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顾家变故,顾二大婚

王重刚刚下衙,就看到了早已在衙门外等候多时的顾二。

“不忙着筹备婚礼,怎么有空寻我来了?”王重笑着上前同顾二玩笑起来。

顾二道:“婚礼自有宫里的人张罗,不用我操心!”

只是脸上不见笑容。

“怎么了你这是?好事将近,怎么也不见个笑容?”王重打量着顾二疑惑的道。

顾二道:“去樊楼,咱们边吃边说。”

见顾二似心里有事儿,王重也没拒绝,打发了余初二回家知会一声,自己则跟着顾二径直奔着樊楼而去。

虽是下午,未至饭点,可樊楼里却仍旧是一副热火朝天的热闹景象。

顾二早已订好了一个清静的包厢,二人上了二楼,径直进了包厢,片刻后,一桌子美酒佳肴就端了上来。

自打炒菜传到了东京之后,樊楼的大厨就变着法的钻研,这炒菜的手艺虽然远比不上王重,但和王重家酒楼里的大厨相比,却并不逊色。

被顾二拉着连喝了三盏之后,王重才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怎么了这是?”

顾二心中颇有些郁闷的道:“父亲本答应了我,要开祠堂当着全族人的面,在族谱上为我母亲立传正名,可前日在家中提起此事之时,我那位大哥哥却死活都不同意,甚至不惜以死相逼,前天夜里,父亲被气得吐血晕了过去,幸好当时用了你给的续命丸,这才撑到了太医到来,施针用药,将父亲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那你还有闲工夫找我吃酒?”王重没好气的道。

顾二道:“父亲眼下已然清醒过来,太医说了,暂无大碍,只能慢慢调养,而且就算好了,日后怕是也只能卧榻,难以如常人般行走,更别提动武了,我心中烦闷,除了找伱还能找谁。”

说着还叹了口气,看着眼圈有些泛黑,眉宇间透着疲惫的顾二,王重道:“那你的婚事?”

“父亲说了,不论如何,婚事都得照常进行,若是看不到我娶妻生子,他就算死了也不能瞑目!”

顾二同顾偃开之间的心结,早在那晚父子二人携手勤王护驾之后便彻底解开了。

王重感慨道:“顾候一番拳拳爱子之心,倒是真切。”

说起这个,顾二不由得说起了前几日顾家发生的事情:“前几日父亲也将四叔和五叔他们两家分了出去,叫他们搬出了侯府!为了这事儿,四叔和五叔还同父亲闹了一场,险些没撕破脸。”

王重道:“你五婶婶被兖王那逆贼一剑杀了,四婶婶断了条胳膊,你四叔五叔心里怕是对你们父子二人早就有了意见,顾候庇佑了他们大半辈子,如今为了你,竟舍得把他们两家给分出去,倒是下了狠心。”

说起顾偃开,顾二不由得叹了口气,如今随着年岁渐长,阅历增多,他也理解了昔日顾偃开的苦心,也知道顾偃开是个嘴硬心软,面冷心热的,看着冷若冰霜,威严无比,实则心底对自己的关爱不比兄长和三弟少。

只是当初自己少年浪荡,行事也是横冲直撞,不顾后果,目光短浅,只看表面,这才导致了这么多年父子二人关系这般僵硬。

在王重和长柏的居中调停之下,父子二人的关系在顾二去泉州时便已有了缓和,去岁兖王兵变逼宫那日,父子二人在宫中时,坐下来好好谈了一番,已然冰释前嫌。

“那你母亲的事情?”王重话音一转,问起了顾二刚才没说完的话题。

顾二道:“父亲昏迷之前,已经写了折子递进宫中,昨日官家便下了旨,加封我母亲为诰命,父亲也并未改变心意,只待襄阳老家的族人们赶到东京,就开祠堂,写族谱。”

“那你那个大哥哥?”王重好奇的问道。

顾二却冷哼一声、不屑的道:“他还真敢自杀不成!”

泥人也有三分火,更何况是顾二,顾廷煜的一次次针对,一次次陷害,早已将那本就稀薄的兄弟之情磨灭的一干二净,如今更是以死相逼,逼迫顾偃开不许为顾二的生母证明,顾二生为人子,若非顾念着血脉亲情,顾忌着顾偃开,顾忌着朝廷律法,只怕早已一刀将那顾廷煜给砍了。

王重道:“说句心里话,就顾家这一大家子豺狼虎豹,你大可不必掺和其中,若能抽身而退,以你的能力,假以时日,封侯拜相也不是没有可能!”

“哎!”顾二闻言不由得叹了口气:“血浓于水,又岂是说舍弃就能舍弃的,再说了,至少父亲还是一心为我着想的,我那三弟弟也从未有过害我的心思,我那些侄儿侄女儿们,也是无辜的。”

“你啊你!”王重摇了摇头,说道:“不过若是当真舍了顾家不管不顾,你也不是顾廷烨了。”

“知我者,王子厚也!”顾二端起酒盏:“来,再吃一盏。”

“干!”王重也端起酒盏,同顾二碰了一下,仰头一饮而尽。

“直到现在,我才理解,这些年来,父亲肩上担着多大的压力。”放下酒盏,顾二有感而发道。

王重点头道:“顾候确实是一位顶天立地的大丈夫。”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如今顾候卧病在床,侯府的权力,必然会被你那继母接过去,你可得小心了。”

话音一转,王重赶忙提醒道:“如今可不是在濠州,还有大军随行护着。”

说起濠州,顾二老脸一黑,昔日在濠州平叛之时,顾二在战场上一帆风顺,连战连捷,不想却在自家营地里头遭了刺杀,险些丧命。

刺杀事件幕后的主使不是旁人,正是扬州白家,顾二当时便怒了,昔日念着血脉之情,他对白家人并未赶尽杀绝,只惩戒一番,取回他外祖留下的产业,便放过了他们,不曾想白家人却从来没有一日不想从他手里把白老太爷的那些产业夺回去。

彼时顾二忙着在前线同叛军交战,根本无暇去扬州,便拜托了车三娘和石铿两口子,将白家老二和几个主使人绑到了濠州顾二的面前,面对顾二的询问,混不吝的白老二也没有丝毫隐瞒,带着几分疯狂的把事情全给交代了,也包括他和东京的人勾结,准备要顾二性命的事情。

所有的情报都是东京那边提供,白家只负责动手刺杀。

顾二让车三娘和石铿派出几个漕帮的精锐兄弟顺藤摸瓜,竟找到了小秦氏身边的向嬷嬷的男人头上,都查到这里了,顾二如何还猜不到幕后的主使到底是什么人。

顾二道:“放心,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

“再说了,她一个后宅妇人,又能拿我如何?左右不过是些栽赃陷害,坏我名声的手段罢了,上不了台面。”

“她对付不了你,但等你媳妇过了门之后,却可以对付你媳妇!”王重道:“你那继母在东京一众官眷里头向来名声极好,要是她给你来一招挑拨离间,让你夫妻二人心生隔阂,你自己当然没所谓,可你那没过门的媳妇就未必了!

你那未过门的媳妇是英国公嫡女,她在英国公府可是千宠万爱长大的,英国公两口子,还有她的那些兄嫂们对她都极为呵护,外人都说她品行高洁,目下无尘,可说的通俗些,不就是心思单纯,善良正直,眼里揉不得沙子吗!

可你那继母呢?怕是浑身上下都长满了心眼子。”

顾二心中一凛,这一点他还真没有料到,不过他顾二又岂是轻易服输的人,看着王重道:“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这话当初可是你说的。”

王重迎着顾二的目光道:“虎狼窝里走出来的自然也是虎狼。”

四目相对,随即不约而同的哈哈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

“如果是去泉州之前,我还真不是他们的对手,不过现在吗!”顾二目光闪烁着,脸色变换着道:“鹿死谁手,还犹未可知呢!”

话语间却透着满满的自信。

“事情只怕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王重摇了摇头道:“如今朝中局势愈发明了,太后同官家之间,隐隐已然有了对立的趋势,若是能够相安无事也就罢了,可若是有朝一日,双方当真对立起来,以你那继母的精明,明知斗不过你,必然会借势。”

顾二神色颇为凝重的看着王重道:“你是担心太后恋权?”

王重道:“权力确实是个好东西,可也同样能够腐蚀人心啊!”

“前些时日在朝堂之上,太后便丝毫没有顾忌官家的颜面,险些叫官家难堪!”顾二有些担忧的道:“一旦尝过权力的甜头,又如何舍得放下!”

“先帝御极四十载,仁德之名甚至远播之契丹、西夏,在朝在野,威望皆隆,朝中诸公,皆是先帝一手提拔起来的,太后在皇后的位置上一坐就是三十多年,同先帝极为恩爱不说,又素有贤名,否则当初官家又何必请太后出来垂帘听政。”

顾二自然明白其中道理,忍不住感慨道:“只怕是请神容易送神难啊!”

“这就要看仲怀的本事了!”王重看着顾二道。

顾二摇了摇头:“谈何容易!”

······

夜里,因着明兰肚子愈发大了,身子不方便,王重便去了淑兰房里歇着,淑兰的容貌虽不如明兰,但身材却比明兰丰腴的多。

经历了孙志高这个渣男,知耻而后勇的淑兰在闺房之乐上可要远比明兰放的开的多。

屋里云雾缭绕,那是水蒸气蒸腾所致。

浴桶中,王重赤着上身,趴在浴桶边缘,露出精壮的肌肉,淑兰的袖子用襻博束着,手里拿着搓澡巾,替王重搓洗着后背。

王重问道:“最近染布坊那边的生意怎么样?”

淑兰笑着答道:“生意挺好的,有主君的关照,也没人敢找咱们的麻烦,咱们的布价格不贵,质量也好,颜色花样也多,很受百姓们的欢迎,前几日刚刚打通关中的门路,过几日就有几批货要送过去呢!”

王重点了点头,又问道:“余下那几个船队还没消息吗?”

淑兰摇头道:“一直都没消息,怕是已经凶多吉少了。”

哗啦几声,王重已然自浴桶中站了起来,淑兰拿着浴巾伺候着王重将上身的水珠仔细的擦拭干净,刚刚转身,却被一双大手从后头抱住了。

淑兰只觉得重心一个不稳,人已经被王重横抱起来,朝卧室的床榻走了过去。

夏日的夜里已有几分暑意,一番云雨过后,淑兰浑身已是汗如雨下,歇了一阵,便被王重拉着钻进了摆在耳房那边的浴桶里。

翌日一早,寅初时刻,王重便已醒来,看着怀中仍在熟睡的淑兰,王重小心翼翼的将淑兰放下,轻手轻脚的拿着衣裳出了屋子,到了外间才把衣裳换上,去了演武场。

陪着明兰吃过早饭,换上一身干爽宽松的长袍,两口子便带着王茜儿和旭哥儿四人坐着马车,径直去了宁远侯府。

今日是顾二和张家姑娘大婚的日子,王重自然不能迟到。

不多时,马车就到了宁远街。

整个宁远街都已是披红挂彩,连侯府门口的两座石狮子,都挂上了红绸,正门檐下挂着的灯笼也都换成了大红色,灯笼上写着烫金的‘囍’字。

“哎哟哟!你可算来了,再不来就要错过时辰了!”

一见王重进门,一身大红喜袍顾二就迫不及待的迎了上来,桓王和沈从兴还有几个禹州一系的年轻将领纷纷迎了上来,一一见礼过后,明兰则被邹氏和小沈氏拉到一旁先聊起来。

桓王身份尊贵,自然不好跟着顾二去接亲,王重就被抓了壮丁,跟着沈从兴、袁文绍还有几个禹州一系的年轻将领们同顾二骑着马敲锣打鼓的直奔英国公府而去。

好在英国公府是武将之家,守门的也多是武人,出的题目自然也没那么文绉绉,一番折腾,一行人闯过重重关隘,总算是接到了新娘子,一路敲敲打打的再度回到侯府。

(本章完)

第423章 彻查盐务,追封之争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

礼官正高声主持着,一身大红喜袍同一袭绿色嫁衣,手持团扇遮住面容的新娘在堂前行礼。

坐在轮椅上的宁远侯顾偃开,同小秦氏一左一右,坐在靠北的高位上,只是二人中间的高几上,却摆着一块神主牌位。

这种情况别说是东京城了,便是满天下划拉,也是头一遭。

宾客们脸上满是笑容,时不时便拍手喝彩,可私底下却不免好奇,低声细语的谈论着。

顾偃开两口子脸上都带着笑容,尤其是小秦氏,神情根本看不出半点异常,好似真的胸怀宽广,根本不介意那块摆在她和顾偃开中间的排位一样。

旁边的顾二的四叔和五叔,脸上也不见笑容,冷着脸就跟顾二欠了他们几万两银子一样。

顾家这阵子发生的事情,也不是什么秘密,顾老四和顾老五两人刚刚从侯府搬出去半个来月,连家产都被分割的清清楚楚,听说顾偃开把顾家的绝大部分产业都留给了顾廷烨,只等着今日过后,便把这些产业都交给顾二的新妇。

他们脸色难看,似乎也不能理解。

“一个活人一块排位,还有两块排位的见的倒是不少,可两个活人一块儿排位的,倒还是第一回见。”

“今儿可真长见识了!”

“小秦大娘子这也愿意?”

“不愿意又能如何?如今顾家就顾二郎这么一个有出息的,老侯爷如今又病成这样,将来整个顾家不还得靠顾二担着。”

“谁能想到,昔日的东京第一纨绔,如今却成了宁远侯府的顶梁柱!”

“······”

宾客们交头接耳,议论不绝。

在新房行过合髻之礼后,顾二就被王重等人拉了出去,挨桌的敬酒。

男宾和女宾分作两处,顾偃开还坐着轮椅,自然不方便招待宾客,好在有桓王在,顾二的四叔五叔纵使心里不顺,也不敢在顾二的婚宴上闹出什么幺蛾子了。

晚上,明兰和王茜儿一左一右,挽着王重的手,走在马车前头,慢慢朝着郡主府而去。

时光荏苒,转瞬又是大半个月过去,顾二婚礼上的那桩子热闹,也逐渐被人们忘却。

反倒是另一件事儿,又引起了人们的热议。

据传,顾二和张大娘子成婚的第二日,宁远侯顾偃开就在顾家的祠堂之中,替三个儿子分好了家,将顾家诸般产业一一托付,宁远侯府的管家大权也交到了顾二的大娘子张氏手上。

大朝会。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内侍那独特的公鸭嗓响彻整座大殿。

“臣,三司盐铁副使王重,有本奏!”

每回上朝,一向不怎么发表意见的王重忽然自人群中走了出来,走至殿中,手持笏板,躬身见礼后,朗声道。

“准奏!”

赵宗全的声音响起。

王重道:“启奏陛下,启奏大娘娘,臣蒙陛下看重,调入三司,任盐铁副使,主盐务诸事,陛下如此看重,臣万万不敢懈怠,自入三司以来,先是出了过往十年的账目,发现自十年前起,至嘉佑六年,先帝下令在江浙、福建沿海州县增设盐场,数年间盐税非但没有丝毫增长,反而一年比一年少。

自嘉佑六年至今,江浙沿海等地增设盐场合计四十八处,嘉佑六年至嘉佑八年,盐税连年增长,可至嘉佑九年,却又再度下滑,臣又调出了再往前十年的所有卷宗,花了数月时间将其从头到尾整理了一遍,发现历年盐税均有不同程度的下滑,虽幅度不大,可这二十年间,我朝境内虽偶有灾祸,但绝大多数时间都是风调雨顺,这其中定有蹊跷,臣请陛下下旨,彻查江浙、两淮以及蜀地盐务!已还国朝清明。”

“爱卿此言当真?”赵宗全神色一凛,一脸凝重的问道。

“臣万万不敢妄言!”王重急忙自怀中取出一封折子,双手捧着:“此乃臣数月来统计的历年盐税总和,请陛下过目!”

“呈上来!”

赵宗全话音刚落,身边的内官当即就躬身应诺,快步走下玉阶,接过王重手中的折子,拿给赵宗全。

赵宗全打开折子匆匆扫了一眼,立即就从龙椅上坐了起来,躬身捧着折子,对着龙椅后的帘子道:“请大娘娘过目!”

当即便有内侍走出来自赵宗全手中恭恭敬敬的接过折子,返回帘子后边,交到坐在凤椅上的曹太后手中。

“什么?”

曹太后起初还有些不以为意,这么多年来,盐务要是有问题,嘉佑帝难道发现不了,可当她看完王重奏折后面附着的图标之时,却也忍不住震惊。

“竟少了这么多?”

若只是几十万两的银子,那也就罢了,可一年少个几十万,几年下来,就到了百万,多年累积,总数早已超过千万。

饶是在六宫之主的位置上坐了三十多年的曹皇后,看到王重统计出来的数据和图表,也忍不住为之动容。

“启禀大娘娘,嘉佑六年之前,盐铁司每年的盐课都是有数的,盐税纵有起伏,顶天也就是几十万两银子,先帝在位时,我朝同辽国,西夏修好多年,边境已有近二十年未起战事,纵偶有天灾,也不过是疥癣之疾,纵使是受民间私盐影响,可盐税也绝不至于年年减少这么多,请大娘娘明察。”

“自皇佑二年至嘉佑六年,不过二十年的时间,盐税竟少了三百万两!这么多的钱都哪里去了?”

“彻查,此事必须彻查!”

此刻的曹皇后,宛若盛怒的母老虎,激动的高声咆哮着。

“大娘娘所言甚是!”身为皇帝的赵宗全,却犹如臣子一般,给曹太后躬身行礼道:“盐税乃是朝廷基石,决不可姑息!”

“王重!”

“微臣在!”

曹太后却话音一变,忽然说道:“你是盐铁副使,你觉得此事该交给谁去查?”

王重倒是还好,可站在龙椅边上,躬身面朝着帘子后头的赵宗全却身子一僵,似是感受到了那自帘子后头射出来,正在自己身上打量的目光。

“朝廷自有法度,而且微臣如今身为盐铁副使,更该避嫌。”王重不卑不亢的朗声答道。

顿了片刻,曹皇后的声音再度响起:“皇帝怎么看?”

赵宗全拱手道:“王副使说的不无道理,朝廷既有法度,那便依法度行事便可。”

曹太后似乎对赵宗全的回答颇为满意:“不知韩大相公有何高见?”

列于文臣之首的韩章走至殿中,躬身拱手礼道:“回大娘娘!盐务之事,涉及国本,当由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司会审,以正视听。”

“既有章程,那就依章程办就是了!”

赵宗全冲帘子后头拱了拱手,坐回到龙椅之上,目光扫过阶下群臣,心中却不知作何感想。

身为皇帝,却如同臣子一般,头顶上坐着一个太上皇,朝中诸事,皆要问过曹太后才能决定,刚开始的时候,曹太后还会问一问他这个皇帝的意见,可近些时候,这情况却发生了变化。

王重退回朝列之中,曹太后又点了齐衡出来,问了问清查逆王余党的进度。

待得朝会散去,出了大殿,顾二急匆匆的追了上来,拉着王重在廊下等着桓王到了,三人才一块儿往外走。

“今日过后,弹劾子厚的折子,怕是又要堆积成山了!”顾二摇着头感慨道。

“子厚不必担心。”桓王道:“盐务糜烂,父皇早有整治之意,奈何先前局势未稳,南境又出了乱子,这才压了下来,如今战事平定,时局也逐渐稳定了下来,是时候该整治盐务了。”

王重却道:“只怕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桓王面色颇为凝重的点头道:“盐税乃是朝廷每年税收最重要的一项,不管再难,也必须彻查。”

······

没几日,齐衡就带着衙役跑到顾家四房五房家里,将顾二的两个堂兄,顾廷狄和顾廷炳五花大绑抓到了开封府衙,关进了大牢。

这一下子就捅了马蜂窝了,不过这群马蜂不是针对齐衡,而是针对顾二的。

好在顾偃开虽然病重,但意识还清醒着,只是不能走路,说话也正常。

又半个月,清查逆王余党一案渐渐落下帷幕,刑部那边,也派人到了盐铁司,将历年的账册、卷宗悉数调走,开始调查盐税案,御史台和大理寺从旁监督,只是这案子牵涉太广,一时半会儿是查不清的。

只是盐铁司被查,王重倒是暂时闲了下来,眼瞅着明兰的肚子也一日日大了起来,王重就拉着明兰,带着王茜儿,淑兰一家子跑到城外庄子上小住起来。

明兰还特意让翠微回了趟盛家,让盛老太太领着长栋还有卫恕意到庄子上会合。

中秋将至,板栗也差不多快熟了,庄上的小山上有几十颗栗子树,一大清早,天才刚亮,王茜儿和王旭、长栋几人就准备好了,扛着竹竿,带着钳子、背着篓子径直去了栗树林里,待到日上三竿之际,才一人背着一篓子带壳的板栗回来。

板栗尚未熟透,外壳还没有裂开,但个头已经长的差不多了,里头的果肉也十分水嫩,果皮多是浅黄和白色,是生吃最好吃的时候。

若是庄户们,自然不会这个时候去打板栗,因为这些尚未熟透的嫩板栗不易储存,放上几日就坏了,板栗对寻常百姓而言,是可以当做口粮的东西,怎么舍得这么浪费。

王重则带着明兰和老太太,跑到湖边,一人拿着一根鱼竿,钓起了鱼。

王李氏和淑兰还有卫恕意三人,则钻进了厨房,又是做糕点,又是交流厨艺的。

没有勾心斗角,也没有尔虞我诈,日子过的惬意又自在。

王重在庄子上一住就是七日,需要上衙了,便一大清早骑马赶回城里,下衙后又赶回来,直到中秋节的前一日,才拉着一大家子人回到城里。

九月初,大朝会。

某个早已投入熙宁帝麾下的小官忽然上奏,为赵宗全的生父先舒王追封。

随即禹州一系以及早已倒向熙宁帝的大相公韩章,便提出了尊先舒王为‘皇考’的提议,可随即却遭到了一大批文武官员的反对。

礼部侍郎柳洵更是直接指着韩章的鼻子骂道:“考为父,妣为母,昔日,陛下为太子时,已然过继到了先帝和太后大娘娘的名下,于皇室族谱之上,已然隶属先帝一脉,同先舒王再无关系,如今先帝才是陛下的父亲,太后大娘娘才是陛下的母亲,大相公让陛下尊先舒王为皇考,将先帝至于何地?将大娘娘又至于何地?”

“大相公难道是想陷陛下于不孝不义吗?”

“陛下明鉴,大娘娘明鉴,臣绝无此意!”韩章立即为自己辩解道。

柳洵却冷哼一声,瞪了韩章一眼,冲着龙椅方向拱手躬身道:“臣请陛下、请大娘娘治韩章之罪!”

“柳侍郎此言差矣。”柳洵话音刚落,便又有人站了出来:“先舒王乃陛下生父,若无先舒王,焉有陛下······”

可那些不同意尊先舒王为‘皇考’的人也不在少数:“一子岂能有二父!陛下乃是过继到先帝和太后名下的,自然便······”

不过片刻,朝堂之上顿时就吵成一片,双方争的是不可开交,个个都引经据典,说话不带半个脏字。

一时之间,大朝会俨然就成了菜市场。

直吵到下朝,也没争出个所以然来,散朝之后没多久,一封封奏折便如雪花一样,递到了赵宗全的案前,基本上全都是弹劾韩章的。

以韩章为首的部分官员和禹州一系,坚持要称先舒王为‘皇考’,以礼部为首、御史台、台、谏二院,御史台、翰林院等一众文官清流汇聚的衙门,则坚决反对此事,认为此事不合礼法。

甚至还有人当着韩章的面,就弹劾韩章屈膝魅上,挑拨官家和太后的关系,话说的简直不要太直白,太难听。

这一吵就是好几个月,始终没能争出个所以然来,有一次吵的上头了,礼部左侍郎柳洵过于激动,直接在朝堂之上,一口唾沫就吐到了韩章身上,对韩章破口大骂,说其这么多年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云云,那架势,丝毫不比街头那些骂架的妇人差一分一毫。

若非是旁边几个同僚拉着,只怕柳洵当场就要给韩章一个大逼兜。

然后被甲士叉了出去,以御前失仪为由,罚奉三月,禁足一月。

可少了个柳洵,那些反对的声音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愈发激烈了,其中尤以齐衡这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跳的最是咋呼。

文武百官的注意力都被这事儿给吸引了过去,先前王重提出的彻查盐务一事,反倒是被盖了过去,可刑部和御史台、大理寺对盐铁司的调查从未停止,甚至已经派出人手往江浙、两淮还有蜀地而去。

这日下朝之后,在朝堂上争的面红耳赤的同僚们看到彼此分外眼红,冷哼一声,撂下一句道不同不相为谋,各自拂袖而去。

王重和顾二,则被两个小内侍叫住,待桓王到了以后,便跟着桓王径直往宫内走去。

三人在御花园里的亭子里等了不过一小会儿,已经换了一身常服的熙宁帝就到了,三人赶忙起身见礼。

“不必拘礼,都坐吧!”熙平帝率先坐下,抬手示意三人坐下。

“多谢陛下赐座!”

三人围桌而坐,小小的亭子里,自然站不下几个人,除了两个伺候的女官,其余内侍皆被打发的远远的。

熙平帝的目光率先落到了王重身上,说道:“子厚可还记得,先前所奏,重组皇城司之事?”

“陛下可是遇到了难处?”王重问道。

熙平帝叹了口气,说道:“先前子厚所言,朕深以为然,三月前便以让英儿重整皇城司!”

“皇城司隶属内侍省!”旁边的赵策英补了一句。

王重瞬间就明白了,所谓内侍省,便是指的宫里那些宦官,历任勾当皇城司的,宫中宦官,而能够担此重任者,皆为皇帝心腹,先前勾当皇城司的,自然就是嘉佑帝的心腹,如今嘉佑帝虽已故去,然曹太后仍然健在,而且手握大权,威望甚隆,而且曹太后执掌后宫已有三十多年,宫中那些身居高位的内侍女官们,无不是曹太后的心腹,勾当皇城司的宦官又如何能够例外。

“逆王兵变逼宫之时,皇城司未能察觉,致使先帝和太后落入险境,险些丧于逆王之手,皇城司上上下下,难辞其咎,陛下既然要重组皇城司,不如彻底一些,将皇城司独立成军,剔除其中老弱病残,自良家子中招募兵员,重新加以训练!”

“独立成军,重新加以训练?”赵宗全和赵策英对视一眼,随即不约而同的看向王重。

旁边的顾二急忙看着王重问道:“子厚的意思是,招募新兵,用训练斥候的法子训练他们,待训练好后,再把他们都散出去,充当耳目?”

不得不说,顾二的思维当真敏捷,一瞬间就有了猜测。

“不止如此!”王重道:“充当耳目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让陛下手中有一支完全掌握在陛下手中的军队!”

赵宗全和赵策英父子二人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皇城司的性质,跟秦时的黑冰台,唐时的不良人,还有明朝的锦衣卫有些类似,不过在某些程度上来说,皇城司远远的权势和手段远不如其余三者。

而王重建议赵宗全重组的皇城司,就是初步具备锦衣卫大部分职权的新衙门。

听着王重深入浅出的详细解释,这对父子的眼睛越来越亮。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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