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1.第450章 古先生

第450章 古先生

坦言生死,语气轻缓。

“请吧。”

古长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好。”

安奇生端起酒杯,也是一饮而尽。

他是神意凝聚的人形,这酒却也非是实体,一入肚,顿时化作一股清流扩散,让安奇生精神一震。

不由的脱口而出:

“好酒!”

“沉淀了这么些年,自然是好酒。”

古长丰似乎很是高兴,又自倒上两杯酒,轻声说着:

“这天下原本是没有阴神可喝之酒水的,我当年为了酿这酒,也是费了不小的功夫。”

“功夫没有白费。”

安奇生捏着酒杯,没有多喝。

又是一杯酒水下肚,古长丰突然发问:

“可曾驱除鞑虏,复我中原?”

突然听到古长丰的询问,安奇生有些发怔,随即肃然开口:

“正如先生所愿。”

“好!”

古长丰胸膛起伏一瞬,看向安奇生的目光顿时更多了几分柔和:

“很好啊”

他死于炮火之中,魂归此界,但故乡终究是一分牵绊,此时听闻,即便自身已死,还是颇为欣慰。

说起玄星,气氛似乎有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安奇生似是感受到了什么,却也不在意,转而开口询问:

“古先生,你为何知晓我会到来?”

“我知晓会有人来,却也不知晓来的人会是谁。”

古长丰似乎心情极好,自斟自饮,一连喝了三四杯酒下肚,才缓缓开口:

“你也应当有一张不知名古卷吧?”

不知名古卷?

安奇生心中一动,已然知晓,古长丰说的是道一图的碎片。

他刚来此界没多久,就曾感应到道一图的碎片波动。

只是,古长丰不知道一图的来历,信息?

“不错。”

心中泛着念头,安奇生微微点头。

“这古卷神妙无双,纵然破碎,也终会归一,古卷在此界,自然迟早会有人来,只是没有想到,会是与我来自一个世界的老乡”

古长丰说到此处顿了顿,饮了一杯酒,才长叹一声:

“可惜,你来的有些迟了。”

“愿闻其详。”

安奇生不为所动。

他知晓不久的未来皇天十戾将会出世,更有灭世大劫,但却也不认为必死无疑。

只是,却也没有反驳,想要听古长丰如何去说。

“一万多年前,我身死之时得逢奇遇来到此界,那时,众生沉沦,万灵皆为妖鬼之食,玄星之劫,比之此界,实在微不足道”

古长丰捏着酒杯,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我来此界之刹那,已然被阴煞怨憎之气侵染,当日已成妖鬼,幸我还有几分道行,借助白骨一架,保留下一线灵光

如此,浑浑噩噩十年,方才肉白骨,活死人,炼出筋骨皮肉,又三年,方成法相”

听着古长丰的诉说,对照着诸多传说,安奇生渐渐了然。

应当是玄星之上,古长丰只身赴死,葬身炮火之中,铺天盖地的炮弹洗礼之下,他根本没有生机。

生死之间,应当是他所得之‘道一图’碎片觉醒,亦或者是碰到了宇宙置换,方才来到皇天界。

他所来之时,当是上古之末。

那时之天下,皇天十戾横行四海五陆,天地间众生沉沦,万灵哀嚎,人间如同地狱。

其阴魂之身,被比此时强盛千百倍的阴煞之气瞬间侵染。

若非依托于一架白骨,当时就已沦落成毫无灵智的妖鬼了。

而这,应当是古长丰所经历的唯一的劫难。

之后,就是他开挂一般的人生。

十年,自白骨化生成人,又三年,成就法相,再六年,在前无古人的道路之上,推演走上了纯一的道路。

其后,则是漫长的三百年。

三百年中,他行走四海五陆,斩妖除魔,扶危救困,最终迎战皇天十戾。

这一场战斗,耗时不知多久,直至皇天十戾全部被其镇压,上古,也宣告终结。

迎来了他的时代,中古。

“妖鬼存世之根基,是天地间人之七情,天之五毒,阴煞怨憎之气。那时之天下,怨煞之气太过凝重,人无人伦,更无任何律法可言,百鬼日行,人为口粮

偌大的天下,四海五陆,人族只剩了百多万人而已,且皆活在一些元神真人的庇护之下

而那些元神真人之所以能存活,不是因为他们足够强,而是皇天十戾需要他们培养‘食材’。”

古长丰轻描淡写的说着:

“那十头老妖,最喜吃修行者的元神,脑髓。”

安奇生却能感受到那其中的残酷,阴煞怨憎之气的浓郁,将会造成阴鬼杀之不尽,杀之又生的可怖局面。

“阴鬼杀之不尽,皇天十戾不死不灭,我杀了足足三百年,从中陆杀遍五陆,杀遍四海

终于,我明白,吞鬼之法不能救世,随传魁星”

古长丰指了指对面魁梧丑汉的虚影。

这,是他的第一次尝试。

也,是魁星之道的由来。

安奇生点点头。

魁星,文武双判,牛头马面,黑白无常,这,应当是阴司体系建立之前,古长丰救世的七条不同道路。

不问可知,他失败了七次。

“点化,超脱,审判,杀戮我尝试了太多次,可惜,终究无法,一如鱼落大海,欲要喝光四海般可笑,妖鬼杀不胜杀,杀之不尽”

古长丰说到此处,面色有了几分柔和:

“幸得七位小弟随我,终究不算毫无用处。”

“最后一次尝试,就是幽冥阴司?”

安奇生开口。

“不错。”

古长丰点点头:“七次失败,虽然无功,却也顺便镇压了皇天十戾这十头老妖鬼,也同样成了我开辟阴司的基石。”

“但某种程度上来说,阴司也失败了。”

安奇生也叹了口气。

失了幽冥府君镇压,就土崩瓦解的体系,算不上成功,更不必说,皇天十戾也将会脱困而出。

“人之道,我走到了尽头,可惜,纵然如此,也无法承载古往今来,更加之未来的所有阴煞怨憎之气

我之内景天地,毁于阴煞之中,虽成幽冥之界,却到底未尽全功,岁月流转,阴煞终究诞生,治标不治本”

古长丰说到此处,神色少了几分随意,多了三分严肃。

“是以,你想斩灭这一切的源头?”

安奇生接过他的话头。

幽冥的溃败,阴司的坍塌,轮回的消失,天机的紊乱,就在古长丰的那个念头之中。

不过,换做他是古长丰,这一步也势在必行。

治标不治本,一日一日的压制,终将会引来更为可怖的爆发。

只有自源头斩灭隐患,才有可能一劳永逸。

“不错。”

古长丰点点头:

“我固然能镇压那十头老妖万年,十万年,但我,终归不能永存,我若死了,谁又能横压天下?”

他的目光一一扫过身侧的两个孩童,桌上的古书,对面的大汉,门外的牛马,板车,长长的叹一声:

“可惜,我失败了,对不起七位小弟,也对不起小九他,本该承接我之道,成为幽冥府君”

失败的代价很大。

幽冥的封闭,轮回的坍塌,阴司的停摆,城隍的失控,已经,自身的陨落。

安奇生也为之默然。

古长丰不可谓不强,自孤魂白骨之身,一步步登顶天下第一,横压天下,镇皇天十戾,扫灭妖氛,开幽冥容纳天地间一切阴煞怨憎。

开轮回消减天地罪恶,立阴司城隍调度天下鬼神,扶龙庭,统合中州。

何止是功德无量?

任何人但凡做到其中一件事,已然能够名垂千古,更不必说,他一个人做成了所有事。

只差一步,若其自根源处斩断一切灾劫霍乱的源头。

其必成此界古今未来的第一人。

成为不朽丰碑一样的存在,

但即便未做成最后一步,其道理践行一界,已然是贤人、圣人、至人了。

“一子错,满盘皆落索!”

古长丰自斟自饮,喝空了酒壶,吃完了下酒菜,看向安奇生,泛起一抹复杂的神情:

“你,比我强。”

迎着古长丰的注视,安奇生却已然知晓了他失败的原因,不由的摇头叹息:“灵气有毒”

此时,他哪里还不知道。

古长丰失败在何处。

一时也有些感怀。

一切能做的,他已然做到了最好,谁又能想到,却栽在了这最为寻常,最为微不足道的灵气之上。

他说自己比他强,并非自己正比他强,而是因为他,并未中这‘灵气之毒’。

“灵气有毒这个形容,的确很合适。”

古长丰有些默然。

他炼出筋骨皮肉之时,已经知晓了‘灵气有毒’,可惜,他阴魂入界,无有体壳庐舍,十年浑浑噩噩,根本没有选择的机会。

已然被彻底侵染了。

纵然他之后立刻察觉了不妙,却也没有了挽回的余地,十年侵染,灵气之毒已然烙印在他的本我慧光之中。

哪怕他修成法相,修成纯一,直至道大成。

也不能挽回了。

“此非战之罪。”

安奇生心中也有些复杂。

古长丰天纵奇才,绝灵之地二十许已然成就见神不坏,在皇天界,也是横压无敌,奈何

换做他处于其当时的位置,只怕也做不到更好了。

古长丰只是摇头:

“我死不足惜,可惜,却累天公沉沦”

大家晚安哈

(本章完)

472.第451章 抗天,又如何?

第451章 抗天,又如何?

“一山不容二虎,一国难有两主,一方世界,也不可能有两个‘天’”

安奇生微微摇头。

敌人,是天。

然而,却非是此方天地之‘天’而是皇天之‘天’。

这一点,安奇生已有所觉,但听古长丰说来,还是心有所动。

相比于世界,单独的个体,元神法相,纯一天命,都显得渺小了,间接插手其中已然是极限,想要决定胜负,不是简单的修行可以做到。

也不是单纯的个体可以做到的。

“是啊,一方世界,容不下两个‘天’。”

古长丰略微有些诧异,似乎惊讶于安奇生居然知晓,却也没有多问,继续开口道:

“这一切的变化的源头已然不可考究,但若以第一头皇天十戾为源头,这一场灾变已然持续了超过百万年”

“这一切的源头,归根究底是两个世界的战争,可惜,这是一场强弱悬殊到无法想象的战争,甚至不能叫做战争了没有任何战争的敌我双方,会悬殊到这般地步的。”

浩瀚星海之中,彼此有牵引,一方天体的体量过大,就会吸附附近的陨石,小行星乃至于恒星进行捕捉。

这甚至不是那一方天体真有什么恶意。

星球的相遇,宇宙的靠近,弱,就要死。

安奇生不由的想起了玄星。

频繁的置换,极有可能是其他宇宙的渐渐靠近,很难说未来的某一天,两方宇宙不会发生碰撞,重叠。

到那时,玄星又将何去何从?

玄星所在之绝灵宇宙,其体量相比于其他宇宙,世界,是大是小?

此时安奇生无法揣测宇宙的大小,更推算不出世界的成败与未来,但他深知,哪怕玄星所在的绝灵宇宙其体量无穷之大。

能够牵引吸纳所有宇宙。

这对于玄星来说,也不是个好消息。

宇宙的尘埃,已然能够压塌玄星的万古,断送其上亿万万人的未来了。

安奇生轻扣桌面,直直的看着古长丰:

“先生借助此方天地之手,却还是败了吗?”

“世界的碰撞,人处于其中太过渺小,只能够借力,我借力一战,本有三成把握,但灵气之毒,更超想象”

古长丰看着安奇生:

“当年我之所求,不过是万灵不灭,插手其中不过是想要斩断了两界的联系

可惜,一战败,我身死道灭,天公更是沉沦近半,再难借力了。这,也是我说你来迟一步的原因。”

二‘天’碰撞,无从借力之下,想要达成目的,谈何容易?

这一点,安奇生自然知晓。

但他也没有丝毫神色变化,转而询问道:“天地之间的灵气,应当是来自那一方大界吧?”

古长丰眸光泛起一抹惊异,随即缓缓点头:“不错。”

“如此说来,皇天十戾,也是来源于那一方大界?”

安奇生心有疑惑,问出心中所思:

“还是说,来自我等头上这一片天?”

“你应该已经有答案了,又何必问我?”

古长丰平静道。

“先生是亲历者,自你口中得知,与我自己的猜测,自然是有所不同。”

安奇生神色平缓,心中却有了答案。

“天地有五毒,佛,道,妖,鬼,邪我将其称之为五毒,自然是因为其对于这方天地而言,有剧毒!”

古长丰也不隐瞒,坦然至极:

“对于此方天地而言,这五道气机包括灵气本身,都是侵蚀天地的‘剧毒之物’,我更愿意称其为皇天五道。

这五道气机,便是那一方被称之为皇天的大界,牵引,吞并其他世界的触手而皇天十戾的诞生,却是二‘天’博弈之结果,此方天地的天公虽然远无法与那方大界之天相比,在这方天地之中,却不落下风”

世界的碰撞,宇宙之间的争斗,绝不是一朝一夕之间可以分出胜负来的。

其手段,也不是寻常修行者这般的神通较量,其中牵扯太多太多了。

百万年来的一次次灭世之劫,或许就是两者碰撞的结果了。

安奇生听着古长丰诉说的世界隐秘,若有所思。

他心中千般念头转动,渐渐有些明了:

“如此说来,皇天十戾喜修道者魂魄血肉,为此界‘天公’之意,皇天十戾灭世,也是如此了?”

“不错。”

古长丰微微有些赞许,只觉与安奇生说话颇为痛快。

彼此都能很轻易的知晓对方想要说什么。

“真正的敌人不是皇天十戾,是天地间的五毒,佛,道,妖,鬼,邪,天公灭世,不过是为了根除五毒,减缓此界败亡的脚步而已。

百多万年来,若非一次次灭世,清洗,这方天地,早已被彻底捕获了”

古长丰说话的同时,一直在注意着安奇生的神情。

当年他一步步挖掘出世界隐秘之时,受到的震动巨大。

而得知之后,他做了许多。

甚至不惜以自己的内景天地为代价,吞了当时天地九成阴煞怨憎之气。

但,他无法真正的消磨掉这些阴煞怨憎之气。

因为,灵气充斥此界,已然成了此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无法磨灭的掉。

正如一滴水,任你如何毁灭它,它还是会换一种形态,存在于这方天地之中。

“灭世是自救,阻止这一切,反而是真正的毁灭世界”

安奇生心中的确有所震动,神色不由的有了些变化: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天公灭世,为自救,而抗衡灭世的修道者们,方才是天地毒瘤,毁灭世界的原罪?

得出这个结论,安奇生有些想笑,却也有些悲哀。

将一方天地逼迫的只能次次以灭世清洗天地内的‘毒素’,这是何等的可悲?

而被一同清算了的众生,又是何等的惨淡?

无怪乎古长丰最终走向战天之路,因为,除此之外他无路可走。

古长丰静静的看着安奇生,等他平复心境。

当年的他在得知这消息之后,也久久无法平静。

似是许久之后,直到安奇生周身红光都显得黯淡,古长丰才开口道:

“皇天十戾杀或不杀,灭世终究会来,但凡灵气加身者,没有一个人能活,除非羽化登天”

“你,救不了所有人。”

氤氲红光之中,安奇生的神意微微有些波动。

听着古长丰的话,他缓缓抬眉:

“若执意尝试呢?”

“若执意尝试,那皇天的九重天罚之外,你还要面临此界天公的雷霆之怒”

古长丰眸光有些飘忽:

“你,要同时抗衡二天吗?”

“我不是个好人,更不想当什么圣人,只是”

安奇生缓缓起身,周身红光越发黯淡。

古长丰淡淡的看着他,等着下文。

“我曾经历绝望”

“也曾得见曙光”

安奇生长身而立,氤氲红光之中,神意之身似要消失:

“也愿意成为他人绝境之中的,

一缕曙光!”

两世为人,跨行三界。

他始终难忘那一年于生死之间的挣扎,那种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茫然四顾无有半似光亮的绝望。

他得逢奇遇,见得曙光,有了今日之成就。

又何妨,做他人绝境之中的一缕曙光呢?

呼!

红光流溢之间,安奇生的这一缕神意渐渐消失:

“独抗二天,又何妨?”

话音飘荡之间,红光乍闪即灭,裹挟着安奇生的这一缕神意消失在此处空间之中。

带走的,是古长丰最后一句警示:

“皇天十戾,断不可杀!”

“嗯?!”

安奇生心头一震,最后刹那回看,就见那一处空间于无尽黑暗之中一闪,随即消失不见。

但刹那之间,他看到,那酒馆之中,那从始至终如同虚幻般沉默不言的白面小儿,突然抬起头。

那是,谢七?

无尽黑暗之中,那一处小空间如同萤火般摇摇欲灭。

酒馆之中。

“独抗二天又如何?”

古长丰长身而立,遥望无垠黑暗,似在目送安奇生离去,似乎,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呼~

在他身旁,那面容白皙,约莫只有十多岁的少年,缓缓抬头。

这一瞬,似从虚无走入了真实,沙哑开声:

“府君”

“小七。”

古长丰轻抚少年的长发,目光柔和:

“羽化吧。”

“万年来,所有的事情,小七都听你的”

少年仰头看着古长丰,眸光中带着一抹深深的怀念:“唯独此事,不行。”

“我道灭混消,已经死了。”

古长丰叹了口气:“人生漫长,除自己之外皆是过客,你我有万载之缘已然胜过天地间无数人,缘尽了,何必强求?”

少年低下头,似乎不敢直视他的目光,但神色却坚定,语气更是如同山岳不可移:

“我,偏要强求!”

“有些事,强求不得。”

古长丰微微摇头:“我于此处留下唯一一处痕迹,只为见他,既然见了,再无遗憾,我死则死矣,你又何必拖累自己?

你做的,已经够多了。”

“羽化弹指间,然而,一人之羽化,非我所愿”

少年捏着桌上的酒杯,望着酒水中泛起的一丝涟漪:

“神挡杀神,佛当杀佛,妖鬼可杀,人亦可杀,天要阻,我便屠天!”

这章真不好写继续码字去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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