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以静制动

祝余一听这话,很想用胳膊肘狠狠拐这个明明行动上极尽克制,却总是嘴巴不老实的男人,无奈自己被棉被给裹紧了,抽不出胳膊。

不过她忽然从陆卿的前半句话里砸吧出了滋味儿。

和司徒敬的腰牌很像,但是不完全一样……

那些人的气质像是行伍之人……

能够在短时间之内找来这么十六个分别与他们四个身材相似,又都是练家子的人来……

所以不是司徒敬,但十有八九也是姓司徒的人做的喽?

想到这一层,祝余心头松了松,把脸埋进棉被里,踏踏实实睡着了。

就这样一连过了好几日,祝余跟着陆卿进进出出添置出远门可能需要的东西,中间也遇到过那几个人几次,他们都很低调,除了偶尔出来一下,几乎很少露面。

不过每一次他们看见祝余和陆卿,都会把目光朝他们这边投过来,就好像是在观察他们的言行举止,走路姿态等等。

祝余这会儿已经大概猜到了那些人的来意,所以也不避讳,大大方方让他们打量。

就这样一直到了出发那天,陆卿他们起了一个大早,换上了柳月瑶提前替他们准备好的衣服,都装扮好了一出来,发现外面还有四组“他们”。

祝余看着那四组人马,不仅高矮胖瘦跟他们四个十分相近,就连身上穿的衣服都一模一样,如果不是这会儿大家的帷帽都还没有戴起来,看着相貌各异,简直就好像是他们凭空多出了四队分身一样。

陆卿淡淡地扫了那四组人一眼,冲他们拱了拱手。

那四组人也一言不发还礼,态度还挺恭敬。

祝余和陆卿钻进准备好的马车,其他四组里面与他们二人身形相似的人也纷纷上车,其余与符文符箓身量差不多的则学着符文符箓的样子,戴起帷帽,坐在了马车前头。

“既然都准备妥当了,那各位便启程吧。”柳月瑶笑盈盈地看着他们,话是对着所有人说的,又单独冲着陆卿他们那驾马车福了福身,“祝爷和夫人顺风顺水,早日归来。月瑶定提早准备好酒菜迎接两位主人。”

陆卿挑开车窗,对柳月瑶点了点头,一旁的小伙计便在柳月瑶的示意下合力打开了那两扇重重的木门。

五驾马车依次出了门,朝着不同的方向离去。

两扇木门在最后一辆马车后头沉沉关上,落锁的声音把清晨寂静的街道上衬得更显空旷。

五辆马车都是两匹马拉着的,不光是车厢的样子,就连两匹马的高矮胖瘦和毛色也都一模一样,根本无从分辨有什么不同。

五辆车不紧不慢朝着京城里五处外郭城门驶去,等到了城门附近的时候,刚好也到了开门的时候。

一般来说,除非是有上头传令下来,要严密排查,防止什么人逃窜出京城去,否则对于进城的人,守城官兵还会严格查验,而对出城的则宽松很多,没有什么明显不妥的几乎不会拦下来问东问西。

就这样,符文驾着马车,没有任何阻力地出了城门,顺着官道一直向前,走了差不多小半个时辰才在一个岔路口走上了一条略有些颠簸的乡道。

“爷,确定了,有人远远跟着咱们,从出城开始到现在,一直都是保持着差不多的距离,看起来好像没有想靠近的意思。”过了一会儿,符箓压低之后的声音从车前面传了进来。

祝余有些惊讶,看了看陆卿:“咱们这五队人马看起来一模一样,毫无破绽,为什么咱们还会被人盯上?”

“看样子,对方也是花了不少心思的,为了确保别让咱们溜了,估计在每个城门附近都安排了眼线。”陆卿推测道。

“也就是说,五驾马车从随便的五个门出城,估计这会儿就都已经被跟上了……”祝余哼了一声,鄙夷地撇撇嘴,“那边对咱们还真的是有够用心的,着实令人感动。”

陆卿看着一脸“感动”的祝余,无声地笑了出来。

“爷,怎么应付?”符箓在车前又问。

“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陆卿对此早就有了打算,“既然他们只是远远跟着,没打算上前,咱们就照旧赶路。

若是察觉到对方有什么想要偷袭的企图,那也就不必和他们客气了。”

“是!”符箓答应得别提多痛快,声音不大,但是语气里又好像隐隐透着那么几分兴奋。

最近这段日子,每天都只能窝在那么小小的一方天地里面,已经把他快要憋疯了。

即便中间偶尔让他有机会出去过那么一两次,也根本无济于事。

祝余可太知道符箓这些日子里是有多憋闷了。

之前她还同符箓打趣过,说他过的可是许多小富之家后宅女子一辈子都在过的日子。

符箓当时便立誓,说有朝一日他若是娶了亲,绝不拦着自家娘子外出,哪有好人天天被圈在那么小小的院子里面过活的,好人都得被关傻了!

估计这会儿他虽然是会对陆卿的命令一丝不苟的遵从,但是心里面巴不得那些远远尾随的人赶紧按捺不住靠近意图不轨,好让他有机会大展拳脚呢!

可惜,对方的耐心很显然是非常好的。

他们就这样足足赶路了一天,到了晚上在附近的一个镇子上落脚休息,也没有那些人靠近的迹象。

对方依旧只是远远跟随,并不靠近,也没有任何举动。

这可把符箓给郁闷坏了,一副满肚子火没有地方撒的憋闷。

当天晚上四个人在客栈留宿,符文符箓因为第二天还要赶车,所以轮流休息轮流守夜。

陆卿坐在床上闭目养神,似乎是一夜浅眠,又似乎没有睡过。

祝余和衣而卧,也没有睡踏实,忍不住一直竖着耳朵,仔细听着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动静。

不过她什么也没有等来,一夜的时间就这么过去,并没有什么人趁着夜色意图不轨。

到了早上,四个人也没有在客栈用饭,只草草吃了一点从京城里置办的点心就继续赶路。

而尾随他们的人也同样悄然跟了上来,就好像前一天一模一样。

第608章 投宿

到了这种份上,别说是符箓了,就连祝余都忍不住感到有些好奇,不知道那些人这么一路跟着,却什么都不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她知道这些人肯定没揣着什么好心思,动手是肯定要对他们动手的,只不过他们应该是在寻找一个合适的契机。

这也是令她好奇的事情。

前一天的偏僻小镇子,简陋的小客栈,月黑风高的夜,这几样凑在一起,怎么想都是最适合下黑手的契机。

结果那边竟然按兵不动……

难不成,那些人是猜到他们会有所戒备,所以想要一直耗到他们熬不住松懈下来,然后再发起突袭?

这个疑问并没有困扰祝余太久,他们又朝着去往澜地的方向走了两天的路,周围逐渐从空旷开阔的平原地带,开始多了起起伏伏、高高低低的山脉,所经之处大块大块的农田变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茂密的树林。

符文符箓一直都很警觉,调整着赶路速度的快慢,力求每一晚都是在城镇中的客栈过夜,绝对不留宿在荒郊野外。

而那些暗中跟随他们的人,也是同样的耐心十足,绝不盲目靠近他们半步。

终于,在又赶了半日的路之后,趁着在一片开阔地带停车下来短暂休整的功夫,符文拿着水袋凑到陆卿和祝余跟前。

“爷,二爷,那些人……好像停下来了。”他一边给两个人倒水喝,一边对他们低声说。

“前方是何处?”陆卿问。

“前面我记得有个庄子,庄子上的住户并不算多,人丁稀少,而且那附近并不太平,周围的山上过去曾经闹过山匪,早先朝廷派人去剿过匪,但是并没有太大收获,之后似乎倒也没有再听闻过山匪作祟的事情。”符文回答。

祝余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陆卿,陆卿把水递到她手里,然后告诉符文:“咱们去那庄子上瞧一瞧,看看让那些人停下来却又不伺机动手的原因是什么。”

四个人稍微休息了一会儿就朝着那个庄子的方向赶去,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就到了。

祝余先前听了符文的话,以为这里会是有那么一点萧条衰败的景象,结果一到这个庄子上,她就感到了诧异。

这里哪是什么人丁稀少的小庄子,简直比他们之前留宿过的小镇还要显得热闹繁华。

即便是在紧邻京城的地方,祝余也从来没见过哪个庄子这么热闹过。

一个庄子而已,他们马车经过的地方,一路上什么肉铺、铁匠铺,什么小酒馆布坊,应有尽有。

路上来来往往的人也不少,并且鲜有老人或者小儿,甚至连妇人都几乎看不到。

这些人看到祝余他们的马车经过,许多停下脚步,目光跟随着马车前进,没有诧异,没有好奇,甚至也没有看到生人来庄子上的戒备,只有毫不遮掩的打量和注视。

尽管祝余在出门的时候为了方便起见,身着男装,但是她推开车窗看出去的时候,依旧被那些人盯着他们看的眼神搞得心里面有些发毛。

一个庄子,没有老汉,没有老媪,没有妇人,也看不见小娃儿,却又是酒馆儿又是食肆,大白天里头一群壮年汉子无所事事地在周围闲逛着……

祝余又把视线越过那些打量他们的人,看向更远处。

远处是一片片穿插在房屋院落之间的田地。

这会儿重阳刚过,京城外头的农田里面都还没有收完粮食,这一路走来,路过农田的时候,总能看到田地里面忙碌着的农户们。

而这里的田中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些杂乱的草。

没老没小,没粮没苗……那这就不可能是个庄子!

祝余看了看那些样式与寻常农家小院无异,现在却变成了酒馆食肆的房子院落,心里面隐隐有了猜测——八成之前在外面闹腾的山匪,之所以后来就没了动静,恐怕并不是因为他们都被剿灭了,而是这些人给自己找了一个新的,更不容易被人发现的“寨子”。

至于原本这个庄子上并不兴旺的那一点人丁……祝余已经不忍心再去猜测了。

她很希望自己的想法是错的,只是一路上那些投向他们的眼神太过于贪婪,就好像是饿狼盯着一块大肥肉,让她想推翻自己的猜测都很难。

符箓故意让马车走得不急不慢,祝余把车窗落回来一些,只留一条缝隙,能够看出去,哪怕看不到全貌也能看到局部的一些东西。

很快她就发现,这个庄子上的那些人,虽然都是做农夫打扮,一个两个却又都在腰间挂着刀。

至此,祝余算是彻底想明白了。

首先这个庄子确定已经被山匪鸠占鹊巢,成了一个假扮成庄子模样的贼窝、山寨了。

其次,尾随了他们一路的那些人,这会儿忽然就停在了庄子外面不再跟着他们一道过来,十有八九是动了借刀杀人的念头,他们应该是想要借山匪的手杀了他们。

又或者,他们会之后趁机混进来,对他们四个人动手,将他们杀害之后,再嫁祸给这些个山匪。

毕竟被贬为庶民的逍遥王陆卿,带着娘子和随从,若是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被人杀害,丢了性命,那很显然是有人蓄意为之,事情传到京中去,不晓得锦帝会不会过问。

但是如果说陆卿带着娘子和随从,离京云游,半路不幸误入贼窝,被山贼劫财害命,成了几个倒霉鬼,那这件事倒也没有什么值得深问的必要了。

“怎么办?”想通了这一点,祝余沉默片刻,开口问陆卿。

陆卿笑了笑:“我想怎么办,你一定猜得到。”

祝余也挑眉笑了,伸手撩开前面的帘子,对符箓说:“找个客栈,咱们住下吧!

我看最近你闷到骨头都要锈住了,今天说不定有机会舒展一下。”

符箓顿时满眼喜色,忙不迭点点头:“好咧,二爷,我刚刚老远看到前头有一个挂着客栈旗子的,还正想问问您和爷的意思呢。

那既然您都发话了,我们这就过去投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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