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12章 不动明神

第12章 不动明神

竟然是……就地取材?

她的目的不是那些杂草,而是草丛里的萤火虫。

符箓加上引子,令月耀光变成了一个完整的三重术,即使是狐妖不擅长的乾术,也依旧让霸刑天陷入了短暂的失明中。

好算计!

他按照记忆中的路径,用力合上双臂,结果什么也没能抓到。

紧接着,他的背后传来了呼呼的破风声。

这个过程发生在转瞬之间,一般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霸刑天几乎是下意识转过身,朝着风声袭来的方向挥出双拳!

又是一声巨响。

但这一次,对方并没有飞出去。

相反,霸刑天感到手臂前端传来了一股巨力,连不动明神也发出了咔咔的碎裂声。

白光消失,他的视野刚恢复,便看到了一只硕大的巴掌。

女子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比人还要高出半截的巨型狐狸,它的爪子如刀般锋利,并已浅浅刺入他石头般的皮肤中。如果自己不是靠反应挡下了这一击,结果恐怕会完全翻转过来。

但即使如此,现在他在狐妖面前,也已没了力量上的优势——变回妖怪形态的她虽然无法再施展幻术妨碍意识,但体力与速度都得到了全面提升,而且幅度大得有些出乎霸刑天的意料。

感到自身的方术正在瓦解,他不再收力,身子猛地向前一撞,用肩膀顶开了那对巨爪,接着拔出了背后的重剑。

一记由下至上的逆斩,将狐妖逼退开来。

“不是说,对付我只靠双掌就已足够吗?”

黎吐出一口浊气,用变了调的嗓音缓缓说道,同时心中也在暗自惊讶。

这人力气未免也太大了点吧,大到完全不像是一个方士了。刚才那一掌的威力,就算是岩石都能拍碎,却被他靠肉身抵挡下来。

还有那把剑是怎么回事,一般方士不都使用桃木武器,以便对付魍魉鬼怪么?这家伙为什么拿的是金铁剑,而且剑身长宽堪比普通人……他平时就是这样除祟的?

“我承认小看了你。”霸刑天坦然道,“想要控制力度,以活捉为目的,仅凭我一个人确实困难了点。”

“虚张声势!”

黎张开前爪横扫,却被对方生生格挡在原地。

“再来!”霸刑天大声道。

她咬咬牙,连着左右拍击数次,却都未能突破前者的防御——看似实沉无比的重剑,在他手中却能上下翻飞,仿佛没有重量似的。并且他承认前半段失利后,气势不仅没有降低,反而越涨越高。

“接下来到我了,看好!”

随着一声提醒,霸刑天劈出了他的第一剑。

朴实无华,却避无可避——这一击并不是随意挥出,而是卡在了她出爪时机之间,她根本来不及离开重剑的攻击范围,只能选择硬挡!

爪子与剑身接触,随后被依次砸碎,钻心的疼痛瞬间刺入了她的脑海。

如果这把剑有开刃,只怕她整个前臂都会被切断。

而霸刑天丝毫未停,第二剑紧跟而来!

这次伤在了腿部——虽然靠尾巴勉强拍开了剑锋,但依旧在毛皮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当对方举起重剑,即将斩下第三招时,黎猛然意识到,自己中计了。

他那高涨的气势,以及任由自己先出手的态度,全是计谋的一部分。看似粗狂豪放,实际上却是一环扣一环——让她多次攻击,除开寻找破绽外,也是令她以为对方要以力量硬拼到底。一旦捕捉到她无法变招的机会,便会立刻发起反击。

这种大范围的攻击避无可避,却又给她留了一丝余地,只会让她在受伤和被杀之间做出选择。一旦选择受伤,必定会步步陷入绝境,直到再无反抗之力。

所谓的“难以活捉”,不过是对方的幌子,他到现在所想的,仍是生擒她——仅仅是生擒的方式从双掌变成了重剑而已。

再被砍上几剑,她就真只能躺在地上任人揉捏了。

念头一闪之间,黎便毅然做出了决定。

面对第三剑,她没有让开要害,而是迎着剑刃扑了过去,同时将利爪对准了霸刑天。

这是一次两败俱伤的反抗。

也是她的回答!

利爪擦着对方的头颅划下,而重剑也在同一时间斩入了她的腰腹内。这一回,对方终于无法再快速拔出剑身了。

黎用尽最后的力气转身甩尾,将霸刑天扫倒在地,接着三步并作两步,朝小镇外猛地跃起,跳过深不见底的悬崖后,跌跌撞撞的跑进了密林之间。

“被发现了么……了不起。”霸刑天拍了拍身上带血的粗毛,撑地缓缓站起。

同时,一道笔直的裂痕出现在他的银色面具之上,并迅速扩大。最终面具裂成两半,哐的一声跌落在地。

他承认最后那一次交手,自己先行避让了一步,也正因为如此,第三剑没能令狐妖当场毙命。作为一地镇守,他完全没有跟一只妖怪以命换命的打算,但对方的判断与果决依旧令他忍不住赞叹出声。

利用不动明神之力,用重剑发起连绵不绝的攻击,令敌人在防御间疲于奔命,直至死于伤势积累,这是他最惯用的招术。

能在半途察觉到陷阱的人不少,但有勇气直面绝境,孤掷一注发起反击的却屈指可数。哪怕他们知道,这或许是唯一的生路,也没几个能做到像狐妖那般出色。所谓的以命相搏,关键就在于一个“搏”字,招式之间若夹杂着畏惧与恐慌,自然无法逼迫他让步。看似拼命的攻击,一旦失去专注,不过是送死而已。

好久没有遇到过如此令他过瘾的对手了。

尽管对战经验仍十分欠缺,但光凭这份心气,就足以值得称道。倘若加以时日,说不定她也会成为能被枢密府记住的敌人。

不过……没有那个可能了。

第三剑虽有偏差,却依旧是致命伤,这荒山野岭的地方连人影都没有,更别提愿意为妖怪治伤的医馆了,她靠自愈能力根本撑不了几天。

妖死后和寻常人等没什么区别,尸身会逐渐腐化,气则归还于天地。

这片青山就是她的墓地。

霸刑天捡起地上的重剑和面具碎片,转身朝吊桥方向走去。

……

这就是……枢密府的实力么?

黎感到一阵强烈的晕眩袭上心头,她无力维持巨大化体型,重新变回了人的模样。

手部和腿上的伤还能勉强忍受,但腰间那道撕裂的横贯伤口,已让她闻到了死亡的味道。

能出现在青山镇的,显然不会是枢密府最强大的方士,可即使如此,她仍旧连一点获胜的希望都看不到。

更别提枢密府不止一个镇守,还有官衔凌驾于镇守之上的青剑和羽衣。

难怪“师父”多次告诫她,千万不要与枢密府为敌,也一定不能引起他们的注意。

「我没有别的期望,只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不要来找我,也不要为我报仇,就当我从未有见过你一样。」

这便是“师父”禁锢她之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但是,她又怎么可能忘掉过去发生的一切?

自从有记忆以来,她的大部分生活里,都有着那名青衣女子的身影。是她教会了她识字、书写、礼节与世间规则。哪怕对方从来不承认,两人之间有师徒关系,她也早已将对方当做了唯一的师父。

黎原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枢密府找上门来。

青衣女子从此销声匿迹,而她也变成了一个人。

“师父”教过她许多东西,却唯独没教她如何与枢密府对抗。

她必须自己寻求方法。

可现在……一切似乎都在离她远去了。

剧烈的疼痛令黎几乎喘不过气来,她摇摇晃晃靠着一棵大树坐下,捂着腹部的手已被温热的鲜血浸湿。

她并不害怕死亡。

但在达成目的之前,她不能就这样死去——一旦她不在了,世间将没人再记得那名女子的名字,没人记得她曾在一片竹林中,捡到了一只刚诞生不久的狐妖。

她死了,师父也就一起死去了。

这份意识令黎重新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思绪似乎也清醒了不少。

不行,不能留在群山中。就算霸刑天不搜寻过来,她也必死无疑。仅凭现在虚弱的身体,别说方士了,连那些循着血肉味道而来的野兽,都能要了她的命。

可她如今又能去哪里?

疗伤需要干净的水、食物、可供休息的场所,或许还得用上一堆草药。

而最近的城镇至少在五百里之外,她靠双脚走不出这片大山。

“要是没把那份牛肉……扔掉就好了……”

不知为何,黎忽然想起了那个古怪的年轻方士。

算了吧,她告诉自己,这种时候的期待只是软弱的附生物。对方的态度是建立在双方实力的差异上,若是当他发现,自己已失去所有抵抗能力的时候,还会像之前那样坐下来对话吗?

可能性微乎其微。

人类本就是善变的物种。

或许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将“师父”的故事告诉对方,让她的名字不要消失于世。

至于自己的下场会如何,那已是她无力去顾及的事。

(本章完)

13.第13章 乱序

第13章 乱序

考试第三天,夏凡走进旅店大堂时,立刻感受到了一丝不对劲的气氛。

那便是安静。

正在吃早餐的人大概有十来个,如果是平时,相互打听消息或结交朋友是再常见不过的事,但今天却谁也没有主动开腔。

不止如此,连他们坐的位置都拉远了许多,每个人之间至少隔着数步距离,就好像在提防着什么一般。

如果被远离的人是世家弟子,他倒还能理解。可偏偏堂内坐着的,都是普通考生。

甚至当他进来时,不少人将目光集中在了他身上,那眼神中若隐若现的冷光,令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这又是什么情况?

难不成自己昨天在斐家面前的那番举动,已经传遍了青山镇,让自己成为了众考生的眼中钉、肉中刺?

不至于吧……如果他们真有这般“团结”,昨天早该冲破了斐家防线才是。

夏凡按下不解,按照昨日的惯例点了一份蒸窝头,以及一包卤牛肉。

就算狐妖说过不会再来,但……谁知道会不会真香呢?毕竟这个定理适用于任何一个多元世界,他提前做好准备总不会错。

即便对方不来,他还能自己消化掉嘛。

吃完窝头,夏凡打算再去后山转一转,看看能不能多发现点什么。早上的露水虽重,蚊虫却相对较少,若沿着轨道周围走,或许可以比上一次探索得更远。

出了旅店,他意外的发现今天活动在青山镇里的人,似乎少了许多。

而前两天,哪里都能看到四处花钱打听的考生。

这到底是他们的钱不够用了,还是狐妖晚上太努力了?

就在夏凡暗想之际,前方的街巷口忽然传来了一阵激烈的呼和,以及快速而杂乱的脚步声。

只见一人率先冲出巷口,神情惊慌无比,而后面紧跟着又跑出了四五人,手中都握有木剑。

显然,前者正在被追逐。

“夏兄!快、快跑!”

凑巧的,那个被追逐的倒霉蛋竟是熟人——魏无双。

还来不及等他避让,后面的那帮人已经注意到了他。“两个就两个,我们人多,都围起来!”

话音刚落,其中两人便已超过魏无双,一步堵住了夏凡的退路。

这下他连假装看风景的机会都没有了。

望了眼呈包围状收紧的五人,夏凡头疼地拔出了自己的木剑,“等等,谁能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小心……他、他们在打劫考生!”上气不接下气的魏无双好不容易才答道,“我、我被他们用交换新消息的借口骗出去,到地方才发现情况不对——”

“让你动手快点,非得给人瞅见破绽。”带头的黄衫男子瞪了同伙一眼,转头对夏凡笑道,“其实我们也不想弄得太僵,只要你们交出银子和药包,我可以让你们走。”

“你们的钱花光了?”

“还剩那么一点,”对方倒也没隐瞒的意思,“不过撑不到士考结束就是了。能挖到灵火的地方现在被世家占用着,我们只能等后面几天的机会。”

“如果把钱给你,我怎么办?”夏凡指了指自己。

“你?”四人互相望了眼,露出一脸好笑的表情,“兄台,三年后再来如何?这次就先成全我等。”

“哪怕我们素不相识?”

“喂,你少装傻了,这跟认不认识有什么关系?”被黄衫男责怪的矮个子向前一步,“到如今这地步了你还不明白吗?考官分明就不打算让大家都顺利过关,谁的拳头大,谁就能在青山镇待得更久!我们兄弟只能集起这么多人,吃点世家弟子留下的小虾米而已。”

“没错,像你们这样的,根本就没可能通过士考。”黄衫男子毫不掩饰道,“就算能躲今天,也躲不过明天、后天。现在的青山镇,早已不是什么安全之地,到处都有像我们这样的人,甚至据我所知,还有人打算向世家动手。所谓相遇便是缘分,与其便宜别人,倒不如交给我们。”

夏凡不禁想起了之前在大堂里见到的景象。

原来如此……他顿时恍然,这就是气氛不对劲的缘由么。恐怕已经有相当一部分人察觉到,还在青山镇里的参考者,正在一点点从考生变成猎人或猎物。别说打听消息,就连正常交流都成了一件冒险之事。所以大家才会相隔老远坐下,一语不发。

至于他走进大堂时投来的目光,只怕其中既有防备,也有审视——审视他是否能成为一个理想的猎物。

“大哥,跟他废话什么。”另一个脸型颇长的“马脸男”不耐烦挥了挥手中的木剑,“就这一棒子下去,还由得他不给钱?能给他留件衣服穿,都算我们心善了。”

“哥,我记得这家伙!”忽然有人道,“昨天就是他在斐念面前戏耍了大家!如果不是他,后面的人也不会生出退意来。这家伙恐怕和斐家是一伙的,不能轻易放过他!”

“你也听到了?”黄衫男一脸为难的说,“我的话现在还有效,若是把钱和药包交出来,我让你们走。但等下就不好说了,别让我难做。”

“喂,你能对付几个?”夏凡压低声音,扫了一眼魏无双。

“我、我不知道……我从来没和人打过……”后者战战兢兢回答道,全然没了一开始和他打交道时的那份自然。

他也并非没有怀疑过,这场遭遇是不是一次真的巧合,不过就魏无双的反应来看,这要是演的未免也太逼真了点。

“算了,等下有人打你的话,你就护住脸,明白了吗?”

“只用挡住脸就行?”

“没错,只要脸没事,别人就不会知道你被暴揍过。”

“啊?”魏无双不禁一愣。

而夏凡已经从怀里摸出了药包。

“敬酒不吃吃罚酒,这是你自找的!”黄衫男子一看见药包便什么都明白了,“弟兄们,给我上!”

“蠢货,这么近的距离,你还想准备方术?”马脸男一马当先,怪叫着举剑扑上前来,“找死——”

他话还未说完,夏凡便将药包朝他脸上扬去。

包裹散开,漫天的灰尘与他撞了个正着

“这是……咳咳……是什么术法?”

回答他的是当头一剑。

随着一声闷响,马脸男被直接劈倒在地,再无动静。

夏凡趁着人群大乱,屏息出手,瞄准的都是对方的脖子、腰间、裆部等要害部位,确保一击就能令其失去战斗力。

这也是便宜师父教他的街头斗殴第一原则——先手必胜、后手遭殃。方士受到引气的影响,反应和速度本就超过一般人,以有心算无心,他这十年算是打遍长街无敌手。加上思路开阔、常能举一反三的“天赋”,连师父也称赞他天生就适合混江湖。

相比久经实战历练的夏凡来说,其他人就明显逊色了许多,或者说压根就没有提防包里的东西,反倒一个个瞪大眼睛,想要看看他取什么药材出来。

这无疑加强了撒灰的威力。

“大哥,这、这好像不是方术,就是普通的灰!”

“咳咳,我管它是什么,快给我……咳咳……干死那家伙!”

虽然在进入青山镇前,所有考生只准携带一个药包,但并没有禁止更换药包里的东西,或是自制新的药包。夏凡自然也不会只带一包灰尘糊眼,斗殴的第二原则便是不动则已、动若雷霆,不把敌人彻底打服绝不停手。

第二包灰撒完后,他身边已无一个站着的人。

黄衫男也不例外。

他被一击干净利落的斩击打中脖子,当场昏迷过去。

从出手到结束,总共也就十来秒。

魏无双倒是很好的执行了他的建议,开打的那一刻便抱头蹲在地上,除了满头灰尘以外,基本没挨几剑。

“起来吧,已经结束了。”夏凡说道。

魏无双这才小心翼翼的松手起身,他惊讶的环顾一周后,不敢置信的望向夏凡,“你……居然这么厉害?”

“厉不厉害得取决于对手,而这些人……估计也是第一次干‘打劫’的事。”夏凡俯身抓起一人抗在肩头,“你也背上一个,我们得抓紧时间,免得他们再醒过来。”

“再醒过来?”魏无双脸色一变,“夏兄,你不会是想把他们……”

“你在想啥呢?”夏凡白了他一眼,“谋害考生会立刻失去资格,我只是要把他们丢到桥那边而已。当然,是在彻底搜刮之后。”

有无银钱并不是考试失败的触发条件,万一这伙人醒来后宁可住野外也要报仇一把,那就十分麻烦了。不如直接送他们过桥,只要扔过边界,他们就不可再踏入考场一步,也算是一劳永逸的做法。

“原来是这样。”魏无双稍稍松了口气,“对了……我被他们带到巷子尾时,看到那里还躺着两个人,应该是之前被骗的考生,要不要把钱还给他们……”

“不必了。”夏凡打断道,“他们醒来后自然会明白发生了什么,也找不到我们头上来。就此退出或许对他们更好——若连这点情况都无法应付,考上方士反而是害了他们。”

魏无双微微低下头,眼中的神色一时有些复杂。

“你也应该考虑一下,是不是提前离开更好。”他没有避讳对方的心情,而是直言道,“这才第三天,钱银的影响就到了这个地步,接下去冲突只怕会愈演愈烈。有一点那个骗你的人说得没错,青山镇已不是一个安全的地方了。”

感谢BreakupXD打赏盟主!(づ ̄ 3 ̄)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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