬。

她蓦地情绪爆发,将手中奏折当做回旋镖飞向翟乐面门:“翟笑芳,你骂我秃?”

一脚踩上桌案,大跨步飞跃。

翟乐对此早有戒备,奈何“奏折回旋镖”速度太快,而他跟沈棠之间距离又太近,他只得僵直身子,双脚稳稳钉在地上,向后仰天斜倚,任由奏折贴面而过。随即腰身一扭,飞至一侧,两指轻而易举夹住正要返程的奏折。

他道:“别拿奏折玩儿。”

沈棠拍手鼓掌,来了一句:“好腰!”

惊得翟乐脚下一撇,差点儿崴脚,没好气道:“这些淫言媟语留着跟你男宠说。”

沈棠挠挠脸,没想到翟乐反应会这么大。

不由得给他竖个大拇指:“男德满分!”

他们以前可是能双腿夹着石头倒立比赛,一块儿讨论胸肌如何锻炼能更大的交情,如今夸一句腰好都破防,让沈棠感慨物是人非之余,也欣赏对方男德满分的优良品格。

翟乐:“……”

不,他只是觉得作为国主被言语调戏很冒犯,下意识发怒罢了。只是冷静下来想到说这话的人是她,又觉得很正常。不正常的是这么多年过去,她居然还是一副老样子。

长年龄、长个头、掉头发,不长心智。

自诩沉稳内敛的翟乐不跟她计较。

慢悠悠走向王位准备落座,沈棠一个丝滑侧步又闪现回来,抢在他之前坐下。翟乐看着王位,也干不出撅着屁股将人挤走的幼稚行为。忍下额头暴起的青筋,做深呼吸。

“说罢,这次来作甚?”

“没事儿就不能找你了?”

翟乐将奏折丢回桌案道:“呵呵呵,沈国主这些年以化身姿态在中部活动,此地离曲国的距离,总比康国离曲国近得多,逢年过节你可有上门拜访?无事不登三宝殿!”

别说登门拜访,两国外交往来都没有。沈幼梨这次没带着目的,翟乐名字倒着写!

被人当面揭穿没能让沈棠尴尬。

主打一个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知我者,笑芳也,猜得真准!”

翟乐:“……这就知己了?”

他用桃花眼幽幽看着沈棠等下文。

在他耐心耗尽之前,沈棠冷不丁抛出一颗炸弹,犹如平底旱雷在耳边炸开,差点儿将翟乐脑子干卡壳。沈棠道:“你我若不是知己,我怎会一有好事就惦记你?翟笑芳,你有没有兴趣跟我一块儿将中部这块肥肉瓜分了?”

翟乐:“……”

他静默良久,久到沈棠以为他没听清的时候,他突然发问:“为何突然提这个?”

许多年前,翟乐就知沈棠不按常理出牌。

只是没想到对方多年国主生涯,这个脾气不仅没改,反而有“病入膏肓”的架势。

翟乐进来的时候,脑中猜测几十种她的来意,没有一种是要瓜分中部大陆,更没想到能在朝堂掀起腥风血雨的话,能被她如此轻描淡写说出来。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脑子没病,不要用‘建议去看看太医’的眼神看着我。我这回是认真的!”说这话的时候,沈棠一改刚才吊儿郎当的散漫姿态,正襟危坐,“翟笑芳,你得帮我!”

翟乐仿佛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

青年多情桃花眼只剩冷意,说出来的话也不留情:“若两国邦交,烦请沈国主派使者来访,若是私人相求,你我少年是有些交情,但这些交情在家国面前什么都不是。”

翟笑芳确实拿沈幼梨没办法,眼睁睁看着对方坐自己的王位还不能发作,因为一对一打不过,但曲国国主不可能对沈国主有丝毫的退让心软。翟乐眉头紧皱,准备赶客。

沈棠不急不忙:“不如听听再下结论?”

翟乐抬手,示意自己洗耳恭听。

待在翟乐的主场,沈棠依旧没有客场的自觉,从容不迫道:“我觉得你还是答应比较好。趁着机会壮大,来日尚有跟我一搏之力。若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扩张版图的绝佳良机……笑芳,来日两国对垒,国力悬殊,纵使如何不甘,你也只能奉上项上人头!”

这么多年了,没人敢对翟乐如此冒犯。

“我的项上人头?”翟乐眸色渐深,长兵自掌心喷涌,锋刃指向沈棠,“此地是曲国,是不是孤太好说话才让你如此不知死活!”

劲风阵阵,吹动悬挂的山水画帘。

殿内气氛剑拔弩张。

殿外守卫察觉异动想入内,却被翟乐一声呵斥震住脚步:“滚,无诏不得入内!”

沈棠什么时候进来的,又看了多久奏折,这些人统统不知,进来也添乱,倒不如滚远些。翟乐衣袍无风自动,隐约泄露的气息便让沈棠明白几分:“公西仇当年说你不能留,留着必成大患,你倒是没辜负他的判断。一边打理国家,一边还能修炼到这一步。兄弟,你才是真正的卷王啊!说真的,认认真真考虑一下我的建议,对你没有坏处。”

翟乐怒极反笑:“沈!幼!梨!”

他的语调前所未有冷漠。

手腕一转,刀锋掉了个方向,作势要当着沈棠的面割掉衣袍,明摆着想割袍断义!

沈棠在他下手之前开口。

“我正在收拾西南。”

翟乐的动作停在半空。

他也是当了多年国主的人了,稍微一想便能猜到大致来龙去脉。康国精力投入西南战场,而中部大陆不想她继续扩张,准备出手狙击她。康国感觉吃力,便来找曲国当同盟。只要曲国牵制中部势力,便无人能再干扰康国。

“如此说来,是你有求于人?”

翟乐简直要被气笑了。

生平头一回看到求人者如此狂傲。

沈棠不赞同:“这怎么能是有求于人?中部势力出手,也只是给我加几块绊脚石,多拖延一两年的功夫!我的步伐,他们拦不住!”

“沈国主如此自信,眼下又算什么?”

沈棠大拇指指着自己:“算我牛批!”

翟乐:“……”

沈棠在他失控发怒边缘来回试探:“你不下场牵制中部势力,我一样能歼灭他们,但时间会耗费太多。届时我坐拥西北、西南和中部,你与东北势力为求自保,绝对会摒弃前嫌合作。而我多年征伐,元气损耗巨大,想一鼓作气将你们同时吞并也不容易,为求稳妥肯定要休养生息几年,安定社会、恢复生产……”

翟乐漠然道:“你口气倒是大!”

八字还没一撇就对天下之主势在必得。

她当自己是死的不成?

翟乐道:“既然如此有信心,翟某人便在这里等着康国铁骑压境,多少年都等!”

沈棠讥嘲笑道:“你我都等不了了哦。”

翟乐厉声问:“何意?”

若只是说翟乐等不了,权当是一句挑衅,但沈棠又加上她自己,语境就彻底变了。

翟乐狐疑观察沈棠,似乎要从她脸上看出戏谑捉弄之色,却只看到严肃郑重。他心头闪过一些猜测:“莫非是你身体出了问题?”

若是如此,他不跟将死之人计较。

沈棠摇头道:“不是这个。”

她头一次对外人提及云达留下的“紧箍咒”,翟乐脸上情绪花花绿绿,好不精彩。

“此言荒诞滑稽,即便你口中的云达是二十等彻侯又如何?别说一个二十等彻侯,即便是百来个一起上也不可能灭世,你未免高看他了。”翟乐摇摇头,断定又是戏弄。

沈棠却道:“信则有,不信则早死。”

翟乐:“……”

沈棠抿了一口早就凉透的茶水:“如果一定要一战定乾坤,我希望对手会是你!哪怕最后无力回天,至少能一块儿看看绝版末日。”

末日,总要跟看得顺眼的一起过。

身边有坚定追随的亲朋至交,对面敌人也是少年好友,如何不是一种浪漫?沈棠将茶盏放下来,继续道:“当然,说这些也没指望你帮我,国与国之间只有利益交换,共同瓜分一块肥肉,你也不会吃亏。若是不愿意也无妨,我敢用六成大陆赌一把生死局!”

“赢了,我是天下之主。”

“输了,敌我共赴黄泉!”

真到那一步,沈棠也不会认为翟乐会为了所谓天下生灵主动臣服,这种理想化的童话结局不会出现在这个崩坏世界。毕竟,同样是为天下生灵,为什么非得翟乐退一步?

就不能沈棠去当这个大圣人退一步吗?

沈棠不会退,她也不能退!她要么一条命通关统一大结局,要么一条命直达黄泉!

翟乐凝视沈棠的双眼。

这双多情泛滥的桃花眼只剩冷漠与尖锐,似乎要看穿沈棠藏在虚假伪装下的真相。

良久,他道:“还有一个可能,我赢!”

统一天下也不是她沈幼梨专属吧?

“此事,我再与人商议一二。”

翟乐吐出一口浊气,闭眸思索。

“是真是假,我自会知晓。”

不可能沈棠说什么就是什么。

沈棠道:“我等你消息。”

她走之后,翟乐第一时间找了喻海,将沈棠过来的事情说了一遍,喻海惊得差点儿原地站起。见翟乐毫发无损,这才稍稍安心:“她敢过来,主上就该找人将其拿下!”

而不是像久别重逢的故友在这儿谈心。

“归龙不是知道她仅是一道化身?”

一道化身拿下有什么用?

费劲儿还不讨好。

喻海道:“纵使如此,主上也不能纵容!此事若传扬出去,主上如何树立威严?”

流传后世也不好听,仿佛矮了一头。

翟乐摆手,表示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后世怎么说也跟他无关:“归龙,你给我参谋参谋,你觉得沈幼梨说的这事儿是真是假?”

喻海道:“真假不重要,胜负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沈幼梨真能扛着两边压力撑下来,吾等日后不论是拿下东北地界,还是与东北势力联手对抗她……处境都会被动。”

潜在敌人主动亮牌,他们要么跟上要么超越,决计不能原地踟蹰,这是死路一条。

翟乐在脑中假设一番。

“以她的脾气,怕是不会休养生息。”

只会孤注一掷赌一把生死。

休养生息?

她休养生息的时候,敌人会原地踏步吗?倒不如趁着士气正盛的时候,一股脑儿全部打了,胜算反而大一些!翟乐是她也会这么干。

不给敌人喘息的机会!

喻海面色古怪看着翟乐。

翟乐似乎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潜意识笃定沈棠能成,但这种事情谁能说得准?

“主上的这些担心都要等沈幼梨‘渡劫’成功才可能发生,渡不过去,康国就会被西南以及中部两只秃鹫分食殆尽,自然不会有后面的麻烦。”喻海紧蹙眉心,“她口中的灭世之说,吾会派人去证实真伪。若是真……”

“孤会是她的对手!”

统一天下的天命,也可以是他!

喻海:“若是假?”

翟乐垂首看着刀锋映出的冰冷桃花眼,唇角勾起一抹轻蔑杀意:“若是假,割袍断义!蚕食康国的秃鹫就不是两只,是三只!”

沈棠的出现给他提了醒。

割据一方,偏安一隅,终究是饮鸩止渴。

统一才是真正永绝后患!

“归龙,你不觉得天下百国太多了吗?”

喻海望着窗漏外的葱郁景色。

“是太多了,一枝独秀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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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4章 1254:我来得不是时候?【求月票】

调查沈棠口中灭世之说并不容易。

不过,喻海也有自己的办法。

他作为东南分会主社,门路是常人难以想象得广阔。直接调查是不行的,他便从云达与西北分社合作以及数年动向作为突破口,顺便也查了查西北分社祈善。不管祈元良跟沈幼梨,谁是操控傀儡的傀儡师,谁是被傀儡师操控的傀儡,二者的利益肯定相同!

翟乐数日没见到喻海。

就在他准备主动过问的时候,喻海顶着一双憔悴青黑的黑眼圈求见。他陪着王后赵氏用膳,二人的小儿子生得玉雪可爱,乖巧坐在双亲身边进食。翟乐与赵氏虽为曲国国主与王后,私下却如平常人家夫妻一般亲近恩爱,抚育子女,不拘泥食不言的旧规矩。

碰到喜欢吃的,也不忘给对方夹两口。

当然,这是翟乐的习惯。

他少时与兄长翟欢在外漂泊游历,二人不可能时时刻刻守着世家子弟的规矩,加之性格影响,翟乐也乐于分享自己喜爱的。王后赵氏起初很不适应,久而久之也习惯了。

甚至觉得此举更能拉近夫妻关系。

“阿父,儿子也要。”

翟乐只得侧身探出筷子:“行,给你。”

用膳到一半,喻海前来求见。

翟乐猜测是调查有结果了,落下筷子:“三娘,你先用着,归龙这时候过来应该是有急事。盯着点混小子,别让他吃太多积食。”

“你放心就好。”

翟乐对此并不乐观。

他早年就定下二女儿为王太女,决心托付重任,处处都按照继承人的标准培养。不管宗室反对、文武反对还是民间沸议,他始终不曾动摇,也就是说小儿子不管天资如何都与王位再无可能。出于对孩子的愧疚,以及这个孩子极有可能是她此生最后一个——翟乐寻觅到绝对安全的避孕良方,哪怕是为了二女儿的继承人稳固,他也不可能再给王后一个孩子了——王后赵氏对小儿子更加疼爱三分。

更别说小儿子还无师自通学会哄大人。

“少吃点。”

翟乐只能拍拍小儿子的小脑袋。

见到喻海憔悴模样,他惊了一跳。

“归龙这几日是都没睡吗?”

喻海摇头:“哪里还睡得着?”

翟乐听到这话心中就有些底了:“云达还真做了什么手脚,让全世界给他陪葬?”

喻海道:“具体细节查不到,但从蛛丝马迹分析,纵观沈幼梨这些年的行动轨迹也能看出一些端倪。这是我这几日查到的东西。”

翟乐看着厚厚一堆情报,全部过一眼都要大半天功夫,幸好上面有喻海标注的赤色重点,只需要看这些就能有个大概了解。翟乐越看越是沉默,连何时放下情报也忘了。

喻海问道:“主上打算如何?”

曲国基本已经收拢东南势力,又借着跟东北势力摩擦的机会,秀了一下肌肉,给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勉强将外界不怀好意的贪婪目光震慑住!抓住机会休养生息,努力不让人看出外强中干迹象,目前已进入平稳发展阶段,正是需要休战恢复民生的时候。

若再打仗,反对声音不会小。

曲国未必要帮忙牵制中部势力,也可以选择等沈棠被两方夹击,三方混战的时候,曲国再出手坐收渔翁之利。当然,这个选择并不高明,不仅过于小人做派也容易翻船!

鹬蚌相争的便宜不是那么好占的。

翟乐道:“你私下联系这几人。”

他给喻海一张小纸条。

喻海打开一看,全是武将一系!这也不意外,因为反对声音多源于文臣世家一派,而武将的修炼资源大头在战场,只要翟乐说通这群人,有了他们声援,此事基本能成。

他将字条收进袖子。

翟乐又道:“可有查到沈幼梨落脚点?”

“此人正在王都边郊,主上要见她?”

翟乐低头擦拭心爱的佩刀,直到刀锋能清晰映出自己的眼,他才收刀归鞘,重新悬挂腰侧,顺手提起两坛酒:“自然要见一见,都说了联手将中部这块肥肉瓜分掉,如何分、分多少,也该达成初步意见,免得事成之后成了糊涂账。她不会为赖账而羞耻。”

喻海也起身跟上:“吾与主上同去。”

祈元良的主公,他也很有兴趣。

沈棠并未刻意隐瞒自己行踪,大大咧咧就怕别人找不到自己。中部分公司的政务交给了顾德,夏侯御跟着她潜入曲国境内办事儿。

尽管不是第一次了,但她还是想感慨一声——夏侯子宽真的是一款很独特的渠清书院限量版白月光啊,走到哪里都能搭上人脉。她这次出差带的差旅费,愣是没机会用。

别人外出要花钱,他只用刷脸。

此次边郊别院也是夏侯御朋友主动给安排的,天天都掏出大鱼大肉招待,前天安排踏青诗会,昨天组个曲水流觞宴,今天原先也有行程安排,只是沈棠不肯出门就作罢。

朋友干脆留在别院跟夏侯御下棋饮茶。

窗漏里面是两名文士优雅对弈,窗漏外面是沈棠表情狰狞拧假发,除了她手中这一顶,绳子上还晒着两顶用以换洗的假发。朋友每次抬眼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动作一滞!

他立马低头,余光看到手边盒子,心中甚是熨帖——朋友早些年听说夏侯御有了稳定的归宿,心中替对方开心,也听说不少同窗去投奔,如今辅佐主公将势力经营得像模像样。此次途径曲国,夏侯御替他带来两卷特殊的礼物,西北康国出品的名臣名士传。

朋友手中也有,却是盗印的,做工粗糙。

有一回通信,朋友就跟夏侯御提了提,没想到对方会记在心上,还专程给他带了一份限量版的。限量版的,光是纸质就让人爱不释手。朋友实在想不通康国是怎么保证质量的前提下量产的?不仅仅是康国版名臣名士传,西北康国书社的书籍也是业界最强!

纸张上佳,字迹清晰,排版简洁。

最重要的是物美价廉啊!

朋友不止一次听说西北境内文士出书简单,只需要将原稿给康国官方书社,书社审核过关拿到书号就能印书,还能在境内书社上架销售,利润五五。利润其次,重要的是扬名!哪个文士不希望自己的言行能流传于世?

印好了放在家里看看也好。

他越听越心动,奈何距离实在太远。

只能委托天南地北的朋友有机会帮他捎带几册,他书房架子上已经很少能看到笨重书简,取而代之的是一本本整齐堆叠的精装书。

夏侯御也是有心了。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

他也更加真心款待对方。

子宽身边这位女郎颇为怪异。

他曾无意间撞见对方摘下假发,用刀片将头皮新长出来的稀疏毛寸剃干净,立即惊愕瞪大眼睛。此女,竟然是比丘尼装扮的?

一想到某些乡野庵堂的比丘尼,朋友脸色不愉,显然是脑补了什么奇怪东西。直到沈棠纠正她不是姑子!她只是因为一些原因秃头,头皮有些部位长不出头发才用假发!

朋友当即羞愧难当,拱手致歉。

心里明白是一回事儿,但亲眼看到沈棠晾晒几顶假发又是另一回事,偏偏夏侯御还一副早就习惯的模样。夏侯御能不习惯吗?这几顶假发里面,还有一顶是去岁同僚私下准备给主上的寿礼。光是如何固定发型就让心灵手巧的绣娘头疼,所幸还是如期完工。

主上对这顶假发很是满意。

颅顶高,发量足,发色浓!

目前为止,沈棠晒假发只有二人知道。

当翟乐提着两坛酒翻过院墙的时候,知道晒假发秘密的人就变成了四个,沈棠梳理假发动作一顿,喻海从院墙跳下来险些没站稳,翟乐的视线在晾衣绳与沈棠之间切换。

翟乐骚了骚鼻尖:“我来的不是时候?”

沈·子虚·棠:“……”

她表面镇定自若,实则内心抱头呐喊。

故作镇定抄起一顶假发盖在头上,动作行云流水且理所当然,反而衬得一群观众一惊一乍有失体统:“不,来得正是时候。呦呵,你还带了酒?难得能在你这边看到。”

翟乐从来都是找她蹭酒的那个。

“请你喝一回。”

翟乐手一扬,其中一坛酒在空中划过漂亮简洁的弧度,稳稳落在沈棠手中。她单手拍开红布酒封,浓郁酒香扑鼻而来,只闻着就让人醺醺欲醉。她浅尝一口:“好酒!”

“先别急着喝完,边聊边喝。”

“聊?行!”

沈棠早就吃定翟乐会答应,否则也不会留在这里好几天。如今的翟乐可不是当年莽撞但不失仗义的少年,他肩头还扛着一国生计,与人合作自然要锱铢必较,寸土不失。

翟乐透过窗漏看到夏侯御。

夏侯御举杯遥遥一敬,权当打招呼了。

朋友瞳孔骤缩,肌肉僵硬,起身动作也停在半空,因为翟乐已经与沈棠并肩去往别处,喻海也不远不近跟上,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待三人从视野消失,他长松了口气。

“刚才那不是……”

“曲国国主,翟笑芳。”

朋友笑容讪讪:“果真是主上。”

他在曲国朝中任官,虽非堂上官,但也有资格面君。这几天本该上值,但因为夏侯御到来,他就跟上峰请了假,喻海就是给他批假的人。这会儿被俩人看到就挺尴尬的。

朋友执棋手一顿,想到什么。

小心问道:“主上似乎是来寻……”

朋友视线挪向了晾衣绳上的飘扬假发。

能让国主亲临,看二人言谈似乎还是旧相识,想来那位“比丘尼”身份也不简单。

夏侯御道:“是来寻吾主的。”

朋友点点头:“哦哦……哦?”

等等,子宽对那位的称呼是什么???

沈棠盘腿在池塘边的假山上,迫不及待浅尝一口美酒,滋味虽不如她灵酒,但胜在口味复杂独特,是她之前没尝过的。翟乐跟她碰过酒坛子,开门见山:“你分多少?”

沈棠对此早有准备。

她知道翟乐要找上门,不是来询问灭世灾难的细节便是跟自己盘算如何分战利品。

沈棠不喜欢吃亏:“五五分。”

饶是翟乐有心理准备也被她气笑了。

忍下心头火气:“五五分?沈幼梨,我竟不知你脸皮能这么厚,这都开得了口?”

沈棠道:“怎么就脸皮厚了?”

翟乐问她:“你能出兵还是出粮?”

康国主要精力都在西南这块,不到万不得已不会主动调兵离开。若翟乐不下场,康国唯一的解决方案就是在国内招募新兵,再抽调部分内防,勉强凑合用。这种情况下,不论数量还是兵力都远不如平均水准。若翟乐下场,沈棠少了边防的压力,更能专心对付西南,放在中部的投入更少。这种情况,她居然有脸皮提出跟自己五五分中部???

这跟直接往他钱袋拿钱有区别吗?

厚颜无耻,贪心不足!

沈棠道:“我能出兵也能出粮。”

翟乐:“……”

沈棠继续道:“我甚至还能混在中部势力给你通风报信,关键时刻给他们背刺。我这几年在中部经营的势力规模确实小,但精悍,为了应对今日局面,早就准备起来。”

翟乐摇摇头:“没用。”

只提质量不提数量就是耍流氓。

他又不是当年单纯性格,不会被轻易蒙骗。仅凭沈棠在中部经营的家底,便想跟自己共分战利品?即便他脑子发昏答应了,满朝文武也不会答应。翟乐主动提一个比例。

“八二,你二,我八。”

“六四,能谈就谈,不谈拉倒。”

“七三,你三,我七。”

沈棠眸光幽怨看着翟乐。

翟乐道:“你这般看着我也没有用,此番出兵势必会惹来极大阻力,朝中文武百官厌战已久,民间也需要时间恢复元气,若无足够回报,谁愿意冒风险招惹中部诸国?”

沈棠问了一个关键问题。

“假使七三分了,你要哪七分?”

翟乐在沈棠注视下,从喻海手中接过一幅舆图,线条简单,只能看个大概的分布。

“是这七分!”

沈棠一眼就气笑了。

“你怎么不直接往我枕头塞一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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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天去外公家玩,他从冰箱给我拿了冰棍。我发现冰棍居然没有冻硬,半化不化的状态,想来是制冷不太行了,用了十几年的旧冰箱也确实该退休。正好中秋过节,想着给换个冰箱吧,打开APP想看看攻略,结果大数据给推送本地以旧换新的政府补贴。上次买冰箱还是装修,差不多的配置花了能有六七千,这次搜索发现差不多的配置(也不会看,就是大小功效什么的都差不多)好评10W+,算上政府补贴,最后能优惠到一千五,不得不感慨发展是真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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