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星霜覆地,地狱上抬

就在司徒朗照运功的刹那,在他头顶上空,大约百丈的高处,突然暗了一块。

地面上、山头上的人抬头看去,就仿佛是晴朗的天空中,多了一块不规则的夜幕。

这夜幕还在极速扩张,遮蔽日光,很快就使大半个山头都暗淡下来。

武者修炼到玄胎境界的时候,凝聚的玄胎种类不同,所侧重吸收的天地元气种类也不一样。

在战斗中为了做到更精妙的操纵,往往还要把那些杂乱的天地元气,转化成自己最擅长运用的那一类元气。

司徒朗照的玄胎名为“星罗飞梭”,最擅长驾御的当然是星光元气。

如今虽然在白天,但太阳本来就是距离人间最近,最强大的星辰,他在玄胎境界中的造诣,已经深厚到可以化晴天日光为夜色星光。

当这片夜幕笼罩了整个长乐山上空的时候,星光在夜幕中浮现,一颗颗星子,光色各异,如云如团,乍一看去,仿佛组成了一座箜篌的轮廓。

在北天星河之中,织女星所处的那片星区,便形如箜篌。

这个星象一旦形成,山头上所有人,都感受到莫名的清凉,空中自然而然产生无数光点。

宛如一场洋洋洒洒的雨雪,飘落下来。

山上这些人全都属于司徒云涛的阵营,本来心中就十分警惕,见状哪敢怠慢,纷纷运起护体真气对抗。

那些星寒光点飘到他们身边,却没有展现多少攻击性,顺着护体真气就滑落开来,钻入地面。

人没有事情,地面却好像积累了一层层的微光,持续向下沉淀。

场中那口热气腾腾的泉眼,也被这层光辉覆盖,恰如一抹霜色,封住了所有热力。

九酒道士见多识广,发现泉水不再有热气升起,立刻就明白过来。

“这长乐山虽然是一座死火山,已经不再有大规模喷发的能力,但是地下还存有比别处更明显的地火热力。”

“司徒云涛的功法探究地火奥妙,在这里动手的话,举手投足间自然就能勾动地火。”

“司徒朗照这一手,借烈日精气化为星寒之气,侵蚀入地,暂时隔绝山中热力与地表的联系,整个过程竟然只在弹指间促成,不愧是多次与司徒云涛争锋,也没有落过明显败绩的人物。”

九酒道士心里这些念头转的很快。

在场的另外几位玄胎高手,当然要比他更早体会到司徒朗照的用意,神情间都或多或少流露出几许忧虑之色。

苏寒山迈步向前,这时才走了三四步,天空已被夜幕取代,地面已被星霜覆盖。

“哈!”

他心中也颇为新奇动容,念头电转瞬变,脸上却只是一笑,右手骤然抬起,向身侧地面一拍。

这一掌,并没有溶解地面星霜,破坏星寒之气的封锁。

恰恰相反,他这一掌竟然收敛了所有的火元热力,只剩一股浑浑地煞之气,质如土石,不分冷热。

雄厚无比的力道,顺势而为,用隔山打牛的精妙手法,混合着地面星寒之气,形成更剧烈、更快速、更深入的力量,去镇压地火。

倘若这个时候,有人具备直接观察各色元气的视野,从远处侧面来观看长乐山,就会发现。

灰色的山体上方,黑蓝二色交织的一层界限,正在极速下降,朝着灰色山体底部的熔岩红光,冲击过去。

司徒朗照原本只是想要在长乐山顶表面,暂时形成一个隔热层。

苏寒山这一掌,却让无形无质的隔热层,加速向下渗透,对熔岩地火形成强烈刺激。

熔岩红光在这股刺激下,稍微下沉、收缩、变形,随后就向上反弹了一波。

这反弹只是一波晃荡而已。

毕竟是死火山,熔岩无法钻透山石地层,不可能出现喷发现象了。

但是这一晃荡,已经突破上方隔热之力,引起整个长乐山范围内,地火元气的变动增长。

而在山顶上。

绝大多数人所能感受到的,就是苏寒山那一掌刚拍下去的时候,方圆数里的地面,就突然应激,绽放出红彤彤的光芒。

无论山间草木,人脸衣裳,桌案瓷器,全被照的红彤彤一片。

司徒朗照在星寒之气加速下沉的一瞬间,就知道不对,抢先出手。

红光绽放之时,他已经直接出现在苏寒山面前,一掌之下,裹挟刚刚吞吐日光精气,积攒而来的力量,混合玄胎功力,喷薄而出。

苏寒山眸光一抬,手掌扬起的过程,跟红光绽放的过程,完全同步。

山势地火,浑然一体!

咚!!!!

两人两掌相拼,山顶地面微微一晃。

嘭嘭嘭嘭嘭嘭,山上从近到远的一口口温泉泉眼,陆续炸出水柱,浪花喷涌,热气呲啦呲啦,弥漫开来。

距离山顶百丈高的那一层夜幕,蓦然被冲破,烟消云散。

司徒朗照的身影飘飞出去,脚下接连在空中踩出几团气爆云朵,稳住身形,悬空不落。

苏寒山缓缓收掌,山上红光随之褪去,草木土地恢复本色。

除了山上的气温比之前高了不少,仿若来到了酷暑时节,不少草叶树叶,微微卷曲起来。

整个聚会场地里面,没有出现任何明显的破坏。

纪不移和马连波对视一眼,都按捺着心中又惊又喜的情绪。

当真想不到,这个小家伙,短短时日内,驾驭云涛的身躯,就能硬扛司徒朗照一掌,不露败相。

“我说了,击掌为誓,只是一件小事而已。”

苏寒山甩了甩右手,负在身后,脚下屹立不动,淡然说道,“鹿鸣湖当然可以用来办祈福大典。”

“不但要办,还要大办特办,我们郡尉府也要参与进来,场地周边的安整筹备,就由我们郡尉府的人手,连同在座的诸位民间义士,一起出力。”

“到了祈福大典当天的组织、接待,所用礼器、祭祀等等,再请郡守大人费心。”

司徒朗照盯着苏寒山,眸光转动不休,始终有点摸不准,刚才那一掌之中,对面展露出来的状态,究竟算是有什么程度的伤势。

“呵呵,云涛贤弟有这个想法,为兄当然不会拒绝。”

司徒朗照还是摆出了笑容,“不过要在鹿鸣湖沼泽中,短时间内搭建场地,除了木石夯土之外,非用大量铜铁为支架不可。”

“郡尉府的游击兵马在山中绞杀精怪,兵甲器械换用很多,库存应该不剩多少了。”

“在场其余各家,似乎也没有在铸造之上格外有心得的,不如还是调换一番,筹备事宜都由郡守府来管,到了当日,再请郡尉府的一同露脸。”

苏寒山轻笑一声,转头看向山下:“铸造库存等等,就不劳郡守大人费心了,我这里却还有一位老友,愿意倾力相助。”

众人朝他所望的那个方向看去。

山下隐约有两道人影疾驰而来,跨过水泽,奔掠上山。

如九酒道人等,在雪岭做惯了生意的,很快认出那两个人身份,诧异万分。

“怎么会是他们?”

山路石阶上,传来两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在快速靠近的同时,一起呼喊。

“飞流剑宗,宋飞烟、元歌,奉宗主之命,特来拜会云涛郡尉,商议共同操办祈福大典之事。”

话音刚落,两人已经到了山顶场地,面对众人,各自拱手为礼。

果然是飞流剑宗,外事堂的正副堂主。

司徒朗照眉头微蹙,抚须望着那两人。

吴人庸更是脸色一沉,直接开口说道:“我们前两日刚派人给柳兆恒送的请柬,他也在与会宾客之中,当时却没有听他说,有心要参与操办此事。”

“你们当真是奉柳兆恒的命令前来吗?”

宋飞烟脸上堆笑:“吴家主这话说的,莫非我们两个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假传宗主号令不成?”

元歌应声道:“熊心豹子胆我倒常吃,假传号令的胆量,我还真没有。”

“柳宗主跟我是多年的好朋友,其实我们私下里都以师兄弟称之,常常互相帮忙。”

苏寒山笑着说道,“大约是对外人,没有那个交情,不好直说,但跟我郡尉府合作,他是很有此心,也有此力。”

“飞流剑宗的铸造之术,满山库藏,想来也足以胜任这一回筹备祈福大典的事宜吧?”

司徒朗照扫视在场众人,尤其盯了宋飞烟和元歌一会儿。

“呵,呵,哈哈哈!”

司徒朗照硬笑了几声,道,“好,那筹备祈福大典前半段的事情,就由贤弟负责吧,后半段我们再来参与。”

“后会有期!”

他招呼了吴人庸一声,飞向山下。

没过多久,两人已经飞出数百里。

“明明以各方面的消息来看,他都伤得不轻,怎么还能接下你一掌?”

吴人庸不解,“他到底有没有受伤?”

“伤是肯定伤了,而且应该真是损到根基的伤势。”

司徒朗照此时已经想通,笃定的说道,“他的地火吼圣真经,虽然有刀剑拳掌四路神功,但平时最常用的是拳法。”

“强行造生地火,裂土为焰,填充精气神,打出刚猛无俦的拳劲,这才是他贯彻最多的武道路数。”

“反观他今天那一招,顺水推舟,借势而为,虽然同样不失强硬,到底不如往日的底气足。”

“如果今天换个场合,没有外人干扰,再打下去,我有八成多的胜算,而从前交手,我只有四成四分半的胜算。”

星罗飞梭剑诀,本来就配合星罗算法。

司徒朗照从前跟司徒云涛交手很多次,常在空闲时,反复的演算两人之间的胜率。

面对完好的司徒云涛,有四成四分半的胜算,这个精确的结果,是他字斟句酌,再三推敲而成。

吴人庸听他讲过很多次这个数目,道:“真受伤,是好事。可山上多了一个陌生玄胎,柳兆恒又不知犯了什么毛病,竟敢公开支持司徒云涛。”

“老祖对付司徒云涛和那枚神符的时间内,我们两人要对抗五个玄胎,这未免有点……”

那个陌生玄胎,倒还罢了。

柳兆恒、东方新、铁英散人,在玄胎境界中,却都可以称得上根底深厚,非比寻常。

“海无病你不用担心,至于柳兆恒,我反正不信他真跟司徒云涛暗中有什么深厚交情。”

司徒朗照考虑着,“今天派人公开表态,但他这宗主本人却没有来,司徒云涛之前又莫名受伤,嗯,会不会受伤的原因,就跟柳兆恒有关。”

“也许他们暗中争斗过一场,柳兆恒有什么把柄,被拿捏住了,要是这样的话,我们大有可为啊。”

司徒朗照眼中闪闪发光,“回去之后,全力设法往这个方面调查。”

“司徒云涛今天抢走祈福大典的筹备权,以为堵住我们一步重要谋算,却不知对此步骤,我们早有别的备案。”

“这样处心积虑,勾结成势,行事急切间,却露出了新的破绽!!”

朝局的动荡,终于让司徒云涛这厮也急起来了,好啊,好啊!

司徒朗照对这个宿敌的心态,向来了解得十拿九稳。

司徒云涛确实是会因为朝局之变,而不再安分的人。

吴人庸和司徒朗照对视一眼,都加快了飞行速度。

另一边,长乐山上。

苏寒山与司徒朗照的一掌交锋,加上飞流剑宗的公开表态,让聚会彻底热闹起来。

对于包括东方新在内的很多人来说,他们根本不需要看到自家这个阵营,有面对司徒世家的优势。

他们更乐于看到,两边阵营可以纠缠下去。

只要能让司徒世家有所忌惮,两边能够纠缠,他们才更能获利。

司徒云涛需要他们,会对他们有诸多的礼敬,司徒世家也不像以前那样,敢于处处拿捏他们。

朝局虽然不稳了,海无病和飞流剑宗的加入,依然能在雪岭维持这个局面,那就是最大的好事,值得欢庆。

祈福大典虽然还没有开始,但是在部分人眼中,关于祈福大典的交锋,已经以双方的妥协,而落下了帷幕。

直到夜间,众人才纷纷散去。

长乐山上,只剩下了少部分人,也能说一些更隐秘的事情了。

宋飞烟就主动起身,恭恭敬敬的行礼,说道:“宗主有言,云涛大人的要求,我们飞流剑宗会做到,但也要请大人记好那些条件。”

“东西要好好收着,留着将来用,人,更要好好的安顿!”

东方新等人对视一眼,倒也不觉得奇怪。

柳兆恒宁肯搬到雪岭边界,在数郡夹缝里打拼,独善其身那么多年。

要说真就因为什么交情,来相助司徒云涛,鬼都不信。

果然是暗中有交易啊!

“放心,我答应的事都会做到。”

苏寒山正揉着右腕,打量着眼前的两人,心中暗自咂舌。

真形高手的记忆,绝难被彻底改变,左龙生被咒术祭炼了两年多,还是在祭炼过程中才达到真形的,仍然能保留记忆碎片。

对于宋飞烟和元歌的记忆,要想大举篡改,更是难上加难。

但是,如果只是让他们失去昏迷前一小段时间的记忆,倒不是什么难事。

就算是普通人也可能有类似的经历,误打误撞被什么东西撞到了头,醒过来之后,不记得自己昏迷前的场景。

司徒云涛所做的,就是通过对肉体颅脑某一部位的精准打击,配合魂魄精神上的少量冲击。

让宋、元二人,忘记了曾经见过苏寒山、见过柳志成尸体那些事情。

在他们的脑海中,只记得远远看见水滴玉佩升空,爆发出玄胎一击,然后就昏过去了。

等他们再醒来的时候,已经见到了“柳兆恒”。

据“柳兆恒”所说,跟司徒云涛交手一场,两败俱伤,虽然夺回了剑道傀儡,但大批剑灵和柳志成,都被司徒云涛擒走。

也就是说,宋飞烟和元歌,也只以为宗主是爱惜继承者和西鲁剑灵,被迫过来合作。

“飞流剑宗听起来并非是自发合作。”

海无病忽然开口,“那有些事情,不知道能不能当着这两位讲?”

苏寒山道:“但说无妨。”

“就算云涛兄夺过了这次祈福大典的筹备权,我看司徒世家也未必会善罢甘休。”

海无病正色道,“防人之心不可无,不如我们趁着这一次筹备,自己先多做些准备。”

东方新等人一笑:“我们也都有这个想法。”

“那是最好。”

海无病面露欣然之色,从怀中取出一叠羊皮纸,道,“我不知诸位能有什么样的准备,但我这里有一卷阵图,玄奥非常,我愿献出,让诸位一同来看看,如果布置此阵,效力与诸位原本所想,孰高孰低?”

(本章完)

第209章 盘诛八阵,绸缪将至

海无病说话间,将手上的那叠阵图展开,铺在面前的桌案上。

众人都围拢过来查看。

《地火吼圣真经》中,并不含有多少阵法内容,但苏寒山看过苍天演化版的阴符六韬之法。

纵然受限于自身境界,自己布置不出足以威胁玄胎的强大阵法,粗略的眼光,还是有的。

图纸上记载的这套阵法,奥妙非常,威力惊人,只凭这一套阵图详解,价值恐怕比起正常玄胎境界的功法还要更高。

东方新亦有所感,惊讶道:“这、这是什么阵法?好利害的阵型杀招!”

在座众人之中,以铁英散人在阵法上的造诣最高。

枯瘦如柴的手指轻轻点在阵图上,这个老婆婆口中念念有词,手指轻轻循着阵法线路移动。

“盘诛,八阵卷!”

足足大半刻钟之后,铁英散人才回过神来,读出了阵图边角处的一行小字。

“原本要做筹备的话,阵法这方面,肯定是老婆子我负责,可不得不说,这套阵法比我之前预想的阵法,高明不少,威力应该会更大。”

“只是这阵法的风格……”

天底下万般阵法之中,与八卦之道相关的理论,是一大核心派系。

铁英散人主要研究的阵法,也是以八卦之道为根本。

不过,中土比较主流的八卦阵道,讲究的是多种元气的共同运转,卦象互叠衍生,变化无穷,以呼应天地之势,巧妙生克之法,来压制对手。

而这一卷阵图中透露出来的八卦之道,主要讲究的是对环境方位的误导扭曲,力量方向的偏差挪移。

对于元气本身的属性变化,倒是没有太多涉猎之处。

这样的阵法,一旦运转起来,内部没有多种属性的自然反应、协同变化,整个阵势必然难以持久,对于布阵的材料消耗,也非常剧烈。

但好处在于,省去了元气变化的所有步骤,哪怕入阵的只有一两种单调力量,也能贯彻运转,把阵法威力,极速拔高到最巅峰的状态。

“这样的阵法,并非武学正宗炼气之道,应有的气象。”

铁英散人说道,“传闻中,中古时期,八卦之道流传到东方海外洲陆后,因为当地精怪横行,妖孽频出,怪物竟然比人多,演变出来偏激风格,倒是与这套阵法,有些相似之处。”

海无病说道:“这卷阵法,是我在东海一伙残兵身上得来,想必是梁王昔日坐镇东海之滨,也通过海商生意,搜集到了海外洲陆的许多宝物。”

铁英散人点头,手指轻轻按着羊皮阵图的边角处,颇为珍重,仔细端详。

“倒也未必是从海商所得。”

纪不移忽然开口,“当年东海九郡中,有三教一王的说法,一王当然指的是梁王府,而三教,指的是天命教、获麟书院和众生相三大教派。”

“天命教密谋造反,势力庞大,自不必多说。获麟书院门人虽然不多,却大多是白首穷经,养气浩然的大儒高手。”

“众生相则最为神秘,据说是海外漂流而来的一支异人所创,教派风格,似佛非佛,似道非道,常常接取杀手生意。”

“当年我宗门被灭时,那群老仇家,就请动了众生相的杀手……”

纪不移语气微顿,想到伤心处,目光深沉的落在阵图之上,缓缓说道,“我对阵法仅仅粗知一二,只看阵图,倒还没有察觉,听铁英散人讲解后,才想起来,那群杀手所用的阵法路数,似乎就与这阵图,有些相近之处。”

“众生相?”

海无病讶异道,“这个教派的大名,我也听说过,只是当年没有机会接触。传闻众生相曾经被梁王请动,刺杀太师,被太师施法诅咒,反杀高层后,追索寻得总坛分坛,派兵围剿,覆灭得比梁王府和天命教还要快。”

“他们的阵图,竟然出现在梁王府的残兵身上,呵呵,想来那梁王府当初作为,也跟司徒世家行事风格一般,太多龌龊。”

海无病说着说着,便面露冷笑,讽刺起司徒世家来。

东方新只顾感慨了一声:“东海九郡这几年虽然乱,但也真是处处机遇啊,如此厉害的阵图,竟只被一群残兵持有。”

苏寒山在旁有意无意的观察着,此刻说道:“既然诸位都对这套阵法的威力极为认可,那我们就在筹备场地时,暗中布置这套阵法吧。”

想布置出《盘诛八阵卷》这套阵法,先要有八八六十四根铜柱,再铸造八八六十四根铁桩,在铁桩表面刻满咒语花纹,引气洗练,分别安置在铜柱内部。

到时候,再打入场地周边的各个方位,构成阵型。

“材料库存方面,飞流剑宗会提供,至于整个铸造过程,以及实际布置,就得请海兄和铁英散人亲自参与了。”

苏寒山笑道,“海兄,散人的阵法造诣,在我们之中当属最高,请她助你一臂之力,你不会嫌弃吧。”

海无病连忙说道:“不敢。我虽然也懂阵法,但这套阵图是我奇遇所得,这回也是第一次尝试布置,正需散人这样真正的阵术高手来相助。”

铁英散人这位老婆婆,跟东方新那样重视门派利益,才选择站队司徒云涛的心态,有所不同。

她当年有个丈夫,跟司徒世家昔日那位玄胎长老,算是同个辈分,从年轻时就处处竞争,后来比斗落败,被对方极尽羞辱,回来之后愤而闭关。

伤势未愈,心境不稳,如此闭关突破,本来可能还有一半的成算,也只剩不到一成。

结果他不但闭关失败,还当场身亡。

铁英散人因此拜入黄塔道观,成了带发修行之人,心中恨怨,幽藏多年。

司徒云涛展露足够手段,跟司徒世家抗衡之后,铁英散人站到他的阵营之中,即是态度最为坚定的一个。

让她全程参与阵法材料的事情,苏寒山比较放心。

铸造场地,也不用到别的地方另外去找,长乐山房就是个好地方。

众人商议妥当,事不宜迟,命元歌回去传信,从飞流剑宗押送铸材原料过来。

苏寒山、纪不移与马连波,则与山上众人道别,先回返郡尉府上。

长乐山跟郡尉府之间,相隔不足百里。

回到郡尉府,司徒云涛的院子里面,苏寒山才吐出一口气,神态松弛下来。

“纪兄,周围没有耳目吧?”

纪不移凝神感应,摇了摇头。

苏寒山彻底放松,右臂衣袖突然开裂,从手背到手肘之上,延伸出数条伤口,有鲜血渗出。

马连波一惊:“你受伤了?”

“只是伤了手三阳经脉和督脉,右臂的血肉有损,以这具身体的素质来看,很快就可以恢复。”

苏寒山道,“只不过这些淤血中,含有司徒朗照的掌力,必须释放出来才好。”

纪不移并不惊讶:“司徒朗照上手就是十成功力,虽然只是一掌,但你表面能够撑住,未露破绽,已经是了不得了,要是真的一点伤都没受,那才说不过去呢。”

他一挥手,将地面血迹吸入掌间,手掌一捏,将之抹消。

“计划至此,也算步入正轨了。”

“云涛的计划重点在于,让司徒世家的人,主动去找柳兆恒。”

“如果柳兆恒先去找他们结盟,司徒世家的人可能有诸多怀疑,试探,防备,太过麻烦。”

“但是人心就是如此,换成司徒世家的人主动找过去,草蛇灰线,蛛丝马迹,甚至动用早年布置在各处的暗桩,费心费力,三请三让,最后才终于争取到柳兆恒的臂助,他们就不会有余力怀疑,只会感到一路艰辛的回报,为之满足、自信。”

纪不移笑了笑,说道,“云涛这些年,时时刻刻隐藏自身实力,九真一假,为的就是如今亲自跟他们演戏,想来等司徒世家找过去的时候,他心中一定很高兴。”

苏寒山也不禁笑了一声。

从前跟司徒云涛打交道的时候,看到的都是庄重成熟的一面。

但从戒灵中得到情报的时候,居然发现,司徒云涛会给戒灵每一天的记录做评语。

“今天做的很好,东方新送的菜越来越真诚了,我果然人缘绝佳。”

“盘算这么久,终于帮老婆婆砍死一个不要脸的老东西,日行一善。”

“又收了一个奸细进来,还对他笑了,可惜真心不能换真心,就当日行一善,施舍他了。”

“司徒世家还不明白吗?我既不想当你们家儿子,也不是非想当你们家死敌,我啊……只是想当你们的爹!”

苏寒山那时才知,这位师兄着实是个很有表演欲望的风趣之人。

“祈福大典是司徒世家的谋算,如果我们也把主要的精力投入到那个里面,那只能是在别人预设的框架中变化,总是不免吃亏。”

马连波说道,“八风吹不动,我自行我道,这才是斗争的真谛。”

“但如果我们走自己计划的同时,也能给对方的谋算,造成更大的破坏,总是好的。”

“长乐山房那边铸造阵法材料的事情,还要请总教头常常过去查问,不只是略微防着海无病,也是防这个消息走漏,引来更多变故。”

纪不移自然点头。

苏寒山看着手臂上闭合起来的伤口,却开口说道:“这十几天里,我也要请总教头多帮帮忙。”

纪不移好奇:“帮什么忙?”

“我虽然驾驭这具肉身,通读了地火吼圣真经的四路神功,精心参悟,验证玄胎在每一招施展出来时的反应,但总是没有彻底落到实处。”

“跟司徒朗照斗了那一场之后,才捕捉到玄胎高手动真格的感觉。”

苏寒山眼中热芒陡然一闪,“我发现,自己最欠缺的,恰恰就是这种感觉。”

“总教头既然回来了,这段时间就请在练功房里面,多多跟我交手,让我对这种状态有更多的领会。”

纪不移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司徒家的那个神府境界老祖宗,并非易与之辈。

纵然司徒云涛的计划一切顺利,其实也远没有十足的胜算,只不过是朝局不稳,先下手为强,到了不得不为的时候。

想想也明白,如果司徒云涛之前准备的别的计划,胜算够高的话,又怎么可能只因为苏寒山超出意料的表现,就临时更换掉整个计划核心。

所以为了应对变数,自家阵营任何一个人,能够增加实力的话,都是好的。

马连波他们目前,都没有察觉到什么突破的契机,但也是夜夜用功。

而苏寒山既然觉得,只要多跟玄胎高手切磋,就能够有明确进步的感觉,那纪不移绝无拒绝的道理。

只是纪不移没有想到,他刚一点头,苏寒山就直接邀战。

马连波也不由说道:“大人的手臂上还有伤呢,何必这么急?”

“之前在山上拼过那一掌之后,就像是尝了一口以前从未领略过的美味,然后又突然被撤走了盘子,我可是很辛苦的忍耐着,才忍到现在。”

苏寒山用破烂的衣袖缠住右臂之后,笑着说道,“趁热打铁嘛,等我收获到了需要足够时间消化的东西,再停手闭关顺便养伤,一举两得。”

说话的同时,他手臂骤然向下一挥。

郡尉府所处的这片地方,并不是死火山,地下没有什么特别异常的热力源泉。

乃至于这座府邸旁边数里之外,就紧靠着阴寒的鹿鸣湖大沼泽。

然而,苏寒山这一掌打下去的时候,就连旁边的马连波,都察觉到了跟长乐山上相似的情况。

那种地气受到挤压之后,主动向上反弹喷发的感觉。

虽说这回,没有方圆数里散发红光那样的大场面,但苏寒山的手掌中,却聚集到了多个大大小小的暗红漩涡。

旁人只要看上一眼,就仿佛被卷入了漩涡极深处,沉沦在不可解脱,永无休止,不知目标的地方。

那样的地方,一般就被称之为……地狱!

阴阳升降,否极泰来,风水变更,九方地狱。

纪不移眼中流露出了明显的赞赏之色,但动手的时候依然只是轻描淡写,似乎只是手臂一晃,空中突然多出三条交叉的剑痕。

黑色水晶般的痕迹,组成一个三角形状,向前旋转,推移而去,与苏寒山的掌力碰撞。

终究只是一个晚辈,做到这种程度已经非常难得,但如果把交手的跨度,拉长到五招、十招开外,都不用司徒朗照那种高手,任何一个玄胎境界的人,也能察觉到他身上的劣势。

纪不移心中如是想着。

只剩十几天的时间了,且看他究竟能有几分进展吧。

但最好是,到时候不需要由他去对抗玄胎高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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