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2章 Act08 Resistance还手

第752章 Act.08 [Resistance·还手]

前言:

人们总对自己的财产不满意,人们总对自己的智慧特别满意。

——列夫·尼古拉耶维奇·托尔斯泰

[Part①·磁铁粉]

比利·霍恩捏紧了破岩稿,再一次站在犹大身前。

他不知道这究竟是对是错,他不能自控——

——或许这就是枪匠老师说的,世界上有很多事情不是我们自己说了算,都被命运的狂流所裹挟着,往前发了疯一样的奔跑。

如果跑不过它,就必须接受它。

从来只有两种人,一种是逆流而上的,一种是随波逐流的。

比利·霍恩改变不了命运,他认为自己没有这个力量。

如果把犹大丢进血鹰的嘴里,没有[点石成金]帮忙制药做饭,不光比利会饿死病死,法依也要一口人肉吃,他们根本就撑不到泰州,更别提跨过泰野诸多关卡回到黑风镇了!

集中精神!比利·霍恩!集中精神

他箭步上前,挥镐猛砸!

利器攻进血鹰的脑袋,有了屠宰经验,比利寻找死门的手法越来越像枪匠老师。

他欣喜若狂,感受到灵压痛苦,血鹰受了重创——这些混沌痴傻的足肢脑比不得人头,灵压还不如上一回吃了同伴的鱼人传令兵。

一镐子砸下去,不光把怪物给砸懵了,也把身后的犹大砸得痛苦哀嚎。

这万魔之首吃不得半点苦,本就是[天授]找来的新生儿,痛觉神经肯定不如原来的犹大坚韧,受了灵压侵害以后,他只觉得嘴巴里插进来一根大铁条,贯穿了食道胃袋——

——他感觉到撕心裂肺的痛楚,差点把晚饭给吐出来。

比利没有犹豫,拔出镐子接着动手。

犹大的惨叫就好像加班费,好像日结的薪水,每一次砸击都能收到明确的正反馈!

似乎着了魔,只要犹大喊一句,比利就马上挥一镐。

这三十多颗章鱼脑袋慢慢爆开,起初还有一些力气,第一下砸击只是凿穿了它的胸脊,没有完全失力,可是第二镐打断了它的头颈,死门敞开以后就再也还不了手。

接下来处理肉品的工作就变得异常顺利,比利找准了肿胀头颅的一颗颗肉瘤,逐个用镐头敲打刺破。犹大两眼冒出血泪,还要鼓掌叫好。

“对!比利!比利你做得好!比利·霍恩!”

比利小子完全想不通自己是如何办成这件事的——

——就像枪匠起初拿到枪械,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双手就突然不听使唤,能自然而然的找到目标的弱点。

每次挥动破岩镐时,比利就感觉这五金工具有一种强烈的“惯性”,它从手掌指节自然而然的滑动,甩到半途猛然握紧,再结结实实的凿在这血鹰怪物的足肢脑,避开臂膀趾爪的阻挠,精确的找到弱点——好像有一种看不见的力量牵引着他的身体。

他几乎毫发无伤,除了浓密的胡须之中带着一些血污,那是血鹰的骨片碎渣飞溅出来,不小心划到了他的下巴。

不过半分钟的功夫,他打出二十二个弱点暴击,镐镐见血招招要命。

他依然在挥动武器,奋力挥锤猛凿不知疲惫,镐子落下去,就立刻踩住这血鹰魔怪的头颈,手脚并用拔出武器,再次复读这残忍决绝的处刑程序。

他沉浸在这种美妙的节奏里,心中暗想——原来这就是枪匠老师的内心世界吗?

枪匠老师在扣扳机的时候,挥动贝洛伯格的时候,忍受着化身蝶带来的灵压幻痛,摧毁这些畸形魔怪的时候,应该也是这种感觉。

铁粉跟着灿烂汹涌的翠绿灵火一起往外飘洒,它就像薪柴燃烧时带出来的飞灰,落在血鹰怪物的足肢脑,落在肉瘤的外皮表面——下一秒,镐头好似受到牵引,受到巨大的力量加持。

比利险些无法控制这笨拙的武器,身体跟着破岩镐的长杆一起往前趔趄。

因为金属疲劳,扁平的镐柱断成两截,它又变成了破破烂烂的锤子。彻底轰碎了血鹰的头颅。

这一击表达出来的破坏力要远超智人的极限,就算比利·霍恩拥有一部分杂血,是授血扈从,也无法解释这种力量从何而来。

“一下子打爆了?”法依惊讶的看着比利·霍恩,看着那个险些摔倒的年轻小伙。

要知道血鹰作为化身蝶的初阶形态,它的元质总量其实与化身蝶差不了多少。

用最直观的账面数据来对比,如果化身蝶的肉体出力,自然愈合能力和总血量划定为“1”——那么再怎样虚弱的血鹰怪物,也能拿到“0.6”或“0.7”分,它们就像是没长大的孩子,没有丰满的羽翼,没有恐怖的致幻能力,没有更加强烈的灵压表达,捕食速度和传播疫病的能力并不比化身蝶成年体弱多少。

刚才这一击能够敲碎血鹰的脑袋,那么比利·霍恩已经拥有了击破化身蝶死门的能力。没有采取热兵器,只靠手里一把破铜烂铁就做到了!

“你很不错呀!~”犹大越来越兴奋,越来越饥渴,血鹰暴毙的那一刻,他也从灵感幻痛中脱离出来,“比利·霍恩!你很不错!你很不错呀!”

“没想到你这种贱血贱种也能爆发出如此惊人的力量”

“你是一个特殊案例!傲狠明德它有眼无珠,它根本就不明白你有多么厉害!”

“比利.”

“别说废话!别来干扰我!教长!你在帮倒忙!”比利没工夫搭理犹大,有更多的血鹰要跳上船了!

从右舷船头蹦上来两头怪物,左舷还有一头——

——右边的已经成功登船,左边的倒霉鬼似乎力气不够,挂在围栏和网绳边,不小心落进渔网里,正一点一点艰难的往外爬。

做判断吧!比利·霍恩!

做正确的判断!

如果你是枪匠老师,你会怎么办?!

“福亚尼尼!帮帮我!”比利小子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大。

他好像挣脱了虫茧的束缚,渐渐要亮出翠绿耀眼的鳞翅。

“怎么帮你?”福亚尼尼惊慌失措道。

比利快步往船头去,先解决登船的。

“你把左舷那位偷渡客给踢下去!别让它爬上来!”

福亚尼尼:“我吗!?”

“让犹大帮你!他必须帮你!受伤也没关系,要他治好你!”比利握紧了镐子,急匆匆往前冲刺,如果拦不住这两头怪物,它们靠近船夫,那么事情就难办了。

枪匠老师最忌讳的作战场景,就是鱼龙混杂人质齐全的孤岛环境。

这艘船好似一座无法逃离,没有安全出口的孤岛,船夫则是最重要的人质,如果把第一反应区选定在三桅舵盘,选在船夫哥身边,比利的战斗力至少要下降百分之五十——他没有那么快的速度,没有那么强的移动力,自然不能头尾兼顾,也保护不了人质。

比利·霍恩冲进漆黑的雨幕之中,离客舱和舵盘越远,这漆黑的甲板环境就愈发可怕。

他的眼睛还没来得及适应黑暗,立刻被两团模糊不清的黑影所吸引——

——它们蠕动着,不断的交缠着,从身体各处探出茂密的海胆形尖刺,似乎武装到了牙齿。

比利几乎看不清这两团怪形血肉的模样,只知道调转镐头,亮出破岩镐尚且锋利的另一头,跟着感觉走,跟着那种奇妙的牵引力狠砸下去!

四散飞射的毛发打瞎了他的眼睛,就在一瞬间!

这两头血鹰怪物似乎吞食了大量的河豚,吸收气泡鱼吹肚鱼的元质,镐子刺穿脆弱的肉身,马上吹出脓水和臭气,夹带着坚硬的毛发,这些飞针暗器射进比利·霍恩的眼睛,射进他的胳膊和脖颈。

比利失去了光明,他吓得脸色惨白,只觉得身体各部不听使唤,这些毛发沾着皮肤见了血液就往更深处钻。

“福亚尼尼!”

他不由自主,惨叫着,惊呼着。

“帮帮我帮我”

尽管失了方寸,恐惧心已经快要占上风,他依然记得枪匠老师的教导,照着肌肉记忆来还手——

——有一部分神经毒素渗入心肺,这是自然界中最毒的氨基全氢喹唑啉型化合物,它能够阻断神经传导,阻碍大脑的指令,神经信号不能顺畅的传递到身体各部,最快只需要十分钟就能致死。

比利已经难以控制肢体,他能感觉到臂膀难以抬起,拔出镐子的动作也变慢了。

眼睛变成了绝佳的窗口,这些带毒刚毛钻进玻璃体以后,就变成了柔韧灵活的虫子,好像要往更深处去,要刺破他的额前叶!

没有多少时间了,比利·霍恩!

他如此对自己说——

——同时也能感觉到枪匠老师的痛苦。

没有亲身体验过这种感觉的人们,很难想象枪匠口中描述的“我很害怕”这四个字。

老师在收拾这些妖魔鬼怪的时候,总是满脸的冷漠,讲起这句令人啼笑皆非的台词,却只能收获匪夷所思的惊叹与赞赏。

只有真正到了搏命的时刻,比利小子才完全理解这四个字的意义。

他怕得要命,怕得几乎不能呼吸——

——怕得要尿出来了,可是手里的武器好像有自己的想法!

“福亚尼尼!救救我!救救我!”

他大力呼吸着,一边求救,一边拖动镐子再次作出凌厉狠毒的攻击。

“救命啊!求求你了!救我一命.”

[Part②·探伤]

比利嘴上说着最怂的话,可是为了活下去,他拖动沉重的双腿,侧过身体,用左半边躯干来迎敌,尽量用大臂肌肉遮盖头颅——免得这些针刺再次找到他的脑袋。

一下!

“噗嗤!——”

镐尖砸进水肚鱼圆滚滚的皮肉里,从中吐出狂风和毒针。

又一下!

“咔嚓!——”

好似尘晶烟雾,铁粉从灵火之中往碎裂的颅骨飘洒着,它们牵引着比利的武器,找到了死门所在。镐头在怪物的死门处来回翻滚着!破坏着一切!

“救救我!救救我!福亚尼尼!救我呀!”

比利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拼尽全力的吼叫着,他害怕自己不出声,心肺也得不到指令,被水豚鱼的毒素所控制,神经信号失灵的那一刻,他的心脏也要停跳。

他看不见了,也快听不到了。找准另一头血鹰怪物,凭着灵压跟过去。

他的右腿失力,右半边身体先一步瘫痪,脑袋要撞上船舷的护板,他本能把武器换手,强撑着肉身,慢慢朝着可怕的敌人摸过去。

“福亚尼尼.”

“你收拾完了吗?你受伤了吗?”

“为什么那么慢”

他最关心的人并不是法依·佛罗莎琳,在死门前进进出出,阎王爷看了都觉得辣眼睛——他嘴里反复念叨的名字,还是福亚尼尼。

视网膜神经上皮的感光细胞还有一点点作用,哪怕他两只眼睛都已经坏透了,烂到根底里,他还能看见那么一点点模糊的轮廓。

找到另一头血鹰,他没来得及进攻,被这怪兽抢了先机——

——突然膨胀的气泡鱼肉身之中亮出四条锋利的趾爪,那是鱼人混种的四肢,如今被血鹰改造成武器,改造成千奇百怪的骨枪骨矛。

这“憨实可爱”的化身蝶幼年体不断拍打着两扇肋骨,试图扑翅膀飞起来,同时刺透了穿了比利·霍恩的肚子,刺穿了比利的心肝!

比利没有退缩,他接着往前,他继续害怕。

他恰好是感觉到心脏要停跳,没有多余的疼痛来刺激这副没出息的肉身——

——痛苦使他肾上腺素狂增,使他找回了一点力气,就随着血鹰怪物的肢节继续深入,要记得.

[如果你受到了贯穿伤,不要往后退,就算要害受创,只要保持战斗意志,保证创面不再继续扩大,就有赢下决斗比武的可能性。]

[激素会暂时帮助你恢复一些力气,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控制敌人的武器,靠近敌人,完全杀死目标,然后再去考虑如何治疗自己。]

他心里想着枪匠写的圣经,用身体逮住这些骨刺枪,一点点往前靠,靠到怪物一尺多的距离,武器也够得着了!

“死啊!——”

“死!”

翠绿灵火为镐头指出死门的位置。

随着镐子一起一落,黑漆漆的肉球里炸出一团鲜红的闪蝶。

放到战争年代,比利小子手里的烂货应该能进秘文书库的历史战争博物馆,它能够降妖除魔。

另一边,福亚尼尼早就看清了左舷的情况,没能来得及帮助大哥的原因也很简单——他的脑子很乱,乱得几乎无法思考。

煤油灯照出船舷处虚弱的影子,那是一头“美人鱼”,是尚且有人形人身,好像还有点人性的怪物。

她的面容姣好,头颈各处都是畸变的瘤子,圣血失衡之后,维塔烙印在她体内横冲直撞到处筑巢,像是沸腾的开水,不断有白夫人幼体在肌肉里耸动着,牵扯着苍白发灰的皮肤。

她哭丧着脸,挂在船舷围栏和渔网上,似乎被困住了,似乎走到这一步就难以继续,再也没有力气往甲板上跳。身后的两扇肋骨也渐渐长出洁白的毛发来,好像吃掉了不少同类,即将变成完全体的化身蝶了。

她还能说话,能和人们沟通。

“帮帮帮我.帮帮我.”

从肿胀的喉舌中传出虚弱无力的嘶哑呼救。

这鱼人难道还活着么?哪怕变成血鹰怪物了,还有一部分神智吗?

福亚尼尼不清楚,不敢想象,他不能再往下想了。

他难以置信的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美人鱼稍稍抬起手,撕开一处鳞甲,露出其中贴身金牌,露出寄宿在肩头的血肉仙丹,她也是稻恒县的府兵,是费克伍德的手下。

“福亚尼尼!”犹大厉声喊道:“你在等什么?!把她赶走!一脚踢进河里!”

福亚尼尼:“犹大先生!可是可是她好像还能说话呀!”

犹大:“不重要了!”

福亚尼尼:“可是.”

犹大:“那是化身蝶对你施加的幻觉!”

福亚尼尼:“啊?”

犹大骂道:“灾兽吃掉人脑都能获得一部分灵智,何况是原初之种的衍生物呢?!她早就不是智慧生命了!是一团会说话,会装可怜,会欺骗你的扭曲血肉而已!你这个胆小鬼!清醒一点!”

“我没对女人动过手啊我从来没有.”福亚尼尼不敢靠近这头美人鱼,也不敢回到犹大身边——他看清左舷之外,看清江河之中的鱼群。

水面漂浮着十来条断臂残肢,还有不少血鹰怪胎在互相追逐着,互相争抢这部分元质。

这位稻恒县来的将官好像真的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只是困在最后一步——

“——别再犹豫下去了!你的大哥在呼唤你呢!”犹大接着说,“听!仔细听!风雨声里夹杂着比利·霍恩的呼救声!如果你再慢一点!他活不长!”

“就算这婆娘还有点人性,我也没办法救她!你被莫名其妙的同情迷了心智?福亚尼尼?”

“这条船容不下她,容不下这张嘴!闪电星要吃的东西太多太多!饭桌上没有她的位置!你想要女人?我给你!我都给你!”

“等到我们下船,一切都会明朗!一切都有答案!”

“现在我要你杀了这头怪物!或许就是她看见了这条船的灯光,才把这些血鹰引来!都怪她呀!福亚尼尼!”

福亚尼尼依然踌躇——

——犹大推了法依一把。

“小玫瑰!你帮帮他!”

“好吧.”法依女士没有多少力量,没有多少作战能力,但是从怪物受困的角度来看——想要踢她下船应该是个简单的活计,只要割开渔网,打断两根围栏,这头美人鱼自然而然就会落回水里去。

福亚尼尼看见法依女士走过来,他越来越慌乱——

——他觉得事情不应该是这样!不应该啊!

“法依女士,你要把她送回水里去?”

法依翻了个白眼,无可奈何道:“小兄弟,没办法。”

简简单单的一句没办法,撕碎了福亚尼尼的所有的慈悲心肠。

他看着渔网一点点割开,看着围栏外悬挂在风浪之中的那个混种姑娘。正如他自己说的——

——福亚尼尼从来没对女人动过手,而且他喜欢鲨鱼辣椒,谁不喜欢鲨鲨呢?看见会说话的鱼人混种,他总能想起这个小朋友,总有种莫名的亲昵,那是他最好的填弹手,是他最棒的工友,是他最疼爱,最敬重的小教练

他不知道犹大说的到底是真是假——因为安娜女士,因为这头地龙也通过吃人脑的方式得到了智慧。

就连安娜女士自己也经常会怀疑,她的人格究竟是因为幼年的食性得来的?还是自然产生的?

福亚尼尼认不出这渔网上的呼救者,认不出她的真身——

——如果这只是陷阱,倒也悠然自在,只不过是一头模仿智人的血肉畸胎想要登船,最终发出几声临死的哀嚎而已。

他看着法依女士割绳放网,在围栏前狠狠踢下最后一脚。

那呼救的声音也逐渐消失,变成一声怨毒叫骂,然后掉进水里,被绝望吞没了。

深入骨髓的寒意将福亚尼尼包围,他不由自主的往前探身,想看清美人鱼是如何死的,会不会还有一线生机呢?

可是这个探身动作,变成了致命的死因。

一股柔韧的肠子从水面射出,稻恒县的府兵女将被同伴们撕扯着,拆解成一块块烂肉,死前她盯紧了船舷断裂围栏的坑口,盯紧了自己的“死地”——

——福亚尼尼一探头,她就立刻报仇。

法依几乎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一道血淋淋的影子卷住福亚尼尼的脖子,把这小子带了下去!

客船继续往前开,死一样的寂静将他们包围。

比利失魂落魄的爬回来了,他的脸上都是刚毛毒针打出来的孔洞,舌头肿大,几乎要塞满喉腔。

犹大差些把比利认成化身蝶——他吓得脸色苍白,一时半会不敢上去搀扶。

暴雨渐渐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汹涌的风雪。

越来越强的灵感压力,越来越高的灵灾浓度,这一切使地区气温降到了零度以下,正是这种天气拖慢了血鹰的追击速度。

收集完甲板上血鹰的尸体,犹大要制作万灵药来犒劳战士。

法依·佛罗莎琳把福亚尼尼的不幸遭遇如实告知,犹大也一直保持沉默,脑子在飞速的运转着,直到比利·霍恩醒来之前——

——他们安全了,暂时的。

第753章 Act0 Ethereal无形

第753章 Act.0⑨ [Ethereal·无形]

前言:

有人一辈子都在追逐幻影,只好在幻影里寻求满足感。

——威廉·莎士比亚丨《威尼斯商人》

[Part①·侵入性思维]

“在最关键的时刻,他犹豫了。”

犹大扶着比利的脑袋——

——万物归一教派的最高领导人,永生者联盟的权威,此时此刻眼神诚恳语气怯懦,与比利·霍恩讲述着一个难以接受的事实。

“最最关键的时刻,福亚尼尼犹豫了。”

“比利·霍恩。”

“我希望你能慢慢想清楚这件事。”

“我知道它不好受,它令人难过,它是人生中难以逾越的关卡。”

“这不是谁的错,如果要追究责任,那么应该最应该受到惩罚的人,就是我。”

犹大仔细观察着比利·霍恩的眼睛。

自从这小子听到福亚尼尼的死讯之后,立刻陷入自暴自弃的状态中,完全丧失了战斗意志。

他两眼失焦,嘴唇发白,不想说一句话,也不想去怪罪谁,不想大声吼叫,完全封闭内心,不愿意去理解这件事——短短的六个小时里,比利·霍恩在生死之间挣扎着,在死门边缘徘徊,他的心已经千疮百孔。

福亚尼尼被怪物抓下船,跌进河里了。这是铁一样的事实,犹大和法依无能为力,根本就没有任何办法救回这个意志软弱的智人。

“唯一的好消息是,我们暂时安全了,周边地区的气温越来越低,费克伍德培育的闪电星喜欢更温暖的水域,遵照鱼人混种的本能,这些血鹰怪物可能不会再跟上来。”法依低声说。

比利突然活了过来——

“——也就是讲,福亚尼尼没能挺过最后一关?是吗?”

犹大不好评价。

法依也不敢回话。

天知道费克伍德在哀宗陵挖了多大多深的坑,这次原初之种的活动伴生的广域化灵灾,几乎影响到方圆一百四十多公里的河域——他们乘着观光客船顺流而下,已经走了一百一十多公里,周边的气温依然在继续下降。

如果按照比利·霍恩的说法,福亚尼尼这个倒霉鬼确实就倒在最后一关。

只因为内心的慈悲心,因为那种多管闲事的好奇,他放松警惕多看了一眼,朝着船舷外探出身体,被费克伍德的官兵用肠子逮住,拖进了水里。

鱼人混种们喜欢热泉,喜欢七十摄氏度以上的水温,现在雾江流域奔涌不止的活水已经越过零下六摄氏度,几乎看不见任何淡水鱼,也没有血鹰的踪迹。

“为什么?犹大?为什么?”比利·霍恩质问道:“我要你帮他!你必须帮他!”

犹大乱了方寸,他无法控制比利·霍恩的情绪——

——这暴力机关已经失灵,需要采取各种各样的怀柔手段去安抚。

“想想法依!比利”

比利:“他傻呀!你不傻呀!你没有阻止他吗?!”

犹大:“我确实那么做了,我尽力了.”

比利咄咄逼人道:“去你妈的尽力!他靠近船舷的时候你在做什么?!躲在帆布下边?躲在舵盘旁边吗?!”

“我没有那个力量,恰好是这小子热血上头,大脑失控的时候。”犹大紧接着解释道:“他被自己的软弱击败了,比利·霍恩。”

“他被一种奇怪的仪式感控制了。”

“他还以为渔网上挂着一个苦命人,想把那头混种怪物救下来。”

“这是他自作自受”

“当然了”

犹大连忙改口,比利已经怒发冲冠两眼血红。

“当然了,当然了,我觉得我有责任,领袖总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这是我的错”

完全毁坏的破岩镐敲碎了犹大的脑袋——

——它两头的镐尖都已经碎光光了,但是这条大棒依然沉重,依然好用。

棍棒敲开犹大的头盖骨,带着一部分鲜嫩的粉色脑积液溅射出去,紧接着便是额叶和顶叶。

大量血液喷射出来,随着一次次棒击,一次次敲打。

比利·霍恩喘不上气,感觉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正在催促他,催促他速速杀死这万魔之首。

可是这一切都只是幻想——

——只是比利·霍恩脑子里产生的侵入式思维,只是一瞬间的癔症。

犹大的脑袋依然完好无损,他依然用最亲切的语气,最沉重的词汇,讲述着最离谱的事实。

“他掉进水里,我觉得应该是没救了。”

“比利·霍恩,来谈谈他吧。”

“谈谈福亚尼尼?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这么说着,犹大先生从舵盘操作台拿来一个大木杯,交到比利手里,那是满满当当超过四百毫升的万灵药。

比利只觉得心里破了一个大洞,傲狠明德说过,这种伤势用万灵药是治不好的。

他感觉很饿,哪怕肚子填满了,也无法满足这种饥饿感。

“谈谈他?”

犹大与比利肩并肩,靠坐在舵盘地台旁边,对着缓缓流动的江景说。

“对,我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这位教长心里清楚,想要留住比利·霍恩的灵魂,就必须从福亚尼尼入手,要攻其要害才能夺其心智。

“他就叫福亚尼尼。”比利抿了一口万灵药,没有经过高压釜提纯萃取的原料又辣又腥,但是能让他的伤势迅速好转。

那些“活生生”的河豚毒刺在他的脑子里打了不少洞,这种精神创伤一时半会好不了。

犹大:“他没有姓氏吗?我想问清楚他的全名。”

“斯普林菲尔德。”比利斜着眼,在脑子里搜寻伙伴的一切信息:“也是春田市,算报童家庭里的弃婴,在四十八区长大,他的父母亲应该都是美国人——桑加蒙郡人。”

“战帮的兄弟喊他斯普林菲尔德,和我这个战帮的搬运工搭上线以后,他就改名叫福亚尼尼。”

犹大问道:“为什么?你以前在战帮运毒,和他做搭档,为了方便办事,他就换了个名字?”

“不,这小子知道我和玻利维亚的杜兰算同乡,在小兄弟会,南美帮占了一半,剩下的都是外来者。”比利从背包里翻翻找找,搜出来半盒烟,还是枪匠老师送来的——他自己的战团军粮早就抽光了。

“所以,他换了个南美名,有一天.”

比利·霍恩点起火,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有一天他翻开一本模特杂志,问我喜欢哪个辣妹。”

“就一页页翻过去,都是时装模特,很性感”

“我说,就这个吧。”

比利夹着烟虚空点了一下。

“就这个,我喜欢这个,又苗条又健美——名字就叫福亚尼尼。”

“于是这小子给自己起了这么个名字,要融入战帮,跟着我讨生活。”

犹大没有说话,他能感受到比利·霍恩的悲伤,却无法理解这种情感。

他是冷血动物,授血怪物都失去了同情心和同理心,他的心是冷的,血也凉透了。不太能明白比利·霍恩和福亚尼尼的友谊。

“他和你在一块搭档有多久了?”犹大接着问。

“我不记得了,好像从老爹病死以后,就一直.”比利说到这里,眼神也往远方飘:“一直绕着各种各样的东西转圈,时间过得好快”

“真的好快,太快了。”

“一起看球赛,一起搞钱。”

“最早的时候我们拿着药狗的麻醉剂,去小旅馆抢劫,先把招待给麻晕,然后再拿收银台里的现金。”

“他又说呀”

比利挥着双手,形容着。

“比利大哥,不会出事儿吧?”

“不会搞出人命吧?”

“那个麻醉剂也能药死流浪狗,我不清楚,就因为这一句话立刻心软。”

比利咬牙切齿的,只觉得后悔,只觉得自己还不够坏。

“我又把招待送到当地医务所去,结果要挂号排队,兜兜转转一大圈。回到旅店的时候,这个蠢货已经被警视厅的人抓住了.”

犹大突然就笑出声:“哈哈哈哈哈”

比利:“你笑什么?”

犹大:“哦不是我只是觉得,福亚尼尼和你并不是一类人。”

比利:“不是一类人?”

犹大:“他心慈手软多愁善感,不配成为你的伙伴。”

“哪儿呢!你以为我能聪明到哪儿去?”比利怒其不争哀其不幸:“我当天夜里想去撬警视厅的锁,把他救出来,铁丝还没捅进锁孔呢!就被警犬咬住屁股!一块送进去了!”

这对卧龙凤雏在犯罪道路上跌跌撞撞,处处碰壁满头是包,没有一丝一毫的邪恶天赋。

“总而言之.”犹大低声说:“往前看吧,比利·霍恩,你要往前看。至少你现在完成了鱼龙变化,我认可你的武力,我需要你的武力。”

比利没有回应——

——他只是捂着脑袋,不停的抽烟,直到烟屁股开始烫嘴,又点上另一根。

他低声呢喃着,有许多话都是对空气说。

“往前看?”

“早报我一个人看?”

“录像店里还有三百多张碟,我刚学会做爆米花,黄油和糖的比例是一比三,糖壳就不会粘手”

“找个合适的时间,伙计,就我俩,陷在沙发里烂上一整天,吃零食看电影,喝完六升可乐也不用担心糖尿病。”

“你还是会接着支持快船,哪怕过去八个赛季,篮球这方面咱们根本就聊不到一块去。”

“我早就到了结婚的年纪了,福亚尼尼.”

“有时候你问我,要不要去求求BOSS,咱们到婚介所去找个侍者,总会有办法的”

“你理解我,你理解我”

“如果和法依·佛罗莎琳没头没尾的结束了,我也不想就这么随随便便的开始下一段感情.”

“在这方面好像你也要争个高低,傻逼玩意儿”

在得知比利·霍恩的玫瑰仙子是永生者联盟的间谍之后,福亚尼尼就一直在照顾大哥的情绪。毕竟在青金裁判所看来,是比利·霍恩把永生者联盟的敌人带到了枪匠身边,作为当事人也是受害者的比利心智受创,快刀的肃反队伍对他进行了为期三十六周的严密监控——他也困死在无名氏的工坊之中。只有福亚尼尼陪着他,换一种说法。

就像是疫情期间受困于合租房,受困于学生宿舍的你,上铺无话不谈的好兄弟突然就这么没了。

[Part②·寒气逼人]

比利·霍恩还没做好准备——

——那是他朝朝暮暮日日夜夜跟在身边无话不谈的人,比亲兄弟还要亲密的伙伴。

有些话他不会和墓碑里的父母说,却能和福亚尼尼说。

“节哀顺变吧。”犹大拍了拍比利的肩:“你想好了吗?要怎么回战团?”

这个问题把比利问住了,他根本就没觉得自己能活下来。

起初他想和犹大同归于尽,可是他软弱怕死,内心还抱着一点妄想。

后来他渐渐有了自保能力,却发现福亚尼尼已经不知不觉站到犹大那边,想尽办法和犹大谈合作换功劳。

犹大和比利说过,接下来的几次选择,可能要改变比利·霍恩的人生。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太快,只在短短的几个小时里,好像所有事情都像一场梦。

“跟我走吧?”犹大贴在比利·霍恩耳边,低声蛊惑道:“无名氏没有你的位置,福亚尼尼已经死了。你回去怎么交差?怎么面对克罗佐·凡迪恩元帅的审讯官?在大卫·维克托的拷打之下,你的思想无所遁形,你前后救了我好几次——已经没得选了。”

比利·霍恩来到了悬崖边。

他看着犹大的眼睛——

——脑子里万念齐飞。

他逮住了犹大的脖子,稍稍一提起,使这颗聒噪的脑袋安静下来,露出完整的大血管。

刀子就从咽喉进去,紧接着往下刺割,照着枪匠老师教过的手法,避开肋骨切断气管,斜着往心室捅刺。

把它拔出来,是的!

比利·霍恩,接着刺下去!

冰冷的血液溅到嘴里,品一品蒙恩圣血的味道吧。

那是授血扈从一直渴望的力量

比利猛然惊醒,他只觉得恶心反胃。

这种脑组织受创带来的侵入性思维,让他难以集中注意力。

犹大已经在他脑子里死了三四回,随着这种意念继续延伸,他又看向法依女士。

那个身材姣好肤色健康的姑娘似乎变得陌生起来——

——他已经快要认不出小玫瑰了。

在五十一区,在阿拉伯裔难民群体里,在零号站台肆虐的时代,FF只是一个孤独无助的苦命人。

比利·霍恩记得她水灵灵的大眼睛,记得她梨花带雨泪流满面,急切的寻找帮助,想买药,想救助母亲,四处奔走乞讨——比利受不了这种声音,他和福亚尼尼都无法忽视这种呼救声。

可是现在呢?法依·佛罗莎琳是犹大的护命羽毛!

他箭步上前,掐住法依的脖子。

他撕开这无耻贱人的衣服,想要接着撕破这张脸皮,从下巴开始!

撕下来一整张授血怪物的脸,要好好看清楚这婆娘的真面目!

他已经半疯,听见法依女士的尖叫声,却想不起半点慈悲和爱意了!

他只想发泄心里的欲望,只想占有这副美丽的肉躯,他狠狠抱住这血肉模糊的怪胎,亲吻着,同时也在伤害着。

他举起手里的刀,同时亮出胯下的刀。

他想听见更多的尖叫,因为尖叫声是真实的,是不带任何谎言的。

再一次,比利·霍恩从杂乱的思绪中回到了现实。

法依和犹大毫发无伤,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比利暴走的思维构筑出来的幻觉。

“好好考虑一下。”犹大没多余的时间来安抚比利,既然未来是一片坦途,他要好好思考如何组织军队,重新凝聚力量反攻东南的诸多事务。

万魔之首站起身,对法依·佛罗莎琳使了个眼色。

“斯文点。”

这句“斯文点”就别有深意了——

——法依心领神会,她早就和比利先生滚过床单,不止一次。

作为[天授]的化身,这副躯壳可以死而复生,可以改换面貌,能够执行各种各样复杂的谍报任务。

既然福亚尼尼已经死了,这也是比利·霍恩最脆弱的时候。与犹大一样,FF这头授血怪物没有任何同情心,她一点都不在乎比利身边这个碍眼的小跟班,就这么丧事喜办,贴了上去。

“比利.”法依靠在比利·霍恩的肩头,想去亲吻男人的耳垂,想找到熟悉的感觉。

美色当前,比利·霍恩没有任何犹豫,紧紧抱住了FF——

——可是下一秒,他就感觉不对,完全不对!这副脊梁,肩颈的宽厚程度,臂展和骨架的尺寸,还有抱起来的感觉,完全不对!

这不是他的爱人,更不是他的爱情。包括这婆娘身上的体味,除了熟悉的香水以外,里里外外全都不对了!

真正的法依·佛罗莎琳或许早就死了,他怀里的人,只是一个被鬼魂侵占了身体的傀儡.

有人一辈子都在追逐幻影,只好在幻影里寻求满足感。

对于比利·霍恩来说,在小兄弟会的旧营生,也是用大脑激素的幻影来麻醉自己。

有那么几年,福亚尼尼和枪匠老师让他回到了真实的世界里。突如其来的寒流使他浑身激灵,从陌生的软玉温香中露出面无血色的惊恐表情。

“怎么了?”法依急切问道。

“怎么回事!”犹大找到舵盘平台,找到船夫。

客船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直到天与地的尽头,从黑漆漆的乌云之下冒出一片闪亮的白霜。

河面的水花渐渐变得“平静”,一片片浮冰撞上船板,发出脆声怪响。

这些浮冰迅速链接起来,几乎在短短的一分钟里,就把河域变成了冰原。

寒风慢了半拍,它来得晚了一些,水流传导温度的能力要比空气强太多太多,暴风雪吹到犹大的鼻尖时,这位万魔之首才开始恐惧,才感觉到绝望。

“不会吧”

他与船夫面面相觑,用了不到五秒钟的时间思考,终于明白这智人彻底没用了,要做成粮食,来度过寒冷的冬天。

在六分钟之前,四千五百米之外,河流完全结冰的那个瞬间。

福亚尼尼抱住美人鱼的半边肉身,勉强爬上了岸——

——多亏这血鹰怪物富含油脂的菌丝蛋白,这些元质拥有匪夷所思的浮力,能让他在湍急的河水中死里逃生。

也多亏这位官将的气味足够诱人,在其他血鹰怪兽眼里,福亚尼尼这智人的味道,就好比华莱士搞折价促销冻了两天两夜的僵尸肉,碰见疯狂星期四的吮指原味鸡——血鹰宅宅们根本就不想多看他一眼,闻一下都会吐出来。

女兵被怪物啃得面目全非,福亚尼尼还是毫发无伤,除了脖子上一条淤紫勒痕以外,只有手指头受了一些冰冷河水的冻伤。

“你他妈的.”女官将奄奄一息,低声骂道:“要杀我,结果又来救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福亚尼尼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呃,我觉得小姐姐你还有救,英雄救美嘛.”

女兵尖叫道:“你想睡我?!”

“不排除这点”福亚尼尼非常的诚实,但是现在女兵这张脸也不能看了,还挂着几条肥嘟嘟的白夫人肉虫:“但是.”

女兵脑袋一歪,脖子下的腮眼跳出来两团结块的脓血。

“那你还是杀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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