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众矢之的

飞出约三十里,张闻风随同和尚落向山脚下一个镇子,突然想起什么,问道:“法远大师,请教一个问题,福地或者秘境,如果没人打理,是不是崩溃坠毁得快些?”

法远点头:“是的,就像长期没人住的房子,容易破败一个道理。”

张闻风恍然明白,莫夜让他照看“陌岭幽境”不仅仅是送他一份福缘,同时还是一份责任,莫夜看他两次都拒绝得比较坚决,便没有与他多说后续。

隆冬雪夜,镇子很显安静,除了绵密大雪降落地上发出的沙沙声,不闻狗吠。

和尚当先往屋檐下亮着橘黄灯笼的客栈走去,踏雪无痕,走上台阶伸手推开虚掩的木门,吱呀声惊醒柜台后面打盹的穿着青色棉袄伙计。

过堂寒风一吹,热气散开,伙计打了个激灵,缩着脖颈下意识道:

“两位客官……”

看到穿着单薄的年轻和尚手中出现一枚雕刻有佛像的圆形玉牌,在油灯光照下有一圈蒙蒙佛光散发,伙计彻底醒了瞌睡,忙起身躬身行礼:“见过大师,鄙店天字、地字和人字客院皆有剩余,请问您是需要……”

法远收起玉牌,微笑道:“地字客院。”

张闻风随手将木门给关上,他是客随主便,也有许多事情想与和尚聊聊。

伙计瞥一眼角落的沙漏,子时三刻了,从柜子抽屉里取出一把铜钥匙,往过道方向伸手做请,带着两位深夜前来歇脚的贵客朝西边的地字客院走,对于穿着道袍很显突兀的道士,他就当没有看见,更不会多问半个字。

若是大白天的有一个道士突然降临镇上,早就闹得沸反盈天。

安顿好两位客人,伙计返回前厅,给自己泡了一壶热茶,在柜台后坐得笔直。

法远与张观主在客院的厅堂落坐,添炭烹茶,即便是修士不惧寒暑,也不喜大冷天在山里吹北风,和尚笑道:“张道长,你手头有替换袍服吗?若是没有,明日白天我让伙计去买一套常服。穿着道袍在东平州行走,比较惹眼,容易引来围观。”

准确地说会引来群起攻之。

五百多年前,东平州还属于大番朝,那时叫“西平州”,后来大番朝败亡,西平州的残余巫族势力投靠大凉,以一州地盘为投名状,赢得了大凉朝本地巫族的接纳,为了这片地方,五百多年间,大凉和大安在东平州和冲州边境发生了无数次大小战事。

敢在东平州明目张胆行走的道士,简直是凤毛麟角。

每次都会引来轰轰烈烈的围追堵截,比过节还热闹。

张闻风笑道:“正好还有一套常服,等会回房歇息,我把身上这套换了。”

即使和尚不提醒,他也会将衣袍和发髻换掉,入乡随俗,他不会为了找刺激自陷人人喊打、四面皆敌的境地。

法远给对面张观主添了一盏茶水,闲谈道:“等下有时间,道长你先将那枚‘长生木解钱’古币祭炼了,再带身上,于修行有些许细水长流的益处。”

张闻风饶有兴趣问道:“那枚古币有甚么不同吗?”

五行解钱在五千多年前曾经非常流行,分别有“雨师水解钱、长生木解钱、焚天火解钱、万境土解钱、庚利金解钱”,各有不同用途,听说还有雷行、风行、冰行解钱,尤为稀少。

据说是用古神祇的金身碎片添加珍稀材料打造,必须得是吸收香火至少五百年以上的神祇,所留碎片为主料,才具备特殊的属性。

按古籍中记载,那个时代的青暝天下,没有灵气潮涨潮落的现象,整个天下一直都有灵气存在,洞天福地秘境层出不穷,是修道的最好年代。

八阶九阶大神通修士辈出,古神祇遍地。

后来发生了几次大的争战,大修士之间打得山河碎裂,洞天崩溃,导致灵气外泄,引来了仙界的干涉,不知用出什么手段,青暝天下便成了现在五百年灵气一轮换的状况,倒是化解了下界修行种子绝迹的困境。

也逼迫得六阶以后的修士必须飞升去上界,不得扰乱了下界秩序。

法远笑着解释道:“你手中那枚‘长生木解钱’是道家前辈打造,伱用道门手法,花少许时间便能祭炼。你换给我的雨师水解钱,是释家前辈打造,非释家修士想要祭炼,即使同属水行体质,也很难,即便祭炼了也发挥不出其中的神妙。”

又讲解了几句如何辨认古币的通用法子。

张闻风笑着端起茶盏,举着相敬示谢一下。

和尚有心了,特意寻来一颗适合他的古币,没有用其它古币蒙混。

他也学到一些有用东西,喝一口茶水,将茶盏放回茶几,问道:“大师可清楚,我手头这枚‘长生木解钱’有何妙用?”

数千年过去,又轮换了五次灵气潮涨潮落,世间的五行解钱已经剩得不多。

后世修士对五行解钱的用途,知之不多了。

他自己摸索着使用,不如问一问什么都懂一点的和尚?

“我只知道一点,那枚‘长生木解钱’对道家修士的吐纳行功,有增益作用,具体多少,你到时试过便知,至于其它妙用,得你自己慢慢摸索着发现。”

和尚说完一件闲事,继续道:“道长你在福地闭关近四年,目前东平州和冲州之间的那条五十里宽战地,布置了不少阵法陷阱,即使三阶修士,也难以像两年前那般来去自如。

道长如果急着回去,明日我送你去最近的长檠城,走关口去往冲州,若是不急,我送你往南边走落宝岭大森林,绕一些远路避开巫族的修士,再返回大安朝地盘。”

张闻风听出一些味来,问道:“边境发生了什么大事吗?”

要不然法远和尚不会这般说话。

以他目前的修为,趁着夜晚闯过漫长的边境线,还是可以做到,即使边境上布置了阵法陷阱,也难不倒他,多花些时间而已。

法远看着对面道士,缓缓道:“边境上隔三差五小打小闹,经常的事,目前没有大的战事发生。倒是你现在非常出名,我在一年前听到一个震撼消息,巫族的镇守者盛不饶,三阶占筮师谢传,和三阶巫修姬苦骨,他们三个全部是被你这个名不见经传的道修斩杀,据说消息来源是从大安朝内部传出。

大凉朝巫族已经对你下了‘黑血必杀令’,每天都有一名三阶占筮师测算你的下落,你曾经用过的几样私人物品,已经落到那几名占筮师手中,所以,你如果出现在长檠城,会引来整个大凉朝所有三阶巫修的疯狂追杀,甚至,会因此引发两国边境的大战。”

张闻风听得毛骨悚然,怎么会这样?

他再大的本事,也挡不住那么多巫修的追杀,更悲催的是他现在流落在大凉朝地盘上。

……

(本章完)

第461章 渴得太久

啜饮盏中茶水,张闻风就着法远告知他的几条消息,一点一点理顺了掰碎来分析,翻来覆去思索着应对之策。

他从碧水塘福地出来,与玄秀在野外山坡周旋了不少时间。

或许巫族的三阶占筮师已经察觉他的出现,正在调兵遣将,紧锣密鼓探查他的具体下落。

他必须把情况设想得更严重,更坏一点。

身处巫族地盘,孤军奋战,只要暴露便是举目皆敌。

法远和尚若是要对他不利,就不会告诉他这些情况,更不用多此一举带他来小镇客栈歇息,和尚是在还欠下的人情。

大凉朝是几家势力共处,和尚也有顾虑,不敢帮得太明显。

他不能奢望和尚在他陷入围攻时候出手相助,一分因还一分果,力所能及的范围,和尚会伸手。

像这座客栈,他看出是释家势力开设,和尚才会带着他这个道士大摇大摆入住,不担心被店伙计告发,而且事后不会被巫族修士查到他们落脚的线索。

一盏茶水没滋没味喝干,张闻风放下茶盏,对上法远和尚温和微笑的双眸,道:“我不赶时间,路上多花些时间无妨,只是麻烦大师费心思量了。”

法远微微点头,道:“我对‘因果律术’不甚精通,只能通过细微因果脉络,略微察觉某些模糊走向,你既然信我,那么接下来的路途,咱们往南走,该歇的时候歇息,该绕弯子就绕弯子,欲速则不达,有时候慢就是快。”

张闻风笑道:“听大师安排,路上一应花销,都算我的。”

他对和尚谦逊的说法颇有信心,猜测和尚与他一路同行,已经开始用手段屏蔽或者干扰三阶占筮师对他的探查,他不懂推衍术算,但也知道,那属于另外层次的争斗。

其中的凶险变幻莫测,和尚担当了风险。

“算了,花不了几个银子,来者是客,和尚大方点,这趟行程就当是和尚请客,今后去大安朝找你游山玩水,你做东就是。”

和尚讲得一本正经说得风趣。

张闻风哈哈笑着满口答应,又问道:“请教大师,巫族目前有几个四阶巫修?三阶巫修大致有多少?”

他想多了解巫族的信息,做到知己知彼,心中有数。

他在碧水塘福地呆了几年,各势力的镇守者应该全部寿元耗尽,寿终正寝。

“巫族目前有一个新晋的四阶巫修,是白巫出身,叫周挚。还有一个四阶神祇,听说是五百多年前避难落宝岭大森林的山神,前几年回归巫族,重新敕封为‘木芝山神’,吃了一些巫族老本香火,去年恢复了四阶修为,深居简出,没怎么在外面走动。”

法远对巫族两位了解不多,泛泛介绍一番。

他在附近几个国度的势力中,是第一个突破到四阶的修士,后面两年,各势力不甘人后,拼了老命都堆出了各自的四阶修士。

他不想和那两位在野外碰头,不是怕了对方,而是免得尴尬。

从木鱼空间内拿出一顶半新斗笠,道:“这顶祖上传下来的宝物,放在寺庙加持了几百年香火,可以遮蔽大部分天机窥探,暂时借伱戴几天,你到时还我。”

他不可能时时帮着张观主屏蔽天机,太耗心力不少,稍有疏忽便会出纰漏,将宝物借出去,省事许多,只是他担了不小干系。

巫族的智者会怀疑到他头上,多少留有后患。

但是张观主对他当初破戒后重新修复心境,把他从癫狂边缘拉回来,以及打破瓶颈助益良多,又是因为他的缘故而陷入如此险地,于情于理于因果,他都不能袖手旁观。

担些干系,便担了,他肩膀厚实受得起。

张闻风双手接过,道一声谢,端端正正戴在头上。

有了这顶宝贝傍身,他安心不少。

又聊了一些其它事项,夜已深深,听到雄鸡打鸣声此起彼伏传来,张闻风告辞回西边的厢房住处,关上房门,点上蜡烛,他换上一身普通黑袍和鞋子,将头顶道家发髻改成寻常汉子式样,再戴上斗笠,在房间内背手踱步,皱眉思索着。

反复推演,约两刻钟后,轻轻叹息一口气。

走一步看一步,他硬着头皮也得往前闯了。

意念稍动,空中出现那枚新换得的暗绿色钱币,握在手心,默默念经走动。

念力无形,一圈一圈散发,运功用元炁裹着钱币来回冲刷,花了刻余钟,把钱币上残留的些许杂印清洗干净,将钱币放在空中飘浮,双手掐诀,一手一手青色光华打上古币。

他用涤荡无垢诀祭炼长生木解钱,古币两面很快给出了回应。

丝丝暗青光晕缓缓扩散,随着他的法诀增加,有一个个模糊古朴符文闪现。

映照得整个厢房四壁青莹莹的像水波荡漾,符文如游鱼,时隐时现。

他默默感受着古钱币偶尔一丝震颤传递出的淡淡若无的玄奥异象,这枚长生木解钱不知经手了多少主人,不知被多少修士祭炼过,他用法诀祭炼过程,也是了解古币的一个机会。

抽丝剥茧,层层深入,花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外面已经传来四更梆子声响,张闻风将九手祭炼法诀翻来覆去不知打了多少遍,他已经与古钱币建立了隐蔽的神魂联系。

然而他感觉差了一点,他与古币之间似有无形隔阂。

淡若薄雾,抓不着破不掉。

又祭炼约刻钟,张闻风见钱币通透得似乎透明了,他只得收手。

过犹不及,他担心损坏这枚珍贵的古币宝物。

待以后有机会再破掉那层无形隔阂。

这枚钱币的作用他基本上搞清楚了,带在身上除了能够辅助修炼行功,还能够吸收他的木气进行防护……他脑子里陡然灵光一闪。

拿出那个装着树木生机菁华的玉瓶,抹去禁制,揭开盖子往钱币上一倒。

绿液如雾气萦绕钱币,浓郁木气以肉眼可见速度消失。

他能察觉钱币对新鲜木气生机的……渴望!

都差点能听到一瓢水泼在旱地上的嗤啦声,渴得太久。

随着一口绿液灌给长生木解钱,他与古钱币之间那一丝无形隔阂烟消云散,彻底通透了,他也弄明白了这枚钱币的最大作用。

除了辅助行功、防护外,是幻化木阵。

只要把饿了几百年的长生木解钱喂饱了,它能木解幻化出百丈大小的木阵,不管是用来围困还是攻击,都非常方便,相当于他随身携带了一套灵活使用的阵器。

具体的行功、防护以及幻化木阵效果威力,还得他慢慢摸索测试。

似乎,他手头那颗闲置已久的幻木珠,可以和长生木解钱配合,说不定能当阵眼使用,更好的发挥出幻化木阵的作用。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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