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第二天上午一早,秦家父子俩就出门收棉花了。

两条船都开上,秦大河开的拼接船,秦父开大船在新坝这水系交汇的地方等着。

他们的主要收棉区域就是那些大三轮去不了的地方,比如小郭圩、庞各庄、湖湾等等。

往年车子很少来这些地方收棉,因为得先去凤凰桥,然后绕个远路下来。

耗油不说,收棉花也受罪。

棉花因为密度的问题,重心高,走这些崎岖小路很容易翻车。

这些交通不发达的村庄一般都是自己划船拉到凤凰桥乡,再叫车子运到扎花厂卖。

今天秦大河搞个大喇叭喊收棉花,刚过外公家就被人喊住了。

“收棉花的,今天棉花什么价?”有个大婶问了一声。

“三块四毛五,我三块四收。”他大声的回了一句,老神在在的坐在船上抽烟。

五分钱差价很多人都能接受。

毕竟自己叫车运到扎花厂,几十块钱运费肯定要出的,还不如让人收了去。

“行。”大婶点点就回去了,没说卖棉花的事。

秦大河也无所谓,开着小船慢悠悠的在前往凤凰桥的河道上晃荡,看到住宅集中的地方就停船拿着竹篙慢慢划。

这边的河道他特别注意了一番,马齿苋、浮漂密布,而且不少迷魂阵和大地笼在里面,估计是没什么鱼的。

现在是上午八点钟,好几条迎面的小木船返航,那些六七十的阿爷卖力的喊着号子,此时船上都有不少客人呢。

又有人喊了他一声,随口把价格报上去。

“你这小船收不了多少啊?”对方有点疑惑。

“您能卖棉花,我就能收,大船在后面呢。”

“行,我家有八百多斤。”

秦大河听到精神一震,现在八百斤算多的了,连忙上岸。

“确定卖啊?”

“不卖我喊你干嘛。”阿爷笑骂了一句,把他带到一家大院子门口。

他家门口一个大防水布,把路面都遮住了,只留下一个小过道。

防水布上面晒着大片的棉花,白花花的,秦大河上前捏了一把。

“这是一等棉啊,我给你价格高高的。”

“扯淡,这不卖,给家里打被子呢。”阿爷撇了撇嘴,“卖的棉花在客厅呢。”

“哦。”他讪讪的跟着进去。

他还真没见过谁家卖一等棉的,要么掺着次棉卖,这样能多卖些钱,要么自家做棉被。

农村自家弹的棉花被,蓬松又保暖,冬天睡着是真暖和。

城里的成品棉花被大部分都是次棉,因为成本低。

进了屋子就是一个大棉花垛子,颜色要比外面的一等棉差不少。

秦大河拿着随身的棉花枪开始捅棉,从各个角度往垛子里面扎,测量这一垛子的湿度。

棉花枪原来是测量泥土湿度的仪器,测棉花湿度也精确的很,必须在一个合理范围内他们才收。

秦大河甚至把棉花扒拉开,把里面也测量了一遍,这才放下心来。

“这里都是二等棉,按照三块四的价格行不行?”有些僵果子他就当没看到。

谁家卖棉花不掺点次棉啊,反正能过扎花厂的验收就行。

“行,现在秤棉?”

“我叫船过来,两分钟。”他笑呵呵的说了一句,打电话给老爸。

不一会儿大船突突突的就过来了,看到小船就停在边上。

随后老爸拿着大量的新蛇皮袋上来,这是扎花厂的标配,蓝绿色的,一袋八十斤样子。

没想到秦父和人还认识呢,他是小郭圩的女婿,往这边跑的也不少。

秦大河把湿度说了一声,开始和老爸装棉。

自己装虽然累一点,但是放心啊,起码不会掺石头。

一直装了十一袋,最后一袋子没装满,这才歇了口气。

“阿爷,你家棉花不少哦。”

“今年下重肥了,再不好就得喝西北风了。”阿爷叹了口气,“就是棉价太低了,不知道年底会不会涨。”

他这是急用钱,不然哪里舍得现在卖。

农民有时候卖农作物是看自己什么时候需要钱,不是所有人都有底气等涨价的。

“特么的,去年我就是三块六卖的。”说到棉花价格,秦父也开始骂骂嘞嘞的。

“去年我家三块七卖的哦。”两人聊着共同语言,还来劲了。

秦大河一个人蛋疼的开始过秤,每过一次就记下重量让对方看一眼。

一直忙活完了,也没看到老爸搭把手。

“总共九百一十五斤,3111块钱,阿爷,咱俩过过账。”

“行。”阿爷这才意犹未尽的跟着他数钱。

秦大河数了一遍,阿爷又数了两遍,确认无误了。

“爸,交给你了,我去前面继续收。”

“去吧。”秦父摆摆手让他去收棉,这里自己一会儿就干完了。

八十斤一袋,船就停在几步路的河边上,一个人搬过去轻松的很。

今天的目标是收满一船,船上都带干粮了,哪有时间耽误。

现在家家户户的棉花不多,不跑个五六家别想收满。

小郭圩这边遇到船只收棉还挺稀罕的,时不时就有人来问,跑到村尾又来一单。

大爹家的大儿子就在这里住着,秦大河上去看到人喊了声“大舅”。

就像村里的二舅一样,虽然和老娘是堂兄弟,还是得喊舅舅。

用棉叉的时候大舅也过来看着,想学习学习。

“大舅,仓头那边还没开始收棉啊?”秦大河笑着问道。

按照道理,仓头这种大厂早就该出第一批棉锭了,他们账上几百万现金不用怎么行?

“说是棉花少,先让一半的车子开始收。”大舅苦着脸说道。“抽签决定的,我家要到十五号往后才开始收棉。”

“太可惜了。”秦大河摇了摇头,和主家把棉花价格商定好了,开始给老爸打电话。

“祥子,你家发财了哦,现在都入股扎花厂了。”卖棉花的人笑呵呵的帮着扒开棉花垛子。

说是这么说,但明眼人都能看到脸上的幸灾乐祸。

“大河你忙,我回去了。”大舅脸都黑了,直接回家。

秦大河也不以为意,看着大舅走了,拿出黑松给主家发了一根。

一块钱一根的香烟,人家接过去说话都客气许多。

香烟抽完,还没等到老爸过来,他就打了个电话过去。

谁知道那边货才搬一半,策,这么长时间干嘛去了?

略微有点无语,等了十来分钟人才过来。

有外人在,他也没好说什么,父子俩开始装棉过秤。

他们家货不多,就七百来斤,很快就弄完了。

搬货的时候秦大河特意放在最后面的船舱,紧邻驾驶位。

和人打了个招呼,父子俩都上了大船,眼下已经十一点半了,吃点东西再喊。

“爸,干活利索点,刚刚差点耽误事儿了,这是做生意呢。”看到周边没人,秦大河才开始抱怨了一句。

“我晓得,刚刚遇到熟人聊了两句蛮。”老男人不以为意的说道。

干粮就是冷馒头,不过配了点咸缸豆,一人还有一瓶啤酒,吃的倒也香甜。

吃饱喝足,秦大河就先出发了,秦父在后面随时准备去接货。

因为大船装货之后动起来耗油,来回跑着收的话,一天油钱都得搭进去不少。

一直到庞各庄,总算是有人卖棉了,现在收棉花是真不好收啊。

问价的人还挺多的,但是大家都在等涨价就很操蛋。

李厂长可是研究过市场的,觉得年底棉花最多涨一毛钱就不得了了。

这还说不定,因为随着产能增加,棉锭掉价的话,棉花指导价也会下降。

“阿婶,先收你家的,我爸等会来,不急。”秦大河笑呵呵的开始叉棉。

旁边的一家,秦大河派了根黑松过去,人家就愿意等着了,本身卖棉也不差这几十分钟。

这次秦父来的快了许多,上了岸立刻帮忙装棉。

看到雪白的棉花,父子俩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这个棉花晒晒勉强能达到一等棉的程度了,前面秦大河单独装着的那七百斤也一样。

这些个棉花收回去先不卖,多晒晒,把家里的一等棉掺点进去,送到扎花厂起码三块七八样子。

当然,把家里的次棉掺点进去也行,反正好的二等棉同样价格能赚的更多。

像这种顶级的二等好棉,一天收个一千四五百斤,起码能赚个六七百块,算是收棉过程中的额外收获。

父子俩默不作声的开始过秤算账,然后和前面那七百来斤放一起。

过了一会儿才开始收另外一家,这家品相差点儿,但也是二等棉范围内。

湿度什么的差不多就行,收棉不用那么讲究。

虽然说父子俩前些年也没干过这些活计,但做收起来和老油子一样。

两家一起是一千四百斤,等主家都走了,秦父擦了一把额头的汗,看向儿子。

“还收不收?”今天都三千斤了,还有一千四百来斤好棉呢,利润惊人哦。

“继续收呗,一船起码装个五六千斤吧。”

“新坝那边让你收这么多?”

“按照额度算的,咱家一个礼拜两万斤棉,早点收完我还得鼓捣大鲫鱼去呢。”

艳艳的肚皮已经很夸张了,预产期就在十一月份中旬到月底样子,大鲫鱼没个影儿他天天挨老娘说。

这玩意平时也没地方买,昨晚在二舅那里买了两条大的。

先把这个礼拜的额度收完,然后找人去钓鱼去了。

地里的果子也没摘完,不过这个是老爸的活儿,他有空帮忙干一下就行。

点着香烟,美滋滋的坐在拼接船上面抽烟,秋风吹拂在脸上极为舒适。

一路吆喝着,在庞各庄再收一次八百来斤的棉花之后,开始到湖湾了。

这里就是一个大湾还有水系交汇,类似于上次钓鲢鳙的小河口。

打眼一看,全是迷魂阵,他便失去了探索的乐趣。

此时已经三点半了,想了想他打个电话给娃儿,让他去把羊拿回来,今天约好了烤羊,这会儿人家估计都把羊杀了。

最后收一波把棉花卖了,然后回家吃饭了。

差不得搞个四五千斤就行了。

没想到湖湾这边卖棉花的还挺多,湖口就有人卖棉。

秦大河直接让老爸过来,准备把这一家收完就撤。

没想到隔壁也要卖,那就更好了,反正大船能装得下。

父子俩想到今天能收到五六千斤棉花就充满干劲。

叉棉装棉利索的很,此时虽然已过中秋,但身上还是流了不少汗水。

出门带的两万块现金都给的七七八八了,满船的棉花看着就喜人。

两人脸上露出畅快的笑容,把两家干完,点燃一根香烟,坐在船头喘了一口气。

虽然棉花也就五千六百多斤,来回跑确实麻烦,比收一万斤粮食还累呢。

“两万斤棉,看咱这架势,三天就能搞完哦。”秦父笑着说道。

“下个礼拜用不到三天,越往后收的越快,卖棉大部队还没来呢。”

现在才哪到哪啊,卖棉花的都是家里缺钱的。

等这些人确认了棉花价格平稳,大量出售的情况下,一天收一万斤都行,只要能装得下。

可惜,扎花厂给他们司机限额,这就很操蛋了。

一根烟抽完,直接把小舢板搬到大船的船头,随后就返回新坝那边的扎花厂去了。

今日三章,求月票

(本章完)

第334章

到了新坝的扎花厂都快五点了,不过今天收棉的司机还两个在交棉。

现在棉花上来的慢,大家收的自然墨迹一些。

父子俩去扎花厂把拖车拿了出来,开始拖棉进去。

“策,你们父子俩一天就搞这么多啊?”李厂长也有点惊讶。“正发愁没棉花开工呢,他们收的太慢了。”

“这秦大河就是牛逼,收棉都比别人多。”

面对大家的夸赞,他只是淡淡的笑了笑,开始先过秤了。

扎花厂收棉都是先过秤,然后再倒出来检查,检查无误直接上垛。

不过秦大河看到场上寥寥无几的棉花以及机器轰鸣声,就知道晚上要停工了。

“还有那些怎么不卖?”李厂长挑了挑眉毛,指着最好那十几袋棉花。

“那个棉花品相好,我琢磨带回去晒晒,再过来卖一等棉。”他如实说道。

“哈哈,你小子。”他摇了摇头,他干了好几年厂长,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也没多说什么,一等棉就一等棉,厂里等着就是,现在不差这么点儿。

现在不忙,他就亲自过秤。

他当厂长,对棉花的品相要求可是很严格的,厂里收棉的人只有定二等棉的资格。

只要是一等棉,必须要三个以上股东认可或者他亲自过目才行。

这就杜绝了人情社会带来的高价收棉,虽然息了很多股东的心思,但大家心里反而高兴。

现在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欠款加股份,一个个恨不得扎花厂多赚点钱才开心。

总共卖了四千一百多斤棉,现金结账,收入一万四千多。

这些棉花的利润已经达到三百八十多块,除去油钱也有个三百出头,还有一千四百多斤的一等棉呢,这可是大头。

父子俩结了账,乐呵的踏上大船回家了。

“妈,你们先吃,我来把羊腌制一下。”到了家里,他先忙活羊的事。

今晚吃烤全羊是九点钟,晚饭得早点吃。

“行,你去忙活吧,这羊还挺大。”秦母乐呵的说道。

小羊放人家家里养了这么些天,现在净羊还有二十多斤呢,算是大羊了。

不过只要不是老羊就行,老羊没法烤。

秦大河看到边上的羊腰子和羊蛋露出苦笑,这特么自己也用不上啊。

阁楼上面还有那么多药酒呢,丫头怀肚子太快了,策。

先把羊腌制好了之后,用剩下的羊尾油把腰子和羊蛋包起来放入冷冻了。

等成型了晚上烤出来给娃儿吃,他们三个都不能吃这玩意。

上了饭桌,秦大河把今天收棉的事简单讲了一下,听到赚了这么些钱,秦母反应一般般,那段时间钓青鱼才叫赚钱呢。

“大鲫鱼给我抓点紧啊。”

“晓得。”他悻悻的点点头,就知道要催这个。“对了,妈你,今天遇到祥子大舅了。”

先把话题扯开,过俩天自己有空了再去钓。

“怎么了?他家也收棉啊?”

“没有呢,说是抽签抽不到名额,要等十来天才能开始收。”

“不关我们家的事,他家不是牛逼蛮,上门借钱胸脯拍的邦邦响。”秦母有点不乐意,不想搭理那边了。

自家搭了五千块,弟弟搭进去两万,想到这里她就生气。

“老头真是闲得慌,借钱给人做生意。”

正常来说,农村都是救急不救穷,特别是亲戚之间。

就算像他家借钱一样,也得是印子钱少少借出去,多了肯定不借。

“他是有两个儿子当靠山,不然你借个试试。”秦父撇了撇嘴,“那时候荣翔读书,咱家还得背粮食去救饥荒呢。”

家里条件不好的时候,老丈人比现在还抠搜呢。

“在孩子面前说这个干嘛,不吃滚蛋。”

看到自家婆娘凶悍的样子,秦父顿时偃旗息鼓,不敢瞎逼逼了。

“我家亏待你了啊,结婚的时候你有啥了?两件衣服就把我领回家。”

“不都是这样嘛。”

听到老爸小声嘟囔,小夫妻俩直乐,这八卦听的真过瘾。

吃完饭,秦大河开始提前准备烤全羊了,起码要烤两个小时才行,。

今晚四个小伙伴齐聚,婆娘也带上,好不容易一起吃个饭呢。

羊肉还没腌制好,秦大河也无所谓,反正用刀划了不少口子了,等会抹酱料上去。

艳艳自告奋勇的去开始烧炭了,秦大河把专门烤羊的架子焊接到炒货机的机轴上面。

炒货机的电机是低速的,正好烤羊。

秦母中午把滚筒拆下来,就顺便清洗了一遍。

天天炒货,下面壳子都灰不溜秋了。

随后把羊挂到烤羊架子上面,艳艳的炭火也过来了。

“艳儿,把瓦罐拿来,冰箱里还有些水菜,和咸肉一起放炭火里煨着,降降火。”他吃的荤比较多,这个月上火的厉害。

水菜就是河蚌的肉,性寒,女性最好少吃。

他们三个倒是不怕,一个比一个上火。

“嗯嗯。”

秦母也开始帮忙做了一盆凉拌菜,没有素菜吃的太腻。

忙活好之后,还有个用铁皮焊接的盖子,把羊一盖,齐活了。

点上一根香烟,美滋滋的坐在鱼塘边上享受着难得的空闲。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今天是十七号,鱼塘上面的月光格外的清晰。

丫头也拿了个板凳过来,秦大河连忙起身帮忙。

“喊我一声就是。”

“咦,又不是走不动了。”她得意的笑了,就知道阿哥疼她。

“现在你闲着,等家里果子摘上来,搞个板凳天天让你剥。”他笑着说道。

“嘿嘿,我都没剥过呢。”

她小时候自家没地,而且那时候人工不值钱,哪像现在,很多人家都请小孩儿到家里剥棉花。

秦大河也就是逗逗她,怎么可能让孕妇剥棉花,肚子顶着多难受。

最多让她当个监工,看着阿豪那些小孩儿干活就行。

小俩口坐在鱼塘边上说着小时候的事,时不时的乐呵一下。

两条狗子很识趣的趴在秦大河脚边,正好艳艳现在也不能玩狗。

几个月过去了,加上秋天换毛,身上终于是褪色了,但也养成了晚上不出门的习惯。

丧彪挂着个榔头走来走去,九月份放飞了两天,结果把周边的猫猫狗狗全揍了一顿。

因为打架,脑袋上又添了两道伤疤,眼睛差点都瞎了。

农村的猫战斗力都凶残的很,丧彪岁数小,再狠也不可能打遍全村无敌手。

这不,又让老娘拴住了。

肥肥还是安静的呆在阁楼上面,那里是它的老巢,安静的看着下面的一大家子。

“阿哥,真好。”小丫头把头歪进他的怀里。

“哈哈,好日子还在后面呢。”他轻笑一声,一天的疲惫都少了许多。

这才是呆在农村的意义,要是在大城市,哪有这么惬意哦。

虽然现在也累,但开心是真开心啊,不用想着那些有的没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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