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宾至如归

“江然!!”

‘落落’姑娘牙关紧咬,面沉如水。

凝望这漫天刀芒,怒喝一声:

“你休想阻我!”

言罢,双手如鹰爪,先是左手向右一抄,其后又是右手向左一抄。

两手一抓,明明掌中什么都没有,然而鹰唳之声却直冲云霄。

紧跟着双臂一震凌空而起,隐隐间好似有一头神鹰虚影呈现在‘落落’姑娘身后,直奔这漫天刀芒而去。

“哎,在下好言相劝,阁下何故寻死?”

言罢,漫天刀芒便已经扶摇直上。

好似九天之水自银河垂落,刹那间,千百刀芒奔涌而动。

涛涛浪潮,凌空拍下。

只是一个照面,那‘落落’姑娘身上的神鹰便已经消散的干干净净,紧跟着刀光贯穿,只打的‘落落’姑娘身形于半空之中接连颤抖。

待等刀芒散尽,她这才从半空之中重重摔下。

张嘴欲言,却无一字出口。

唯有奔涌的鲜血,弥漫了口鼻。

她用尽全力探寻江然所在,却始终不得见其身形,这才脑袋一歪,落得一个死不瞑目。

“何方高人大驾光临我流云剑派?

“师圣亭有失远迎!”

便在‘落落’姑娘身死一瞬,一个声音忽然远远传来。

叶惊霜猛然抬头:

“是掌门到了。”

这实在是不能说师圣亭来的慢。

本就是隐秘行事,师圣亭对这边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方才江然闹出这么大的场面,师圣亭这才察觉有异,当即赶紧过来,前后不过须臾,可以说来的已经很快了。

叶惊雪抬头,就见一道人影破空而至。

到了跟前落地,不见外人,就见叶惊霜和叶惊雪两个人站在原地,不禁一愣。

再看地上尸体,更是迷茫。

这人他自然是知道的……莫成锋儿子莫不凡相好的姑娘,怎么会死在这里?

死之前闹出来的动静,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一时之间倒是有点惊疑不定。

就听江然的声音缓缓传来:

“师掌门勿怪,此间之事在下确实是欠您一个解释。

“只是如今脱不开身,还请师掌门移步一叙。

“霜儿,你还需得阻拦一下其他人过来,我身在流云剑派之事,暂且还是需要秘而不宣。”

“我知道了。”

叶惊霜答应了一声,见江然始终未曾现身,便知道他应该还在顾开颜的房间之内。

心头一时之间也是震撼。

方才那一场,他竟然是凌空出手。

一招之内,就杀了这个武功高强的假落落。

倒是叶惊雪的武功,本就在叶惊霜的预料之中。

毕竟在这之前,叶惊雪已经跟她交过底了。

心中转着念头,便已经赶紧来到了院子门前,阻拦旁人入内。

师圣亭眉头紧锁,总感觉这情况不对……自己这流云剑派已经换了当家做主之人了吗?

叶惊霜看到自己这掌门尚且没有什么反应,倒是对这声音的主人,言听计从。

而且听这声音,似乎是在顾师妹的房间之中。

这又是怎么回事?

师圣亭心中揣测,也无需叶惊雪带领,便缓缓来到了顾开颜的房间门前。

一直到脚步定下,这才轻声说道:

“原来顾师妹的伤势好转,都得益于阁下,却不知道阁下究竟是什么人?”

这方面他显然就不如顾开颜那边敏锐。

只听哗啦一声,房门打开:

“师掌门请进。”

师圣亭也未曾犹豫,踏步入内,刚刚进来,就听得砰地一声房门已经被江然关上。

再抬头,就见江然正站在顾开颜床前,掌中还抓着一个人。

那人两根指头搭在顾开颜的手腕上,脑门上青筋直蹦,一颗硕大却没有几根毛的脑袋,倒映着星光,熠熠生辉。

师圣亭稍微分辨了一下之后,这才愕然说道:

“赵讳!!”

然而此时这赵讳根本没有办法回答他。

他先前一门心思抵抗江然的内力,却根本做不到,如今人虽然还在这里,却已经快要昏了过去。

体内各路关窍都已经被将江然的内力鸠占鹊巢。

现如今只是一个传递内力的媒介罢了。

而当看清楚赵讳的时候,师圣亭这才恍然江然在做些什么,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我,我这就出去……”

这是在给顾开颜疗伤呢。

赵讳这人内力不浅,眼前这年轻人能够凭借一身内力,逼迫赵讳以绝心经功力逼退顾开颜体内伤势。

可见内功非同小可。

方才那漫天刀芒,也确实是可以证明这一点。

可问题是,这法子凶险至极。

稍有不慎,不仅仅害了这给顾开颜疗伤的人,更会害了顾开颜。

自己这会进来,属实不好,就怕江然分心,再闹个不可收拾。

因此他知情识趣,根本不用江然开口,就转身要走。

“师掌门不必如此。”

江然轻笑一声:

“如今进展不错,约摸着再有一炷香的功夫也就成了,否则的话,方才我也难以出手阻拦那人了。”

师圣亭听江然这么说,不禁心头骇然。

他端详江然两眼,到了此时方才恍然:

“阁下莫不是江湖上近年来名声越发响亮的惊神刀江然,江少侠?”

江然哑然一笑:“区区贱名,没想到都传到了师掌门的耳朵里了,倒是叫晚辈惭愧的很。”

“当真是你!?”

师圣亭当即就要哈哈大笑,可刚起了个头,就赶紧咽了回去,紧要关头自己可千万不要添乱,便说道:

“红枫山庄的事情,老夫便应该当面谢伱。

“若非是你,黄轩他们只怕要遭,不说全军覆没,也得死伤惨重。

“其后听闻你去了锦阳府有事要做,这才暂且作罢。

“没想到,这一次倒是见到了。

“只是江少侠既然来了我流云剑派,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

“此事说来话长……”

江然轻轻叹了口气,也未曾多做隐瞒。

便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师圣亭只听得毛骨悚然。

满脸都是不可思议之色:

“天上阙竟然这般狼子野心,杀了青国小皇子,诬陷长公主。

“长公主因此被青国高手追杀,定计断流峡出手……原来江少侠是担心惊霜,这才提前来了流云剑派。

“今天晚上那个‘落落’,她是青国高手?”

这事情一波三折,着实是叫人吃惊。

江然轻轻点头:

“好在如今也算是有惊无险,而借顾前辈之事,也总算是将对方给骗了出来。

“如今诸般危机算是解除了。”

师圣亭轻轻出了口气:

“江少侠大义,为了长公主的安危前后奔波。

“我流云剑派立足金蝉多年,虽然不曾受过皇恩,却也感慨这太平不易。

“天上阙倒行逆施,青国一旦抓了长公主,或者是杀了长公主,两国之战再无缓和余地。

“此等情况,绝非我所愿见,却不知道我流云剑派于此当中可有什么事情能做?”

江然眉头微蹙,一时之间倒是没有开口。

师圣亭也不敢追问,毕竟这边正疗伤呢。

而就在此时,江然忽然轻喝一声。

床上的顾开颜猛然睁开双眼,反手一掌就拍了出去。

一股力道打在墙上,吹动床幔波澜起伏,层叠无穷。

足足过了十余息的时间,方才将这股力道彻底送出。

就听江然问道:

“前辈感觉如何?若是还有问题,趁着你们彼此借这一丝气机相连的当口,可以再做调整。”

“不必了。”

顾开颜轻声说道:

“沉疴尽复,绝心经的掌力已经不复存在。

“你可以将他放开了。”

江然点了点头,一甩手将其扔在了地上。

刚一落地,那赵讳便忽然睁开了双眼。

飞身而起,就要从窗口跳出。

可没等来到窗前,便已经闷哼一声,口喷鲜血跌在了地上。

他愕然回头看向江然:

“你对我做了什么?”

“前辈言重了,晚辈也未曾对你做什么。无非就是在你的经脉之中做了一些手脚,顺带着,废了你的内力,免得这绝心经再出江湖,伤人害命。”

江然轻描淡写。

师圣亭都听得龇牙咧嘴,这叫没做什么?

你还想做什么?

赵讳一时之间面色惨白:

“我和你拼了!”

然而他纵然是想要跳起来和江然拼命,也是做不到的,他现如今跳都跳不起来。

江然轻轻摇头:

“前辈稍安勿躁,也无须担心武功没了,今后无处谋生。

“师掌门于我看来,心胸豁达,有容人之量。

“纵然是仇敌,也不会真的对你赶尽杀绝。

“要不我卖个情面,请师掌门于流云剑派之内寻一块所在,为了避免旁人伤害这位前辈,就让这位前辈在一个密不透风之处休息。

“一日三餐皆有流云剑派弟子送去。

“为了防止旁人打扰,也请掌门安排弟子于门前守护。

“师掌门意下如何?”

师圣亭听前面这话,还真以为江然是打算当和事老呢。

心说这不应该啊……你废了人家,还当和事老?这年头的年轻人都这般心慈手软了吗?

听到后面这才恍然大悟。

当即连连点头:

“放心就是,定然叫这赵讳,宾至如归。”

江然笑容满面的看了赵讳一眼:

“前辈以为如何?”

“……”

赵讳气的吐血。

第一次听人把囚禁说的这般冠冕堂皇。

而且吐血不是形容,他是真的吐血了,一口鲜血喷出之后,脸色惨白,整个人便趴在了地上:

“杀……我一定会杀了你。”

江然点了点头:

“说这话的人,前辈不是第一个……料想也不是最后一个。

“只是对江某来说,每次听到这话,都不免会有些小激动。

“我天性怯懦,最是怕死,旁人要杀我,我总是得叫对方杀不得才好……看来废了前辈的武功尚且不足,这样,我再断了前辈的琵琶骨吧。”

“?”

赵讳一愣,江然便已经来到了跟前,只听得咔嚓咔嚓几声响。

赵讳只疼的满头是汗。

再回头,忽然感觉手腕脚腕一凉,竟然是手脚大筋都被江然给挑断了。

江然至此稍微松了口气:

“料想如此一来,前辈纵然是有心杀我,也无能为力了。”

说罢回头看向了师圣亭和顾开颜,腼腆一笑,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

“二位前辈面前,晚辈这般行事是僭越了。

“还请二位前辈莫怪……”

“不敢不敢。”

师圣亭连忙摇头。

顾开颜则眯着眼睛看了江然两眼,哼了一声:

“你小子倒是心慈手软,还留下了他一条性命。”

江然干笑一声:

“这不是不知道前辈的意思吗?

“留下他这残驱,也正是让前辈可以自行处置……您看如何?”

“也罢。”

顾开颜点了点头:

“他险些害我性命,却终究不是真想杀我。

“既如此,我杀了他确实是不合适,你杀了他的话,和我杀也没有区别。

“他叫我卧床大半年,过的生不如死,那我便百倍回报。

“就让他也生不如死的在这流云剑派之内,终老吧……”

师圣亭听得直咧嘴,感觉自家的顾师妹和江然,这两个根本就是一丘之貉啊。

这手段,都太狠厉了。

当然,虽然感觉这两个人都挺狠的,却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自然是以德报德,以直报怨。

圣人的道理从来都是叫你讲理,不是叫你一定得过的憋屈。

师圣亭此时也连忙关心起了顾开颜:

“师妹如今感觉如何?”

“尚且需要调养几日。”

顾开颜也没有逞强说自己已经好了如何如何,而是说道:

“毕竟心脉受损,如今虽然将这根子去了,但损伤的也得恢复一番。”

“没错没错。”

师圣亭连忙说道:

“我这就吩咐弟子给你寻药,门内库房之中,还有不少专门针对此项的药材,师兄这就去给你取来。”

“……掌门师兄。”

顾开颜轻轻喊了一声。

“恩?”

师圣亭回头看顾开颜。

就见顾开颜对着江然努了努嘴:

“这还有客人呢。”

“哎呦。”

师圣亭一拍脑门:

“忘了忘了,江少侠,这里不是叙话之处,不如我们大厅好好聊聊?”

“师掌门是忘了在下此来不便表明身份吗?”

江然哭笑不得:

“如今顾前辈身体初愈,晚辈也就先不多叨扰了,明日一早再来拜访,到时候,还有件事情得请前辈首肯。”

“求我作甚,问她自己就是。她愿意跟着你去,我还能拦着不成?”

顾开颜早就看穿了江然心头的小九九,笑的那叫一个冷:

“不过我可得告诉你,如今在你的帮助之下,我已经暂且死不了了,能活多久不好说。

“可不管我活多久,我都能照看着我的霜儿。

“你将来若是敢对她不起,且看我如何与你拼命!!”

江然苦笑一声:

“前辈放心就是,那晚辈暂且告辞。”

说完之后,见他们两个没有反对,便先出了门。

房间里的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师圣亭想了一下说道:

“这江少侠怎么说也是你的救命恩人,能不能对人家客气点?”

“哎……”

顾开颜叹了口气:

“我又何尝不想……

“可此人……厉害啊!

“霜儿对他情根深种,我对他品性了解终究有限,却也看得出来,这是个心狠手辣的。

“好在目前对待霜儿姑且还算不错。

“就怕日后他变了心,那霜儿又该当如何?总得叫他知道,这娘家人不好惹,将来真的因为霜儿色衰而情淡,也好叫他心有顾虑。

“免得他对霜儿不好。”

“这……我倒是觉得,色衰未必情淡。恩爱白年者,不也有无数?”

顾开颜眉头微蹙,她始终觉得,所谓的情爱,无非就是见色起意。

看人家长得好看,心中自然萌生欢喜。

这都是人之常情……

可此情真就长久?

她不知道……她这一生只喜欢过一个人,如今却早就已经凋敝荒芜,再无半点萌芽了。

短暂却又伤人。

真就觉得,这情之一字,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只是这话她又不想说了,只是轻轻摇头:

“我累了,师兄,你先回去吧。”

“行,你好好休息。”

师圣亭答应了一声,顺手又将那气昏过去的赵讳给拎了起来。

转身出门,小心将房门关好。

这才来到了院门之前。

这边这会已经很热闹了。

此峰之上的诸多女弟子们,还有闻讯而来的黄轩等人,就连丹霞指气都亲自过来了。

当中还有那客居于此的莫不凡。

都想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

今夜那漫天刀芒很多人亲眼所见,猜测自然也有无数。

叶惊霜和叶惊雪却将他们拦住,只是表示掌门如今已经在里面了,暂且不让诸位进去。

大家不好违逆掌门之命,就老老实实的等着。

如今看到掌门出来,自然不免追问。

只是丹霞指气一眼就看到了掌门手中的赵讳,便有了猜测,只是这猜测大概跟实情相差甚远。

应付了一番之后,总算是将小辈全都打发走了。

然后师圣亭就拉着丹霞指气等人,寻隐秘之处叙话。

只是当那莫不凡转身的时候,却拦住了他:

“莫少侠且住,老夫有话要跟你说。”

莫不凡一愣,他来流云剑派这几日,丹霞指气都只见过了一次。

对这师圣亭更是见都没见过,他能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

(本章完)

第335章 惊灭阁

当莫不凡从山上下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失魂落魄的。

来的时候只当是看一场热闹。

毕竟那漫天刀芒,不管怎么看都好像是藏着很多八卦。

却没想到,一场热闹看到最后,自己竟然也成了局中人。

来前好端端的一个未过门的媳妇,现在就成了一具尸体。

那漫天刀芒对付的不是旁人……竟然是落落?

不得不说的是,莫不凡现如今心头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要说伤心,确实是伤心,但是又没有那么伤心。

隐隐间,竟然还带着一丝旁人难以察觉到的庆幸。

但是待等反应过来,真正的落落已经死在了这个假落落的手里之后,方才察觉到心中的痛处竟然这般清晰。

只是再回头看自己这一场,就如同是一场闹剧,一场笑话……

回头看了看流云剑派这山这水,他轻轻的闭上了双眼,忽然转身便走。

落落既然已经死了,自己似乎也没有继续留在流云剑派的必要。

萌生去意之后,走的却也决绝。

而这件事情,江然知道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就这么走了?”

他端着茶杯,看着面前的叶惊霜和叶惊雪,不禁挠了挠头:

“他就没看看那假落落的尸体?也不曾追究真正落落的下落?”

叶惊雪摇了摇头:

“这个人,感觉有点……”

她说到这里,便开始斟酌用词了。

只感觉接下来的话,不是什么好话。

叶惊霜则笑了笑: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没必要去在意的。

“江大哥,我师父说她如今身边已经无需旁人照料了,咱们是不是该动身了?”

“我本想今天一早去拜见前辈,亲自说这件事情……”

江然稍微算了一下说道:

“我来流云剑派今日已经是第三天,用了两天时间,距离七日之约,还有两日……

“从此处赶往断流峡倒是能快一些,约摸着一日左右光景,就能够赶到了,也罢,你也惊雪收拾一下,我出去一趟,回来之后咱们就出发。”

“你去做什么?”

叶惊雪下意识的问道。

就听叶惊霜笑道:

“他既然在掌门面前现身了,自然是得去见见掌门了。

“来的时候没打招呼,走的时候,总得知会一声的。”

叶惊雪恍然大悟,江然则是一笑:

“去去就回。”

……

……

江然找到师圣亭的时候,师圣亭正在熬药。

院子里临时支撑起了一个几块石头,算作一个火坑,上面架着一口砂锅,药汁翻滚,咕噜咕噜的发出草药的味道。

这味道其实并不难闻,只是烟有点大,熏得师圣亭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手里拿着扇子,扇扇火,又扇扇烟,忙活的不亦乐乎。

江然有些好笑的来到了他的身边坐下:

“师掌门,晚辈不请自来了。”

“哪里的话……”

师圣亭刚说到这里,就被烟呛的连连咳嗽:

“咳咳咳……江少侠可是平日里请都请不来的贵客……

“咳咳……你稍等一会,我一会就熬好了。”

江然光是看他动作,就知道他平日里不擅长这些事情。

便顺手接过了他手里的扇子,调整了一下几块石头的位置,顺带着又将那砂锅转了转。

浓烟顿时换了个方向,江然随手扇了扇火:

“这些事情,自有他人去做,前辈何苦亲力亲为?”

“厉害啊。”

师圣亭有些惊讶的看了江然一眼:

“看江公子这模样,还以为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竟然还会熬药?”

“……小时候是泡在药罐子里长大的。”

江然一笑:

“时间长了,难免也就会了。”

“原来如此……看来江少侠少时也颇为不幸啊。”

“不!”

江然摇了摇头:

“其实我过的还不错,至少有个很心疼我的师父。”

“原来如此。”

两个人随口闲谈两句,江然方才说道:

“其实此次过来,是为了跟师掌门辞行的。

“断流峡之约将至,我可不能不在。”

“昨夜便想跟伱说……”

师圣亭看了他一眼:

“有什么需要我流云剑派去做的吗?”

“暂时没有。”

江然说道:

“不过我今日来,也是为了确定此事。

“师掌门究竟是打算趟这一趟浑水,还是说,仅仅只是出于道义,方才打算仗义出手?”

“区别何在?”

“晚辈心中有一杆尺。”

“……”

师圣亭沉吟了一下之后,方才开口说道:

“风雨江湖,流云千载……如何自处?

“江少侠,你觉得我是为了什么?”

江然并未开口,而是静静沉默了一会,然后伸手端起了砂锅,也不惧怕烫手,将里面的药汤倒进了一个干净的碗里。

把砂锅放好之后,江然这才轻笑一声:

“师掌门是明眼人,在下告辞。”

“请。”

师圣亭并未阻拦,只是轻轻抱了抱拳。

江然转身,扬长而去,正要走出院子大门的时候,就听师圣亭说道:

“对了,顾师妹说了,你们自去就是,不用再去烦她了。

“她受不了那哭哭啼啼的离别劲……

“其实啊,我偷偷告诉你,是她舍不得惊霜,怕自己哭了丢人,这才不让你们去看的。

“有时间的话,多回来看看。”

“是。”

江然答应了一声,这才踏步而去。

……

……

“你和掌门都说了些什么?”

下了山,踏上了官道,叶惊霜还是忍不住询问了一番。

江然回来之后,表情平静,完全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是她总是从这平静的表情之中,看到了不太一样的东西。

忍不住就想知道知道,这两个人都聊了什么。

江然也未曾隐瞒,就将自己和师圣亭聊天的内容说了一遍。

姐妹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点迷茫。

“就这?”

“不然还能怎样?”

江然一笑:

“师掌门不是寻常人物,他能成为流云剑派的掌门,算是流云之幸。”

“哦?”

叶惊霜若有所思的看了江然一眼:

“所以,这番话里有玄机?”

“今后再看吧,今日这番话,便当成闲话好了。

“话没说明,理没点透,大家也就都有余地……真到了关键的时候,却也不至于毫无苗头,故此,且看吧。”

江然的话还是云遮雾绕。

叶惊霜则认真点了点头。

叶惊雪大惊:

“姐姐,你听懂了?”

叶惊霜断然摇头:

“没听懂。”

“那你点头?”

“江大哥的话,总是有道理的,点头准没错!”

叶惊霜认真地说。

“……”

叶惊雪张了张嘴,心中哀叹一声,感觉自家姐姐,属实是已经没救了。

这一路奔波到了晚间,便正好在一家客栈投宿。

江然提议这一路走过去,指不定就会遇到青国的人,为了避免被人认出来,众人最好是稍微改变一下打扮,别让人一眼就看出来他们是江湖中人。

这个提议得到了姐妹俩的一致赞同。

然后就开始研究想要办成什么。

她们的易容术很是平平无奇,没有唐画意那般出神入化,因此想要彻底改变容貌那是不可能的。

倒是叶惊雪拿出了几张人皮面具,在手里抖了抖。

这还是江然之前交给她的。

都是从白夕朝的脸上揭下来的,毕竟在柳院的时候,叶惊雪一直扮演白夕朝的模样,这几张人皮面具对她来说是相得益彰。

如今打算和叶惊霜一人一张,扮成两个男子。

江然却摇了摇头:

“这不好,白夕朝这人长得容貌丑陋,不堪入目,但是他的人皮面具,都是万里挑一的美男子。

“戴着这样的面具,太过于引人注目了。”

“那就只能让你们一人换一套衣服,一个当丈夫,一个当妻子,小两口出门办事,脸上在遮掩一些,想来也就差不多了。”

叶惊雪撇了撇嘴。

叶惊霜眼睛则大亮:

“这个主意好。”

叶惊雪虚着眼眶子,看着她,似乎早就看出了她心中的小九九。

江然则好奇的问道:

“那我们扮成夫妻,你扮成什么?我们俩的闺女?”

叶惊雪大怒:

“你占我便宜!”

“诚心发问,怎么算是占便宜呢?”

江然笑道:

“真要占便宜,就说你是我的小妾了。”

“我呸!”

叶惊雪白了他一眼:

“你一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哪来的钱娶小妾?这才是于理不合……”

“所以,还是当我们闺女?”

江然笑吟吟的问。

叶惊霜也好奇的看着叶惊雪。

“我……”

叶惊雪想了一下说道:

“那我就男扮女装,当你的大舅哥!”

“随你。”

江然摆了摆手,随手在脸上一扫,顿时便已经变成了一个相貌平平无奇,面容上隐隐可见风霜之色的庄稼汉。

他稍微改变了一下自己的体态,旁人就很难看出破绽了。

叶惊雪和叶惊霜看江然这般轻松,都有些羡慕。

和江然打了个招呼之后,就各自回房间整理打扮。

待等回来的时候,叶惊霜已经成了一个寻常的乡下大娘。

只是仔细看的话,还是不难看出脖子上娇嫩的皮肤。

至于叶惊雪,江然看了好一会,给了两个字的评价:

“失败!”

“哪里失败?”

叶惊雪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弄来了一身男装穿着,啪嗒一声还打开了一把折扇。

“大冬天的你再感冒了……”

江然翻了个白眼,然后看了看叶惊雪的胸口:

“易容就易容,可至少也得尊重一下自己所扮演的角色啊。

“谁家男儿胸大肌这般浮夸?”

叶惊雪低头一瞅,顿时脸色大红,有心立刻跟江然分说,但是考虑到这江然伶牙俐齿,能说会道,便目光一转,看向了自家姐姐:

“姐姐,你看他,往哪里看呢?”

叶惊霜也连连点头:

“确实是不像话……可你这,也确实是太浮夸了,要不绑一绑?我帮你……”

“疼吗?”

“那……不知道啊。”

叶惊霜属实是问道于盲,叶惊雪哪里能够清楚……她又没绑过。

然后两个人下意识的一起看江然。

江然给她们看傻了:

“你们该不会觉得,我绑过吧?”

姐妹俩没忍住,同时乐了出来。

江然也跟着笑,只是笑着笑着,他忽然眉头微蹙:

“不对……有人杀人!”

“啊?”

叶惊霜和叶惊雪同时一愣,江然已经一把掀开了窗户,飞身而出,紧跟着叶惊雪和叶惊霜也同时自窗口窜了出来,来到了江然的身边。

江然站在屋顶上,稍微分辨了一下方向,这才伸手一指:

“那边……”

言罢,身形一晃便扑了过去。

叶惊霜和叶惊雪只好跟在身后,三个人前后不过转瞬之间,就已经到了一处屋顶上。

江然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让叶氏双姝先不要做声,自己则小心翼翼的掀开了一块瓦片。

带着两个人一起往下看。

结果这一看之下,就见一个人正被吊在这横梁之上,看身形模样,已经死透了。

只是杀人的人却还没有走。

还坐在尸体旁边,打怀中取出吃喝,好似打算大吃一顿。

他吃喝的东西也很丰富,牛肉,猪肉,羊肉,烧鸡,虽然数量不多,但种类不少。

他一边吃,一边又取出了一壶酒。

“这个酒不错。”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叶惊霜心下便是一跳。

此人说话之前,叶惊霜完全没有发现这屋子里竟然还有一个人。

就见那个吃的满嘴是油的人笑道:

“喜欢就喝两口……”

“做正经事的时候,我从来都不喝酒。”

“正经事……这不是已经做完了?”

“还有一单,大单。”

“多大?”

“天大!”

对面的人这句话说完,就见那人拿着酒葫芦的手抖了一下,然后他慢慢放下了酒葫芦:

“天大?”

“没错。”

那人轻声说道:

“大约再有一日,于断流峡有一场天大的富贵。

“下单之人,出手阔绰的叫人想哭。

“并无其他要求……只求一件事情。”

“说来听听。”

“那一日的断流峡,进者生,出者死。”

“要是人家只进去,不出去?”

“……”

那人似乎没想到他竟然这般拆台,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说道:

“那也得死。”

“那直接就说,去了断流峡的都得死不就好了吗?整的就跟有杀有放一样……

“不过听你这般说,这一单确实是不小。

“就我一个?”

“自然不能,你也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金蝉境内,周边所在,阁内所有人等,都已经聚集在这周围。

“而你正好在这附近就有一个目标,所以这会才来通知你。

“待等你这顿饭吃完之后,就去这个地方,会有一位副阁主亲自主持。”

“副阁主?”

那人倒吸了一口冷气,沉吟了一下,忽然问道:

“这件事情,危险吗?”

“很危险。”

“有多危险。”

“丧命只在转瞬,对手可怖至极,乃是那位传说中的惊神刀!”

“惊神刀……江然!?”

听到这个名字之后,那人不仅不怕,反倒是现出了兴奋之色,他一高兴,忽然站起来,江然三人当即往后让了让,再回来的时候,就见那人已经将挂在那里的尸体给放了下来。

就好像是抱着一个大抱枕一样,腿搭在尸体的身上,竟然闭上了眼睛。

“你打算现在就睡觉?”

这房间里的第二个声音似乎也有点惊讶:

“至少吃完了再睡?”

“等不接了……”

那人抱着尸体,嘟囔了两句:

“在这具尸体旁边吃饭,虽然味道还不错。

“可是跟惊神刀比,却又差的太远……我得请副阁主答应我,若是能够杀了此人,一定要让我抱着他的尸体,睡上三天三夜。”

“……你这个毛病,最好还是改一改。”

“改不了了,小时候尸山血海里睡出来的,身边没有个尸体挡着,没有安全感……总感觉,刀子随时会落在脑袋上。

“若是头顶上有个尸体……哪怕他被砍得碎肉横飞,我也可以呼呼大睡。

“他们甚至会认为,我早就已经死了……”

他说到这里,语气之中,已经逐渐有些不耐烦了:

“你还不赶紧走……打扰人睡觉,天打雷劈啊!”

“……行行行,你睡你睡,我这就走……”

话音至此,刚要转身,身形便是一僵。

就见桌子对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着一个人。

那人端起酒壶看了看,轻轻摇头:

“倒也算不上是太好的酒……

“沾染了尸体的味道,就更是不堪入喉了。”

一瞬间,桌子对面的人,以及抱着尸体的人,同时眯起了眼睛,森冷的杀意便好似毒蛇吐信一般,舔食着来者的神经。

只是来人淡定自如,轻声开口问道:

“二位口中所说的阁主,却不知道是哪位?”

“惊灭阁。”

对面的黑衣人,率先开口:

“阁下来错地方了。”

“倒也没错。”

来人略微思量,便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还以为只有一个无生楼,没想到连惊灭阁的人都要现身……

“却不知道忘尘岛又该如何?”

他话音至此,便见两道寒芒同时出手,一者取其前心,一者戳其后腰。

这两个人出手,不讲丝毫花哨,便是一个电光石火,快的惊心动魄。

可就在这两个人的刀锋,即将触碰到来人的那一瞬间,一层无形罡风倏然流转。

嗤嗤!!

两声轻响,对着心脏的,戳穿了自己的心。

对着后腰的,戳穿了自己的小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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