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借人成精【求月票】

柳白迎面走来的是一个身穿洁白长裙的高大女子,中年面容,眼角已是能看到浅浅的鱼尾纹了。

面容看着颇为和善,带着笑。

至于气息……和沈若若一样,是媒妁会四个证婚媒当中的一个。

柳白听过,应当是媒妁会里分管对外事宜的“田夫人”,一身命火术攻伐无双,在整个云州城里都颇有名声。

最为出名的一件事,好像是一人独战射覆堂跟腊八教的两名养阳神的走阴人,不落下风。

但是此刻见着,却并看不出什么锋芒毕露的感觉。

“若若你总算来了,姨都想着再不见你,就去找你了。”田夫人跟沈若若显然是熟识了,见面便是拉着手。

“田姨。”

沈若若见着她,立马就想起来了昨晚受过的委屈,嘴角一瘪,差点直接哭出声来。

但到底还是忍住了。

田夫人自然也是见着了不对劲,微微蹙眉但也没在这问。

这儿帮众弟子太多,问了不管说不说,都不好收场。

其余的媒妁会的帮众见到这田夫人,纷纷下身行礼,齐声喊道:

“见过田夫人。”

“嗯,都起来吧。”

田夫人淡淡回了句,随即便是低头看向了没曾行礼的柳白,她眼神中带着的笑意更甚,甚至蹲下身子直接将其抱了起来。

柳白估摸着她身高都怕有一米八往上了,所以抱起自己来,是真的高……

“你就是新来的小白吧,会主已经跟我说过你了,以后在会里要是有什么事,就跟田姨说。”

田夫人笑吟吟地跟柳白说道。

“不要客气,就跟若若一样,把姨当成亲姨就好了。”

媒妁会如此多的人马赶到,本就引得这水车坳里其余的走阴人观望。

此刻他们见着这大名鼎鼎的田夫人竟是对着一个小孩如此亲近,又难免猜测起了柳白的身份。

至于这媒妁会的帮众,一路走来则是大多都晓得了柳白的身份,但知道归知道。

终归是不如田夫人这一抱,带给她们的震撼。

一个个心里也都打起了小算盘,则原先的沈若若不好相与也就罢了,眼前这小孩……可不能错过了。

这要随便搭上点关系,等着他长大了,那都是香火情。

若是洒下点回报,兴许都够自己五气合一养出阴神了。

闻着田夫人发梢间的清香,柳白也没冷场,而是甜甜地喊了声“田姨”。

顿时惹得这田夫人大为欣喜。

旋即又当着这众人的面,跟沈若若说道:“若若啊,会主交代了,以后你对待小白,就跟你亲弟弟一样。”

沈若若眨眨眼,憋了泪水,“不用姨说的,我早就把小白当弟弟了。”

看着她们都对自己好,虽说其中也有利益夹杂在里边吧。

但终究是让柳白觉得有些愧疚,嗯……下次就别用两条蛇吓唬这沈若若了。

一条蛇就够了。

想到自己的仁慈,柳白又在脑海里边询问起了小草,“小草,你刚才说什么熟悉呢?”

“就是,就是这养火地好像有些熟悉……”小草边说好像还在边想,连声音都有些奇怪。

“嗯?你之前来过这吗?还是说娘来过?”

柳白连忙问道。

“不是不是,小草跟娘娘都没来过,但是我们去过别的养火地好像……总之就是好久好久好久了,小草都记不清了。”

“都怪小草,脑袋太小了,装不下这么多东西,要是小草跟公子一样是个大脑袋,小草肯定就能记得起来了。”

小草说的很认真,记不清就是真的记不清了,柳白也没别的办法。

说话间,田夫人也已经抱着柳白,身边跟着沈若若,朝这水车坳的最中间走去。

他们占据的这块空地,位置还算不错,中间探出去了一部分能直接到这水车坳的最中央。

田夫人也一边跟沈若若解释道:

“越靠近中间,养火的效果就越好,所以最中间的那个帐篷,你跟小白住着就好了。”

“余下的我也已经帮你分好了,你按着上边的名字来就行。”

田夫人知道沈若若不擅长做这些,便早早的都替他安排好了。

沈若若轻轻颔首,“谢谢田姨。”

“跟姨说什么谢。”田夫人继续说道:“旁边画了界限的那些棚子,都是射覆堂的,领头的是那老牛,我也跟他说好了,不会主动挑事的。”

“至于孩儿帮,腊八教他们,有州牧府在这,而且会主跟他们也都签好了盟约,所以不会出什么大事的。”

“你在这好好守着就是了,等着下个月我来换你。”

“好。”沈若若再度点头。

媒妁会的媒姑也有过安排,大抵就是沈若若这个新晋的证婚媒跟田夫人这个老牌的证婚媒,轮流在这守着。

柳白也是借机打量着这周围的情形。

媒妁会占据的这地儿,是这水车坳的正西边,往南也即是右手边紧挨着,同处着一块地的便是射覆堂了。

两伙人搭的帐篷都是呈扇形,越往中间位置越好,但这地盘也最小。

甚至这最前头,只有俩帐篷。

也是两家各分一个。

所有的帐篷都是紧紧挨着,不舍得浪费一点空间,至于为何搭个帐篷。

柳白猜测是想为了有个能安全说话的地儿,毕竟野外搭了棚子,便算是有了“家”的界限。

这有了界限,好多手段也就能施展。

比方说那道门的敛声符箓,你这在外头施展不开,但要是有了个棚子,那就好使多了。

往南的那块地则是被孩儿帮跟腊八教占据了,但这两家就没分那么开了,帐篷什么的都是东一个西一个。

东面的是水火教。

自从虎姑奶奶来了以后,他们水火教便有一种百无禁忌的意思。

谁也不惧,也正是因为此,甚至都能够在这养火地里独占一块宝地了。

北边最小的那块地则是分给了那些闲散走阴人,那里则没有帐篷了,所有人都是席地而坐,点着火。

地最小,人却最多。

那块地里最前头的,是个……和尚。

这还是柳白到这世上以来,头一次见着和尚,便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中年面容,一脸苦相,双腿盘坐在地不断拨动着手上的佛珠,也没言语,在默念着经文。

身上穿的僧袍则是破破烂烂,也没缝补,赤脚,上边满是伤痕跟老茧,像是个佛门里边少见的苦行僧。

他身后还坐着几人,但却没有一个敢跟他争抢的,甚至都主动隔开了些位置。

这个同样养了阳神的苦行僧,实力怕是很强。

但佛门里边也不叫养阳神,他们自有一套说辞,但归根结底都是一样的。

只是说法的不同。

像第二命之后的神龛之境,在他们口中,便是叫做“莲台”。

而最中间的那块地盘,那河水中央的小洲,则是被州牧府占据了。

许是见着一次性来了好些人,而且还大张旗鼓的。

这河心小洲最中间,也即是这块养火地最好的那块地上边,搭的帐篷里头,也是走出来了俩人。

柳白正好看着那里,自然也就看见了那俩人的模样。

“嗯?”

小草也是在柳白脑海里边惊讶道:“咦惹,公子快看快看,竟然是他俩哎。”

“我看见了。”

柳白也有些惊讶,因为这养火地最中间走出来的那俩人,赫然是他上次在信使的那个茶铺里边,所遇见的那对年轻男女。

当时他俩也还打听了这水车坳的消息,甚至都为此多出了点茶水钱。

走的时候也丢落了点东西,还是信使给他们送出去的。

没曾想今日竟然在这遇见了他俩……而且看这情况,他们还是州牧府的人。

甚至还不是州牧府里的一般人,如若不然,怎能占据这养火地最好的位置?

只是真要是这样,他们当时何至于在那小小的茶馆里边打听消息?

这俩人,也有点讲究,不知是什么来路……柳白看见了他俩,他俩自然也是看见了柳白。

其中那男子还朝柳白挥了挥手,看眼神也是颇为诧异跟欣喜。

柳白也想挥个手的,可还没等他抬起,就发现已经走到头了,田夫人也已经将他放了下来。

“好了,这么好的机会,还不快把命火点着,浪费了。”

田夫人轻笑着说道。

柳白恍然,旋即点出了命火,只是这一下,他就感觉,好像是有着一股温暖的气息从这地底升起,最后灌注到了他的肩头。

虽然往常柳白也感觉不到这命火的消耗,但是这今儿个……他不仅感觉不到消耗,甚至还能感觉到这命火有着一丝旺盛。

养火地真能越烧越旺?

这倒真是个好地方啊。

后边那些媒妁会新来的帮众也是纷纷点起了火,一个个都欣喜的出声,叽叽喳喳言语个不停。

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光明的未来。

司徒红跟着到这门口就停下了,柳白则是被田夫人领着一块进了这帐篷里边。

进了这,田夫人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转而沉着声音问道:

“你怎么了?有了什么委屈跟姨说……谁还敢欺负你了不成?”

她言语关切,让沈若若听了眼睛一酸,泪水好似珍珠搬滑落。

田夫人看着心疼,眉眼皱在一起,急忙将他揽入了怀里。

“难道又是你那便宜爹娘说了什么?难不成有了上次的事情,他们还分不清轻重吗?”

柳白听着也是竖起了耳朵,从田夫人这话来看,这沈若若好像还有个不大好的家庭?

“不是,不是他们,他们已经没说什么了。”沈若若摇着头说道。

“那是什么啊。”

田夫人追问,连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可沈若若什么也不敢说,只是光顾着流泪,一时间竟然让柳白都有了一丝愧疚。

小草似是察觉到了柳白的想法,便在他脑子里边哼着说道:“公子,你要是当时就将她杀了,哪来这么多事哼哼。”

柳白没有理会杀人狂魔小草的言语。

沈若若还在哭着,啜泣道:“田姨你就别问了,别问了呜呜。”

田夫人听着这话,猛地低头好似想到了什么,然后半蹲着身子看向沈若若的小脸,“你……你该不会是?”

沈若若先是愣了愣,然后哭着脸又一红,“田姨你想什么呢!不是那种事。”

“那你这……”

被这么一闹,沈若若也没那么伤心了,至少是清醒了些,“田姨你别问了,以后……以后我会告诉你的。”

田夫人见着她没什么事,又不愿说,也就没问了。

“那行,没什么事你就在这守着就好了,搜山那边撞了个秽,还得我去解决。”

一听见“秽”这东西,沈若若又打了个寒颤,忙问道:“那是个什么样的秽啊?田姨你小心点。”

“是个仙家,我去了把媒姑的红绳带过去,跟它讲讲道理,会挪窝的。”

一听是个仙家,不是鬼魅邪祟,沈若若也就放下心来了,坐在这椅子上点着头。

“那田姨你快去吧。”

“嗯。”

田夫人转身又低头看着柳白,再度笑吟吟地说道:“田姨那边还有事,田姨就先走了,你有什么事就跟你沈姐姐说,再不行啊,就等田姨回来。”

“好。”

“田姨再见。”

柳白乖巧的喊道,这几年都过来了,偶尔装个嫩什么的,他已是愈发熟练了。

甚至有些时候,他都会真的以为,自己只是个小孩。

田姨又上前蹲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然后这才转身离开。

田姨走了,沈若若也就没再哭了,擦了擦眼泪说道:“柳弟弟,你是不是觉得姐姐好没用啊,总是哭。”

没有的,因为是我把你弄哭的……柳白木讷的摇摇头,“没有哇,我小时候也经常哭的。”

沈若若听了笑,然后又指着她旁边的小床,说道:“弟弟你晚上就睡这里吧,田姨知道你要来,都提前给你准备好了。”

柳白便把自己身后背着的小包放了上去,然后坐在这小小的铺子上,随口问道:“田姨是不是还有个丈夫,也很厉害的?”

若是没有丈夫,怎么喊夫人呢?

“没呢,偷偷告诉你哦小弟弟,田姨其实也是山精,她其实是个田螺借人成了精,所以才这么厉害的。”

沈若若的伤心来得快,去的也快。

只是这么一会功夫,就凑在柳白身边说起了小秘密。

“公子,小草发现这个沈若若的嘴巴跟小草一样哦,什么都想往外说。”

柳白耳边听着沈若若的话,脑海里边便是响起小草的声音。

“你也知道你的嘴巴兜不住?”柳白脑海里边问道。

嘴上则是说着,“借人成精?什么叫做借人成精呢?”

“就是说田姨一开始还是田螺的时候,只是刚有了自己灵,然后再遇到那假死之人,就能趁机窃取了。”

“所以田姨既是个走阴人,还会一些田螺精的本领,所以就这么厉害啦。”

柳白点头恍然,随后沈若若又沉着脸出去给其他帮众分了下位置,大抵都是按照实力以及天资分的。

司徒红不出意外的就分到了柳白这后头的帐篷,反倒是那涂山芊那狐狸精。

养火地对她这邪祟来说,不仅没好处,反倒很不舒坦。

所以早早的就跑路了。

等着沈若若回来时,脸上阴沉的表情当即消失,又变的雀跃,然后往那床铺上边一趴。

俩人一边点着火,一边在这说话。

就跟田姨走之前说的那样,也没人闹事,大家都在点火忙着养火。

但也有例外的,最北边闲散走阴人占据的那块地,往往都会为了一个好位置,打斗不休,见血也都是寻常事。

但是最前头的那个苦行僧,却一直没人去惹他麻烦。

不多时,天色昏暗下来,柳白跟沈若若出来待在这最前头,看着这水流汇聚。

“沈姐姐,为什么没人下水呢?这水里头不也好大一块位置。”

柳白估摸着是有点讲究,但是却不知道为何,就只能问了。

沈若若以为他是想下水,先是急忙制止,然后才说道:“弟弟可千万别下水,我们在这地上能养火,但要是下了水……就会灭火了。”

“这么神奇?”

柳白双眼放光,“那怎么没见着有人去取这水呢?这要装起来,对付别的走阴人,也是很好用的吧。”

沈若若还没来得及说话,这后头就传来了温和的笑声。

“小兄弟真是好想法,只是这养火地的积阴水啊,只能在这养火地里才有用,你要将它舀起来,那可就没用了。”

柳白跟沈若若齐齐转身。

然后柳白便是见着州牧府的那对年轻男女,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已经走了过来。

他俩打头,不仅如此,甚至连州牧府那个养阳神的走阴人,都得跟在后边作陪。

柳白起身,沈若若却还稍稍行了一礼。

“见过季公子,季小姐。”

柳白有样学样,这季公子又连忙回了一礼,“二位见外了。”

在外人面前,沈若若还是懂礼的,甚至也会主动问道:“季公子跟我这弟弟,是熟识?”

季公子笑呵呵的解释道:“先前初来这云州城的时候,跟这位小兄弟有过一面之缘,如今看来,倒真是缘分。”

说完他又朝柳白有模有样的抱了抱拳,丝毫没有因为柳白的年纪小,就轻视。

“季长安见过小兄弟。”

“柳白见过季大哥。”柳白再度回了一礼。

而他们在这说话,一旁那个不知道是他姐姐还是妹妹的季小姐,则是手捧着一碗清水,然后用杨柳枝沾了,不停地在这四处挥洒着。

察觉到俩人的目光,这季长安便笑着解释道:“这养火地养久了,会把人烧的燥,我这恰好有点家传的祈神水,浇在这地里能去去火。”

旁边,射覆会那个养了阳神的老牛也是笑道:

“这祈神水可是难得的好玩意,洒在这地里,事半功倍,沈姑娘还是快些谢谢季公子吧。”

祈神水的大名,沈若若自然也是晓得,便是道了谢。

季长安见着自己妹妹浇洒完了,也就起身告辞,转而去了北边那块地。

显然,他们是要将这好人做到底了。

柳白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转而朝沈若若问道:“他们是州牧府的吗?”

“不是。”沈若若眼中多了几分慎重,“他们是从皇城来的。”

(本章完)

第170章 皇城来人,本源之火【求月票】

皇城……沈若若口中的皇城,自然就是指这楚国的皇城了。

楚国的皇城名为“余阳”,离着这云州城十万八千里,原先这天下还算平和的时候,皇城的人来这都千难万难。

更别说现在了,邪祟当道,鬼魅横行……

而且冲这州牧府的态度来看,这季家公子的地位还不低?

只是如今这天下,地位什么的……也没多大用了,柳白估摸着,应当是这季家还有别的实力强大的走阴人来了这云州。

又或是说,如今这云州州牧,受过这季家的什么恩惠?

柳白心中猜测,嘴上也是问道:“他们季家在皇城里边很有势力吗?他们来我们这云州做什么呢?”

“不知……但多半也是为了这日落山的事情来的。”

沈若若嘴上说着,眼神则是看向四周,微微蹙眉,像是遇见了什么为难事。

“沈姐姐怎么了?”

“没事的,你在这待着,我去走走。”

沈若若说完也不管柳白答不答应,起身便走了。

小草暗戳戳的说道:“公子,她铁定是觉得刚刚那俩人泼的祈神水有问题哩。”

“应当是,无缘无故的好……更何况还是祈神水这样宝贵的东西。”

柳白同样在脑海里边回答道。

祈神水这东西,柳白在书上见着过。

大抵就是一些正统神祇赐下的神水,驱祟辟邪,去病疗疾,甚至走阴人遇着命火烧尽的情况,都能通过这祈神水保留一丝火种。

所以就这么珍贵的东西,这初次见面的季家公子竟然就这般拿出来赠予?

大户人家也不是这么撒钱的。

所以说,沈若若真是怀疑这个?

柳白原地坐着,一旁那射覆堂的牛姓男子嘿笑一声,摇摇头。

“这沈妮子真就还小,不识得大户人家的作风。”

“啊?”

柳白装着一副惊诧的模样转过头去。

牛姓男子很是满意柳白的表情,继续说着,“你们没来的这几天啊,这季公子是每天到了这个时候,都会来。”

“而且你们还都来晚了,季公子刚来的那天,可是给每个人都发了珠子。”

牛姓男子转过身来,正色道:“青色的。”

“还是三颗,一人三颗!”

柳白配合着瞪眼道:“恁有钱?”

“那不然嘞,每个人见着的都给了,这一下撒出去的,就得有十几二十颗血珠子了。”牛姓男子说着摇摇头。

“不愧是皇城来的大户人家。”

“若不是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老牛我还真想去看看皇城又是怎样一副光景。”

“不过你小子还好,小小年纪就聚五气了,小小媒妁会困不住你的。”

他谈兴很浓,柳白也是道了声谢,说了句吉利话。

然后眼见着沈若若又是去了对面水火教的地,柳白也就钻回帐篷子里去了。

“公子,其实刚刚那个人说的也有可能哩,很久以前我和娘娘在魏国的时候也遇着过一个,但他家是魏国第一富,别人家的阴脉是按条算的,他们家的阴脉却是按捆算的哩。”

“当时他们家的那个大公子就是,走到哪,就把阴珠撒到哪。”

小草嘀嘀咕咕地说着往事经。

“那娘就没抢他们吗?”柳白好奇道。

“咦,公子你怎么知道娘娘想做什么?哦对了,小草差点忘了,你就是娘娘的孩子。”

小草的脑子一如既往,时而机灵,时而不机灵。

“当时娘娘到了那,就是这么跟小草说的,她说她准备洗劫了这家族。”

“但是后来还没等着娘娘动手,这家人听说娘娘到了他们的地盘,就主动献出来了好几捆阴脉,给的太多,娘娘也就不好意思动手再抢了。”

“娘娘事后还说,那家人能占据这么多的阴脉,是真的有几手本事哩。”

柳白听着也是点点头,“的确是,能一口气送出这么多的阴脉,的确是要极大的魄力。”

“嗯?”

柳白正说着,却忽然感觉自己的须弥里边传来了一丝熟悉的震动。

这是生死棋盘上有人说话了。

此刻他正点着火,自是立马就在棋盘上显现了自己的棋子。

黑将现身,随之出现的是红马跟红卒。

而最先出现的,自是黑象了。

“有人在吗?”

“你们都在,那就好。”黑象苍老的声音响起,旋即又好似长舒了口气。

“公子,你要在这说吗?”小草问道。

柳白左右看看,他不知道一会沈若若什么时候回来,“不了,走开再说。”

柳白此刻没有将棋盘取出,因而说话自是不会被棋盘上的棋子听见。

随后他当即便是掀开帘子走了出去,又到司徒红的帐篷里边说了声。

“我有事要离开一下,一会沈若若要是回来了,帮我遮掩一下。”

“好”

司徒红早已习惯了自家公子时不时就要离开消失一会的情况,自是点头答应。

柳白快步朝这水车坳外围的山岭里边走去,加之他一直点着火,自是能听见这棋盘上边传来的言语。

“咦,红马,你竟然真的去岘山了?”这是红卒鬼说的。

显然,他是通过红马在棋盘上的位置,知晓了她的所在。

红马紧接着便娇滴滴的说道:“我说了肯定是真的呀,我怎么可能会骗红卒哥哥呢?”

他俩说话间,柳白就已经穿过了这媒妁会的一众帐篷,到了这山岭脚下。

他一头钻进了林子后,就已然化作了一个大凶邪祟,撕山而上,直到登上这山顶后,便是一飞冲天而起,远走岘山。

“得了吧你,黑象你说,有什么事?”红卒鬼无奈的声音响起。

“水车坳的那个养火地,你们知道吧。”黑象说着这话,当即让柳白提起了精神。

他从这云端随意挑了一处山岭落下。

黑象问这地方……柳白落下后,取出棋盘瞥了眼,发现果真!

这黑象的位置,和自己只相差了一格。

但这也是因为柳白趁着这会功夫,离开极远的缘故。

倘若他没离开的话,那么他的位置就会和黑象重叠。

说明此时的黑象,正是在那水车坳里边。

这让柳白原本都已经放下的怀疑,再度提了起来,因为他心里始终有种感觉。

沈若若就是那个黑象!

可又苦于没有证据,毕竟自己当时可是连她的须弥都翻遍了,也没找见生死棋盘。

“知道,怎么了?”红卒鬼追问道。

“你说吧。”红马也问了。

柳白没说话,因为他见着棋盘上,久违的娘亲回来了!

黑士在棋盘上出现,也让棋盘上稍稍一沉默,最后还是红卒鬼说道:“好久不见,黑士。”

黑象等了片刻,见着黑士没说话,她才紧接着问道:

“你们知道养火地是怎么形成的吗?这底下是不是有什么?”

“这……我没了解过。”

“我只知道不管什么地方,但凡出现了养火地,都会掀起一片腥风血雨。”红马回话了。

“红卒老鬼你呢?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红卒鬼沉吟道:“你先说说,你是不是在养火地里发现了什么?”

黑象沉默,没有急着再说话。

她也知道,自己刚刚那番言语,多半已经暴露了自己就在养火地的事实。

红卒鬼紧接着说道:“都这个时候了,你多少也应该放心了,我根本没有对付你的心思。”

“黑将大人就更是了,只有那个新来的红马……”

“哎哎哎,什么意思红卒,我可没说过要对你们动手,再说了,我都还只是刚刚来到这岘山,离着养火地都还不知多远呢。”

“行了,我直接说吧。”

黑象坦白。

始终没说话的柳白也是竖起了耳朵,听着黑象的言语。

“我现在的确是在这养尸地里边,问这事的原因也是因为我在这见着了两个人,两个从皇城过来的人。”

“他们说这养火地养久了,会把人烧的燥得很……”

“这点的确是真的,养火地烧久了,的确会把人烧的很燥,起先只是会让人觉得心烦意乱,若是一直得不到解决,甚至还会把人烧死。”

红卒鬼看着的确是知道点什么。

“所以那俩皇城来的,给这养火地的每一块地方,都洒了祈神水。”黑象略显沙哑的声音响起。

而这次一连说了这么久,她也没喊过停。

显然是养火地这地儿,给了她无穷无尽的命火。

红卒鬼紧接着说道:“你说的应当就是皇城来的季家兄妹吧,如果是他们的话,那这事也正常。”

“祈神水在我们看来宝贵,但在他们看来,也就那样。”

“不值得大惊小怪的。”

柳白听着这话,心中已是有了诸多想法。

首先是黑象的身份,是沈若若的可能性,再度在柳白这里无限拔高。

以为刚刚走的时候,沈若若就已经在追查这事了。

现在黑象又在这生死棋盘上问,巧合未免有些太多了。

其次就是红卒鬼说的有关季家兄妹的描述,跟射覆堂牛姓男子的描述,差不了太多。

这么看来,难不成真是这季家兄妹太过有钱了?

有钱到没处花的地步?

柳白这想法刚起来,却听着黑象说道:“可我要是说,他们泼洒的祈神水,是在造祭坛呢?”

“什么?”

红卒鬼惊诧道:“你说的可当真?”

黑象沉声说道:“当真,我曾在一本古籍上边见过这造祭坛的方式,名为虚祭,即是说不用传统的垒高台,起灵幡,只需要用这祈神水,借用一丝仙家神祇的力量,便能虚空将这祭坛造出来。”

“这……”

红卒鬼都有一丝被震惊到了的感觉,随后坦言道:“这事的确超出了本鬼的预料。”

“我知道这养火地的确有点讲究,不能随便烧。”

“但你要是说养火地上起祭坛,想对这养火地底下动手,我就不清楚了,或许……你可以问问黑将大人。”

黑象紧接着就问道:“黑将大人,您知道吗?”

我知道……个屁啊!

柳白正想着该怎么说才能维护自己的身份,至少要让他们觉得,自己这“黑将大人”是真的有本事的。

可就在这时,始终没有说话的柳娘子开口了。

“这事……我知道。”

娘亲开口解了围,柳白心中自是长舒了口气。

黑象也是急忙说道:“黑士你知道?能说说吗?”

“嗯。”

“之前都欠你们一次,这次刚好还了。”柳娘子语气平缓,好似不带丝毫感情。

柳白听着这话,却是无声的笑了笑。

他原以为娘亲是会看他们在这棋盘上交易,都跟看小孩子过家家似得,没曾想今儿个娘亲也会加入进来。

这种感觉倒是让柳白觉得颇为奇妙。

“想不到娘娘竟然还会在意这些哩。”小草也是注意到了这点。

“好,可以。”

“行。”

红卒鬼跟黑象先后回答,红马也是紧跟着说道:“成,那我算是欠黑士你一次。”

柳娘子的声音在这棋盘上响起。

“养火地之所以能养火,就是因为这地底下也有着一团火,那火名为本源之火,对这走阴人有着莫大好处。”

“你们说的那个谁设祭坛,多半就是想着将这团本源之火引出来。”

柳娘子说到这也就停了,示意消息就这么多。

红卒鬼立马回道:“娘嘞,本源之火?那俩皇城来的竟然玩这么大!”

“什么是……本源之火?”黑象问道。

柳娘子说完这事,也就从棋盘上消失了。

柳白的直觉告诉他,娘亲之所以会在棋盘上说这事,多半是为了将这事告诉他。

果不其然,小草随即就在柳白脑海里边喊道:“公子公子!本源之火!这东西你可一定要抢来啊!”

“好。”

柳白虽然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不妨碍他先答应下来。

棋盘上响起着红卒鬼的声音,“本源之火这东西,对我跟红马都没什么用,黑将大人多半也是已经用不上了,所以也就不收费了。”

黑象:“谢谢你这老鬼了。”

红卒鬼:“按照黑士的说法,这本源之火衍生出来的养火地都能有着如此效果了,那么这本源之火的效果……你应当也能想象得到。”

“常言道:命火无色。”

“但要是一个走阴人得到本源之火,他的命火就会变为有形之火,其威力也会大增,甚至还能反哺自身,填补掉原先的亏空。”

“具体来说就是,一个养阴神的走阴人,若是得了本源之火,那么他的命火强度就能赶上养阳神的走阴人了。”

“当然,这和得到的本源之火多少也有关。”

“原先我一直都是只知道有本源之火这回事,没曾想,这本源之火竟然就会是在这养火地底下。”

红卒鬼大方起来是真的大方,一口气将这本源之火有关的消息都说了出来。

“这么说来,这水车坳是又要有热闹可以看了?”

“嘻嘻,那我也要来喽,虽然我用不上,但是看看热闹还是可以的。”

红马笑嘻嘻地说道。

“你这厮,莫不是丧葬庙的。”红卒说道。

“放心,丧葬庙那群恶心玩意,对于这些事情就跟闻到腥味的猫似得,很快就会来的。”

大家都知道这丧葬庙是什么玩意。

黑象得了这消息后,沉默了一会,显然是不知在想些什么,最后说了句。

“行,这事就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说完消失不见,显然是去准备这本源之火的事宜去了。

红卒鬼还跟红马这山精扯了几句,随后也是各自消失,柳白收起棋盘,小草这才急忙在他脑海里边说道:

“公子,娘娘透露这消息,就是为了告诉你的!”

“因为小草想起来了,娘娘当年还是人的时候,也是得到过这本源之火的!”

“而且这祭坛有用,但是效果不大,小草知道怎么才能把本源之火吸引过来!”

小草言语激动,柳白却早已猜到了这一点,因而神色平常地问道:

“小草,我娘当时还是走阴人的时候,应当也是实力很强的吧?”

“废话嘞,娘娘柳无敌还有柳神的名号,都是她用走阴人的身份打出来的哩,公子你说她厉不厉害?”小草站在柳白肩头,垫着脚尖,模样神气极了。

仿佛说柳娘子厉害,就是在说它小草厉害是一样的。

“那她是怎么……死的?”柳白轻声问道。

小草沉默了,过了好一会才说道:“公子,这个是真的打死小草都不能说的。”

“好,那我不问了,什么时候能说了你再说吧。”

“好嘞,公子对小草真好。”小草扭扭屁股,又挥了挥手,“公子你别打岔,小草跟你说这本源之火的事情哩。”

“要想把这本源之火引出来啊,有个很快的法子,当时娘娘就是用这法子,抢到这本源之火的。”

“什么法子?”

柳白也是被小草勾起了好奇心。

小草没有出声,而是在柳白脑海里边说道:“这本源之火啊,都是成了精的,有自己的想法,很难对付,就跟……就跟你先去在黄粱镇胡家遇见的那个宅妖一样。”

“算是精怪了。”

“设祭坛供奉这本源之火虽然是一个法子,但最快的法子……还是用红烛。”

“红烛?”柳白语气疑惑,这事还是他第一次知道。

“对,而且还要是那男女成婚婚房里烧过,但是却没烧完的红烛才行。”

小草这次是真的知道,因而很快就再度说道:“因为这本源也是来自于人,人是什么时候来的?大部分都是洞房花烛夜的时候来的。”

“所以这洞房花烛夜的红烛,对于本源之火有着很强的吸引力哩。”

“公子,就这么简单啦,快说小草好厉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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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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