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当年两人,如今两人(感谢暖阳巨白

穿青云纹交领袄的少女手中垂下一枚珠子,这是薛家的一枚白虎珠,据传是得之于先祖薛神将,可以遮掩气息,否则的话,她只消上来,就会被那少年发现。

哪儿还能如这般玩笑。

李观一道:“最近一月,天下可有什么大事情发生?”

在幕布后面,少女微笑垂眸道:“天下风云四起,自是有许多变化,西域大漠,突厥草原,北域之关,不知道先生要问的,是何处之事?”

李观一发现对面称呼自然而然地变化了。

长风楼这一年已是逐渐正规化,已经不再是一年多前,在镇北城时候,一座楼的楼主就能够知道李观一的真身,李观一微微抬眸,道:“那么,就请楼主详细说说看。”

少女翻开卷宗,然后手指抵着其中一张,微微一弹,这一张卷宗就划过了幕布,落在李观一前面,道:“若说起来,突厥草原之上,有大变化。”

“突厥开始收敛和其余国度的通商,哪怕是薛家也受到了巨大的影响,这些草原上的人,既豪迈,又狡猾,他们开始大肆收购茶砖,盐铁,对于他们自己售卖的货物里,却把马匹用牛羊替代。”

“先生觉得如何?”

李观一回答道:“草原不产蔬菜,茶砖是必须要用的东西,可以预防许多的疾病,而战马,盐铁都是战争之器,草原上的大可汗,在准备一场战争了。”

少女嗓音清澈:“薛家发现,陈国也做出相应的收敛,但是应国却似乎没有发现一样,将茶砖,精盐,供给了突厥。”

她把另一张卷宗递过来,上面详细描述了陈国,应国对于突厥之变化的反应,根据这两种变化,李观一瞬间意识到陈国方面负责这一部分的换成了鲁有先这一位名将。

应国,恐怕是破军先生所说的计策成功。

应国和突厥应该达成了某种同盟。

天下第一神将所在的应国,和天下第二神将,也是最强的具装骑兵统帅,突厥大汗王一起的乱世同盟么?李观一感觉到了一种巨大的压力。

这个时候,情报汇总,就可以感受到时间和大势是在一点一点往前推行的,李观一自己有收获,甚至于可以说他的收获很大,有学宫,有名望,和姬子昌的同盟之约。

而应国的大帝在钓鱼和喝酒的时候,就已经和突厥大可汗完成了一种不需要言语的‘同盟’,甚至于这样的同盟未必是和善的,只是逼迫那位大可汗不得不采取这样的形势。

突厥改变了通商的往来,陈国陈鼎业,鲁有先也顺势收缩陈国的商业,和姜万象几乎是同时限制薛家,乱世开始的迹象,越来越明显了。

这就是争渡啊。

争渡的意义不在于渡,而在于争,争先。

若此天下乱世,崛起皆豪雄,麾下有强军悍将,谋臣智者,所有人都看到从自己的方向出发,征讨天下的谋略,那么就是争先了。

谁能更早一步占据关键位置,谁就可以胜。

破军之谋,灵均之势,文鹤之民,皆是求得个先机不败。

李观一心中有一丝丝紧迫的感觉。

薛老是乱世的豪杰,豪商,可是陈鼎业和姜万象是制定规则的君王,李观一翻看卷宗上的变化,道:“陈国限制商业,薛家可还好?”

少女嗓音宁静,不紧不慢道:

“薛家自是受到许多影响。”

“这是陈国最近发生的大事……”

她似乎是早有准备一样,把对应的卷宗一个一个排列下来,刚刚已经给出了两张,在李观一询问之前,她的手指就已经按在了第三张卷宗上,往前轻轻推出去:

“陈皇立了薛皇后之子为太子,并且告知于天下,薛家虽然还在老家主的引导下,维持住了大体的秩序,但是人心浮动,一旦陈国得势,薛家就是皇亲国戚。”

“这四个字,对于薛家子弟来说。自有莫大的吸引力。”

“人心已动。”

“陈鼎业立鲁有先为大司马大将军,应对西域。”

“陈鼎业立江南一十八州州城晏代清之父为礼部侍郎,加封玉带,大学士,银青光禄大夫衔,风头一时无两。”

李观一看着陈鼎业的一一举措,微微呼出一口气。

忽而觉得更为抱歉起来了。

晏代清本来就是后来才到了麒麟军的,其实在麒麟军的内部,多少有些声音觉得他是外人,没有经历过那两万里的跋涉和平定江南的厮杀。

在这样的情况下,陈鼎业又对晏代清的父亲加以封赏。

这种消息传递到了麒麟军那里,自会出现不信任和怀疑。

而在这种情况下,晏代清既需要克制世家,又需要安抚百姓,还需要顶着一部分来自于麒麟军内部的压力和怀疑,坚定推行种种政策。

李观一觉得一种巨大的抱歉,只能想着,等到手头的这些银钱运送回江南的时候,可以让晏代清稍微舒服一些。

姬子昌从傀儡化作了现在的模样。

而摆脱澹台宪明的陈鼎业也发生了蜕变。

李观一忽然想到那个自尽的陈国丞相,缄默许久,他想着,陈鼎业的变化,会不会也是在澹台宪明的预料之中,澹台宪明需要的是陈鼎业和摄政王陈辅弼,李观一厮杀么?

只是澹台宪明应该也没有想到,姜万象的时间也不多了,这世道会朝着更为混乱的方向涌动着过去,重新苏醒的陈皇,时日无多而越发霸道的应帝,得到赤帝一系最后血与火的麒麟。

老一代,年轻一代,皆是风起云涌。

李观一缄默许久。

幕布之后的少女安静等待着对面的继续询问。

阳光温暖。

这幕布极厚实,让她回忆起第一次相见的时候,那时她用算经的题考核他,他下笔如有神,她的随身侍女来来回回,在两个人中间传递纸张。

和现在倒像是有三分相似。

少女噙着一丝微笑,窸窸窣窣的声音,对面的秦武侯翻看完了,然后安静了一会儿,呼出一口气,沉静道:“那么,敢问西域。”

李观一道:“我记得,薛家,应国的国公府,以及铁勒族的契苾力,应该是和突厥七王一起成立了商会,突厥大汗王改变了通商的货物品类,七王那里呢?”

少女手指微动,第四张卷宗飞过去,不紧不慢道:

“七王,如常。”

突厥草原上的共主大汗王改变通商。

突厥大汗王第七子部曲一切如常。

这两句话,已可以品出腥风血雨,这代表着那偌大草原之上势力之间的争斗和暗潮涌动,李观一心里倒是松了口气,这也代表着破军计策推行,代表着铁勒族没有受到影响。

以及,薛家所蒙受的损失终究少了些。

那少女手掌按下,抚平裙摆褶皱,道:

“通过商路的变化来来,铁勒部的契苾力已经将铁勒九姓的部族汇聚了八族,还剩下了最后一部部曲未曾回来,已重新组建了黄金弯刀骑兵。”

“但是他们一开始的时候,以黄金弯刀骑兵重聚为名号,聚集了铁勒九姓,后来则是不再用【黄金弯刀骑兵】的名义了。”

“西域那里,势头很乱。”

“有人说,铁勒部只是借助这个传说之中第一轻骑兵的名号,把人们汇聚起来,避免亡族的惨剧。”

“也有人说,【黄金弯刀骑兵】是过去西域王者的亲卫骑兵,是王者的侍从,所以,在他们认定的王没有抵达西域大漠的时候,【黄金弯刀骑兵】是不会真正的复苏的。”

“这是一种传统。”

“但是无论如何,契苾力所率的轻骑兵仍旧是此刻西域一股颇为强劲的力量,被苛责的,只是没有后勤,以及,缺乏具备战略级眼光的军士,以及天下一流的统帅。”

“契苾力被西域各部各方势力认为,是一位豪迈有勇武的骑将,却还缺乏大战役的锻炼,没有敏锐的目光,只是战将,而非统帅。”

少女语气沉静简练,不疾不徐地将事情讲述出来,又道:“至于原本的西域势力,吐谷浑灭亡之后,他们的一部分精锐保存力量,往西域更深处而去了。”

“党项人立国,陈国原本的摄政王陈辅弼率领一部分陈国精锐,组建了具装甲胄骑兵,此刻党项人之国已被攻掠了九成,只剩下了党项人的圣山所在区域,原本的都城范围还在。”

“党项朝着陈国要求援兵,但是鲁有先选择固守,固守的同时也在缓步往前推进,占据党项国的疆域,党项人大怒,按照党项古代的传统,要在圣山下活祭了陈国公主。”

“陈辅弼的儿子,原本的陈国太子陈文冕一身白袍突入其中,将自己的堂妹救回来,而神将萧无量于党项灭国之战当中,大放异彩。”

“于此战之中,陈辅弼亲自为陈文冕擂鼓助威。”

“百姓和士兵都声威大震。”

“陈国宗室公主被陈辅弼安慰之后,留在了那里,未曾回归陈国;应国国公府也率军出战,多有收获,只是最为好战的二公子李昭文,似被父兄限制,麾下兵马不多。”

“即便如此,也以少打多,打得党项国名将丢盔弃甲。”

李观一点了点头,他自己都未曾发现一种相谈时的自然,有提起茶壶斟茶的声音,然后那幕布微微扬起,从缝隙里可以看到里面少女裙摆,声音清澈安宁:

“请饮茶。”

“多谢。”

李观一回答,喝茶时候觉得是他喜欢的那种口味。

李观一看着卷宗,明明是应国,陈国,突厥草原,西域大漠发生的事情。

且前后时间不一,涉及到了军阵排布,商路流通的品类,应对对外商业的收缩和扩张,雇佣骑兵,以及西域灭国征战,可是此刻在李观一眼底,这些事情,分明就是一件事。

天下大势,风起云涌!

阴谋,阳谋,决断,厮杀,争夺,说到底。

这不过只是那一句话罢了。

“赤帝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突厥草原,南国曰陈,中原大应,关外豪族,北域军阀,西域大漠,群雄并起,豪杰相争,彼此都看到了这天下的变化,而后都做出了自己战略之下该做的事情。

而后在同一时间,大步前行。

在墨家弟子跋涉,为了自己的理想抵达江南的时候,大漠之中的摄政王正用双刃战刀劈斩党项国贵胄的首级,跛脚的狼王踏上天下;

在李观一和诸多宫主一起面对青袍长生客的时候,突厥的大汗王勘破了应国的决断,用草原的弯刀撕裂了最初的约定,然后召集重骑兵之王。

李昭文的金翅大鹏鸟在天空盘旋落下,陈国已换立了太子,薛家开始人心浮动,天下有数的守城名将提起了自己的兵戈抵达了前线。

而在这个时候,应国的太子和二皇子之间的争斗逐渐彰显出来,突厥七王为了自己的志向在和应国公主谈笑。

姬子昌和李观一谈论天下。

萧无量和陈文冕角逐党项。

他们手中的长枪用摧山断岳的姿态猛然递出,凿穿了党项武师炽烈的胸口,撕裂党项人的豪情壮志,鲜血涌出,中原的将领们高唱大风,姬子昌提起那把剑,将赤帝最后的余晖托付。

这一切,皆是在同时发生的。

这天下,何其壮阔。

这天下之人,何其苦楚。

突厥大汗王,铁勒契苾力,应国国公府,姜万象,姜素,陈鼎业,姬子昌,宇文烈,贺若擒虎,第三神将,岳鹏武,越千峰,陈文冕,陈辅弼,萧无量,陈鼎业,破军,元执,文鹤,七王……

李观一。

那少女却忽然注意到,在幕布背后的人呢喃着什么,最后他安静坐在那里,而后带着一缕自嘲,平淡地道:

“百流争渡。”

“天下英雄,真如过江之鲫。”

“李观一什么时候也是这些人里的一个了啊。”

他站起身来,袖袍翻卷落下,猩红色的战袍上是暗金色的麒麟纹,无论他是否愿意,但是这战袍下的手掌,早已经沾染了比起江湖上的恶人更多的鲜血。

少年人的嗓音温醇宁静,带着经历过十万军阵级别厮杀之后的镇定从容:

“祖老说过,或许是气运如水流转,每每到了最后的时候,天下气运反倒是会爆发出一个不逊色于开国时代的高峰,犹如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可其实如人的回光返照。”

“这十年间的事情,比起过去一百年都要风起云涌。”

“六十四卦的首卦是乾卦,大哉乾元,万物之始,可是乾卦开始于【潜龙勿用】,却结束于【亢龙有悔】,或许是这个道理。”

李观一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无意识地说多了些。

他其实已是有警惕性的人,只是不知为何,或许是茶水太熟悉,或许是那个人和自己交谈的时候,一举一动都自然平和,或许是心里的本能。

那穿着青云纹衣裳的少女也在李观一的谈吐中,真切感受到了这一年多离别的分量,人会在一瞬间老去,也会在短短的时间成长,对面那个人,已经不再是最初时候的药师。

最初那个少年得过且过,想着的只是能多攒点钱,不会有现在这样的眼界和判断力,不会从这些支离破碎的情报里面,平凑出一整个波澜壮阔的时代,看到其中的英雄。

少女眼底神色安宁温和。

这样的英雄。

才是李观一。

他就该怀揣着那个拯救天下的志向,踏上这个天下。

就算是他会和她渐行渐远……

就在这个时候,秦武侯声音低了些,还是询问道:

“大小姐呢?”

少女动作微顿。

“嗯?”

李观一皱了皱眉,重新询问道:“薛家受到影响,薛老面对陈鼎业,世家,以鲁有先为主的武官,以代清之父为首的文官影响,我担心大小姐会不会有受到影响。”

少女有些不自在地晃了晃身子,嗓音清澈回答道:

“云梦郡主薛霜涛吗?”

“她啊,过得还可以。”

“每日习武,管理些商会,倒是有人在朝堂之上提议,要把云梦郡主嫁给某个年轻的将军,最后被丞相,薛家的老家主抽出了玉蹀躞带,在朝会上打得半死,摔了半边的牙齿。”

“然后陈皇亲自把剩下半边也打落。”

“说,‘卿既要清名,那朕给你清名’”

“‘自古清官无不以死谏君王,留名后世,今日朕便允了’,便将那谏官叉出去打了个半死,革了官职扔回家中养老了。”

李观一道:“打得好!”

少女顿住,抿了抿唇,险些笑出来,她抬起手掩住了嘴唇,嗓音清澈道:“云梦郡主也这样说。”

“说若是秦武侯在的话,一定把他打得爬不起来。”

李观一道:“那是自然!”

他想了想,道:“不过,大小姐和我约定在中州见面,可是天下这风云四起,或许是薛老不让她来了……”顿了顿,李观一道:“不来也好。”

“如今这中州,乱成一锅粥,来了做什么?”

“有劳,请给我笔墨纸砚。”

那少女敲了敲桌子,得得作响,于是自然有人来了,送上笔墨纸砚,李观一提起笔来,自然而然落笔写下来:

“霜涛,见信如面,近来可好?”

笔迹从容不迫,可是李观一迟疑了下,还是把这个揉了,麒麟不在,没法放火,就随意扔掉了,未曾想到,幕布那边少女竟然展开信笺看了,嘴角不自觉微勾起一丝微笑

嗓音清澈带笑道:

“如此称呼,不也不错,先生为什么要改掉呢?”

李观一道:“嗯,信笺之中,太过于亲昵,总觉得会太过不合适,而且我担心被薛老偷看,不过,阁下还是不要偷看我给霜涛的信为好。”

那少女微笑一下,然后把信笺折好,放入袖袍里:

“好,那么,我会为贵客燃尽的。”

“把这信好好处理好。”

李观一道:“之后废弃的信,尊下且勿偷看。”

少女认真回答道:“我等长风楼之人,信笺,情报只会传递到本人面前,先生的信笺,在我们这里的规矩里,可是只有那个该收信的人才能看到的,我怎么能看?”

“肯定不会的!”

“先生若不相信,我可以发誓。”

“倒也是有点道理。”

李观一点了点头,他写信的时候,把这一段时间自己的经历都写下来了,偶尔还是揉了,偶尔还会随意把里面一部分无关紧要的部分说出来,让‘长风楼主’听听。

那少女认真思考了下,道:“先生为何不把这些事都告诉她呢?只我所知,中州局势,风起云涌,处处危险,可不是先生口中所说,这般的轻描淡写。”

李观一道:“我告诉她的话,岂不是让她担心?”

少女神色温暖许多,左手右手搭在一起,轻声道:

“可是啊,先生不懂得女儿心呢。”

“先生不说明白,那边大小姐也不是傻的,她肯定知道世事变化,绝不会如信里面所说的那么简单,那时候心里面想着,或许会整日整日睡不好觉,想得您的遭遇害怕。”

“她想要作为朋友,知道你遇到的事情,庆贺你的成功,不想和少时一样,被你编织出来的故事,游学路上遇到的这个夫子,那个老师这样的假话蒙蔽了。”

“刑不可知,威不可测。”

“事不知,则心中恐惧犹甚,是一样的道理。”

李观一想了想,道:“……却也,有理。”

那少女道:

“再说了,薛家的女儿,也不会是软弱的女子,乱世里面,若不想要做玩物,哪里可以一直天真下去,先生征伐在外,诸事闲杂,大小姐肯定会希望知道先生真正的遭遇。”

“而不是如那时话本一般闲谈改变过的故事。”

李观一道:“你如何知道我给她讲的话本。”

少女眸子往一侧偏了偏,强绷着不露怯道:

“大小姐自是告诉了我等,还说……”

“先生用这些故事,从她那里赚银子!”

李观一道:“哈,这样事情,她也和你们说么?”

少年苦笑一声,写好了信笺,递给了那边的少女,嘱咐对方不要偷看,道:“可惜,此次之后,我还是要去西域,一年两年的没有办法回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看到她……”

少女把这一封信放入袖袍里兜着,手指轻轻按着,然后道:

“你想要见她?”

李观一道:“这种话,我可不能和你说。”

那边少女忍不住笑出来,心里咕哝这样不已经是说出来了嘛,然后一本正经道:

“那我若是说,她已经来了呢?”

李观一惊愕,那边的幕布下面伸出一只手,手掌抬起,把幕布打开来,穿一领青云纹的交领袄,腰间细褶数十,行动如水纹的马面裙的少女起身。

不知怎的,李观一心都提起来了些。

可再看到却是难免丧气。

少女脸上戴了一个面具,手指白皙修长,敲着这面具,不紧不慢,却带了两三分莫名熟悉的得意洋洋,道:“在下面上丑陋,可不能见君子。”

“云梦郡主来了,不过嘛,她还没有来和你见面,听说学宫弟子离开学宫之前有灯会,打算那时和你相见,如此郑重些。”

李观一皱眉道:“那我得要准备一下。”

少女呆呆道:“啊?准备什么?”

李观一想了想,回答道:“一年多没有见面,我肯定不能这样见她啊,得要换一身衣裳,找点有趣的事情,比方说庙会啊,灯会啊,杂耍啊什么的,她喜欢这些的。”

秦武侯一下又从指点江山,粪土王侯的豪雄变成了那时候的小药师了。

那边少女面具下的嘴唇微微勾起,道:“我和大小姐也是关系不错,你既然要准备和大小姐相见的种种事情,那么,不如让我参谋下?”

“毕竟,先生到底如何准备。”

“我也蛮好奇!”

“若是不嫌弃的话。”

“我陪着先生去做完这些事?”

少女似乎笑了笑,那一双眸子弯弯,手指伸出,抵着嘴唇:“放心。”

“我会对【本人】,保密的。”

(本章完)

第281章 西域生白莲,学子入江南,摘面相逢

李观一和那位中州长风楼的负责之人一并下来,两人并肩徐行,去往学宫,最近学宫的学子都在准备着各自奔赴前程,学宫反倒是比起往日更为热闹起来。

有人说现在这般模样,没有了往日清净自在。

却也有人说,天下纷乱至此,百姓水深火热,若学宫仍旧如同往日那样自在,那才叫做不得清净。

乱世之中,无论是入世行走,还是避世而居,都是各自的选择,谈不上什么对错,入世的就未必高上,避世的也不必被称呼为懦弱。

可若是明明躲在这里享受清净自在,却还要高高在上说什么乱世百姓可悲可怜云云的,说什么学子就该在这里的,就该一棍子打翻在地。

这是之前和活佛对峙的大胖和尚和人辩经说的话。

那是农家进入江南时候发生的事情。

这僧人询问活佛农家此举损失是否太大。

那时活佛问他放下,这臭小子仗着一身水火不侵的牛皮横联神功,硬顶着沸水不把手里的杯子放下,被老活佛一顿削,此刻佛门弟子其中不少不愿意入世,觉得出家人不该沾染这些红尘。

于是这一身体魄的和尚拎着根棍子大骂了一炷香时间秃驴。

老活佛注视着这个俗家弟子,问道:“你放下了吗?”

和尚摸了摸光头,回答道:

“弟子还是不知道什么是放下。”

老活佛仍旧取来了沸水煮茶,让那弟子捧着一茶盏,自己倒入茶水,茶水滚沸落下来,很快就溢出来,但是这个僧人的手掌仍旧不动,老和尚询问道:“为何还是不放下?”

僧人回答道:“弟子不愿。”

老和尚道:“放下是清净。”

僧人道:“不放下是众生。”

这憨厚僧人咧嘴一笑,把滚沸的茶水一饮而尽,道:“弟子知道宫主的劝导,但是如那些喜欢论经辩道的和尚和道士一样,留在学宫里面,不是我想要做的事情。”

“弟子知道该放下,但是却不放下。”

“知该放下而不放下,处于得之而不得之境,微妙也哉,谁人说我不知道佛法呢?”

老活佛看着这憨厚僧人,目光温和慈悲,道:

“十三横练到了什么境界?”

僧人用力拍了拍胸口,得意洋洋:“最高层了。”

“五脏六腑也都无惧水火了。”

“难怪敢喝这茶。”

老和尚哂笑一声,以手摸了摸这和尚的脑壳儿,道:

“既然如此,就赐于你法号【十三】。”

“一把水火玄兵包铜棍,并一领墨色僧衣,就此下去罢,下山之后,可以去北域之地,我在这学宫之外,也有一清净道场,于那佛门之地,有个师弟,唤作是【吾印】。”

“【吾印和尚】在十来年前,在山下捡起了一彪形大汉,擅使一把重棍棒,一身的战袍染血,却是那太平公之麾下,扛纛猛将【燕玄纪】,我那师弟见他可怜,捡他回去。”

“又请托了道门先天的紫阳真人为他护持住一口先天之气不灭,这才从鬼门关捡回来了,赐法号【止戈】,修持佛门八十难,却在陈国宫廷破了最后一难。”

“此番却在北域关外,以太平公之将的身份投身于岳鹏武。”

“你此次下山,却去投他而去便是。”

法号十三的棍僧听完了这一桩陈年故事,应一个诺。

转身就离了学宫而去。

他顿了顿,最后双手合十询问了中土活佛一个问题:“宫主,弟子还有疑问,杀生是否不得正果?”

老和尚回答道:“你要的是什么正果?”

棍僧思考许久,回答道:“弟子不知道。”

“等弟子走过一遍之后,再回来您的身边,应该就可以回答这个问题了。”言罢,提起了那柄水火棍,当即下去了,出去的时候,却遇到了秦武侯,还有个戴着面具的少女。

这和尚修出一身的肌肉,又有一颗剔透的佛心,佛门天目通,实际上介于了奇术和武功之间,类似于阴阳家望气术的手段,当即看出了什么,道:

“恭喜秦武侯。”

李观一道:“这位大师……”

和尚笑着道:“在下棍僧十三,见秦武侯脸上喜色,最近应该是可以和故人重逢了,可喜可贺啊,我也要离了这个狗屁倒灶的地方,也是可喜可贺啊,可喜可贺!”

他喜不自胜,笑着离开了。

却说他离开之后,本来是打算按着中土老活佛的指点,去了北域,去寻了那位师叔燕玄纪帐下,可是方才走了数日,却见了路边一伙儿山贼抢夺百姓的财物,凶恶得很。

已是要拿出来刀子杀人,道上已是躺了好几个人的尸体。

那山贼乃大呼:

“老子可是摩天宗弟子,手里有武功,你们把钱都拿出来,女儿舍了给我,做个媳妇消消火气,便也放你们走,若不然,多少要细细剁成臊子,卖给柳树下的饭馆做了包子。”

大和尚当即抽出水火棍,将那一伙山贼打得昏厥过去,又将财物分与众人,沉吟思考许久,把那一封老和尚亲自写下的拜帖给烧了去,自语道:

“我用老宫主的名头过去,和燕玄纪师叔有同门的情谊,他们定会让我做个小将。”

“只和其他军阀将军手下的兵家争来斗去,好生没趣。”

“名动天下的岳家军不缺少我这个勇夫,可江湖的百姓却缺少一个给他们出口气的和尚。”

“杀人不能得了正果。”

大和尚看那杀人的贼子又醒过来,握住水火棍,就只一下,把那山贼的脑袋打了个稀巴烂,活脱脱开了个扎染铺子,性子起来了,又循着时间去了十字路口大树下的包子铺。

确定了人肉包子之后,发了性子,一顿打杀把这包子铺上上下下杀了个干净,就是那吃了人骨的大黄狗,也被打做一滩肉泥,最后一把火,将这地方烧了个干干净净,灰飞烟灭。

烈火燃烧,礼敬诸佛。

乃单手树立身前:“如此也就不得正果罢!”

“若是有灵山佛陀,那地方也不缺我个和尚,世上也不需要端坐莲花台的活佛,需要的是手持水火的渡世明王,不去那什么燕玄纪师叔那里。”

“听闻西域,魔宗昌盛肆虐。”

“我该为行者,双步丈量这天下,再回去学宫之中,问问活佛师祖。”

“何为正果。”

………………

却不知道那自号十三的棍僧所去,李观一和长风楼主拜见了老活佛,老活佛瞥视了一眼那少女,注意到了那一枚白虎宝珠,倒是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招待他们喝了杯茶。

道:“学子思变,只是佛门弟子,终究不是儒家,不擅长军政之事,若是去了学宫之中,定力不足,反倒起来了祸心,引得军中信佛,那天下也就不必要打了。”

“反倒坏了军心,唯方才那小子混不吝,倒不是个佛门中人,似是个军中将种,药师他日有缘分,可以和他相见一番。”

李观一辞别老僧,和那少女并行的时候,心中起了些疑惑,他在长风楼中的时候,和这少女谈论天下局势和情报的时候,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这种熟悉之感,是曾经在一起生活,习武之后才产生的。

而且总觉得是被单方面的顾忌了。

这种似乎是作为姐姐才有的习惯,以及情报体系……

还有对李观一的熟悉。

莫不是……

李观一心中微动,有一个念头微出现心中来,他稍稍放缓了脚步,从后面看着那位少女,穿一领青衣墨裙,微有肃穆,却又不至于过于死板,腰间垂落流苏玉佩,手腕上有一珠子。

嗯,身量比起大小姐高了些。

大小姐当时比起这模样,要更清瘦些,偏向于年少少女,这位长风楼中州的楼主却不然了,腰肢纤细,却又不至于清瘦,是更有女儿家韵味的模样。

李观一伸出手叩了下额头。

是大小姐么?

一年多,大小姐比起李观一大大半岁,此刻若是大小姐,也是十七岁了,不再是初遇时的模样,李观一按了按眉心,稍微有些怀疑起来了。

那少女嗓音清澈温和:“这位贵客,你的准备,难道说,就是来这学宫里面,和几位宫主商量的吗?”

李观一面不改色:“自不是。”

少女询问道:“那么,贵客却要做些什么?”

李观一道:“说起来也没有什么,只是准备些饭菜,换一身衣裳罢了,毕竟如果送什么礼物的话,薛家富甲天下,可以和鬼市媲美,我可送不起什么。”

少女点头,揶揄道:

“君侯之穷,即便是我也是明白的。”

李观一无言以对,复又往前行去,两人漫不经心行过学宫,学宫学子来回颇多,也有些带不走东西的,索性摆摊来售卖,有人售卖杂货,也自然有脑袋灵光的人来这里卖各种点心。

活脱脱一处庙会似的。

两人一路并行,买了些东西,李观一自己提着,往往只是李观一提议这个东西或许大小姐会喜欢,于是那边少女会认真思考,偶尔点头,偶尔摇头,又有时无可奈何道一句,绝不可能喜欢。

那少女想了想,道:“不过,君侯说之后要去西域。”

“长风楼倒也是尝试去西域的,只是西域那里,情势复杂得很,不同的族裔之间,恩怨情仇几乎比起话本里的故事都来得精彩,就像是一团卷起来的线,在这种情况下,西域各族都有自己打听情报的法子。”

“再加上魔宗,这帮魔宗的人,武功强大也就罢了,还心狠手辣,就在乱世里买来孩子,然后给他们灌输一些扭曲的思维,让他们修持一种快速进步的法门,然后教导他们秘法。”

“以此秘法扑杀过去,内气逆流,当即炸开。”

李观一回忆起,越大哥,燕玄纪他们都说过这魔教可怖,那边的少女拿起一枚金簪子,打量了下,又放下来,道:“他们把西域渗透得很厉害,长风楼很难插入其中。”

“我们尝试过,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李观一道:“这样的事情也可以在这里说?”

那少女微微笑道:“我们只是在谈论西域。”

可她还是放下簪子,和李观一走向渐远少人的地方,道:“不过,魔宗只是我们中原人的称呼,他们有很多的说法,说什么【混元宗】,【焚香教】,又说什么【党项门】【茶门】。”

“于底层,则是【乡约持教】,于城镇里则是【差役书办持教】,彼此之间称呼也不同,有的彼此称呼是老师,弟子,有的则是掌柜的,香主。”

“从上中下,于西域的影响力极大。”

“我为修武功,需去昆仑山,就前去西域探寻。”

“那时我武功还不如现在,长风楼救下来了一批孩子,我们如往日那样教导她们武功,文字,问他们若是愿意的话,可以留下,若不愿意,自可以离去。”

“其中有个孩子很安静沉默,最后却杀死了所有的同龄孩子,然后握着匕首要杀我,被我打退了之后,说和中原人不共戴天,说【真空家乡,无声老母】,然后自暴血脉。”

“那一次我没有防备,险些死了。”

“老师救了我性命。”

“我也才知道魔教可怖。”

“就是因为名字实在是太多了,金蝉,无为,弘扬,大成,我们才以魔教称呼,统一称呼他们,但是他们主坛之位,名为【闻香白莲教】。”

“听闻十余年前,那一代的教主,欲要以无上法门,让所有信众口中的,无生无灭的古佛,真空老母出现在世上,还举行了一场超过万人参与的大醮。”

“就连那时候的吐谷浑国都参与其中,因为那位教主似乎是他们的国师。”

“只是后来,听说出了什么事情,那一日参与者大醮之人,大半都没有人见过他们,后来有些还活着,也只疯疯癫癫,似乎见到了不可思议之事。”

“只知在沙漠之中,叩首膜拜,最后在风沙里化作干尸,而武功高强的那些人,则不知为何横死,有信奉魔宗的渔民在南海捕鱼的时候,钓上了棺材。”

“棺材里有泡了浮肿之人,身上令牌,都是这魔宗高层,只是不知为何他们却会横死于数万里外的南海之中,只是在约莫七年前左右,参与这一场大醮的万人,皆已死了。”

“后来我们的情报知道,吐谷浑不少的精锐将军都是白莲教的信众,而这些悍勇的将军都被莫名其妙诛杀,这也是导致了宇文烈灭吐谷浑可以如此迅速的原因之一。”

“听闻,就连十余年前那一代吐谷浑王都被发现死了。”

“那位颇有豪勇的吐谷浑王的死因,对外的说辞有许多,都冠冕堂皇,但是据我们打探的消息,似乎是被一位江湖武者悍然击杀。”

“死去的时候,被以大醮用的割肉刀,浑身割了一万三千余刀,然后倒悬于高处,放尽了浑身鲜血,方才死去,因为死得突然,吐谷浑就陷入了内乱,过去了十余年,彻底衰落。”

“这就是吐谷浑不如中原大国的原因了。”

李观一从这位长风楼主口中,知道了当年的一部分往事。

只是他却不知道瑶光过去,是以还不曾联系起来。

那带着面具的少女呼出一口气,道:“所以,大小姐要我和你说声抱歉,西域之事,长风楼可能没有这样简单能够进入其中,魔宗的历史和根基都太长了……”

李观一想到了文鹤,文灵均的话语。

情报组织是需要将原本把持这一部分能量的势力去掉,然后才有可能立足的,这其中的几许明争暗斗,几许苦心,自己却不曾发现。

能够在江南十八州那样,世家争斗局势复杂的地方,以及中州这样,宗室大族连城门税都不放过的地方,建立长风楼这样的组织,其中的苦心,不用多说。

李观一轻声道:“真是要多谢大小姐了。”

那少女扬了扬眉,微笑道:“那么,秦武侯。”

“我就代替大小姐,接受你的感谢了。”

少年拿起簪子,道:“你说,这簪子大小姐会不会喜欢?”

面具下少女想了想,想到路上遇到那个小家伙。

于是笑着回答道:

“她或许更希望是你亲自削一根木簪给她的。”

李观一注视着那边的少女,可是后者因有了面具,也或许是在这一年多的经历之中,磨砺出来了底气,一点都不露怯,只是道:“先生,我的面具上有什么吗?”

李观一正要说话,却听到一阵声音:

“啊,秦武侯果是在这里!”

“那些人,这次可是没有胡说了!”

李观一循声看去,看到许许多多的学子奔着自己这边来了,为首之人正是前些日子见过的那位茂约,是之前因为王通夫子声望而要入江南的学子。

李观一当日拒绝了他们,他们不以为怒,反而欣喜。

觉得这样才是可以托付之人,于是仍愿意去江南,可如今却又有困境,天下乱世,从这里到江南十八州的距离极远,一路上也不安生,茂约面有些红色,道:

“敢问君侯,可能支取些银子给我等当做盘缠?”

他迟疑了下,道:“另外,还有一批学子,他们不想要加入任何一个势力,却听了君侯当日所说,是‘学子入天下’的说法,所以愿意去各处办理私塾。”

“可办私塾也不是一笔小钱……”

李观一觉得胃痛起来。

他是有钱,但是这一笔金银可不能现在动,麒麟军也不能护送这些人,正当他想着怎么样解决的时候,那少女忽而伸出手轻轻按了下李观一的手臂,开口用传音的法门道:

“先生不妨答应下来。”

“薛家于这一路上都有商会,学子愿意入江南开私塾的,可以一路上在薛家的商会喝茶休息,当做驿站,并赠予盘缠,可以随着薛家商会前行。”

她站在李观一身后,眼睛微微弯起来,传音道:

“先生你说就行。”

她垂眸微笑,道:

“这样的机会,积累你自己的声威,可不能让我占了威风。”

李观一暗暗道谢,然后道:“诸位可以徐行。”

“我已和薛家商会谈好了,只要是愿意去江南,哪怕不入我麒麟军,只是去做私塾,教化百姓,也是大好事,可以在薛家的商会借住,可以跟着薛家商会一起去。”

“另外,也有许多盘缠相赠。”

于是茂约大喜,连连拱手,道:“原来如此!”

“君侯原来早就已经为我等准备好了!”

“君侯神机妙算,我等无忧也!”

于是众多学子离开,茂约对旁人说道:“想要和薛家商量这么大的事情,肯定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做到的,君侯恐怕在那一天论道之后就准备……”

茂约顿了顿,道:“不,是在这之前!”

“我明白了!”

“我明白秦武侯之所想了!”

他的眼睛大亮起来,大声道:

“君侯就已经为诸位学子前去江南做好了准备,而就算是准备了,却也不如陈国,应国一样大肆宣扬来吸引诸位同修,而是等到了我们去问的时候才说。”

“这是不想要用利益吸引,也不想要用权势逼迫!”

“秦武侯,何等君子!”

因为那少女恰到好处的提案,秦武侯李观一李某人的声望不知不觉朝着另外一个方向偏移过去了,李观一目送学子们开心离去,侧身看着那边的少女。

‘能够直接一开口就定下薛家的行为,这样的权限……’

李观一心中的怀疑已经到了足足八成。

那少女手指戳着面具,微笑道:“您还要去做什么?”

李观一道:“没什么了,我知道该要怎么样迎接,大小姐了。”

少女微微颔首,微笑着道:“那么,时候不早,我也该要去长风楼了,希望您可以在今夜见到大小姐。”

李观一道:“我来送送你。”

两人一路并肩徐行,闲谈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只是路过大道的时候,李观一瞥见那边绣楼,却是头皮微麻,之前李观一被文鹤‘逼迫’,去和世家拉近关系。

那楼宇上的正是某位世家的大小姐,却在抛绣球。

榜下捉婿是传统,学子们即将要离开中州,这些世家自然是要抓紧时间,多拉拢些了,那位大小姐正抛绣球,犯愁着哩,瞥见那边穿着一领绯红色战袍的少年君侯,眼睛一下亮起来了。

然后带着一份惊喜,三分羞涩,还有六分捡到便宜的决意,她虽和这位君侯没有说过话,可也知道,嫁给他,便是君侯夫人啦!

有的是享受不完的荣华富贵。

用不完的金银,享不尽的尊崇!

把那绣球,只往李观一身上一抛!

李观一以内气一挡住,但是在挡住的同时,那边戴着面具的少女手掌一拉,一股无形气流直接拉扯,那绣球直接偏移,落在了那少女的手中,没有砸中李观一。

她出手比起李观一更快。

李观一微微眯了眯眼睛。

陈国宗室秘传神功·六虚四合。

大小姐正在和陈清焰姑姑学武。

怀疑度——

九成八的九成八。

李观一忽然伸出手,手指叩住,屈指一弹,只是一道劲气弹出去了,众人本自哗然那位美丽的世家小姐的绣球落在了个面具人的手里,却见到那面具人脸上面具忽然裂开。

然后露出了一张比起那位世家小姐,还要美丽一百倍的面庞来,面具碎开,像是齑粉一样散开,在这道路上,人们的交谈声,交头接耳的声音,惊叹的声音成为背景。

时间缓慢,面具坠下,李观一看到了飞扬的眉毛,高挺的鼻子,微笑的嘴唇,看到了少女那标志性的澄澈杏瞳,时间仿佛停滞了,任由风吹散了这些时日的间隙。

周围的人都哗然惊叹的时候。

那少女忽粲然一笑。

双手用力。

只把那求亲绣球,往那少年怀里一抛!

那少年却也未曾避开,少女就笑出声来,眼睛明亮:

“喂,一年多了。”

“我的客卿大先生。”

“怎么还是这样呆呆的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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