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黑蛹的突然来信(六千字求月票))

“童子竹又是哪个人?”苏子麦狐疑地问,“外公,你的反应怎么那么大,她不会是你的……小小小小情人吧?”

“小麦,你别乱说话,不然外公要打你屁股了。”顾绮野嘴上这么说着,却是八卦之心熊熊燃烧,也歪了歪头,好奇地看着苏蔚的侧脸。

苏蔚低着头默然不语,脸色有些凝重,并未在第一时间回答二人的问题。

院子里的几人一时陷入了沉默当中,只剩下一片哗哗的流水声从木马喷泉传来。

柯祁芮咬着烟斗,面色诧异。其实她也没想到自己随口提了一嘴这个名字,居然会在几人间引起这样的波澜,可能这就是缘分吧。

苏蔚沉思了足足好一会儿,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

“童子竹……”他沉吟道,“那个孩子,原来现在加入了白鸦旅团么?”

提到“夏平昼”这个人,苏蔚还能装作不知道——实际上他早就已经从柯祁芮那里听说过了夏平昼的事情。

所以苏蔚心里知道,这位昔日被他寄予厚望的未来之星,如今正潜伏在白鸦旅团内部。

一开始听到了这个消息,苏蔚还在柯祁芮面前痛骂过这个年轻人是蠢货,居然做出了这么不要命的事情。

但说是这么说,苏蔚心里却认同夏平昼的做法,为自己的家人复仇乃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只不过是做法莽撞了一些而已,还不至于会到让他反感的地步,反而称得上欣赏。

于是,在差不多一个半月之前,就在夏平昼加入白鸦旅团的同时,苏蔚利用自己的会长权限,删除了夏平昼在协会内的一切资料,就连夏平昼的居民档案也被他越界删除了——这本来应该在协会管辖范围之外。

而就是因为苏蔚的这一系列帮助,夏平昼在加入了白鸦旅团之后,才没有第一时间暴露自己的身份。

只不过,现在的苏蔚已经没空去管夏平昼的死活了。

首先,他在被虹翼追捕的时候就已经辞去了驱魔人协会会长的工作,其次,他的女婿和孙子再过几天就要去拦下那群穷凶恶极的强盗,他哪有还空多顾及一个陌生人的性命?

可这一会儿,提到“童子竹”这个名字,苏蔚却有些坐不住了,内心隐隐动摇。

要说为什么,童子竹可是苏颖当年亲手托付给他的孩子啊……想到这儿,苏蔚忍不住低着头深嘶一口气。

“会长,你认识她么?”柯祁芮把烟斗收回风衣口袋,好奇地问。

“认识,童子竹是苏颖收养的一个流浪儿,卓案没有和你们提过么?”苏蔚轻声说,“苏颖以前把她托付给我,后来这个小孩离家出走,到现在已经几年时间了……我也没想到,她居然会加入那个强盗团体。”

“哈……”

苏子麦愣住了,随即震惊地睁大了眼睛,喃喃地说,“怎么我们的相亲相爱大家庭,事到如今还在增员?”

她抬手指了指苏蔚,“先是一个外公。”又指了指柯祁芮,“然后是一个小姨。”最后不知道该指哪里了,“然后又是一个……妈妈的养女,所以她是我的姐姐?”

听到这儿,顾绮野也忍不住愣了愣,随即摇了摇头,低低地呵笑了一声,心说这个家庭的关系还可以再复杂一点么?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感觉如果能把尤芮尔拐回家,那也许算得上一件好事。

毕竟这个冰岛女孩患有超忆症,只要说上一遍,她就能把所有关系都记得清清楚楚,而且她和苏子麦应该也相处得来。

思绪落到这儿,顾绮野忽然沉默了,他在想也许喜欢一个人的表现,就是总会忍不住想象她和自己最亲近的家人相处时的画面吧?

苏子麦思考了一会儿,感喟地说,“一个月之间,我们家里直接比原来多了三个人,这也太热闹了。”

“是两个人。”柯祁芮忽然说。

“两个人都来了,”苏子麦单手叉腰,扭过头看着她,没好气地说,“团长,你欺负我不会小学生算数呢,就算我数学是最差的科目,一二三还是数的清楚的。”

“顾文裕死了,抵消了一个。所以你们只比原来多了两个人。”

柯祁芮叼起烟斗,漫不经心地说着。

苏子麦沉默住了,顾绮野也沉默住了,随后两人的脸色同时沉了下来,额头冒出黑线,好像能挤出黑水似的。

“啊啦……”柯祁芮一愣,表情微微僵住,抬起头讪讪一笑,“对不起,刚才在想别的事情,说错话了。”

苏子麦和顾绮野也懒得和她计较了,他们也知道这个女人有点没心眼,平日大大咧咧的,应该没有故意气他们的意思。

苏子麦想了想:“所以……那个童子竹到底是我姐姐,还是我妹妹?”她顿了顿,“如果她是我妹妹,那我怎么不知道妈妈偷偷收养过这么一个孩子?”

苏蔚扶了一下镜片,解释说:“小竹年龄比你和绮野大,苏颖收养她的时候是在生下绮野之前的事情,所以,小竹是你们的姐姐没有错。”

“真的假的?我一直想要一个姐姐来着。”苏子麦眼前微微一亮。

“我难道不就是麦麦的姐姐么?”柯祁芮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顶。

“你是小姨,还有团长我现在不想听见你说话,你先闭嘴。”苏子麦冷着脸说。

柯祁芮不以为意地笑笑。

“先不谈姐姐不姐姐了,问题是……这个叫做‘童子竹’的人为什么会加入旅团?”顾绮野开口问,“如果她跟着旅团残害无辜,那妈妈难道还会认这个孩子么?”

“苏颖当年抛下了她,童子竹至今为止还在寻找苏颖的下落。”苏蔚沉声说,“这应该这就是她加入旅团的目的。”

“啊……加入白鸦旅团,居然是为了找一个已经入土的人?”柯祁芮挑了挑眉毛,“不愧是苏颖的孩子,脑回路就是清奇。”

苏子麦和顾绮野两人的面色同时沉了下来。

“小姨团长,团长小姨……你是不是在故意挑衅我们?”苏子麦微微一笑。

“柯小姐,别以为你是我外公的养女,就可以随便说话。”顾绮野也微微一笑。

“抱歉抱歉,失敬了……我这个人就是有点神经大条。”柯祁芮说着,扭头看向会长,“会长,那我们怎么办?要想办法把童子竹从白鸦旅团里面拐出来么?”

苏蔚沉吟一会,抬头瞥了她一眼:“你能做到么?”

“应该不难吧。”柯祁芮说,“只是拐走一个战力较弱的团员而已,对我们来说成功概率是很大的,我和小麦、三烟可以负责抓住她。”

苏蔚点点头:“那好吧,你们尽力试试,但不用勉强……如果实在不能把她带回来,那就算了。”

“嗯,那就先这样吧。”

“我去找卓案聊一聊这回事,他在哪里?”

“地下训练场,你走到走廊的尽头往下就能看见了。”柯祁芮说到这儿,忽然摇摇头改口道,“算了,我陪你去一趟吧,谁不知道您老人家是一个路痴。”

说完,她便和苏蔚一同向着宅邸过廊的尽头处行去。

“世界真奇妙。”苏子麦感慨地说,“本来是要去打坏人,结果聊着聊着,就变成从坏人里拐个姐姐回来了。”

“是吧?”

顾绮野耸耸肩。

苏子麦从小姨和外公身上移开目光,抬头看他:“哥,那我们现在干嘛?”

“洗洗睡,准备两天之后的事情,我虽然不同意让你参加行动,但既然外公那么说了,我就相信我们家小麦一次。”顾绮野轻声说,“不管发生什么,甚至就算我和老爹遇上危险,你也一定要把自己的安全放在最优先……明白么?”

“嗯。”苏子麦轻轻点头,咕哝道,“知道了老哥,家里就属你最婆妈,我感觉你比老妈还像一个老妈。”

“那有什么办法呢,下辈子我生成女孩子算了,这样你就有姐姐了。”

“你不会在耿耿于怀我说自己要一个姐姐的事情吧?”

“对啊,哥哥还不够么?”

“当然够了,老哥你最好了。”

“怎么听起来这么敷衍呢,你对你二哥怎么就不是这种态度……我们走吧,林醒狮说她在这座府邸给我们安排了住处,这两天我们住在这里就好,和他们待在一块也好相互照应。”

“挺好的,难得可以住一回海边豪宅。”

“不算豪宅,总感觉是老古董了,看起来翻修过很多次,林家也是历史悠久底蕴深厚的大家族,他们在中国的每座城市都有这么一两栋房子。”

兄妹两人一边聊着,一边沿着漫着淡淡古典茶香的木制过廊走去,随后顾绮野停在了一个房间前,推开了一扇红木门。

他说,“中间是我的房间,你的房间在左边,右边是老爹的,别走错了。”

“好,我记下了。”苏子麦点点头,“对了,我们之前不是把二哥的衣服带回来了么……放在哪里?”

“在我房间角落的那个行李箱里,你找找。”

“哦哦……”

苏子麦漫不经心地应着,和顾绮野一起走进房间,在墙角找到了那个雪白的行李箱。

顾绮野则是在木柜子的篮子里找回了刚才存放的手机,然后拿着手机坐到了床上。

为了躲避虹翼的白客跟踪,他已经把手机卡之类的玩意儿全部卸下来了,还拜托顾卓案认识的那个黑客朋友做了一下安全加固的处理。

他的手机没插手机卡,所以发不了短信,也收不到短信。

不过此刻手机的通讯录里,还留着一条隐秘联系通道,即使不需要手机卡也能使用,只有他和“黑蛹”能用这条途径联系。

顾绮野躺到了床上,默默地看着手机屏幕,荧光在黑暗里照亮了他的眼睛。

他点进了联系界面,看了看“黑蛹”这个联系人名字,又看了看此前和对方的一系列聊天记录,手指滑动屏幕,界面上的消息记录推向了过往。

黑蛹经常会来找他闲聊,一有空就会发个卖萌的表情包,又或者从推特上搜来的梗图,以此来骚扰一下顾绮野。

但除非是必要的情报交换,顾绮野基本不会回复黑蛹的信息,哪怕一条。倒不如说,黑蛹发来的这些信息看一眼就让人没什么回复的欲望,所以他每一次都本能地无视了。

这一刻难得清闲了下来,顾绮野便沉默着躺在床上,面色复杂地翻看着弟弟发过的那些信息。

【黑蛹:快看啊,蓝弧先生,你家纸尿裤恶魔被路人抓拍到了。】

【黑蛹:这是一个很有名的灵异事件博主,他听见了火车恶魔的传闻,所以特地跑到当地废弃火车站蹲点,结果碰上了女同火车侠和你妹妹,还抓拍到你妹妹的脸,然后被你妹妹用冰箱恶魔吓跑了。】

【黑蛹:(视频链接——“都市传闻侦破者:废弃火车站的幽灵列车和冰箱恶鬼?!)。】

【黑蛹:可别忘记把这个视频转发给你妹妹喔……嗯,弟弟也可以。】

看到这儿,顾绮野轻轻地呵笑了一声,倒也没打开链接。

“哥,我的衣服你放在哪边?”苏子麦忽然问。

“就在同一个行李箱里呢,你往下翻看一看。”顾绮野漫不经心地说。

“你怎么把我的衣服和二哥的放在一起?”

苏子麦轻声抱怨着,很快从行李箱底下整理出了一套换洗的内衣和衣服。然后放到了床上,转而低下头,看着箱子里顾文裕穿过的一件格子衬衫发呆,伸出手拿了出来,抱在怀里。

顾绮野则是佝偻着背,倚着床头板沉默地坐在床上。

他垂下眼眸,接着往下滑动屏幕,看着短信界面上那些从前被他忽略过一遍的信息。

【黑蛹:快看快看,蓝弧先生,推特上有人上传了你和我们吞银宝宝的同人图,画的可真是传神吧……好吧,虽然经历了蓝弧之死大事件过后,吞银现在的形象已经变成阴郁小寡妇了,真是一个男默女泪的故事。】

【黑蛹:该死,你可不可以不要那么冷漠,回复一下我的信息会死么?】

以往每一次黑蛹找他闲聊,基本都是热脸贴冷屁股,得翻好一会儿屏幕,才能找到顾绮野一两条短短的回复。

可那时顾绮野还不知道这个人就是顾文裕,不然他怎么会用这样的态度?

他想,真是一个傻弟弟啊,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告诉我,你就是黑蛹呢?

顾绮野看得很入神,神色落寞,眼神也越来越空,忽然,手机上传来了“叮”的一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挑了挑眉,缓缓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自己忘记把通知关闭了。

“白毛小不点给你发消息了?”

“人家叫尤芮尔,还有……她要是能给我发消息,虹翼早找到我了。”

顾绮野缓缓说着,旋即切出其他界面大致扫了一眼,也不知道是从哪个软件收到的消息提示音。

找寻了一阵仍然未果,最后他随手切回和“黑蛹”的联系界面。

这一刻,顾绮野瞳孔微微一缩,只见眼前的聊天界面底部忽然弹出了一个红点。

他怔了怔。

片刻之后,他伸出颤抖的手指,慢慢地往下翻去,跳过了和黑蛹的八月份聊天记录,一个个时间点在他眼底划过,从八月一号,到八月十五号,直到最后界面上出现了一个新的时间点:

——8月22号,10:05。

顾绮野被荧屏照亮的瞳孔里映出这一行时间,此刻入目的自然是当下的时间点,可出现在这个通讯界面上就显得古怪无比。

非要说有多突兀,就好像一个载歌载舞的神经病忽然出现在了别人的葬礼现场跳水裙舞。

片刻之后,他咽了一口水,喉结上下蠕动,手指慢慢往下滑去。

这时候一条短信出现在了手机屏幕的上方。

这是一条他从未见过的短信。

“这到底是……”

顾绮野嘴唇微微翕动,无声地呢喃着,眼睛缓缓地睁大了。

【黑蛹:(微笑)(冻僵)(无聊)】

短信里是三个不同的表情,第一个表情是经典黄色大脑瓜笑脸,第二个则是一只被冻僵的北极熊,第三个表情则是那只北极熊在冰川上无聊地画圈圈。

“文裕?”

望着这条信息,顾绮野忍不住呆怔了好一会儿,瞳孔收缩到了极点。

他摇了摇头,心想,“除了文裕……世界上还有谁知道这条私密通道?老爹认识的那个黑客朋友,这条私密联系通道就是他帮我们设置的。但他没有理由会用这条渠道联系我。”

“难不成是白鸦旅团的黑客么?不,就算是他们也不可能查出来这条隐秘通话途径……”想到这儿,顾绮野抬起头来,看了看苏子麦。

这会儿,苏子麦正低头看着顾文裕穿过的格子衬衫发呆。

忽然,苏子麦意识到了顾绮野的目光,于是抬头对上了他的眼睛。只见顾绮野此刻脸色苍白,正骇然地盯着她看。

“怎么了,哥……你的脸色好像不太对劲,发烧了?”苏子麦挑了挑眉。

顾绮野呆怔了好一会儿,随即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小麦……”

“怎么了老哥?”苏子麦说,“你怎么突然间神经兮兮的?”

顾绮野沉默了片刻,喃喃自语道,“算了,没什么……说不定只是定时发送呢,文裕就喜欢做这些事情,难道这种事还少么……”

“二哥……二哥他怎么了?”苏子麦呆愣地问,声音不自觉高了一分,握紧了手里的那件格子衬衫。

顾绮野低头又看一眼手机,“没什么,小麦,你先去洗个澡,然后我们出门吃早饭。”说完,他便从床上快速起身,旋即在苏子麦的注视之中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他一边往院子里走去,一边手速极快地在输入框上打出文字,发送。

【顾绮野:你……到底是谁?】

【黑蛹:(荡秋千)(问号)(小黑猫哭哭)】

【提示:你已被对方拉黑,无法再向对方发送信息。】

顾绮野怔怔地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红色感叹号,不自觉攒紧了手机。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抬起头来,看向了不断喷溅着水液的木马,一圈圈涟漪在池面上荡开。

8月22日,这一天的夜晚,老乌古玩店地下的那一座酒吧内部,5号包厢的里头。

夏平昼把双手放在腹前,正闭上眼沉沉地睡着,忽然,他听见有人叩了叩门,不算响亮的声音刺破了幻梦,落入了他的耳中。

他缓缓睁开了眼,似乎有些落枕,肩膀酸痛,脖颈不太拧得动。

片刻之后,夏平昼才微微叹了口气,扭头看向了房门,从房门底部的缝隙里,酒吧的光芒渗了进来,拉长了一条清丽的黑影。

“出来聊聊。”这时,阎魔凛冷淡的声音从包间的外头传来。

夏平昼迟疑了一会儿,呻吟着从沙发上起身,他抬头看了看包间的床铺,有一个身穿赭红色和服的少女正躺在那儿,静静地酣睡着。她的呼吸声匀称轻缓,胸口微微起伏。

绫濑折纸说是在东京阁楼上已经习惯和他睡在一起了,所以他只好和她待在一个包间,他睡沙发上,让她睡在床上。

这会儿,隔壁的包间里还能听见流川千叶和安伦斯、童子竹他们玩着纸牌游戏的声音,也就这两个刚入团的新人会去当怨种了。旅团的其他人一说到赌博,就会立刻绕开安伦斯。

“来了。”

夏平昼打了个呵欠,掀开盖在腿上的被子,缓缓从沙发上起身。

他穿上球鞋,走出了房间,扭头望去,只见校服少女正抱着一把刀鞘倚在墙上。阎魔凛低垂眼帘,神色淡漠。

就在这一刻,酒吧内的灯光忽然暗淡了下来,紧接着黑暗之中忽然一阵凛冽刀光掠过。回过神时,太刀已经抵在了夏平昼的脖颈之上。

夏平昼垂眼看了看刀身,困意全无。

“做什么?”

他沉默了片刻,扭头望向阎魔凛漆黑如极夜般的眼眸。

阎魔凛也缓缓扭过头来,二人在黑暗之中四目相视。

(本章完)

第384章 同类,恨与爱意,归宿(求月票)

一片昏暗里,酒馆内的霓虹灯牌一闪一灭的,照得夏平昼的脸色阴晴不定,反倒是阎魔凛的神情从始至终都是那么的淡漠。

琉璃般的太刀刀身之上,折射出了她那张素白的脸,漆黑的眸子。

夏平昼看了看抵在脖子上的妖刀,他能感受到刀身上传来一阵凉气。

刀身一近,耳边便似有阴魂在嘶吼、哀嚎、哭泣,这是一种精神层面的侵蚀,一旦接近太刀就会被寄宿于刀身之上的鬼魂干扰,越是接近,侵蚀的程度便越深。

他很难想象一个驱魔人的天驱居然会以这种形态出现,而与这把妖刀日夜相伴的阎魔凛,在精神上又得承受怎么样的折磨。

但每一个人的天驱都和他灵魂最深处的事物相关,她不过是自作自受而已,人在施暴的过程中,得到了快感的同时,往往也会伴随着痛苦的到来。

夏平昼抬起头来,静静地凝视着阎魔凛的眼睛。

“你想做什么?”他问,“每次说话都得把刀架到别人脖子上才会有安全感么……真好笑,跟个小女生似的。”

“也是有出息了,居然敢这么对我说话。”阎魔凛不冷不热地说,倒也没有生气。

“你如果想找我切磋一下,我可以奉陪。”夏平昼说,“但玩真的就算了,团员之间禁止内斗。如果我们现在打起来,马上会变成一群团员围殴你,你可想好了。”

阎魔凛低垂眼眸,随手翻转了一下刀身,把刀背面向夏平昼的脖子。

“找你聊聊而已。”她说,“如果我想砍你,不会把你叫醒。”

夏平昼问:“动不动就把刀往别人脖子上摆,哪有人这么找人聊天的……你这辈子能找到一个和你相处得来的人么?”

阎魔凛歪了歪头,那对漆黑而空洞的眸子看向他。

“首先,我没兴趣,也不需要那种东西;其次,我最多再活一年,‘一辈子’这个概念对我来说没有多长,你可以换一个词。”

夏平昼微微一愣,而后问:“你怎么知道自己能活多久?”

“天驱这么告诉我。”阎魔凛缓缓地说,“我的天驱很少见,能通过宰掉其他人来提升、进阶,但代价就是会透支我的寿命,而现在我的寿命就只剩一年。”

她顿了顿,抬眸盯着夏平昼,“任何一种力量都有代价……所以我一直很好奇,你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夏平昼沉默了一会儿,“说了这么多,原来你还在耿耿于怀我这么快提升到三阶的事啊,我就不能是什么八百年一见的天纵奇才,不需要代价也可以追的上你的上升速度么?”

“你认为谁会信这种话?”阎魔凛冷冷地说,“团长没在明面上质疑你,只是因为他对你有兴趣而已,就算你心怀不轨,他也想把你留在旅团以作观察……团长就是这样的人。”

“聊归聊,可以先把你的刀放下来么?”夏平昼问,“保持同一个姿势我的脖子很酸。”

“你听得见它的声音,对么?”阎魔凛沉默了片刻,忽然问。

“什么意思?”夏平昼挑了挑眉,“你指的是谁的声音?”

“指的是这把刀,也就是我的天驱,”阎魔凛顿了顿,“从你的反应上,我看得出来,你听得见它的声音。”

“难道不是应该人人都听得到么?”

夏平昼垂眼看着妖刀,不解地问。

他的确能听见刀身之上不断传来一阵阵喑哑的哀嚎,哭诉。但他也的确没去细究过,其他人是否能从阎魔凛的那把妖刀之上听见这样的声音,只是以己度人,默认大家都听得到。

“流川千叶,他研究过我的天驱……平常人听不见我的刀的声音,但你可以做到。”阎魔凛说,“他说,只有‘空心’的人,才能听得见妖刀里的那些声音。”

“你要是听医生扯淡那就完了,心理医生最擅长的就是忽悠人。他以前就是这样带偏别人,然后把人骗去切除前额叶的,论旅团里劣迹最多的那个人,他比起你有加无减。”

“我认为他说的有道理。”

“有道理在哪?”

“你和我一样,我们是同类。”阎魔凛说,“我说过这样的话,因为我看得出来……我们都只是把这个世界当做游戏在玩,所以是空心的。”

夏平昼沉默了片刻,心说不会自己是游戏角色的事情被她发现了吧?

酒吧的灯暗着,阎魔凛的脸上仍然没什么表情,她只是倚在墙上单手抱肩,默默地看着那把太刀,听着从刀身之上传来的哀鸣。

片刻之间,夏平昼开了口,打破了笼罩在二人之间的短暂沉寂。

“我不是很懂你在说什么。”夏平昼面无表情,“空心又是什么意思,我也不懂,不过我不太希望你从我身上找到什么莫名其妙的认同感或者归属感。”

他顿了顿,“我和你不像……我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普通的人而已。”

他心里倒是理解,因为夏平昼本身只是一具傀儡,所以阎魔凛和医生才会误解什么,以为二人之间有什么共通之处。

阎魔凛沉默了片刻,从刀身上抬眼看了看他,又移开了目光,“这样么……”

她收起了妖刀,插入了腰间的那一把暗红刀鞘之中,随后开口说道:

“但你这个‘普通人’身上的疑点太多了,先是黑客查不到你的背景,后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晋升到了三阶,最后才是医生的能力是控制情绪,他对我说你的身上没有情绪,就好像……傀儡那样,所以你才能听见妖刀的声音。”

“所以你才天天喊我‘叛徒’么?”夏平昼问,“还是第一次感觉这么冤枉。”

阎魔凛不置可否,“走,别在这里聊。大小姐要是被吵醒了,会把你抓回去的。”

“我又不是她的纸娃娃。”

“所以说你有出息了,一个月之前你敢这样说话么?”阎魔凛冷笑了一声。

“你好像对我有什么误解。”夏平昼说,“我一直都是这样。”

夏平昼一边和她聊着,一边轻轻关上包厢门,随即坐到了吧台前的椅子上。阎魔凛则是直接坐到了吧台的上方,她的校服裙摆像是一朵灰色的花束那样,一叠接一叠漫开。

吧台上有一盏橙黄色的小灯亮着,在昏暗之中照亮了二人的面孔。

“你对她是怎么想的?”阎魔凛一边用刀鞘把水杯移向夏平昼,一边问。

“你说什么?”夏平昼接过水杯。

“别装傻。”

“我没装傻。”夏平昼说着,抿了一口杯子里的橙汁。

阎魔凛缓缓侧过眸子,盯着他的眼睛。

她说,“我看见的只是一个伪人,在她面前极尽所能地表演,和马戏团里的小丑一样做作。”

“所以,你才每一次都要踹我的座椅么?”夏平昼揶揄道,“看来你病得不浅,我建议找医生把你的前额叶切除了,这样你的烦恼可以少很多。”

“你表现出来的情绪是假的,你的言行都是假的……你这样一直围在她身边,总是忍不住让我好奇,你到底想做什么?”

阎魔凛说着,抬眸看着夏平昼。

夏平昼放下杯子,抬头对上她的眼睛,缓缓地问道:

“那你呢,你真的关心她么?还是觉得自己作为一个朋友应该这么做,所以就在这里假惺惺地质问我。”

“至少我不会伪装自己,我这么问也只是出于好奇而已,看你装模作样那么久,我也已经有些烦了……”说到这儿,阎魔凛压低了声音,“如果不是怕她伤心,我已经把你砍了。”

“你的确不会伪装自己,想杀人就杀,不会内耗。”夏平昼说,“别人在你眼底可能就和游戏里的NPC一样,死了也没感觉。所以我也很好奇,你在把别人大卸八块的时候,没想过自己或者自己珍视的某个人,以后也可能会被这样对待么?”

“我从杀第一个人开始就做好了准备。”阎魔凛轻描淡写地说,“我比他们强,所以可以拿他们的性命取乐;同理,如果有人比我更强,那他同样也可以杀死我,也可以拿我取乐。”

“这很公平,但你不怕死么?”

“从12岁开始,我就已经见过不知道多少人死在我面前。”阎魔凛说,“死……难道是什么很稀奇的事情么?”

“自己的死和别人的死不一样,等死到临头你才知道自己错了。”

“有什么不一样?不就是睡一觉而已。”阎魔凛轻蔑地说,“那样倒是清净了。”

“假如你不怕死,你就不会大半夜找上我,扯东扯西,主动跟我透露你只剩一年寿命……你也不会跟我说,只有我能听见你刀上的声音,更不会扯什么‘我们是一样的’。”

说到这里,夏平昼忽然扭头,对上了她的眼睛,“你也怕死,你也怕听见那些声音,所以希望有人理解你。”

他顿了顿:“但很可惜,那个人不会是我。”

阎魔凛忽然沉默了。

意外的,她并没有直接否认他的话语,只是垂眼又抬眼,随后默默地盯着他看。

“你和流川千叶有什么区别,比他还更会胡扯一点,怪不得能俘获我们大小姐的芳心。”

阎魔凛歪了歪头,面无表情说着,用刀鞘打开了吧台后方的冰箱,又从中挑出了一瓶啤酒,传到了自己的手上。

“区别是我的忽悠功力还没他深。”夏平昼说,“你下次想找我喝酒能不能礼貌一点?大半夜叩门,把刀抵我脖子上,还神神叨叨的,是个人都不想奉陪。”

“你不乐意么?”阎魔凛冷笑一声。

“你该换一个说法,我敢不乐意么?”

“那不就行了?”

说完,阎魔凛把刀鞘抵在吧台上,随手打开了一瓶廉价的啤酒,少女微微倾斜着头,凑近瓶口浅浅地喝了两口,黑长直的发丝如瀑落下。

“如果能杀了你,那就好了。”

片刻之后,她忽然低低地说,话音妖冶而幽然,像是一朵在黑暗之中无声绽放的花朵,随之蔓延而来的荆棘缠住闻者的脖颈。

夏平昼的呼吸微微一滞,抬头看向她的眼睛。

阎魔凛那双漆黑的眸子慢慢暗了下来,默默地注视着他的脸庞。瞳孔之中杀意凛然,就好像一片极夜般的幕布一寸一寸接近,要把他裹入其中。

“你这句话很危险。”夏平昼面无表情,“我该让黑客查一查你是不是卧底了。”

“我以前杀的,大多都是些一眼就能看穿的蠢人,我对他们不感兴趣,所以杀死他们的时候乐趣很少,只是单纯地在打发时间而已。”

说到这儿,阎魔凛忽然微微停顿了一会儿,扭头看向了夏平昼,“所以……如果能亲手把你杀死就好了,你理解我的感受么?”

“我要是能理解那就怪了。”

“真可惜,我还以为你能理解。”

说完,阎魔凛忽然伸出右臂,挑起修长的刀鞘,把末端抵在夏平昼的下巴上。

旋即沿着倾斜的刀鞘,那一瓶透着凉气的啤酒罐往夏平昼那边滑去。

“陪我喝酒,不是橙汁。”她说。

“我不喝酒。”

“你确定?”

夏平昼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从暗红色的刀鞘上接过了啤酒罐,凑近瓶口,把里面剩下的冰啤酒一饮而尽。

“那如果最后……”他顿了顿。

“你想说什么?”阎魔凛问。

“那如果最后,反倒是我把你宰了呢?”他用手背抹了抹嘴,把啤酒罐放回了吧台上。

“听起来,倒也挺有趣的……”

阎魔凛漫不经心说着,旋即收回抵在他脖子上的刀鞘。

“我其实很好奇,你是不是真的像自己说的那样,不怕死。”夏平昼面无表情,“比起被你的天驱折磨死,不如我给你一个痛快,顺便让我看看你跪地求饶的表情。”

“那我们以后可以试试……”阎魔凛冷冷地勾了一下唇角,“不愧是叛徒,就是语出惊人。”

“第一个语出惊人的不是你么?可别把你的双重标准套我头上。”

“话归原题,你到底怎么看待我们的绫濑大小姐。”

“一个很好的朋友。”夏平昼面无表情,“这么说好了,如果回到拍卖行那时,周九鸦说我们里面有十一个人得死,那我会把活下去的那个名额让给她。”

“看到你还是那么虚伪,我就放心了。”

“你总说我虚伪,绫濑折纸难道不更像一个假人么?”

“大小姐只是不会表达自己而已,所以把自己藏了起来。”阎魔凛说,“她和我们不一样,既没你那么虚伪,也不如我那么麻木。”

她顿了顿:“所以……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我但愿你不会伤害到她。”

“这是你出于什么角度说的话?”夏平昼问。

“朋友。”

说完,阎魔凛脸上没什么表情地从吧台上落了下来,提着暗红色的刀鞘,往包厢的方向走去,裙裾生风。

这时候,夏平昼的耳侧忽然传来一阵微妙的痛感。

他挑了挑眉毛,看向玻璃杯中映出的自己,看见自己的右耳忽然多了一条红色的血线,鲜血从中流出,染红了他的耳根。

夏平昼摸了摸耳朵,指尖也染上了微微的血色。

他面无表情地扭过头,用眼角余光看向了侧后方,阎魔凛的背影已经消逝在黑暗里,挂在天花板上的霓虹灯牌彻底暗了下来。

这一天晚上,夏平昼并未回包厢入睡,而是形单影只地出了门。

他出了老乌古玩店,随即沿着海岸公路向上直行,上了海帆山,找到了背对着山崖的一片小沙滩,这是姬明欢用四号机体“小年兽”在山上乱晃的时候,找到的一块清净地儿。

这里说得上与世隔绝——如果从海帆城望过来,因为隔着一座大山,所以没人可以看见这片坐落偏僻的沙滩;而这里离年兽大君的领土也很远,正常来说,没有任何恶魔会经过这里。

此时此刻,夏平昼独自一人矗立在沙滩上,直面夜间汹涌的海面,夜晚的大海就好像一头咆哮的野兽,潮浪是它从黑暗里探出的爪牙。好在月亮往海面洒下了清辉,一切看起来都还过得去。

海潮声哗哗作响,一刻不停地笼罩了偌大的世界。

这时候夜晚的海风吹了过来,拂过他还在微微作痛的耳根。

夏平昼抬手挠了挠耳朵,阎魔凛的妖刀之上附着极其深邃的怨力,因此由这把太刀留下的伤口会被诅咒,难以愈合。

差不多就和亚古巴鲁的“黑暗之牙”一个性质,只不过没有黑暗之牙来得那么彻底——它可以让造成的伤势永不恢复,就算是宙斯来了被啃上这么一口,也得抱着腰子回去。

总之至少短时间内,夏平昼得带着耳朵上的这条疤痕入睡了。

不过好在姬明欢能调整机体的痛觉敏感度,所以其实也没什么所谓。

此刻夜已经深了,潮水往复不断地席卷而来,漫过湿润的沙滩,拍打着他的球鞋。

忽然间,夏平昼释放出了天驱,黑白二色的流光围绕着他的躯体流转。他抬手,从黑白二色的环道之上拈住了一枚十字架状的棋影,捏碎。

下一瞬间,棋手的三号契约恶魔——“暴怒恶魔”便出现在了夏平昼的面前。

那是一只被铐在银色十字架上边的骷髅人形,他缓缓地抬起头来,空荡荡的眼眶和夏平昼一同凝视着大海。

【三阶契约恶魔“暴怒恶魔”的能力如下——在30秒内,暴怒恶魔将变成“盾”或者“剑”的其中一种形态,为棋手所用,亦或者为你的棋种所用。】

【备注一:当遇见超过盾牌承受界限的攻击时,暴怒恶魔的“盾”形态可以通过献祭自身,来帮助使用者阻挡这一次攻击。】

【备注二:暴怒恶魔的“剑”形态可以使使用者的力量获得提升。】

一系列介绍面板在夏平昼的眼前弹了出来。

“大半夜忽然把我叫出来……是为了做什么?”暴怒恶魔嘶哑地问。每说一句话,骷髅头的下颌都会响起“咔哒咔哒”的声音。

夏平昼并未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遥望着海平线上的孤岛,漫不经心地问:

“你感觉年兽大君和湖猎打起来,哪边会赢?”

“年兽的胜算很低,倒不如说……根本没有赢面,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一批湖猎的实力远非上一批湖猎可以比的,光是那个林醒狮,就够生肖队和大君喝一壶了。”暴怒恶魔缓缓地说。

“那为什么年兽大君要飞蛾扑火?”

“因为它想要从人类的手里夺回土地,而不是一直在蜗居在深山里。大君也知道自己已经老了,再不试一把就真的没机会了……恶魔和人类一样,都会臣服于自己的欲望。”暴怒恶魔说,“我虽然说大君没胜算,但如果有年兽之子加入,那说不定结果会不一样。”

它顿了顿:“而且……从你们这个什么旅团看来,这次战斗里还会有不少势力插手,这么看来局面就更复杂了,不是我可以预料的。”

夏平昼沉默着。

他想,如果暴怒恶魔知道年兽之子其实也是他的一具机体,估计会惊掉大牙吧。

可惜的是,暴怒恶魔不像皇后巨像那样,可以与夏平昼共享思想,所以不清楚夏平昼真正的目的。

夏平昼的目标是宰掉湖猎的其中一人,但保全住其他三人,留作攻上救世会的战力使用,最后让四号机登场来终止战局。

如果不能按照任务杀死湖猎的其中一人,他就无法拿到机体毕业奖励。

那是一笔不可小觑的数额,为了跨过救世会里那些神话级小孩的防线,他必须在短时间内,把每一具机体都提升到抑制剂状态下的极限,才能勉强与他们抗衡。

而“杀死开膛手”的这个机体任务就更不用说了。

如果不能完成这个任务,二号机到点了就会自动销毁,这个损失不是他可以承担的。

任务时限只剩下最后的8天时间,他会在完成其他所有主线任务之后,便和阎魔凛做一个了结,然后正式脱离白鸦旅团。

在这之后,他会把迄今为止所有的线段汇总,将他们一同引导至冰岛,给导师和救世会来一个大大的惊喜。

夏平昼对着起伏的大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旋即抬手唤出了皇后巨像。

皇后巨像抛下了手中两把长短不一的匕首,优雅的钻石体身形伫立原地。她垂眼望去,匕首插进了沙滩里。

“剑形态。”

夏平昼对暴怒恶魔下令道。

“切,被人类这么使唤可真是不爽啊……”

暴怒恶魔嘴上这么说着,身体却是融入银白色的十字架之中,旋即巨大的悬空十字架缓缓收缩变形为了一把剑柄。

紧接着,由暴怒恶魔骨骼所铸的森白剑身,自剑柄之中蔓延而出。长达十二尺的骨剑割开了夜幕,空气开始躁动不安,沙滩之上的沙石在微妙的力场下隐隐向上浮起。

夏平昼挑了挑眉头,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暴怒恶魔的剑形态。

此前他只见过暴怒恶魔的盾形态,那个形态倒是像龟壳一样坚固,夏平昼让皇后石像攻击了半天也无法击破盾牌的防御。

皇后石像默默地接过了十字状的银白色剑柄,握住了这柄修长而锋利的骨剑,扩散在空气之中那一阵隐隐的力场骤然散去。

仿佛在这一瞬间,那不可视的力与势,都全部汇集至皇后的掌心之中,于是空气反而恢复了凝聚的。

皇后巨像双手并用,齐齐握住暴怒恶魔的剑形态,高高地举了起来。这一刻,剑身之上的气势蓦然膨胀,骨剑蔓延了百倍有余。

一刹那,她斩下了森白的剑身。夜月这一刻失去了色彩,仿佛月光也被这一剑吞没了,海潮澎湃地掀起,一片蓝和白覆盖了夏平昼的视野。本该震耳欲聋,到了人类的耳中却是死寂无声,就好像这一剑吞噬了声音。

片刻之后,夏平昼抬眼看着面前一分为二的海面,这一幕就好像大海之上出现了一条深涯般的沟壑。

好歹是一头天灾级恶魔,如果发挥不出这样的效果,那他可要失望了。

他缓缓收回目光,把皇后巨像与暴怒恶魔一同回收至黑白二色的环道上。

“那么……最后的准备也都已经做好了。”夏平昼说着,缓缓回过头去。

他扬起头来,望向了这座偌大的海帆山,在山崖最顶部,他看见有恶魔的身影冒出头来,那是一个孤高的、伟岸的身影。片刻之后,伴随着高洁的月亮穿过云层,照亮了山崖之上,夏平昼才看得清楚,那是一头紫红色的狮子,头顶有着一簇妖冶的火焰。

赫然是他的四号机体,小年兽。

二者四目相视,一上一下遥遥地对望着。

“原来在别人的视角里,年兽长这个样子么?”夏平昼喃喃自语道,“还挺威猛。”

过了一会儿,海上的沟壑忽然恢复了原状,可山崖和海滩之上的两个影子都已经消失不见了。

世界又一次被静谧的夜幕笼罩,岸边的灯塔照亮了寂寥的海面,海平线处半轮月亮与它的倒影组成了一个完整的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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