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1章 得意忘形

不但刘瑾紧盯着沈溪,两桌酒席的客人也都提高了注意力,尤其是张永和杨一清,二人目光中满是期冀,很想让沈溪来充当斗刘瑾的出头鸟……如今他们也已被刘瑾胁迫,没有心情再按照之前的计划进行。

沈溪道:“具体奏疏,微臣未带来,不过之前已转呈陛下。”

朱厚照“哦”了一声,好似明白什么,看着刘瑾道:“刘公公,你这就去司礼监把沈尚书的奏疏拿来……朕之前未及批复,现在当着功臣的面,把事情定下来。”

刘瑾一听自己被打发去拿奏疏,顿时紧张起来。

他非常不情愿在朱厚照跟沈溪见面时离席,这关乎他的切身利益,赶紧道:“陛下,不如让老奴派人去?”

酒桌上突然一片安静,空气好像一下子凝滞了。

朱厚照随便一句话,便有可能引发巨大反应,在刘瑾去或者不去的问题上,直接会造成两种截然不同的结果。

“也可。”

朱厚照没有勉强,虽然对刘瑾拒绝他的差遣有些不爽,但当着诸位大臣的面,他不想给刘瑾太多难堪,不管怎么说刘瑾都是他指定的司礼监掌印。

张永一听非常失望,沮丧之情溢于言表。

杨一清和沈溪的脸色倒还正常,目送刘瑾离席……没走多远,就在楼梯口的位置,等他叫来人把事情安排好,马上又回到酒桌边,然后用挑衅的目光望了沈溪一眼,好似在说,你小子的阴谋不会得逞!

沈溪依然面带微笑,似乎未受影响。

朱厚照见气氛有些凝重,笑了笑道:“诸位卿家,朕今日不但为你们准备了酒席,还有娱兴节目……张公公,可以开始了!”

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酒肆旁一块好似帷幕的锦缎向两边打开,随即呈现出了一个装饰奢华的舞台,舞台上站立着十多名身穿五颜六色霓裳的少女,后面则是一排手拿各种乐器的奏乐人。

音乐起,少女们翩翩起舞,朱厚照看得兴致勃勃,王陵之和仇钺这样平时在西北很难碰到女人的军汉,会觉得无比眼热,至于沈溪、杨一清这样的文官,还有对女子没什么感觉的太监来说,就觉得这舞蹈乏善可陈。

一曲终了,朱厚照用力拍手,似乎对表演很满意。

有朱厚照带动,在场的人不得不拍手,众人收回目光后,朱厚照道:“诸位卿家以为如何?”

刘瑾笑着恭维:“陛下亲自安排的节目,自然无比精彩,老奴真是生平仅见。”

“对,对!”

曹元谄媚地道,“市井间哪里有如此华丽的舞蹈表演?毕竟是宫里的舞乐,让微臣大开眼界。”

刘瑾的话让朱厚照十分得意,至于曹元说什么他就不那么在意了。沈溪回朝,朱厚照马上便调曹元去南京,足见他对这个兵部尚书不满意。

朱厚照道:“别急,还有别的演出……乃是说书……”

……

……

舞蹈之后,是评书。

评书内容便是沈溪写的《天龙八部》,这可比这个时代流行的说本有趣多了,就连张彩和杨一清都听得全神贯注,他们不太清楚这完全用白话文写的说本是何来历,但毕竟这是皇宫里的演出,有着不同寻常的意义,所以心里暗自揣摩。

朱厚照听得津津有味,他知道人物发展脉络和前因后果,听到精彩处拍案叫绝,而那些骤然听到这故事的人,虽然也觉得有趣,但毕竟出场人物过于纷繁复杂,光靠说书人一张嘴说,让人难以理解,越听下去疑惑越多。

沈溪默不做声,很多时候干脆闭上眼,似乎是在闭目养神。

而他这边关注度相当高,不但刘瑾等阉党成员习惯性地偷瞄,就连朱厚照和花妃也频频往这边瞅。

等说书人退下,朱厚照似乎很关切:“沈卿家,为何朕看你很疲累?”

沈溪道:“回陛下的话,微臣从宁夏镇风尘仆仆赶回京城,一路都未能好好休息,回京后,又因军功犒赏之事忙碌到今日入宫前,刚才饮了几杯,不胜酒力,所以……微臣感觉有些疲倦。”

“哦。”

朱厚照释然点头,接受了沈溪的说法。

刘瑾赶紧站起来劝谏:“沈大人既然累了,为何不早些回去休息?陛下,老奴实在为沈大人这样的国之栋梁感觉心疼,陛下恩典,不如让沈大人早些回去为好。”

“啊?”

朱厚照可没想过这么早就让沈溪离开,他还有许多话想要跟沈溪说,虽然之前师生二人闹掰了,但事后朱厚照有些后悔,沈溪在他心目中,不单纯是个东宫讲官或者是大臣,以朱厚照这样的年龄,沈溪充当着一个亦师亦父的角色,朝中没人能跟沈溪一样,板起脸来说话,还能让他心悦诚服接受。

张彩趁机出来帮腔:“陛下,刘公公说的是,之厚远道而归,必然疲倦不堪,不如让他早些回去歇息,至于军功犒赏之事,有陛下和刘公公在,一定能圆满解决。”

“臣等附议!”

曹元跳出来充当跳梁小丑。

朱厚照看这架势,本不想同意,但连沈溪自己都提出很累,他若拒绝的话,就显得太过不近人情,于是道:“既如此,那沈卿家……先回去歇息吧,有时间的话,朕再跟你好好聚聚。”

“微臣告退!”

沈溪站起身,恭敬行礼,面色极为严肃。

刘瑾阴阳怪气地道:“沈大人喝上几杯便不胜酒力,如此出宫怕有些麻烦,不如派人护送沈大人归家?”

“也好。”

朱厚照可不知刘瑾本意想要找人盯着沈溪,以为这是一番好意,不疑有他,便让魏彬去送客。

沈溪与魏彬一道离开酒肆,刚从楼上下来,便发现身后有人跟踪。

他知道,当天刘瑾在皇宫内外布置有很多眼线,就算他说离开,刘瑾也没有放松警惕,依然会派大批人手盯着他。

沈溪全当不知,径直往东华门而去,由东安门出宫。

……

……

宫市赐宴,因沈溪的离开而索然无趣。

朱厚照安排的节目,说是为有功之臣准备,但主要是让沈溪看看,希望能得到沈溪的认同。

但沈溪从开始就表现出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又提前退场,让朱厚照心里不是个滋味。

朱厚照心情不佳,刘瑾和一众阉党成员却是欢欣鼓舞。

沈溪离席,意味着心腹大患终于远离皇帝,此后再想面圣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至此安化王谋反之事终于告一段落,刘瑾不用再担心有人旧事重提。

至于杨一清和张永则情绪低落,二人肩负参劾刘瑾的重任,现在沈溪率先离开,他们更不敢出来说话了……明摆着的事情,自己的府宅正面临被人纵火的危险,不如老实一点,跟沈溪学学。

不多时,刘瑾派去的人把沈溪的奏疏拿来。

朱厚照仔细看了一遍,颔首道:“原来首功应该归仇将军和林将军,一个是拨乱反正拿下贼首,一个带兵进城平叛……既然林将军已被安排为陕西都指挥同知,那朕就封仇将军为陕西都指挥佥事,进伯爵,刘公公以为如何?”

刘瑾看了仇钺一眼,觉得仇钺是自己人,这会儿正好趁机收拢为己用,笑着道:“不如封仇将军为咸宁伯,让仇将军代林将军为宁夏总兵?”

因为林恒是沈溪的人,刘瑾不想让宁夏镇被沈溪控制,便提出让仇钺替代林恒。

朱厚照皱眉:“沈先生已做出安排,显然是认为林将军的功劳比较大,作何要擅自改变沈先生所做决定?”

听到这话,仇钺心中很是不忿,在其看来,自己才是宁夏平叛首功之臣,现在却因为林恒是沈溪旧部,而让林恒钻了空子,心有不甘。

但他没有话语权,能面圣都属不易,唯有靠刘瑾帮忙说话。

刘瑾道:“陛下,到底擒获贼首之人是仇将军,而非林将军……仇将军又是宁夏本地人,让仇将军治理宁夏,不比林将军更有经验?老奴也是为地方安稳考虑……”

“嗯……”

朱厚照在国事上没有太大主见,基本是人云亦云,完全放权给刘瑾做事。思索半响,最后他点头道:“那一切便按照刘公公说的办,仇将军进宁夏总兵,陕西都指挥佥事,再进咸宁伯。”

“微臣叩谢陛下天恩。”

仇钺赶紧跪下来,向朱厚照磕头。

刘瑾看过去的目光中带着几分得意,显然,这次论功请赏他大获全胜,不但沈溪没拿到首功,就连其委命的林恒也被撤换。

刘瑾心想:“下一步就是赶紧让陛下把沈之厚打发到西北,或者干脆将其调到西南或者东南偏远之地,让他一辈子回不来!”

虽然所有目的均已达到,但刘瑾还不想罢休,而是继续扩大胜果,再次建言:“陛下,以老奴所得消息,沈大人和杨大人自西北回朝,鞑靼人便卷土重来,如今已侵犯三边各地,西北各关口都在告急……”

当刘瑾说出这消息时,朱厚照瞪大了眼睛,感到非常扫兴。

本来酒宴的气氛挺和谐的,沈溪提前退场也没受太大影响,但突然间刘瑾奏报西北有军情,大煞风景。

张永和杨一清惊愕无比,在他们这样对西北的情况知根知底的人看来,刘瑾欺君已是明目张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居然也敢信口开河。

朱厚照皱眉:“刘公公,这事儿你为何早不说,非要等沈先生离开再禀奏?你不知道沈先生的军事造诣在朝臣中无出其右者,刚才朕还没来得及问他西北现在情况如何,各关口防务怎样……毕竟沈先生刚从西北走一遭回来,应该对那里的情况比较了解……”

刘瑾看了一眼杨一清,脸上带着阴测测的笑容:“陛下,这不还有杨大人在么?杨大人也是自西北归来,他对那里的情况应该也很清楚。”

“对,还有杨卿家。”朱厚照目光落到不明就里的杨一清身上,“杨卿家,你先说回京师这一路见闻,长城内外关防务如何,再者鞑靼人之前一轮南下劫掠,具体情形如何……朕要听细节!”

面对子虚乌有的事情,杨一清根本不知该如何应答。

他无助地望了刘瑾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副狠毒凶戾的神色,他知道这是刘瑾在试探他,如果他现在说最近西北根本没发生过鞑靼扰边的事情,那自家宅子就要遭殃了。

杨一清吞吞吐吐地道:“回陛下,微臣自西北回京的路上,鞑靼人……已撤兵,并未看到鞑靼人踪迹。”

以杨一清耿直的性格,被人要挟说出这番话来,心中懊恼可想而知,但他实在没辙,现在连皇帝宠信有加的沈溪都主动退缩了,他强出头的话没有任何效果不说,还会连累到家人。

以往这班文臣心目中,沈溪根本没有发言权,无法左右朝堂言论,但随着时间推移,再没人把沈溪当作无知少年看待,甚至还将沈溪的举止当成自己不作为的借口……你看沈之厚都没站出来挑头,我凭何要当那出头鸟?

朱厚照道:“也是,杨卿家跟沈先生一起回来,沈先生跟鞑子打了不计其数的仗,没有一场是输的,就算以寡敌众也能大获全胜,那些鞑子不怕才怪,怎么可能出来袭扰你们班师回朝之途?”

王陵之听了觉得不太对劲。

沈溪是退场了,但王陵之没走,他性格耿直,西北有没有鞑子犯境,他清楚得很。

王陵之正要起身进言,却被旁边坐着的张永一把按住,张永连连向王陵之使眼色,低声警告:“这里可有你说话的份?”

“那……”

王陵之有些不甘心,但见张永态度坚决,而他面对皇帝又没多少底气,只能忍气吞声,暗忖:“回去后我一定要问问师兄西北那边到底是怎么个情况,为何我没听说有鞑子犯境?”

朱厚照低下头,似乎是在思索什么,良久后道:“沈先生刚从西北撤回,鞑子又开始闹事,但凡不把他们给消灭了,这些鞑子还是会持续侵犯我大明疆土,也是时候好好教训一下了!”

刘瑾道:“谁说不是呢?陛下,如今西北经过叛乱,正需要一段时间休养生息,再者陛下平草原的国策,要明年才能执行,不如……就先让沈尚书继续到西北治理军务,让其兼领三边军务?”

“嗯?”

朱厚照听到这话,多少有些怀疑,之前沈溪没回朝时,刘瑾就一直在他这里吹耳边风,试图让沈溪留在西北。

现在沈溪刚回来,刘瑾又进言,又是拿西北有紧急军情做文章,其中会不会有诈?

**********

PS:孩子中考,这段时间天子都在奔波忙碌,等下个月忙完,就会一切恢复正常,每天三更是有保障的!

天子厚颜求一下月票支持,谢谢!

(本章完)

第1952章 血书

刘瑾见朱厚照犹豫不定,立即添加砝码,道:“西北军务,以沈尚书最为了解,三边以及宣大之地军将,沈尚书都认识,有他坐镇方可保我大明边塞无恙……”

朱厚照皱眉:“可朕刚刚委命沈先生回朝任兵部尚书!”

“陛下,大可让沈尚书领兵部尚书的同时,前往西北打理军务,先皇时也有过马负图的先例,正好明年陛下不是要平草原么?”刘瑾笑呵呵道。

朱厚照眉头紧皱,心底并不赞同刘瑾所言,但一时间他又找不到更好的解决方案,愣了好一会儿,才看着杨一清道:“杨卿家,你在西北多年,对那里的情况也很了解,让你领三边军务,可能胜任?”

杨一清赶紧站起来表态:“微臣定不负陛下信任!”

对于杨一清来说,巴不得早点离开京师这是非之地,刘瑾当政的结果,就是朝中吏治腐败,没有人愿意为朝廷无私奉献,官员开始变得自私自利,本来杨一清就不想加入阉党行列,有机会去三边当总制,当然好过留在京城。

“那好……”

朱厚照正要正式下达命令,刘瑾气急败坏地站出来:“陛下,还是要慎重!三边乃大明屏障,换他人怕是难以支撑大局,这差事非沈大人不可,旁人没这能力!”

朱厚照话已出口,却被刘瑾逼得硬生生收了回去,当下黑着脸喝问:“刘公公看来,非沈先生去不可,是吗?”

“非沈尚书不可!”刘瑾态度坚决。

张彩见状也出来进言:“陛下,以在边军中的声望以及对外夷的威慑力来开,的确非沈少傅不可,有他在西北,才可震慑鞑靼人,其他人可达不到这效果!”

这下朱厚照无话可说了。

他仔细思索一下,的确,鞑靼人怕的是战无不胜的沈溪,杨一清去或许能镇得住地方那些地头蛇,但在震慑鞑靼人方面就力有不逮了。相对而言,杨一清只是无可奈何下的选择,沈溪才是最佳人选。

场面一时间非常尴尬,朱厚照想做的决定,被刘瑾和张彩联手进言劝阻,心里面非常厌恶这种状况,尤其是在这么一个需要展现皇帝威信的场合。

“这件事容后再议……”朱厚照态度不善。

刘瑾可不愿让这件事有所转圜,力争把事情落实,继续劝谏:“陛下,之前兵部曹尚书进言,过去几日,偏头关外以及张家口堡等地连续出现鞑靼主力,至少有数万人马,这可能是鞑靼人大举进犯中原的先兆,若此时西北无人坐镇,很可能会出现防务上的空虚,到那时……大明怕是有倾覆的危险。陛下要平定草原,可不能被鞑靼人先发制人,提前获得机会……”

“住口!”

朱厚照突然一拍桌子,怒气冲冲地站了起来。

在场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不敢说话,下意识地垂下头,唯有刘瑾好像不怕朱厚照生气,跪在地上继续进言:

“老奴也是为大明江山社稷着想,若陛下不委命沈尚书往西北安定地方,便让老奴这昏聩之人替陛下扛着兵器上前线吧……”

到此时,刘瑾图穷匕见,直接进行要挟。

你不是不想让沈溪去西北吗?那我去!

或者我干脆不干了,看以后谁能替你打理朝政,帮你敛财,让你继续过这种花天酒地的生活!

朱厚照听出刘瑾话语间浓浓的胁迫意味,心中非常着恼,死死地瞪着刘瑾,却没机会发作,毕竟刘瑾把自己摆在了道德高地上,好像所做一切都是为朱氏江山着想,若朱厚照强留沈溪,就是为一己私利。

“呼呼……”

现场听不到别的声音,唯有朱厚照粗重的喘息声传来。

过了许久,朱厚照气息稍微平顺了些,摆手道:“既如此,那就安排沈先生去西北,担任三边总制,总理西北军务……张永,你去给沈先生当监军,你跟随沈先生出征多次,应该能帮到他的忙……”

张永跪下来道:“是,陛下。”

这会儿张永完全没有胆色检举和揭发刘瑾,他看出来,刘瑾无法无天,就算在朱厚照跟前说一些事,也未必有效,而且现在朝中重臣中大部分都站到了刘瑾一边,也就是投身阉党。

“陛下,让老奴去吧。”

刘瑾哭诉道,“老奴愿意为陛下出一份力!”

朱厚照道:“不用你去了,你留在京师,如果你再做出什么不轨之事,朕自然会把你打发到苦寒之地去受罪!”

刘瑾道:“陛下,那是否让沈尚书将京营人马带去?”此话一出,意味着刘瑾不但要让沈溪发配西北,就连沈溪当兵部尚书时换戍京师的地方兵马也要一并调走,他觉得这些人马留在京师周边会成为心腹之患。

朱厚照黑着脸道:“让沈尚书自己选调人马吧!”说到这里,他扫兴地站了起来,道,“朕累了,先回去歇息,爱妃,陪朕一起回乾清宫!”

……

……

赐宴以朱厚照带着花妃回乾清宫告终。

朱厚照走的时候愤怒之情溢于言表,刘瑾虽然看出来了,却不觉得如何,在他看来这个小皇帝很健忘,只要让其一直沉迷于吃喝玩乐,那就必须事事倚重于他,适当地给皇帝一点压力未尝不可。

刘瑾等人恭送朱厚照离开,然后各自出宫。

此时刘瑾非常得意,这次赐宴他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最终的结果也是他取得完胜告终,今日不但逼迫沈溪成了闷嘴葫芦,还顺利促使其发配出京,到西北去担任三边总制。

“便宜这小子了,让他担任三边总制,等于说他手上依然握有军政大权。”刘瑾嘚瑟不已,“不过也别高兴得太早,就算那小子到了三边之地,也会跟他在宣府时一样,空让其顶个名头,没有实际权力!”

“刘公公……”

张彩、曹元过来跟刘瑾打招呼,想知道接下来如何做。

刘瑾目光并未落到二人身上,而是看着自宫门处急匆匆赶回来的魏彬和孙聪,刘瑾没有理会魏彬,而是直接问孙聪:“沈之厚人呢?”

孙聪看了看在场的杨一清和张永等人,其实不太想在这种场合跟刘瑾对话,但明显今日刘瑾被胜利冲昏了头脑,笃定就算有外人在场也不敢说什么,目光中满是强迫,于是无奈回答:

“按照公公吩咐,已将沈之厚送出宫门,这次全程有人盯着,他应该是直接回府去了……”

“哼!”

刘瑾冷哼一声,然后得意洋洋地道,“算那小子识相,若敢胡言乱语,看咱家不剥了他的皮!”

说话间,刘瑾打量杨一清和张永,声色俱厉。

杨一清和张永神色间颇为忌惮,接触刘瑾的目光后,情不自禁地低下头。恰好此时仇钺走了过来,孙聪瞥了仇钺一眼,然后请示:“那公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刘瑾冷笑不已:“既然沈之厚识相,那就暂时放过他,不过要防备他在暗中搞鬼,在他离开京师前,沈府一定要给咱家看好了,有任何异动就将他的府宅一把火给烧了,鸡犬不留!”

这话说得很是猖狂,简直是目中无人,就算杨一清和张永心中气愤难平,也只能忍气吞声,因为现在不但沈宅被人盯着,他们自家的府宅也未能幸免。

仇钺上来谄媚地道:“刘公公,卑职感激您在陛下面前提点……”

“原来是仇将军,以后宁夏军务就全靠你了,尤其沈之厚到三边后,你知道该怎么做吧?”刘瑾笑眯眯地对仇钺道。

仇钺哪里能看不出沈溪跟刘瑾之间的矛盾,陪笑道:“公公说的是,卑职自然知道该如何做,一切都听从公公您吩咐。”

作为新晋的咸宁伯,在一个阉人面前寡廉鲜耻,一点儿都不顾及脸面,张永看到后忍不住冷哼一声,扬长而去。

“这老东西,不想活了!”

刘瑾对着张永的背影怒道,“克明,回头知道该怎么做吧?”

孙聪见这架势,虽觉得刘瑾猖狂过头,但还是恭敬领命:“在下明白!”

……

……

朱厚照带着花妃回到乾清宫。

本来他打算在宫市内过夜,但因跟刘瑾产生争执,心里很不爽,如此他没了在宫市留宿的心情。

好在他身边有花妃,这一夜不会无聊。

在哪儿喝酒都一样,反正是有酒有仙丹有美人,他也想体验一下在乾清宫胡搞是什么滋味。

“……这刘瑾,愈发不识相,简直不把朕放在眼里……”

朱厚照这话是在乾清宫寝殿当着花妃的面说出来的,在场除了花妃外,还有跟在朱厚照屁股后的张苑,由始至终张苑都缄默不言。

花妃不敢就朱厚照的怒气发表评论,恰在此时朱厚照好像记起什么来,问道:“小拧子人呢?”

张苑回道:“陛下,拧公公被刘公公调去豹房,说是要在那边值守。”

这回答很直接,让花妃不由侧目看了过去,以她的精明,似乎意识到什么,照理说就算小拧子去豹房是被刘瑾调动,张苑也不敢说得如此直白。

“什么?”

朱厚照有些惊愕,“刘瑾这是要干什么?为何要把小拧子调去豹房?朕今日可未打算离宫……”

张苑哭丧着脸道:“回陛下的话,不但拧公公被刘公公调去豹房,今日宫内所有管事太监都被调遣离宫,若非陛下今日要留奴婢安排宫市之事,奴婢也要去御马监值守……今日刘公公不允许任何人到宫市……”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刘瑾还管到皇宫里来了?”朱厚照惊讶地问道。

张苑突然跪下,不断给朱厚照磕头:“陛下,如果您相信奴婢的话,奴婢……愿意以死进谏……”

“嗯?”

朱厚照根本没料到张苑居然会有如此举动,一时间竟然没反应过来。

“说!”朱厚照道。

张苑先是抬头看了花妃一眼,似乎想提醒花妃在场不那么适合,朱厚照却厉声道:“再不说的话,朕把你大卸八块!”

张苑战战兢兢地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看起来好像是块白色的绢布,随即他把绢布恭敬地举过头顶,声嘶力竭道:“陛下,此乃今日沈尚书入宫时交给奴婢,让奴婢进献给陛下的血书!”

“啊!?”

朱厚照原本端坐如初,闻言几乎跳起来,用难以置信的目光望着张苑,整个人都懵了。

不但朱厚照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旁边的花妃也怔住了。

“你再说一遍,这是什么?”朱厚照喝道。

张苑一字一句地咬着牙道:“乃是兵部沈尚书托奴婢进呈给陛下的血书!当时奴婢正要由东华门出宫,去御马监值守,却被陛下派人召回,沈尚书适逢其会,便托付奴婢重任!”

朱厚照缓步走到张苑身前,当他把手落在那绢布上时,才看清楚原来绢布的另一侧乃是瘆人的血色,血迹渗透绢布,触目惊心。

他一把将绢布抢了过来,打开来仔细一看,立即确定这是沈溪所写。

“嘶……”

朱厚照看到上面的文字,不但字迹是沈溪的,就连文风也跟沈溪平时所写白话文相近,“……惊闻阉人刘瑾有谋逆之心,如今京师、皇宫内外俱为阉党所控,又将手伸向九边,掌控军队。臣恐赐宴进言于陛下之前而令其铤而走险,故具血书以谏,万请陛下出宫避祸商议除逆对策,关于西北军务另附书册,望陛下御览……”

朱厚照看完上面的文字,怒气冲冲道:“还有书册,在哪儿?”

张苑立即把另外一份奏疏呈上,朱厚照一把抓过来,打开仔细看过,上面文字不多,看完之后恍然大悟:

“……好个刘瑾,原来之前西北根本就没有鞑子犯边之事,他在朕跟前虚报,乃是要隐瞒其不可告人之目的!”

花妃虽然没看到沈溪进献血书的内容,但听朱厚照的意思,刘瑾是要谋逆,她到底跟刘瑾是合伙人的关系,急忙道:“陛下,这中间是否……有误会?”

朱厚照急匆匆道:“朕不能在宫里久留,沈先生一定不会欺骗朕,刚才那场合朕就觉得有问题,为何沈先生心事重重,欲言又止,原来是宫里已被刘瑾那阉人控制,他知道说出来会对朕不利,所以想让朕离开皇宫再说。”

花妃这下知道问题有多大了,不但沈溪血书进言说刘瑾谋逆,而且朱厚照还信了,花妃却将信将疑,暗忖:“刘公公已权倾朝野,他一个阉人难道还想当皇帝不成?”

张苑急忙问道:“陛下,那现在……”

朱厚照道:“沈先生已在血书中说了,朕必须要隐瞒身边人出宫,尽早跟他会合,商议诛除刘瑾之事……朕不能在宫里久留,张苑、花妃,你二人这就换上衣服,陪朕出宫。”

“陛下,这……”

花妃根本不理解朱厚照为何会听信沈溪的话,如此荒诞不羁的请求朱厚照居然也会照做不误。

她可不知,朱厚照最怕的就是别人窃夺他的皇位,现在沈溪进言很详细,列举了刘瑾种种欺君之举,由不得他不信。而且朱厚照本身个人英雄主义思想就很严重,这是个不安份的皇帝,跟沈溪暗中联络除掉贼逆,对朱厚照来说并非什么荒唐事,甚至觉得很刺激,巴不得亲身参与其中。

张苑却理解朱厚照的做法,道:“陛下,从何处出宫?”

“就从东华门走,往豹房去,就算被刘瑾的人看到,也只会以为朕是去豹房,绝对不会想到朕已发现他们的诡计。”

朱厚照说着,开始穿戴平时去豹房的便服。

张苑想上前帮忙,朱厚照怒道:“还不帮花妃更衣?拿一身太监服来为爱妃换上,朕半夜出宫必定会引人瞩目……哦对了,朕也换身太监服,张苑,朕和花妃跟你出宫,你负责带路,应付那些侍卫!”

“陛下……如此做未免有掩耳盗铃之嫌吧?”张苑不太想担责,尽管他知道自己已深入其中。

朱厚照一脚踹到张苑的屁股上,怒道:“忘了当初朕是太子的时候,怎么出宫的?你个没用的奴才,姓刘的阉狗都要谋反了你都不知,还要沈先生回朝告知朕,再不赶紧干活,朕砍了你!”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