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我们的世界太过拥挤了

研讨会结束,学者们陆续离场。

第一批放出的十二个虚境资源,都找到了在罗炎看来最适合它们的研究者。

被选上的人自然是难掩心中的激动与狂喜,一再向科林殿下表示感谢,并发毒誓自己一定不会辜负他的期望。

至于那些落选的学者,除了傲慢的卡密雷尔教授和没有真才实学的鲁科罗导师,大多数人虽然遗憾,眼中却并无太多的怨念,更多的是心服口服。

毕竟,他们亲眼见证了资质审核的全部过程,每一个获批的学者都是凭自己的实力争取到的。

这对于那些有真才实学的学者来说当然是好事儿。

不少人已经暗下决心,这次回去之后一定要认真做准备,争取在下一次的遴选中能用真正的学识打动这位大公无私的亲王。

走廊上,学者们的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那位殿下真是深不可测!一眼就看穿了卡密雷尔教授报告里的问题!”

“是啊,我真没想到,那位殿下居然愿意给罗克韦尔导师那样的‘老古董’一个机会!”

“看来大贤者之塔的天,真的要变了……”

卡密雷尔教授的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但最终还是忍下了这口气,脚步匆匆地从走廊上离开了。

研讨室内。

罗炎惬意地靠在椅背上,看着手中的档案,脸上带着满意的表情。

担任记事官的维利奇正在一旁仔细地整理着面试记录,看向亲王殿下的眼中充满了崇拜。

注意到了他的视线,罗炎笑着随口说了一句。

“看来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不,殿下,我只是……有些意外。”

维利奇停下手中的工作,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后脑勺,停顿片刻后继续说道。

“我从未想过关于虚境资源的遴选可以如此的公正。谢谢,您让我看到了学术本该有的样子。”

罗炎淡淡笑了笑,用随和的口吻说道。

“这不算什么,或者说……这才是这个世界本来应该成为的样子。既然你在我这里见过了,我希望你能将这股风气传承下去。早晚有一天我会离开这儿,到时候就靠你们了。”

看着那信赖的眼神,维利奇的心中忽然涌出了一股使命感,但也有一丝淡淡的忧伤。

最近殿下总说这句话,让他不禁开始有些担心,他是不是已经要离开这片雪原了。

他是真心希望这位殿下能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

与他一起共事的这段时间,是他自打踏入学邦以来,度过的最轻松自由的日子了。

他在他的身上看到了另一种可能,他们其实是有机会,跳出那困住他们所有人的漩涡的。

只要做一点小小的改变就好。

这份发自内心的憧憬,就好似虚境背后的生灵,透过那冥冥之中的低语仰视虚空中的古神们一样。

维利奇深吸一口气,将掌心贴在了胸口。

“请放心,殿下!我一定会将您对我的教诲传给我的学生,并让他们一直一直地传承下去!”

罗炎笑着点了下头。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

黄昏的钟声响起,罗炎回到了宿舍塔。

等候在玄关的莎拉走到他身旁,温柔地为他接过沾着些许寒气的外套,那双平日里总是写着冷漠的竖瞳,唯有在见到她的魔王大人时才会露出那盛满关切的形状。

“殿下,今天还顺利吗?”

“嗯,还算顺利,”罗炎脸上露出一丝略带疲惫的微笑,“只是和一群老狐狸打交道有些累人,但都不是什么大问题。其实我挺意外的,我本来以为那位阿里斯特·索恩先生会坐不住,结果他意外的能忍。”

莎拉微微愣了下。

“那个人……和您有过节吗?”

罗炎随口回了一句。

“没有,他甚至帮过我几次……虽然那也并非是为了我,而是为了他自己的某种打算。”

莎拉思索了片刻说道。

“那您为何认为他会对您……不利?”

“这是必然的,”罗炎笑了笑,语气温和地说道,“莎拉,这座高塔比我们想象中的拥挤,甚至比魔都和圣城还要挤。你还记得德拉贡长老吗?他和我其实也没什么仇,但……我们走到了那个位置上,并且不愿意让出自己的资源,就会自动成为他的敌人,而他也会成为我们不得不打倒的人。”

对于上位者来说,个人的恩怨是一种肤浅的感情,由这种感情而产生的矛盾反而是很好化解的。

譬如希诺·德拉贡,那个脑子不太聪明的笨蛋,现在他们反而成了不打不相识的朋友。

因为自那场权力的较量之后,德拉贡家族已经失去了魔都第一梯队家族的地位,就算没了“罗炎议员”也是一样。

他们想要保住手上的资源,只能和目前唯一愿意搭理他们、且潜力无限的罗炎议员合作。

罗炎当然也乐得这么做。

就像他乐于使用暗影魔将塔诺斯一样,他们都属于遥控器被他握在手上的一类人。

他只要感到不愉快,就能按一下。

就在这时,一道慵懒的声音从沙发上传来。

“哦?伟大的执行首席终于舍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打算睡在那堆发霉的羊皮纸上了呢。”

只见塔芙睡眼惺忪地从一堆柔软的靠垫里抬起头,金色的竖瞳里满是揶揄,就仿佛她才是这个屋子的主人。

这家伙的声音还是那么欠打。

不过相处久了罗炎却知道,这位龙神殿下只是无聊寂寞冷罢了。

另外,也许是离开家太久,而初来学邦的兴奋劲过去,最近它开始有点儿想念热带的气候了。

罗炎看了她一眼,笑着说道。

“怎么,想我了?”

塔芙打了个哈欠。

“想你做什么?本大爷饿了倒是真的。”

罗炎淡淡笑了笑。

“你要是早点学会看懂那些‘发霉的羊皮纸’,或许还能帮上点忙,而不是只能在这里抱怨肚子饿。”

听到这句话,塔芙翻了个白眼。

“我为什么要研究原始人的涂鸦?弄清楚这种小儿科的知识对我来说有什么好处么?”

“小儿科的知识么,”看着自负的“龙神”,罗炎揶揄了一句,“我怎么记得某人在看到虚境的时候可是下巴都快惊掉了,你该不会只是弄不明白吧?”

“你,你胡说!”

塔芙瞬间被戳中了痛处,一下坐直了身体,虽然还在嘴硬,但那表情明显快要绷不住了。

“我不懂?本座创造龙语魔法的时候,你还是浩瀚洋里的一颗原子!我只是……对那些不成系统且缺乏依据的理论感到怀疑!还,还有,少废话!快点让厨房准备晚餐!我要吃双倍的蜜汁烤肉!”

“好的,今晚吃烤肉,”罗炎笑着走过去,完全无视了她的龇牙咧嘴,熟练地挠了挠那肉乎乎的下巴,“双倍烤肉,还要多加点蜂蜜,对吧?”

塔芙被挠得舒服地眯起了眼睛,但很快又反应过来,不满地龇了龇牙,却又不知该如何反驳,只能发出一声不甘的咕哝。

一旁的莎拉看着这幅和谐的景象,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容。

把塔芙哄好的罗炎随口说了一句。

“莎拉,准备晚饭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我的话老规矩,面条就行。”

正享受着“无毛猴子”抚摸的塔芙陡然警觉,就像闻到猫味儿的老鼠一样,噌的一声钻进了沙发底下。

不过这点小把戏当然难不倒莎拉。

只见她微微颔首,游刃有余地说道。

“是,殿下。”

且不管莎拉如何将塔芙从沙发底下逮出来,罗炎转身走向自己的书房,在壁炉前那张舒适的扶手椅上坐下。

他闭上眼,进入了冥想,在一片浩瀚如星海的识海中,打开了自己的神格界面。

神格:罗炎

传说因子:雷鸣郡的魔王、万仞山脉之南的炎王、慷慨富有且仁慈的科林亲王、降生于魔神殿的平民议员、科学奠基人……

影响力份额:0.9%(↑0.8%)

透支额度:0%

支配效率:100%】

一段时间没有确认过影响力收益了,罗炎满意地发现,那个数字不出意外地暴涨了一大截。

尤其是那个“科学奠基人”的称号。

看来经过他锲而不舍的胡扯,名为“科学”的学派在学邦的小伙子姑娘们心目中已经足够的深入人心了。

“不愧是魔王大人!恭喜您,您的信仰之力又扩张了呢!”乳白色的影子浮现在了他的意识之旁,悠悠的声音充满了雀跃,由衷欢喜地说道。

罗炎语气温和地说道。

“还行,算是在我预期之内吧。”

受益于“科林亲王”的传说在迦娜大陆和圣城的不断发酵,再加上他最近在学邦进行的这一系列操作,他在这颗星球上的影响力份额很快就要达到1%的里程碑了。

而等到了那时,他捏在手中的“紫晶之种”,也将正式凝聚成一枚“宗师之种”!

对于眼下的状况,罗炎非常满意。

这是个不错的开始。

这颗星球上被圣西斯和魔神瓜分的信仰版图,再次被他撬开了一个坚实的墙角……

……

就在来自地狱的魔王不动声色地挖着圣西斯墙脚的时候,学邦的大贤者也终于应帝国之邀,启程前往了黄铜关。

经过数日的长途飞行,他所乘坐的巨型夜莺终于穿透了肆虐在万仞山脉中段的罡风与沙暴。

透过沙尘看见了那蜿蜒在山脉中的城墙,身长数米的巨兽发出一声宣告存在的长啸,随后收拢那漆黑如夜的羽翼,几个盘旋缓缓降落在那无比宽阔的城墙之上。

这里不同于学邦终年不散的严寒,几乎刚一落地,一股灼热而干燥的狂风迎面扑来。

风中裹挟着次元沙漠的沙砾与硫磺气息,蛮横地灌入随行魔法学徒的口鼻,几乎要将他肺部的空气尽数夺走。

他剧烈的咳嗽了几声。

就在这时候,一只宽厚的手掌放在了他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紧接着神奇的一幕发生了,一股柔和的清凉气息瞬间流遍他的全身,那股灼热与窒息感荡然无存,剩下的唯有前所未有的舒爽。

那学徒惊讶地抬起头,随后对上了大贤者慈祥的脸,于是红着脸慌忙又将头低下了。

“谢谢……大贤者殿下。”

多硫克和蔼地笑了笑,示意他不必多礼。

“不客气,这儿的气候和学邦不一样,有什么不适一定要告诉我。”

说完,这位年迈的老人家翻身从夜莺的背上跃下,平静的目光扫过眼前这壮丽的景象。

这便是传说中由矮人王国倾尽国力铸就的奇迹——黄铜关!

它的城墙并非单纯由砖石砌成,而是仿佛直接从山脉的脊梁中生长出来一般,与险峻的岩壁浑然一体。

墙体上,巨大的符文战旗在风中飘扬。

而城垛之间,奥斯帝国的黑铁之鹰旗、莱恩王国的金狮旗以及精灵盟友的银叶旗帜……均宣示着多方力量在此集结。

空气中弥漫着战争的肃杀与铁器的腥锈味。

城墙上,人类火枪手、身着重甲的矮人步兵以及姿态轻盈的精灵游侠正紧张地巡逻。

而在城墙之外,那无垠沙漠的地平线上,混沌大军的阴影若隐若现,沉闷而压抑的食人魔战鼓声随风传来,仿佛大地不祥的脉搏。

这只从天而降的巨兽,立刻引起了守军的警觉,尤其是它的到来居然没有触发预警符文法阵的警报!

城墙上一阵骚动,精灵游侠张开了长弓,人类火枪手则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这位不速之客,严阵以待。

一位佩戴着莱恩王国徽记的骑士队长快步上前,手已按在剑柄上,厉声喝问:“止步!表明你的身份!”

说话的同时,一滴冷汗已经滚过了他的眉梢。

在他的印象中,只有混沌的神选才能在不触发任何预警机制的情况下,安然无恙地降落在他们的城墙上。

被无数支枪指着,多硫克却神色如常。

他旁边的巨型夜莺也是一样,对这些凡人的武器打了个响鼻,就像在嘲笑小孩手中的玩具一样。

坐在夜莺背上的学徒慌忙翻找着包裹里的证件,还没等他找到,一枚魔晶腰牌就自动从包裹里飘了出来,落在了多硫克的手上。

看着严阵以待的卫兵队长,多硫克将腰牌递了出去,语气温和地说道。

“我奉帝皇陛下之命来到这里,因为事情紧急,他并没有向我下达书面的通知,但我想……这足以证明我的身份。”

那名队长迟疑地接过,当他看清腰牌上铭刻着的源法之塔徽记时,脸色骤然大变。

他连忙单膝跪地,惶恐地说道。

“恕我冒犯,未曾想竟是大贤者殿下!”

说罢,他转身厉声命令身后的士兵们收起武器,那些士兵们同样面露惊骇之色,手忙脚乱地将火枪收起,长剑归鞘。

不同于见多识广的队长,他们既没有去过学邦,也没有接触过学邦的魔法师。但他们总听人说,那里的魔法师是整个大陆上最小气的存在,而十三位贤者更是那些魔法师的王!

想来那也是顶级小气的存在。

虽然他们对这位大贤者殿下的第一印象其实还不错,总觉得他不像是一个小气的家伙……

多硫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丝毫没有因为众人的冒犯而动怒。他轻轻摆了摆手,就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慈祥老者。

“无妨,这是你们职责所在。寒暄和客套就不必了,直接带我去见你们的指挥官吧。”

“是,殿下——”

就在那名骑士队长准备为多硫克引路时,一道洪亮豪迈的声音,伴随着沉重的金属脚步声从城墙一侧传来。

“不必麻烦他了,我就在这里!”

站在城墙上的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形敦实的矮人将军正大步走来。

他那标志性的赤色长须被精心编织成数股缀有符文金环的战辫,身上那套厚重的符文板甲在沙漠的日光下反射着金属独有的冷光。

他便是黄铜关的最高指挥官——萨鲁特·铜盔!

矮人虽然普遍排外,但对知识与智慧却抱有天然的敬意,哪怕这些知识并不属于矮人。

萨鲁特走到近前,向这位人类世界最负盛名的智者,行了一个标准的矮人军礼。

他的声音豪迈而粗犷。

“欢迎您的到来,大贤者,是什么样的贵风,把您给吹来了?”

看着面前的矮人将军,多硫克温和地笑了笑,用闲聊的口吻说道。

“是我们的帝皇陛下,他说这儿需要我,于是我就来了……不过我看防线稳固,军容严整,情况似乎还不错?”

萨鲁特闻言,爽朗的笑容收敛了几分,重重地叹了口气。

“实不相瞒,这里的情况其实不容乐观。食人魔的先锋军已经发起了数次攻城,虽然都被我们击退了,但联军的损失也不小。”

顿了顿,他赶走了一旁竖着耳朵的卫戍队长,把声音压低了些和面前的大贤者说道。

“而且就在昨天,前线出现了一名强得可怕的混沌神选,击伤了我们好几名符文勇士。最后还是冈特先生亲自出手才击败了他,不过……那位先生也受了点伤。”

多硫克脸上和煦的笑容瞬间凝固了,眉宇间浮起一丝凝重。

“冈特先生受伤了?这……严重吗?”

萨鲁特把头摇成了拨浪鼓,胡子在胸甲上来回扫着。

“那倒不严重,只是一点轻伤。”

多硫克凝重的神色却没有丝毫的减弱,包括趴在夜莺背上的那个学徒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磐岩剑圣,冈特·施泰因格拉贝!

一个活着的传奇,而且还是属于罗德人的传奇,他的脑海中几乎是立刻浮现出那个沉默如山的身影!

自冒险者公会创立以来,冈特是唯一一个凭借纯粹的武技与意志,而非魔法或神恩踏入半神领域的凡人。

他将罗德人简朴、坚韧的民族性升华到了极致,其力量好似山岳,一剑斩出就连空间都会为之颤栗!

死在他大剑之下的魔王据说有三个。

这样一位将自身锤炼到极致的武者,竟然会被区区混沌的神选所伤?

这太不可思议了!

多硫克声音低沉说道:“冈特有说伤到他的力量是什么吗?魔法?剑术?或者……其他东西?”

萨鲁特摇了摇头,粗犷的脸上带着一丝困惑与凝重:“不知道,那家伙的力量很古怪!冈特先生只说,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力量。”

多硫克轻叹一声,将目光投向了关外那片无垠的沙漠。

“没想到混沌对我们世界的腐蚀,已经严重到了这般程度……”

“您有什么头绪吗?”萨鲁特抱着一丝希望问道。这不仅仅是他关心的问题,也是他们的王所关心的。

多硫克沉默良久,最终还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混沌从何而来,又是为何而来,是学邦研究已久的问题,其历史甚至可以追溯到第一纪元晚期,龙神与圣西斯合作的年代……只可惜,关于虚空的探索进展一直很缓慢,直到最近才有了一点点的进展,然而距离解决这个问题恐怕仍然很遥远。”

萨鲁特眼中闪过一丝失落,虽然遗憾,但也表示了理解。

“或许……这不是我们这一代人能解决的问题。”

他爽朗一笑,声音恢复了矮人将军应有的坚毅:“总之,我们得先度过眼前的难关,先把这群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杂碎给赶回沙漠里!”

就在此时,一个沉默的身影从不远处走来。

那人身着朴素的皮甲,身后背着一柄与他身高极不相称的巨剑,神情冷峻如北境冻土。

他正是刚刚被提及的磐岩剑圣,冈特·施泰因格拉贝。只从外形上来看,完全看不出来他受了伤。

毕竟他裸露在外的肌肤,几乎没有一寸是完好的。

那些伤疤就像烙在他身上的勋章一样,散发着无形的威压。

冈特径直走到两人面前,向多硫克点头致意,开门见山地说道:“多硫克大师,我有点事情想和您谈谈。”

多硫克欣然点头,随后看向萨鲁特。

矮人将军立刻会意,爽快地说道:“你们先聊,我在这里等您。稍后我再带您去营帐休息!”

没有什么事情比半神级强者的事情更重要。

虽然如今这个年代,凡人也有机会靠数量和装备战胜半神级的强者,但仍旧改变不了后者那战略级的强悍!

两人并肩离开了喧闹的营地,来到一段僻静的城墙之上。

凛冽的风沙拉扯着他们衣袍的下摆,脚下是万丈深渊,仅仅看上一眼便能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晕眩和胆寒。

而在两人视线尽头的那片无垠沙漠之上,黑压压的混沌大军轮廓正在地平线上缓缓蠕动,仿佛一片永无止境的卷动的血色海洋。

他们好似从世界的尽头一直蜿蜒到这里,和他们身后那仿佛无穷无尽的补给一起……

多硫克率先打破了沉默。

“你居然会被混沌的神选所伤,这是我没有想到的。”

他凝视着冈特那张饱经风霜的侧脸,轻声问道,“那家伙是什么级别?和你一样也是半神?”

冈特摇了摇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目光凝视着远方的混沌大军,声音低沉而沙哑:“最近,我们的力量正在削弱。您有什么头绪吗?”

多硫克立刻听懂了他这句话背后的深意——伤到他的混沌神选一定不是半神,甚至可能连宗师都未必。

否则他绝不会这般如临大敌。

沉默了片刻,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多硫克缓缓开口说道。

“或许……与我们世界的半神级强者太多了有关。”

冈特皱起了眉头。

“什么意思?”

“根据学邦数百年来的研究,一个世界所能承载的力量,是有极限的。”站在学者的立场上,多硫克用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解释道,“理想情况下,十位半神或许是一个世界最好的平衡,因为再往上,便是真正的神灵了。”

顿了顿,他又说道。

“然而,说服拥有力量的人回到轮回中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帝国的贵族在面对力量和寿命的诱惑时表现出了一定程度的克制,但这份克制是远远不够的。有太多的人拥有过于高贵的灵魂,即使是其中十分之一的人表现出对力量的渴望,都会分走你我手中的荣光。”

“现在,光是我们人类的国度就有十位半神,还有着大量蕴含半神之力的神器。而矮人有他们的符文之主,精灵有他们的森之语者,还有地狱的魔神和那家伙的走狗在分走我们本就岌岌可危的信仰……”

他看着陷入沉思的冈特,用很轻的声音继续说道。

“我们的世界太过拥挤了。这与你我是否努力修行恐怕没有关系……我以为你早就发现了。”

那声音说不上来是惋惜还是无奈,更像是对事实的阐述。

冈特沉默了许久,忽然咧嘴笑了笑,那笑容坚毅而固执。

“这不是我想听到的答案。”

多硫克轻声叹息,声音仿佛融入了风中。

“可这就是事实。”

冈特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了解,不再多言,转身沿着城墙离去。

他仍然相信着,既然他能以平民之身凭手中之剑斩开命运的枷锁,踏上半神的阶梯,就一定能再次突破自身的瓶颈,在有限的生命里变得更强!

如果半神不够——

那就成为半神之上的存在!

他坚信,成神之途就在他手中的剑上!

想必只要成为了半神之上的存在,就不会被那些孱弱之辈拖住后脚跟了……

多硫克没有挽留,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那如磐石般坚定的背影。

而在那浑浊的瞳孔中,一丝无人能懂的意味深长,正静静地流淌……

(本章完)

第395章 混沌的低语

滚滚黄沙冲刷着屹立不倒的黄铜关,而来自地狱的热风也在冰冷的雪原上静静地吹拂着。

自从伊拉娜的“科林-奥塔维亚方程”被提出后,一股用数学工具解析万物的狂潮,瞬间席卷了整个“魔导科学实验室”。

虽然《贤者报》暂时没有对伊拉娜的成果给出权威的认证,但这并不妨碍知识的传播和分享。

年轻的学徒们不再仅仅满足于经验和直觉,而是开始尝试用严谨的公式去计算魔法阵的能量损耗,用几何学去优化炼金装置的结构。

虽然大部分尝试都因理论基础不足而显得稚嫩可笑,但这股前所未有的学术热情,让整个实验室都充满了活力。

翌日清晨,罗炎将他的几位核心学徒召集到了实验室中央。他手中托着一枚散发着柔和光晕的魔晶,语气温和地开口说道。

“今天,我们有一个新的研究课题。”

“这种高纯度魔晶在经过源力超载灌注之后再进行冷却,内部有一定几率会产生微观裂纹,影响其能量传导的稳定性。我们的任务,就是找到并预测这些裂纹的分布规律。”

“赫克托教授说他不相信一群魔法学徒能解决这个问题,所以我和他打了个赌……我相信你们能做到。”

杰米和拉姆等人听得一头雾水。

“预测裂纹?”杰米挠了挠头,困惑地问,“这……这怎么可能?它每次冷却产生的裂纹都不一样吧?”

拉姆也小声附和:“听起来像是占卜,而不是科学……”

奥菲娅没有说话,她已经咬着羽毛笔思考了起来。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伊拉娜忽然举起了手。

“导师,我愿意试试!”

“哦?看来你有想法了。”罗炎微笑着说道。

伊拉娜目光炯炯地点了点头,用清晰而肯定的声音说道。

“既然万物都遵循‘最小作用量原理’,而裂纹的产生是能量释放的一种形式,我想它一定会沿着某种‘能量消耗最小’的路径扩展!我可以用……那个方程,找到这条完美的‘最优裂纹路径’!”

虽然“科林-奥塔维亚方程”是她自己的提议,但现在她反而成了最不好意思提及这个方程的人。

有些东西私下里交流的时候不觉得有多羞耻,但到了公开场合却又成了另一回事儿。

她现在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草率了。

虽然她并不后悔什么。

罗炎微笑着点了点头。

“很好,伊拉娜,放手去做吧!”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

“当然,其他人也可以照着这个思路想想……虽然我更推荐你们将思路打开一点儿,不必拘泥于已有的框架,说不定我们会有新的发现。”

得到了导师的肯定,伊拉娜立刻投入到了演算之中。

她铺开稿纸,羽毛笔在上面飞舞,一行行优美而复杂的公式从笔尖流淌而出,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事实上,她在巨大的成功后,也背负了不小的压力。

《贤者报》的编辑部根本不看好詹姆斯·瓦力导师的研究成果,更别说在此基础上做出的理论成果了。

哪怕这个成果来自于最近风头正盛的魔导科学实验室,哪怕论文上有科林亲王的署名。

伊拉娜不想辜负科林导师的期待,她迫切地需要一个实际应用案例,来向整个学邦证明“科林-奥塔维亚方程”的价值,因此下意识地试图用她的新“锤子”敲开所有的“钉子”。

杰米和拉姆等人则敬畏地看着一丝不苟的伊拉娜,在她身上,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下一个奇迹的诞生。

“你猜她多久能想出来?”

“不知道……也许一个星期?”拉姆用不确定的口吻说道。

“一个星期?!我看最多三天!”杰米得意洋洋地说道,“等着瞧好了,这点小事儿根本难不倒她。”

三天的时间很快过去了。

不出意料,flag立的太早的人都被打了脸。

这三天罗炎都在忙虚境资产重组委员会的事情,倒是没将太多的精力放在实验室这边。

而当他想起来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是第五天了。

很显然,伊拉娜的进展并不顺利。

她的桌上堆满了废弃的稿纸,每一张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演算,又被烦躁的墨迹划掉。

她的方程无论如何推导,都无法得出一个唯一且稳定的解,其结果总是在几个可能性之间摇摆,甚至陷入逻辑的悖论。

她开始变得焦躁,白皙的脸颊因长时间的苦思而显得有些苍白。

她坚信是自己的计算出了错,而不是方程本身有问题,因此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同样的演算,彻底钻进了牛角尖。

“你还好吗?”站在书桌旁,前来问问题的奥菲娅有些关心地看了伊拉娜一眼。

虽然她将伊拉娜当成了她的对手,但她打心眼里还是很喜欢这位乐于助人的朋友的。

“我……还好,只是有些想不明白。”伊拉娜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将写好的稿纸还给了奥菲娅,“谢谢你的关心,我会好起来的,再给我点时间。”

奥菲娅点点头,低头看了一眼手中写着答案的稿纸,半晌之后发出一声悠悠的叹息。

果然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自己想破头都想不出来的答案,对于伊拉娜来说却是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即便后者正在为更难的问题而头疼着。

罗炎平静地观察着这一切。

当看到又一张稿纸被揉作一团,他知道自己得做些什么了,于是起身走到伊拉娜的桌旁,看着那双因困惑而显得有些黯淡的眼眸,语气温和地说道。

“看来你遇到了麻烦。”

“不,导师,我没……”伊拉娜抬起头,那张清冷的脸上罕见浮现了一丝慌乱,就好像担心手中奖杯被收回的孩子。

她那点儿心思当然逃不过罗炎的眼睛,他淡淡笑了笑,打趣说道。

“你的眼睛骗不了我,我猜你昨晚大概两点钟才睡。”

伊拉娜的脸颊微红,嘴唇动了动,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昨晚她其实四点才睡着,不过为了不让科林殿下担心,她觉得这种事情还是没必要说了。

“对于我也不知道答案的课题,我没法给你学术上的建议,我只能建议你……不要有太重的偶像包袱。”

“……偶像包袱?”

伊拉娜眼睛迷茫地看着他,不理解他为什么这么说,自己并不是很出名,在这座法师塔里认识她的人不超过十个。

罗炎大概猜到了她想说什么,思索了片刻之后,只是用闲聊的口吻继续说道。

“偶像包袱并不是名人才有的东西,普通人也会有,而且……不比有名望的人少。我们时常因为别人对我们的预期,而忘记了我们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你不必太在意《贤者报》的编辑部是否满意你的学说,我更希望你能自由自在地研究你喜欢的东西,而我想这也是你最初的期望。”

顿了顿,他看着那张渐渐从迷茫变成清醒的眼神,继续说道。

“另外,你的方程是一个了不起的成就,它就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宏伟的大门,但这不意味着它能打开所有门。这种想法实际上是一种‘路径依赖’。”

“路径依赖……?”伊拉娜喃喃地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眼中充满了迷茫,却又有一丝清醒,仿佛找到了什么。

“没错。”

罗炎没有直接指出她的误区,而是拾起一张被揉成一团的稿纸,将废纸团展开抚平。

“一旦你陷入路径依赖的困境,你的知识和经验不再是帮助你解决问题的工具,反而成了困住你的枷锁……既然原来的钥匙打不开你面前的这扇门,为什么不去试着寻找一把新的钥匙呢?”

“譬如,你一直在寻找裂纹生成的唯一‘最优路径’。但如果……裂纹的产生,本就不是一个单一的结果呢?再比如,它的每一次出现,都是一个在无数可能性中随机选择的‘概率’……我认为这种可能性也是存在的。”

这大概是罗炎唯一能给她提供的线索了,毕竟他也只是大概地知道有些东西是“混沌系统”,并不存在唯一结果的。

罗炎本以为她需要一段时间来消化这庞大的信息量,却没想到自己这句话刚好成为了那把插进锁眼里的钥匙。

“概率”这个词就如同一道划破长夜的闪电,瞬间劈开了伊拉娜脑海中的思维枷锁,为她推开了那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她脸上的迷茫与焦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狂喜。

“……概率!”

她喃喃自语,接着猛地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眸中重新燃起了锐利的光芒,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我明白了!之前我一直在试图去寻找一条唯一的‘最优’裂纹路径,但就如您说的,这个过程很可能每一步都是随机的!我不需要预测‘它会是哪一条’,我只需要构建一个全新的数学模型,来描述‘它可能是哪一条’,以及‘出现的可能性有多大’!”

看着一脸惊讶的科林殿下,她深吸了一口气,用激动的语气继续说道。

“路径的生成不是固定的,但概率却是可以用函数来计算的!”

她放弃了寻找唯一解的执念,开始尝试用统计、归纳和概率的思维,去触碰那片属于随机性的未知领域。

说罢她不再迟疑,立刻抓起羽毛笔,重新以另一种视角投入到了对眼前课题的研究中。

看着迅速从消沉中走出并进入状态的伊拉娜,罗炎诧异之余也不禁在心中欣慰地点头。

这家伙果然是个天才!

一点就通了!

站在一个“过来人”的立场上,他当然能听出来伊拉娜此刻兴奋阐述的理论,正是“概率论”公理的雏形。

虽然她的理解还很模糊,但她已经凭借自己的悟性,触摸到了这门伟大数学分支的边界。

科学是一种思想,而‘路径寻优方程’只是基于科学思想所发展出来的一种工具。

如果将其当做唯一解,即使是科学,也难免会成为一种宗教。

这就好像一个靠着不断磨练剑术成为当世第一的剑士,难免将手中的剑视为真理,而忘记了他用剑成就的那些传奇才是他力量的本质。

而一个靠着探索虚境成为强者的学者,也难免会将借助外部力量视为打破内卷的唯一出路,却忽略了身边的芸芸众生才是他们力量的根源。

这其实都是属于路径依赖。

又或者说“心魔”。

这玩意儿并不是顶级强者才有,普通人也会遇到,只是力量越强,越难以从自身的固执中走出来。

罗炎的目光回到伊拉娜身上,充满了欣慰与期待。

“我很高兴你能想到这一点,真正的学者需要的不是一把钥匙,而是一颗永远年轻的心。放手去做吧,伊拉娜,不用顾忌我会不会失望,你探索的过程本身,就足以让我欣赏了。”

这一刻,他培养的不仅是一个能为他收割信仰的“神选者”,更是“科学”学派真正的传承者!

即使有一天他离开了这里,这颗由他亲手点燃的火种,也会在这片冰冷的雪原上,继续发光发热。

伊拉娜的脸就像着了火一样,没有抬头,只是“嗯”了一声,努力将那被搅乱的思绪重新放回手中的稿纸上。

这下好了。

刚有一点思路的“概率”,写在纸上全都变成了“欣赏”和胡思乱想。

罗炎对伊拉娜的聪明伶俐感到由衷欣慰,而这一幕落在实验室其他学徒的眼中,则化作了对亲王殿下深不可测的敬畏。

在他们看来,伊拉娜已经是一位遥不可及的天才,而科林殿下仅仅是几句云淡风轻的点拨,就让她迈过了那道看似无法逾越的难关。

这简直太神了!

拉姆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旁的杰米,小声调侃道。

“怎么样,你不是信誓旦旦地说,伊拉娜三天就能搞定的吗?这都第五天了,最后还得是科林殿下出手。”

“我哪知道……”杰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可能是前几天状态不好吧。”

拉姆看着他摇了摇头,轻声感叹。

“你呀,快把伊拉娜小姐当成无所不能的神了。其实她也只是和我们一样的人而已,也会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也会需要帮助……还是别给她太大的压力和期望比较好哦。”

杰米不满地嘀咕了一句。

“你不也把科林殿下当成神了么。”

拉姆不好意思地咳嗽了一声。

“那不一样……”

别说科林殿下,随便一个导师,对他们这些学徒来说也和神灵没什么区别了……

而在实验室的另一边,奥菲娅则有些吃醋地看着脸上带着欣慰笑容的科林殿下,不高兴地撅起了嘴。

她将头深深埋下,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嘟囔了一句。

“偏心鬼……”

也就在这时,一个恶魔般的念头,忽然在奥菲娅那因为嫉妒而委屈的心中悄然涌现。

说起来,某个来自罗德王国的贵族小姐,似乎正打算在迷宫试炼中对伊拉娜不利。

为什么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呢?拉丝缇娜小姐的手段虽然并不光明磊落,但说不准,能让科林殿下……

她脑海中刚产生这个念头,就猛然被自己心中的恶念惊醒。

她白皙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仿佛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亏心事,连忙将这个肮脏的想法揉成一团,狠狠地扔进了意识的垃圾堆里。

她为自己竟会产生如此恶毒的念头而感到羞愧,在心中默默忏悔。

圣西斯在上,奥菲娅·卡斯特利翁,你怎么能与恶魔为伍?那可是你在学邦最要好的朋友!

就在她坚定信念的瞬间,一道充满诱惑的低语,却毫无征兆地在她脑海中响起。

‘可是……她有把你当做朋友吗?为了博取那位殿下的欢心,她可是不放过每一个机会与你竞争。照这样下去,你输定了。’

‘够了!’奥菲娅小脸煞白,用力咬了咬牙,在心中厉声呵斥,‘卡斯特利翁家族没有这种搬弄是非的败类!从我的脑袋里滚出去!’

‘……而且,她可不是为了科林殿下才去钻研那些东西!我知道的,她是真的热爱她所从事的研究!’

似乎是发现无法动摇她的意志,那声音竟然真的“滚”了,瞬间便从她的脑海中消隐无踪。

奥菲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心头忽然一松,仿佛卸下了一块无形的重担。

“怪了……”

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茫然的看了一眼四周,随后用力晃了晃脑袋,将刚才那瞬间的烦躁抛之脑后,重新将注意力投入到了那个关于素数的问题上。

不远处,刚刚回到办公桌前的罗炎却停下了脚步,脸上带着若有所思的表情,视线从实验室中扫过。

悠悠悄无声息地浮现在了他的身旁,小声说道。

“魔王大人……”

“混沌的气息么。”

“嗯……不过和我们之前遇到过的不太一样,不是诺维尔,应该是别的东西。”

罗炎的眉毛微微抬了下,嘴角翘起了一抹玩味的笑容。

“……有点意思。”

腐蚀到我这儿来了。

……

与此同时,在工匠街一个偏僻的角落,一位穿着蓝色法袍的姑娘,正悄悄溜进了一间光线昏暗的店铺。

店铺的招牌早已褪色,门内弥漫着一股由干枯草药和不明防腐药剂混合而成的怪异气味。

货架上摆满了各种令人不安的物品——在瓶中蠕动的眼球,低声呜咽的骷髅头,以及用不知名生物皮毛制成的卷轴。

店主是一位被亡灵魔法轻微污染的年迈女法师,据说她也曾是学邦的助教,却因沉迷于禁忌研究而被驱逐,最终在这法师塔的阴影下开了这家小店。

这条街上聚集了被法师老爷驱逐的人,但仁慈的法师老爷倒也没有对他们赶尽杀绝。

毕竟万一哪天能用得上呢?

来人正是拉丝缇娜。她是从一位高年级学长那里,才打听到这家专门售卖灰色地带魔法道具的店铺。

店主仿佛早已猜到了她的来意,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抹阴森的笑容:“欢迎光临,可爱的小家伙。万灵节又到了,对吧?说吧,你想给你的竞争对手来点什么样的‘惊喜’?”

“你怎么知道我是要用在竞争对手身上?”拉丝缇娜警觉地看着她,悄然捏紧了藏在长袍下的魔杖。

“这还用问吗?”老巫婆发出一阵咯咯的笑声,“每到这个时候,来我这儿的客人都是为了这个。好了,别绕圈子了,还是说……你其实也没什么好主意,需要我帮你想想?”

拉丝缇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点了点头。

“有一个讨厌的家伙,我需要给她一点颜色瞧瞧,但又不想弄得太难看,最重要的是,不能让别人怀疑是我干的。”

她想给伊拉娜一点教训,但可不想被贱民的脏血溅到身上。

老巫婆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那就只能依靠迷宫里的‘意外’了。”

“没错。”拉丝缇娜点头,声音冷漠地说道,“有没有能吸引酸液史莱姆的咒术?最好是能伪装成陷阱的形式……这次的试炼导师是默克,一般的把戏可糊弄不了他。”

老巫婆听完,发出一阵干涩刺耳的笑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吸引史莱姆?小姑娘,你这把戏也太小儿科了。”

她用浑浊的眼睛打量着拉丝缇娜,毫不留情地嘲笑道,“你们那位默克导师虽然死板,但可不是傻子。只要他看一眼受害者,再看看你和你那朋友拙劣的表演,用脚指头都能猜到事情的经过。怎么,你和你那要害的家伙,还能是在迷宫里碰巧‘偶遇’的不成?或者说你们完全不认识?”

拉丝缇娜的脸上瞬间浮现出慌乱的表情,她还真没想过这种可能。

她张了张嘴,正要辩解,却被打断了。

“一般来说——”

老巫婆慢条斯理地打断了她,声音压低了几分,如同毒蛇在耳边吐信。

“我会推荐我的客人们,把格局放宽一点。只针对一个人的袭击,动机太明显了。如果受害者在三个人以上,变成一场无差别的‘意外’,那就很难通过利害关系来锁定加害者的身份。这样一来,对你,对我,都更安全。”

拉丝缇娜闻言,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干涩地问道:“那我……该怎么做?”

老巫婆那布满皱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神秘而又满意的笑容。她转身,从货架最深处的阴影里,取出一个被符文黑布包裹的小盒子。

“呵呵,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胆量了。我最近,刚收到了一件特别的商品。用法很简单……”

“你只要打开它,然后躲得远远的就好。”

……

在听完了那个“盒子”的恐怖功效之后,拉丝缇娜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一咬牙,付了三十枚金币全款。

这几乎是她一个月的全部生活费。

她只希望这笔钱花得物有所值。

店铺的门“吱呀”一声关上,隔绝了雪原上稀薄的阳光。

老巫婆脸上那阴邪的笑容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与无奈。

她转过身,对着角落里最深沉的阴影,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我不明白,像您这样尊贵的大人物,为什么要利用一个学生?她还只是个孩子……”

她的思绪不禁回到了过去。

曾经,她也是学邦中的一名普通助教,却因为导师沉溺于禁忌的研究,在事情败露后,被当成了替罪羊,放逐到了这法师塔之外。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被大人物们利用的棋子,最后会是怎样悲惨的下场。

在迷宫试炼中给竞争者使绊子,最多也就是摔个跟头,长个教训。而迷宫里的酸液史莱姆,最多也只是把衣服弄坏,并不会真的把人吃了。

所以卖些无伤大雅的恶作剧道具,她其实没什么负罪感,反正这儿比她黑的人多得去了。

但她今天卖出的那个“盒子”,却截然不同。

那恐怕是连默克导师都处理不了的麻烦,就连这位可怜的孩子自己都会被卷入其中。

然而这位藏身于阴影中的大人,她得罪不起,更不敢将不合作表现得太明显。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试图用自己最阴邪的笑容和最恶毒的语气,将那个无知而又自作聪明的小姑娘吓唬走。

但很遗憾,她失败了。

站在阴影之下的那个人自始至终没有露脸,只是用一种慢条斯理且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说道。

“你不需要知道,这是为你好。”

顿了顿,他又说道。

“另外,你也挺久没回家了吧?不妨这几天回一趟老家,等明年冬季招募的时候再回来如何?”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那老巫婆的身体不可控制地颤抖了一下,眼中浮现出深深的恐惧。

她明白,这不是建议。

而是命令。

她谦卑地低下了头。

“是……”

那人满意地点了点头,气息消失在了房间角落的阴影里,就像不曾来过这里一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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