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9.第479章 高人指点

第479章 高人指点

杜正伦将空碗递给一旁的内侍,行礼之后离开了新殿,呼吸着殿外的空气,抬眼看去,骄阳当头也不知怎么了,今年的五月就已有了酷暑的感觉。

陛下对金春秋的成果,肯定是不满意的,不然也不会给他封新罗王。

大唐自然是不需要一个新罗王的,这个新封的新罗王也一定会来长安。

看似封赏实则是敲打,新罗也必须是大唐的。

有人说现在的皇帝是杀人如麻的,当年韦挺一案,杀得洛阳城前人头滚滚。

还有人说现在的皇帝是爱民的,皇帝将抄没的田地都交给了各地子民,东征之后更是免除大半个中原的赋税。

杜正伦也不知道后人会如何议论这个皇帝,只是很忧虑,很烦恼。

走了两步,忽然感觉肚中翻滚,打了一个饱嗝,那凉茶的苦味又一次泛上来,杜正伦面色一苦加快了脚步离开。

长安城内,人们在这个五月的闷热晴天,懒散地坐在屋檐下乘凉。

裴炎再一次见到了魏玄同,当年两人一起来长安科举,自那时候开始自己去了西域支教,而魏兄去了别处任职,如今才能来长安。

相较于当初游学之后,一起来长安的模样,现在的魏玄同留着短须,一脸的笑容。

站在魏玄同身边的还有一个人,看模样也是十七八岁的模样。

魏玄同感慨道:“多年不见,你已是兵部郎中了。”

裴炎作揖道:“魏兄,你我的确多年不见了。”

一旁的少年人行礼道:“在下李游道。”

魏玄同解释道:“他是老夫支教时收的弟子,是一个好学的孩子,今年带他来崇文馆,想着先让他支教两年,两年后再来科举。”

“嗯,很好。”

听到裴炎简短的回话,魏玄同又道:“老夫先带他去崇文馆。”

裴炎道:“待得闲,可以来安邑坊寻我。”

双方再一次行礼,又脚步匆匆离开。

时过境迁,魏玄同觉得自己从一个偏远地方的县令,如今调任来长安任职一个文吏,而裴炎早已入兵部了,人与人的差距竟这么大。

遥想当初,魏玄同还记得,裴炎比自己晚了两年才科举。

“游道,裴炎当年就是如此,他向来不苟言笑,你不用觉得自己失了礼数。”

李游道询问道:“那就是名扬葱岭的裴炎?怎么看着如此年轻。”

魏玄同颔首,“当今陛下十分重视年轻的才俊,朝中许多才俊年纪尚浅便早早的前往支教,又或者去驰援边疆,如有功绩就能在朝中委以重任,裴炎是其中的佼佼者,你不用与他相比。”

李游道感慨道:“听闻如今朝中才俊众多,有裴行俭,薛仁贵,还有狄仁杰,弟子自惭形秽,远不及他们的。”

魏玄同道:“你先支教两年,这两年多看看崇文馆的文章,那些文章对朝中政令多有解析,崇文馆经常会将这些文章发往各地,让你们支教夫子念给地方乡民。”

“学生明白。”

两人与裴炎相遇之后,都有一种生不逢时的感觉。

都是身怀壮志的人,谁不想在这个盛世就要到来的时候做出一番事业,为社稷参与到国事当中。

可这个世道,又有如此多才俊。

带着李游道走在长安城,魏玄同又忽然想起了一些不一样的话语,那是一些老家伙说的。

这些老家伙大多都是从前隋年间活到至今,他们言语里总是对现在的政令夹枪带棒,话语中诉说着对社稷的忧虑,也有对现在的皇帝的不满与愤恨。

这些人甚至说大唐应该用汉时文景之治的方略。

尤其是朝中政令下达,皇帝要建设安西大都护与运河漕运,那些老人家又说,大唐好不容易有了盛世之象,皇帝如今大肆的建设,是要毁了盛世的前兆,一朝将大唐走入隋炀帝的后尘。

魏玄同将李游道带到了崇文馆。

在崇文馆主持事宜的是卢照邻。

现在的卢照邻已任职崇文馆的主簿,李游道见到了名满幽州的才子卢照邻,竟然只是在崇文馆任职一个主簿,这让他更觉得麻木了。

卢照邻看了对方的名字与籍贯之后,拿出一卷纸道:“答题,之后去不良堂学一个月。”

李游道愣神地看着这个主簿,低声问道:“你真是卢照邻?”

“嗯。”

“你不在朝中任职?在下……”李游道组织了一番语言,又道:“在下刚见到了裴炎。”

“你觉得我在崇文馆任职主簿,觉得不公?”

李游道使劲摇头道:“在下并不是觉得不公,只是觉得你应该在朝中更高的位置。”

卢照邻解释道:“陛下用人不看才名,只看能力,能够进入崇文馆只是开始,科举及第也只是刚迈过门槛,科举揭榜一只脚迈入朝堂,之后的路才刚刚开始,你们觉得科举及第就能入仕为官,从此不用再学,高枕无忧了?”

“待你见到朝中的那些英杰,见到了朝中诸多复杂的政令,政务之繁杂是你不敢去想的,穿上了官服,那才是刚刚开始,支教连入场不算,科举才仅仅只是入场的资格。”

卢照邻耐心地对这个后辈道:“人一生要学的有很多,京兆府有句话其实很有道理,人要活到老,也要学到老,想要在朝中为官就要有学到老的准备。”

“你要觉得不痛快,将来也大可以辞官,反正近年辞官的人不在少数。”

卢照邻又将笔递上,道:“答卷吧。”

李游道这才接过笔,开始答卷。

如果不是担任崇文馆的主簿,卢照邻也不用对一个后辈说这么多,可在这里任职,就有教导后辈的职责,这种教导多是指点,指点前来参与支教的人要怎么做,要去哪里,或者是要如何安排两年的支教计划。

记得当初皇帝还是太子时,那时候的崇文馆甚至还要借京兆府的后院建设,那时候的崇文馆只有三人。

崇文馆的第一个主事是温彦博老先生,这位老先生对崇文馆意义重大。

至今,那位老先生的画像还在崇文馆。

再之后崇文馆才开始慢慢扩大。

现在,长安城的这座崇文馆有往来文吏两百余人,这两百余人也不太够用,因崇文馆管天下所有的支教夫子,包括更遥远的天竺崇文馆与辽东的崇文馆。

这些庞杂的事务,就需要更多的人来办,在没有高效的处理方式之前,只能靠人数来解决这些繁重的事。

而自己身为主簿,手下也有三十六人的班子,统筹调度依旧很棘手,这是卢照邻在崇文馆任职的感受,有一种能力跟不上发展的感觉,这种现象所带来的结果,就是长久的疲惫。

看着对方正在专心答卷,卢照邻又想起了当初教导自己的曹宪与王义方两位名仕,这朝堂与两位老师所教的景象不一样,这长安城也与自己先前的想像也不同。

苏主事当初说过,支教是改换天地的大事,这份事业需要一代代人持之以恒,而我们只不过是其中的一代人而已。

良久,李游道递上答卷道:“在下写完了。”

卢照邻蹙眉看着答卷,“有很多答错的地方。”

“这……”

“无妨,这不影响你支教,这份答卷不过是摸个底而已。”卢照邻又从一旁的书架上,拿下一卷文书,在上方写下名字与籍贯之后,递给他,道:“去蓝田县的不良堂。”

“喏。”

如此,李游道参与支教的第一个步骤才算结束,下一个步骤才是能否参与支教的考核。

朝中的支教之策一直在完善,一边实践一边弥补,查漏补缺,一开始的支教缺少人手,因此选人方面宽松许多。

现在开始,朝中要提高支教夫子能力与素质,为往后的支教提高质量。

关中的一条官道上,李治与李慎为爷爷守陵一个月,便被父皇召了回来。

两人策马并排走着,来到一处关中的大营,见到了一个孩子正在练着挥砍。

李慎抬首看着道:“那不是於菟吗?”

李治也不解道:“他怎么来军中了。”

於菟练完挥砍,便将刀收入腰间,而后快步朝着战马跑去。

薛万备穿着甲胄在一旁大声道:“快!跑快点!”

於菟脚上一滑,整个人摔倒在地,他咬着牙重新爬起来,再一次奔跑起来。

他来不及拍去因摔倒而导致满是尘土的衣裳,跑到一匹小马边上,一脚踩着胡登,还显瘦小的身子拉着缰绳跃上马背。

“快!”随着薛万备又是一声大喝。

於菟策马而起,朝着远处的靶场而去。

薛万备一路跑着大喝道:“弓!拿弓!”

於菟拿起挂在腰间的弓,张弓搭箭朝着远处的靶子放出一箭。

可能是因这个年幼的太子力气还太小,箭矢没有落在靶子上,落在了近处。

可他又顾不上,因为就要面对第二个靶子了,小脸上的眼神带着些许不甘,又放出一箭。

一连放箭五次,只有一箭落在了靶子上。

练完这些,於菟疲惫地要从马背上下来。

薛万备连忙要去扶。

“薛将军不用扶我。”於菟从马背上下来,踉跄地走了两步,擦去从额头上流下的汗水。

薛万备看这个孩子的汗水已湿了鬓发,递上一壶水道:“殿下的体力还不够。”

於菟大口灌下水,咽下后又擦了擦嘴,才回道:“我会好好练的,太爷,爷爷,父皇的箭术都了得。”

薛万备道:“陛下年少时常说天赋不够,现在陛下的箭术的确很了得,当年陛下在玄武门外用箭术胜过了太上皇,那时候还是太子的陛下却说,不过苦练罢了。”

於菟擦去汗水道:“我也能苦练。”

薛万备有些心疼这个年幼的太子,又道:“当年陛下练习箭术,不分严寒酷暑。”

於菟深吸一口气道:“我才练了一个月,我还能练。”

薛万备在一旁坐下来,道:“不急,先放松筋骨,不然明天,殿下的手脚又要酸痛了。”

李治与李慎远远看一眼,便离开了。

“爷爷过世了,於菟受了不小的打击。”李慎骑在马背上低声说着。

“是啊,那孩子几次哭到打哆嗦。”

两兄弟从这处军营离开,一路来到了蓝田县的不良堂。

在这里见到了正在乘凉的张柬之。

李治道:“听说最近这里来了不少学子,你这个夫子怎么如此清闲?”

张柬之笑道:“下官将之前学成的学子留下来教新来的学子,如此就有了片刻的空闲。”

想到这人近来的种种际遇,李治怎么想怎么不对劲,这人最近怎么越过越好了,当年在西州他被裴行俭打得哭爹喊娘,现在空闲得令人羡慕。

张柬之道:“晋王殿下,下官缺书籍。”

李治冷哼道:“你放心,以后会有很多书。”

“借晋王殿下吉言。”

李慎道:“再不回去,父皇该着急了。”

李治颔首,这才不与张柬之计较,策马赶去了龙首原。

一路上,李治越想越不对劲,“慎弟?”

“嗯?”

“你说这个张柬之以前从来办不好事,本想着来看看他的笑话,没想到他现在竟过得不错。”

李慎不以为然地道:“可能是这差事,很适合他?”

李治还是摇头道:“不良堂每月来往上百名学子,他能够为这么多人安排事宜?”

如此一说,李慎也迟疑了起来,道:“他开窍了?”

李治还是带着疑惑,没有言语。

李慎又道:“张柬之背后有高人相助?”

李治也没再多想,着急去见父皇。

当晋王与纪王回来之后,他们去见过父皇的第三天,就让人带来了新制的活字印刷。

皇宫武德殿前,一排排的模具放在眼前,这些模具都是用木块制成。

李泰的丈人,也就是阎立德参与了这一次的制造。

李承乾从地上拿起一个模具道:“这东西好用吗?”

阎立德道:“没有雕版好用。”

“不见得吧。”李承乾又道:“在使用时雕版的确方便,可在制造雕版上所用的时间,肯定也不少。”

阎立德思量了片刻,道:“陛下言之有理。”

(本章完)

480.第480章 郑公话语

第480章 郑公话语

李承乾又问道:“稚奴与慎弟不来吗?”

“回陛下,晋王与纪王正在龙首原。”

李承乾打量着一个模具,道:“他们还在陪着父皇呢。”

阎立德道:“晋王与纪王很重孝。”

所谓活字印刷的确没有雕版印刷方便,可活字印刷胜在生产的前端,其效率不是在印刷时体现的,而是在印刷之前制定模板时的生产前端,才能发挥效益。

两种印刷各有千秋,或者再将思路灵活一些,一幅完整的字模,可以同时准备印刷好几份内容,只要错开同样的字,反复利用,排列模具的效率有多快,印刷就有多快。

李承乾放下手中的模具,“将泾阳北面的那片果园赏赐给稚奴与慎弟,将泾阳印刷坊交给他们兄弟去主持。”

言罢,李承乾又着重吩咐道:“共同主持,再让权万纪来长安吧,任晋王与纪王的长史。”

阎立德应声道:“喏。”

李承乾看到有些模具有些干裂了,还有些缺失了边角,道:“让他们用铜来做模具,他们兄弟缺什么朕一应都给了。”

“陛下,臣还有一事要禀奏。”

“你说。”

“活字印刷的相关工匠,臣都看管起来了,该如何处置。”

李承乾反问道:“你做这些事,稚奴与慎弟知道吗?”

“回陛下,晋王与纪王都不知道。”

“让工匠都去泾阳的印书作坊劳作吧,朕给他们与他们的家人,优厚的赏赐。”

“喏。”

又见陛下颔首,阎立德让人将这些字模都收了起来,便告退离开了。

乾庆七年,到了八月,关中也到了酷暑时节。

活字印刷被带到泾阳的第三个月,泾阳的印书速度提升了近五倍,比之先前预想的三倍还要夸张。

泾阳的印书作坊正在飞速消耗着这十余年间积累的纸张库存。

一车车的书带到了长安城贩卖,书籍的价格一度低廉到了三十钱一册。

苏亶买了一册,打开书卷入眼的是漂亮的楷书,一眼就能看出这是用欧阳询的字帖临摹,方方正正的字迹很是整齐,看着十分舒心。

每一个字周边还有些小框的痕迹,苏亶问向卖书的贩子,道:“这印记是怎么回事?”

书贩子笑道:“我就是一个卖书的,泾阳的作坊都进不去。”

苏亶蹙眉看着书,正要离开,却听到了书贩子的话语。

“这书以后会越来越便宜,听说泾阳作坊是朝中的,算是皇帝的家业,连年亏损不说,现在卖书还越来越便宜了。”

苏亶听到话语,回头瞪了眼这个书贩子。

书贩子注意到对方的眼神,便低头不再言语了。

反之,若是增加书籍的价格,以现在泾阳的印书速度,倒是可以将连年的亏损补齐。

可如此一来,拥有书籍的人只会越来越少。

当今陛下是何许人物,自然是看得清其中利害关系,用教化世人以及驰援支教的眼光来看待,泾阳的亏损算不得什么。

这种教化比之战争更省钱,如果只用书籍与支教就能够稳定社稷,用最廉价的本钱,办了最大的事。

苏亶回到了崇文馆,他见到了一群孩子正在高声背诵着郑公录,那都是当年郑公劝谏皇帝的话语,现在这些话依旧写在各个乡县的路边的木牌上,只要有人路过就能看到。

卢照邻拿着书卷问道:“当年太上皇问,西域有一个胡族的商人得到一粒宝珠,用刀割开身上的肉,将宝珠藏在里面,有大臣回正有此事,太上皇又言,帝王追求奢华而导致家国覆灭,此与胡族商人何异?当初郑公是如何劝谏的?”

苏亶思量着,其实这个问题很难,甚至还涉及了典故。

孩子们先是小声议论了片刻,就有孩子站起来答道:“郑公言,鲁哀公对孔子说有人非常健忘,搬家而忘记自己的妻子,孔子回,其实还有比这严重,如当年夏桀、商纣均贪恋身外之物而忘记自己的身体。”

又有孩子站起身,道:“太上皇闻之欣喜,又命郑公常劝谏,君臣相辅。”

卢照邻满意点头,正巧吃饭的铃铛声响起,他笑道:“用饭去吧。”

一群孩子站起身,快步跑向了食堂。

卢照邻又看到来人,行礼道:“苏主事。”

苏亶道:“这些天你辛劳了。”

卢照邻道:“下官说不上辛劳。”

苏亶双手背负,又道:“往后的书籍会越来越多,朝中的意思是往后泾阳的书籍绝大多数先给崇文馆,是长安几处学馆中我们的份额,崇文馆占九成。”

卢照邻疑惑道:“九成?”

苏亶道:“远在各地的支教夫子手中的书籍并不多,朝中安排了运送书籍的队伍,今年入秋之前杜荷会将洛阳的印书作坊也交给朝中。”

看这个年轻人还有很困惑的神情,苏亶道:“用饭吧,再不去孩子们又要把饭食吃完了。”

一想到孩子们惊人的饭量,卢照邻忙跟上脚步。

乾庆七年,到了九月,关中的暑意才褪去大半,可到了午时依旧酷热,尤其是午时的热风,人们被风吹着,那呼啸的风都快将人吹成腊肉了。

倭人使者在御史台状告新罗王金春秋残害倭人。

御史台得到这个消息还未有反应,那位状告新罗王的倭人第二天就死了。

当上官庭芝带着大理寺的人手来到了驿馆内,就见到了金法敏拿着刀子站在一旁,刀子还在滴着血。

倭人的尸体上有好多个窟窿,显然是死透了。

上官庭芝道:“你杀的?”

金法敏丢了手中的刀子,朗声道:“这个倭人胆敢诬陷我父王,我自然要杀他。”

上官庭芝走入这间房子,捂着鼻子道:“你非要在这里杀人吗?你闻闻,这间屋子都臭了。”

倭人使者的尸体还横在面前,金法敏拿起一旁的酒壶灌下一口酒水道:“是在下的过错,不该这里杀人。”

“你是觉得杀了他没错,错的是你不该这里杀他。”

话语声是从外面传来的。

屋内众人回头看去,是狄仁杰带着京兆府的人手来了。

上官庭芝又道:“好好的屋子,要擦洗起来很麻烦。”

金法敏行礼道:“我会将这里收拾干净的。”

“慢着!”狄仁杰拦住就要搬尸体的金法敏,又道:“上官少卿,这件事该如何处置?”

“嗯?你们京兆府尹没说吗?”

“许府尹一早就与陛下去钓鱼了。”

“你爹是刑部尚书,你爹人呢?”

“陛下去钓鱼,家父亦相随。”

“嗷……”

上官庭芝稍稍抬首,看着外面热闹的朱雀大街,又道:“你觉得这个杀人的新罗使者该如何处置?”

狄仁杰抱拳行礼道:“小子不过是奉命前来过问,至于如何处置还要当然是以上官少卿的决断为宜。”

看狄仁杰这小子居功不自傲,还十分谦逊,上官庭芝也客客气气地道:“事涉新罗与大唐的往来,不得不慎重啊。”

狄仁杰又道:“是否派人去告知鸿胪寺,让鸿胪寺派人前往新罗过问新罗王?”

余下的两个倭人还跪拜在地哭泣着。

上官庭芝对正在哭泣的倭人使者并不在意,而是又道:“听说那金春秋与你们京兆府尹是莫逆之交?”

狄仁杰笑道:“算不上莫逆,只是当初金春秋在长安与府尹有所走动。”

上官庭芝又道:“毕竟新罗对大唐如此忠心,又深得陛下信任,新罗王都是陛下册封的,莫名问罪也不好,你先上奏鸿胪寺等回复吧,此事大理寺不好做主,还需朝中各部商议。”

“也好。”

再看站在一旁还面带笑意的金法敏,狄仁杰又道:“下官这就去。”

驿馆内,倭人使者的尸体被抬了出来,之后也不知被带去了何处,而金法敏在长安城杀了人,被大理寺软禁并且看管在一处宅院中。

这件事到了鸿胪寺之后,也迟迟没有得到回复。

查案的是大理寺与京兆府,办事的是鸿胪寺,杀人的是新罗人,新罗使者的杀倭人的事,与被杀的倭人无关,与其他人都有关。

事后,倭人的使者被陈尸在外,大理寺的人准备焚烧之前,一群新罗婢朝着倭人使者的尸体吐了口水。

上官庭芝命人一把火将倭人的尸体烧了,放久了就会臭。

等李承乾得知这件事,正在泾河边上钓鱼。

许敬宗道:“陛下,这金法敏是否要处置?”

李承乾看另一边的褚遂良,道:“褚尚书觉得呢?”

“回陛下,事有起因,乃是倭人使者先在御史台告金春秋残害倭人。”

李承乾道:“朕本以为,以你们的才智,摆平这件事不在话下。”

许敬宗忙道:“运河漕运与安西大都护府正在建设,陛下不该在这种事上浪费心力。”

褚遂良也道:“臣请命,处置新罗使者。”

许敬宗又道:“陛下,事涉两国往来,这本就是礼部,鸿胪寺的职责,即便大理寺不查问,京兆府也有权过问,不必让民部过问。”

李承乾看了看四下,朗声道:“朕的刑部尚书呢?”

话语声刚落下,后方正在吃着烤肉的狄知逊抹了抹嘴边的油,快步而来,行礼道:“陛下。”

李承乾一手搁在膝盖上,回头看去问道:“狄尚书觉得这件事该如何处置?”

狄知逊道:“查问事情缘由,命京兆府与大理寺书写供状,再交由新罗王。”

许敬宗道:“陛下,若金法敏死了,恐金春秋会生变。”

“他金春秋若真反了,朕倒还高看他几分。”

言外之意,给金春秋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反,即便反了他就要一辈子留在海外边陲的苦寒之地,他想要的荣华富贵就再也得不到了。

再者,眼下要论的是如何处置金法敏。

陛下与朝中诸卿在河边钓鱼的景象很美好,阳光下群臣穿着朝服,整齐坐在一排,每个人手中都拿着鱼竿。

偶尔,有人钓起一两条鱼,大鱼就带回去,小鱼就放生。

两个小公主正在晋阳公主身边学着如何解开鲁班锁,陛下最小的儿子正在玩着拼图。

皇后与宁妃也与朝臣们的女眷们走在一起,有说有笑的。

泾河的对岸,是一眼看不到头的田地,田地里长满了就要收获麦子,在司农寺的安排下,今年的麦子要晚收半个月,如此好的天时要让麦穗更充实一些。

一阵带着凉意的风气,吹得众人的衣衫晃动。

李承乾抬头看去,天空依旧是晴朗的,关中的风提前凉了许多,恐怕北边已开始转寒。

阿史那社尔中唯一一个没有钓到鱼的,这与他的耐心有关,他道:“陛下,不如让倭人杀一个新罗的使者,一命换一命。”

李承乾笑道:“社尔的办法不错,可若真的这么做了,又有人会说,朕是桀纣。”

闻言,阿史那社尔又坐了下来。

像是钓鱼觉得无聊,又有些困倦的众人找了一个闲聊的话题,聊了片刻又不聊了。

当太阳西沉,夕阳下,河水都有些泛红。

皇帝酷爱钓鱼,因此朝臣也喜钓鱼,钓鱼一事已成了长安城的风潮。

李承乾收起了鱼竿,提着自己的鱼篓道:“诸卿,钓来的鱼记得回家用清水养一天再吃。”

群臣行礼相送。

鸿胪寺派人将大理寺与京兆府收集的供状送去了新罗,告知新罗王他儿子在长安杀他国使者的恶行,并且斥责金春秋当了新罗王,他儿子就嚣张跋扈。

狄仁杰坐在家门口,见到了父亲回来了,他迎上前问道:“陛下知道了?”

狄知逊走入家门,将鱼竿放在了墙边,点头道:“陛下还问询了老夫。”

“啊?那爹是如何回话的?”

“老夫的话陛下没有采纳。”狄知逊又洗了洗手坐下来,道:“今天吃什么?”

狄仁杰朝着后院喊道:“娘!爹问今天吃什么!”

不出所料,狄仁杰看到母亲骂骂咧咧地去做饭了,嘴里还说着就知道吃。

再看爹爹的脸色,狄仁杰小声道:“爹啊,要不找个仆从做饭食?”

狄知逊双手放在膝盖上,坐端正之后开始教导,道:“朝中几次三番告诫要戒奢以俭……怀英啊,你现在也是京兆府的书令,更应该警醒才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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