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骆女侠睡不着?

落日沉入地平线。

双桂巷的小院里亮起了灯火。

正屋里的木板床已经拆掉,换成了红木质地的架子床,靠在里侧墙角,挂着淡青色蚊帐;窗口还多了个带立式铜镜的妆台。

而西厢房也变了样,以前的老家具全扔了,换成了崭新的书桌、大床、椅子。

夜惊堂忙前忙后把屋里收拾整齐后,在面窗的书桌前坐下,看着窗外的月亮,依旧没有从下午的‘歹徒兴奋拳’中缓过来。

一套拳法学下来,基本上把三娘尺寸都摸清了,都不知道是在学拳法还是在‘学外语’。

但拳脚功夫本就是如此,肢体接触在所难免,说三娘是故意的也不太合适,思来想去,只能说三娘没把他当外人。

院落里很安静,鸟鸟对新床铺很感兴趣,在上面来回打滚儿,还自己抓着软毯,在枕头旁边圈了个小窝,爪爪朝天躺在里面感受。

独自坐了良久后,巷子里总算传来声响:

“师娘,你走这么慢作甚?”

“哦。在想事情,你惊堂哥回来了……”

……

夜惊堂收回心念,抬眼望去,头戴斗笠的小云璃先跑进来,扫了正屋一眼后,就连忙跑进去,满眼讶异:

“惊堂哥,你怎么给我们也买这么大张床?还有妆台……”

骆凝后一步进门,瞧见他在窗口,脸色就是一冷,直接转身走进了厨房。

夜惊堂来到院子里,看向好奇打量架子床的云璃:

“喜欢吗?”

“不错不错,感觉睡三个人都没问题。”

折云璃满意打量片刻后,又望向挂在架子床跟前的画卷:

“这画儿是买床铺附送的?真没诚意……”

“别取!这可是朝廷赐的墨宝。”

“啊?!”

折云璃又仔细打量一眼,若有所思点头:

“刚才还看走眼了,这工笔,确实不俗……”

夜惊堂觉得小云璃也是个马屁精,他来到厨房里,看向不太开心的骆女侠,询问道:

“有事儿?”

骆凝肯定有事儿,而且是大事儿!

她今天偷偷跑去文德桥,找到了王夫人,询问多久调理一次身体。

王夫人回答相当直接——有时间就调理,受不了就让他憋着。

这什么意思?

昨天两次她都瘫了,意思就是每天瘫一次呗?

这日子过不过啦?

骆凝轻咬下唇,没敢把这个‘噩耗’告诉小贼,只是望向灶台后的一堆黑灰。

夜惊堂跟着打量,本来没在意,但细看又觉得不对——这黑灰,怎么看起来像烧过纸……

烧纸……

?!

霹雳——

夜惊堂脑子里划过一道惊雷,整个人瞬间崩溃,缓步走到灶后蹲下,抬了抬手,又很是无辜的往向骆女侠:

“伱不会把书烧了吧?”

骆凝倒是没那么绝,中午夜惊堂走后,她独自在屋里看书。

结果书上小贼轻薄完侠女,侠女醒过来后,竟然没收拾小贼!

这写的完全就不合理。

骆凝觉得不对劲儿,用量子阅读法扫了下后面,结果发现全是不堪入目的春宫图!她都不敢细看,当即就想把书丢了。

但小贼又说的很严重,不好损坏书籍,她只能随便找了本闲书烧了,把《侠女泪》藏了起来。

瞧见夜惊堂满眼心痛,骆凝轻轻哼了声:

“烧了又如何?那种上不得台面的书,你就不该看。”

夜惊堂用木棍在灰烬里翻了翻,连小纸片都没找到,张了张嘴,很是无助。

“?”

骆凝瞧见此景都愣了,暗道:我就是真烧了,也是烧本春宫册,你至于比《鸣龙图》被烧了还失魂落魄?

“夜惊堂?”

“唉……我没事儿。书死不能复生,烧了就烧了吧,我不怪骆女侠。”

“……”

骆凝都不知道说什么好,稍作迟疑,转身打开碗柜,把黑布包裹的书籍取出来,直接丢给夜惊堂,眼神微冷:

“既然这本书对你这么重要,你抱着书睡觉去。”

说着头也不回走出了房门。

?!

夜惊堂意识到不对,劝道:

“我不是这意思。这书是前朝孤本……”

“什么书?!”

听见动静的折云璃,从正屋里走出来,结果被怕闺女学坏的骆凝,直接拉着胳膊进入了屋里,门‘嘭——’的关上了。

夜惊堂话语也戛然而止,看着窗纸上的剪影,微微摊手,回到了屋里……

——

皇城大内。

月上枝头,宫门早已关闭,辰安殿也安静下来。

自窗口,能看到国色天香的太后娘娘,拿着画笔站在画案前,认真勾勒着画卷。

红玉穿着一袭男子黑袍,腰间挂着把刀,肩膀上站着只宫里养的小鹦鹉,站在屏风前当模特,眼底很是无辜。

虽然鹦鹉和雪鹰长得天差地别,但对写意派的太后娘娘来说,区别不大。

东方离人如同德高望重的师长,在太后娘娘背后观摩片刻后,觉得毫无看头,又不敢说,来到窗前负手而立,看向远处的水榭。

窗外,星河银月落入鸣龙潭内,水榭之中没有灯火。

从窗口,依稀可以看到一个红衣女子,独自坐在水榭之中,身上带着股君临天下般的孤傲气势,让人只觉遥遥直视就是在冒犯。

东方离人瞧见姐姐习武的模样,眼底带着一丝发自心底的羡慕,就如同看着夜惊堂习武一般。

姐姐和她孑然相反,琴棋书画一般般,但习武天赋好到令人发指,因为大魏武风鼎盛,自幼父皇和母妃对姐姐的宠爱就多一点。

她自认天赋也不差,肯定有点小嫉妒,但和姐姐这样的天骄比起来,就好似太后娘娘和她比画画的天赋,饶是自幼刻苦埋头习武,还是距离姐姐越来越远。

她本以为此生只在姐姐一人之下,结果怎么也没想到,京城能冒出个夜惊堂,短短个把月就以天人之姿,又压在了她身上,还半点不通人情世故,可劲儿奚落她……

至于姐姐和夜惊堂谁厉害一点,她心头倒是摸不准,目前觉得还是姐姐厉害,毕竟姐姐以女子之身坐上了自古以来只有男人才能坐上的宝座。

自古以来,因失德灭国的君主数不胜数,但被逼宫拉下马的君主却没几个。

因为历代君主为了自保,都会挑选一名天赋异禀的好苗子,自幼净身养在身边教导,让其练搜罗到的鸣龙图。

大魏也有这么一个人,因为大燕灭国《鸣龙图》丢失,这个人是前朝皇宫的一个小太监,练过四张鸣龙图,年不过十二,独自死守宫城,掩护燕恭帝逃亡。

她爷爷擒住小太监后,没有斩杀,而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以善待燕氏皇族为条件,让其效忠大魏。

小太监答应了,就此成为大魏宫城的‘守护神曹公公’,爷爷离世便守护父皇,父皇离世便守护皇长子。

曹公公是大魏君主身边定海神针,姐姐想篡位,曹公公自然就成了一道跨不过去的天堑,哪怕皇长子急功近利遭到朝臣抵触,姐姐又有外戚世家的支持,只要曹公公不倒,皇长子还是进退自如,守不住皇宫也会逃去诸王辖境。

她当时要被嫁去敌国北梁和亲,已经绝望了,都准备隐姓埋名潜逃,哪想某天早上醒来,就成了大魏的一字并肩王,自此再也不用担心受制于人。

这些事情只发生在十年前那个夜晚,外人只知道是朝臣弹劾皇长子,使其主动退位,并不知道那晚宫城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死了多少人;连她也不清楚姐姐如何做到的这一点。

但她知道,姐姐比她想象的要强大,外表很骚,但体内却是一座顶天立地的巍峨山野,无论风浪有都大,都不会在皱一下眉毛……

东方离人真暗暗崇拜姐姐之际,忽然发现水榭中的姐姐,娥眉轻蹙,用手扶住了额头,显出贵妃醉酒般的娇弱感。

??

东方离人微微一愣,继而直接从窗口冲出,脚尖轻点碧波,来到了湖心水榭,扶住了蹙眉闭目的大魏女帝:

“姐姐?”

大魏女帝微微抬手,继而指尖轻勾披肩长发,挡住黑发间那一个不起眼的白丝,随意道:

“岔气了,无妨,你继续去忙吧。”

“……”

东方离人眨了眨眸子,仔细打量姐姐的气色,确定没异样后,才微微颔首……

——

长夜寂寂。

双桂巷里已经熄了灯火。

正屋里,青色幔帐放了下来,折云璃穿着鸟鸟小肚兜,薄被盖在肚子上,呈大字型睡在里侧,睡的十分香甜。

骆凝侧身躺在床铺外侧,腰间搭着薄被,露出雪白肩头,手中摩挲着翠绿色的玉佩,想要就此睡去,心头的杂绪,却扰的人难以安眠。

阳气过盛,不调理容易心浮气躁……

高手生死相搏,一念之差便是生死之别……

凝儿姑娘要放开点,这种事情,在夫妻之间很正常,这也是为了丈夫,不要有心理负担……

唉……

骆凝侧耳倾听,不远处的西厢房里,已经没了动静,估计是睡着了。

他自己对身体都不上心,我傻乎乎操心个什么……

但小贼成天打架,周家、徐白琳可都对他恨之入骨,一个不慎就……

江湖中人,不能意气用事,从理智的角度来看,已经帮忙调理一次了,若是半途而废,导致小贼出现意外,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以后还指望小贼收拾神尘老秃驴呢……

骆凝心乱如麻良久,终究是理智占据了上风,暗暗咬牙,无声无息坐起了身……

——

西厢房里,架子床的幔帐放了下来,衣袍搭在床外。

夜惊堂躺在枕头上,身上盖着月白色的薄被,怀里抱着本书,闭目熟睡。

呼~

也不知几更天的时候,一阵夜风,无声吹进屋里,在帐子上带起水波般的涟漪。

夜惊堂随之惊醒,略微睁开眼眸打量,屋里没有半点光线,只能听到帐子外传来:

窸窸窣窣~~~

脱裙子的声音。

?!

夜惊堂着实意外,还有受宠若惊。

很快,帐子打开了些,继而薄被被撩起,柔润香软,无声无息滚了进来,背对着他。

夜惊堂闭目装睡。

身边人稍微等待片刻后,回头看了下,又准备起身离开。

夜惊堂连忙醒过来,凑到耳边低语:

“骆女侠,是不是晚上睡不着?”

熟悉的轻灵御姐音,自耳边冷冰冰响起:

“小贼,你别自作多情。王夫人说今天要给你调理,不然你可能心湖不稳,在和人搏杀的时候出意外;你以为我想过来?”

夜惊堂心中很是感动,想了想又问道:

“那明天呢?”

骆凝稍作迟疑,冷声道:“明天我再去问。”

夜惊堂笑了下,也不多嘴,抬手摸去,发现光溜溜,入手满是细腻,刚摸到大月亮,就被握住了手腕。

“嗯?”

骆凝低声道:“我过来,只是调理身体,不是和你亲热。你磨磨唧唧,太慢了,我……我急着回去睡觉。”

夜惊堂有些无辜,暗道:这事儿,我也快不了呀……

窸窸窣窣~~

身边响起动静,转了个身,温热贴在了身上,看动作是想直接上马!

夜惊堂看不到骆凝的脸颊,但知道肯定是——轻咬下唇、满眼无奈、被迫受辱——的小模样。

夜惊堂自然不会制止,眼巴巴等着。

磨磨蹭蹭~~

夜惊堂想抬手,却被骆女侠摁住,只能柔声道:

“你这样怎么行。”

“行~……”

骆女侠声若蚊呐的倔强了一句。

夜惊堂双手抱着后脑勺,也不乱动,只是询问道:

“一直把云璃弄晕,不太好……”

“又不是打晕,助眠的手法,她小时候不老实睡觉,她师父经常这样。”

“要不咱们买个新宅子?”

“这是你家,你自己拿主意……把这个院子留着……”

“好。”

架子床内寂寂无声,只有幔帐出现细微涟漪。

在安静不知多久后,夜惊堂的声音再度响起:

“骆女侠今天不是看了书吗?”

“我岂会看那种不干净的东西……小贼,你别说话,不然我回去睡觉了。”

“……”

(本章完)

第134章 借刀杀人

千里大泽坐落于无垠旷野之间,自岸边望去犹如置身海岸。

乌篷船在风浪中前行,黄豆大的雨珠,砸在船篷之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君山台的二当家轩辕鸿志,手里撑着黑色油纸伞,靠向飘在水面上的一艘游船,眉头紧锁。

今天早上,君山台给轩辕鸿志飞鸽传讯,说有神秘人提供了一条线索——黑衙新冒出了一名高手,名为夜惊堂,会八步狂刀,深受靖王器重。

提供消息的人,意图很明显——知道君山台和八步狂刀的旧日仇怨,故意提供情报,要借君山台的刀杀人。

轩辕鸿志并不清楚提供消息的人是个什么身份,但觉得这条消息大概率是真的。

前些天他检验过周怀礼的尸骸,死于八步狂刀之手,朝廷又承认了此事为黑衙之人所为。

这个刀客,很可能就是神秘人说的夜惊堂。

如果只是会八步狂刀,轩辕鸿志尚不觉得形势迫在眉睫,但‘深得靖王器重’这句话,却是砸在了君山台的命门上。

君山台是朝廷封的侯爷,江湖人和君山台纵然有血海深仇,在朝廷的威慑力下,也不敢贸然对君山台行赶尽杀绝之事。

而朝廷则不然,说满门抄斩,那就是满门抄斩,有吕太清和璇玑真人在,所谓当代刀魁,也不过是朝廷眼里的江湖游勇。

君山台当年毁掉郑峰姻缘、废掉郑峰体魄,致使其不人不鬼一生,对八步狂刀传人来说是无法消解的死仇。

轩辕鸿志很清楚,让郑峰的后人成长起来,结局是什么。

所以哪怕明知道神秘人在借刀杀人,他也只能‘宁杀错不放过’,想办法在对手没成长起来前,解决掉这个心腹大患。

不过不清楚情报来源,夜惊堂又是靖王的人,轩辕鸿志不可能自己去冒风险斩草除根,江湖上‘刀’多的是,也不需要他亲自动手。

乌篷船靠在了游船旁,轩辕鸿志脚尖轻点,便落在了游船甲板上。

游船里,一个身着文袍的年轻公子,连忙迎出来:

“轩辕伯父,可是查到了消息?”

年轻公子,是周怀礼的嫡子周英,伤势已经痊愈,但盛怒愤恨,依旧让还算俊气的脸庞显出了几分病态。

前些日子,周怀礼被朝廷诛杀,周家为保侠义名声,将周怀礼这触犯国法的逆子逐出了家门。

作为嫡子的周英,虽然没被剥夺继承权,但如今水云剑潭当家的是老三周怀义。

偌大家业摆在面前,周怀义再重兄弟情义,也不可能把周英这侄子当亲儿子看。

杀父之仇在前,失去继承权之仇在后,周家想要息事宁人,但周英如何咽的下这口恶气,依旧在暗中运转,想要血债血偿。

轩辕鸿志如同慈睦长者,在游船飞檐下收起雨伞,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递给周英:

“周贤侄节哀。凶手查到了,周大哥是被京城一个叫夜惊堂的黑衙帮役所杀,伯父只能帮到这里,剩下的得看你自己。”

周英拿起纸条,仔细打量上面的内容:

“夜惊堂……此人和靖王是什么关系?”

“是新入黑衙的总捕,可能是以后的‘第七煞’,不知师承何人,但绝不容小觑。”

周英听到是‘六煞’类似的人物,面露难色,想了想又恭敬道:

“二叔是当代剑圣,朝廷强词夺理逼迫周家认罪,实在不好明面动手,此事只能借助外力。不知轩辕伯父,能不能……”

轩辕鸿志脸色微沉,颇为不喜:

“怀礼是我至交兄长,私下帮你查此事,已经是犯了朝廷的忌讳,周贤侄莫不是还想把君山台也拉下水?”

周英并不傻,从不认为轩辕鸿志真把他爹当兄弟,听见此言,直接道:

“只要轩辕伯父能助我一臂之力,帮我联系几个信得过的高手,侄儿必然重谢。”

周英说着,回到游船里,双手捧着一把白鞘长剑出来:

“此剑名为‘灵机’,为家父十年前侥幸所得,一直未曾对外人展示过。常言宝剑赠英雄,今日便赠与伯父……”

轩辕鸿志瞧见这把位列十大名剑之一的剑道至宝,眼底闪过讶色,接过来打量:

“千鹤山庄的少主,十年前来泽州登门问剑,返程时,死于江湖悍匪之手……”

周英微微抬手:“此事与家父无关,家父在黑市购得,怕被误会,才一直未曾示人。”

轩辕朝心知肚明,打量宝剑片刻,提在了手中,轻叹道:

“也罢。燕州的王承景兄弟俩人,近日在泽州行走,我帮你牵线搭桥联系,只要价码给够,敢接下此事。伯父只能帮伱到这里,剩下的就得靠你自己了。”

“谢伯父。”

周英连忙拱手一礼……

——

云安城。

院门外小雨如酥,雨珠顺着伞骨滑落,在面前形成了雨帘。

鸟鸟蹲在肩膀,伸出翅膀,碰了下雨帘,结果弄湿了翅膀毛毛,很不开心,又在堂堂袍子上擦了擦。

负手而立的夜惊堂,揉了揉下鸟鸟的脑壳,看了眼背后的小院。

因为下雨,院子里有些许积水。

正屋的门开着,小云璃生无可恋的坐在桌子前,面前摆着书本和笔墨纸砚。

身着青色夏裙的骆女侠,如严厉妈妈般坐在书桌前,指示意书上的文章:

“从这里开始,抄到这一页,抄完才能出去玩。回来要是看到你没写……”

“唉,知道啦……”

夜惊堂瞧见此景,倒也没有幸灾乐祸,只是爱莫能助在门外等待。

片刻后,骆凝安排完作业,撑开油纸伞走出门,也没看夜惊堂,直接走向巷口。

夜惊堂对此丝毫不意外,毕竟他确实犯了点小错误。

昨晚骆女侠主动钻进被窝,他误判了态度,‘借坡就上凝’的老毛病又犯了。

骆女侠起身探出幔帐去点灯的时候,他也不知怎么想的,心中一飘,就在面前的大月亮上拍了一下。

啪~

波纹颤颤~

然后幔帐间就陷入了死寂。

他说打蚊子,骆女侠肯定不信,觉得受到了莫大的冒犯欺辱,当场就是一顿拾掇,而后就不搭理他了。

眼见有了独处的空间,夜惊堂撑着伞走到跟前,安慰道:

“昨晚我真不是打你,只是摸的比较重……”

骆凝脸色冷若冰霜,眼底带着三分杀气:

“你还说没打我?你这小贼就是没良心,我真是失心疯,才会想着帮你,以后你自己想办法调理身体,这事儿我不管了。”

夜惊堂怎么舍得打媳妇,昨天只是情不自禁拍了下,当下也不好解释,轻声道:

“好啦,不说这个了。下次我……”

“没有下次!”

骆凝眼神决然:“我现在就带你去王家医馆,给你开几服药,你以后喝药调理身体……”

夜惊堂一愣:“喝药也能调理?”

“……”

骆凝正想点头,忽然觉得不对——对呀,火气重罢了,喝点清热去火的药,不是一样的效果,我上次都想到了,怎么就……

夜惊堂从骆女侠的神色变化上,意识到了问题,怕骆女侠真打定主意,摇头道:

“是药三分毒,而且圣人说过‘堵不如疏’,用药不是长久之计。”

“……”

骆凝眨了眨眸子,觉得这说法可以解释昨晚的脑回路,便轻哼道:

“我去给你开几服药,你若是不知礼节、不懂得尊重女子,你就自己熬药喝。”

“我要是很规矩,骆女侠就奖励我?”

骆凝觉得这说法很怪,但意思确实是如此,没有接话,转而道:

“你准备在哪儿买宅子?”

夜惊堂今天出门,就是准备在京城物色一套大点的宅院。

双桂巷的院子他很喜欢,但只有三间房空间太小,连客厅都没有,两个姑娘家没半点隐私,洗澡都不方便。

“骆女侠是江州人,京城类似江州水乡风格的宅院,都在内河一代,上起文德桥下至天水桥……”

“你自己置办家业,考虑我作甚?我迟早会回南霄山。”

夜惊堂微微耸肩:“我总不能找梁洲风格的土胚房,边关那边的房子,还没双桂巷整齐。骆女侠对江州熟悉,帮着掌掌眼罢了。”

骆凝想想也不多说,和夜惊堂一起出了染坊街,来到了内河沿岸。

京城的内河,叫南薰河,河道宽约六丈,沿河数座石桥连接两岸,岸边风景秀丽,有很多京城豪门大户的私人宅院,裴家就是其中之一;不过为了低调,裴家也没把宅子买在河边上。

骆凝本来没太大兴致,但站在白石质地的拱桥上,眺望雨幕纷纷下的白墙青瓦,还是被勾起了幼年的回忆,开始认真陪着男人看宅子。

南薰河紧贴皇城,越往上游,住的人越离谱,夜惊堂作为江湖人,肯定是往下游走,看了半天后,逐渐来到了天水桥。

夜惊堂站在石桥上,正给骆女侠示意裴家大宅位置的时候,却见镖局的陈彪,撑着伞急匆匆跑向裴家巷子。

发现他站在远处的石桥上,陈彪愣了下,继而就提着袍子小跑过来:

“少东家,出事儿了……”

夜惊堂眉头一皱,撑着伞走下石桥,询问道:

“什么事儿?”

陈彪跑到跟前,可能猜出背后的女子,是前天和女东家吵架那个,还颇为恭敬的颔首一礼,然后紧张道:

“铁佛岭的掌门怒目金刚程世禄来了。”

夜惊堂知道程家会来找场子,他上次就察觉程二爷身体不对劲儿,想好好验证一下,见此道:

“他在哪儿?把裴家的产业砸了?”

陈彪摇了摇头,凝重道:

“不是,绑了个人。”

夜惊堂眼神一冷:

“绑的谁?裴洛。”

“不是,绑的杨冠!”

陈彪叹了口气:“程世禄放话说,少东家天黑前不到青莲山庄,就把杨冠剩下两条腿也打断!唉,太残暴了……”

“???”

夜惊堂站直几分,暗暗思索半天,也没想通铁头岭的脑回路,询问道:

“他打三绝仙翁的徒弟,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凭什么过去?”

陈彪微微耸肩:“不知道呀。估计是上次在翠微阁,杨冠太怂,一直说少爷厉害,被铁佛岭当成狗腿子了。少爷,这事儿咱们管还是不管?”

夜惊堂略微斟酌片刻:“我先捋捋,你去忙你的吧。”

“好嘞。”

骆凝待镖师离开,才走到跟前:

“上次你说程二爷不对劲儿,不去看看?”

“肯定得去看看,指不定能摸金鳞图的线索。就是铁佛岭这事办的比宋叔还糙,我过去和脑子进水多管闲事儿似得……算了,时间还早,先看宅子吧。”

骆凝见此倒也没多说,继续看起了宅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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