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1章 来自洛伦的援助

寒冬号的甲板上瞬间安静了那么几秒钟,阿莎蕾娜站在那里盯着拜伦的眼睛,脸上挂着平静祥和的微笑——直到拜伦突然也笑了起来,两手摊开:“我跟你开玩笑的——阿莎蕾娜,你怎么来了?”

“你确定是开玩笑的?”龙印女巫却还是非常不信任地上下打量了拜伦好几遍,满脸狐疑,“真不是刚才那几秒钟里使劲回忆起来的?”

“我还没记忆力衰退到那种程度,”拜伦摆了摆手,“你还没说呢,为什么是你来了?”

“我带领龙裔队伍从龙跃崖出发,比你们早一天抵达塔尔隆德,”阿莎蕾娜向前走去,一边随口说着,“我们昨天就已经在滨海郡扎营下来,你这个自称驾驭着世界上最快战舰的家伙却还在冰海上飘着。刚才我听到滨海郡的哨兵提起你们在海上遭遇了无序湍流,所以和龙族们一起飞过来看看情况……没想到你们都好好的。”

拜伦双手抱胸,脸上带着自豪的笑:“不是遭遇,是擦身而过,这区别可大了——而且我们有世界上优秀的领航员和护航队伍,以及足够抵御海上风暴的现代化舰船,哪怕真的一头扎进无序湍流里也能平安冲出来,你的担心是多余的。另外我还必须强调一下,寒冬号绝对是这个世界上最快速的战舰,但你要是用你的翅膀来和它比速度那就有点不讲道理了,更何况寒冬号还要带着这么多货舰一起航行——我总不能把动力脊的出力开到最大之后甩掉整个舰队冲向塔尔隆德吧?”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停了下来,目光在阿莎蕾娜身上停留了几秒钟,刚才红龙降落时的一幕在心中浮现,化为了一声感叹:“刚才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你的……另一副姿态。”

阿莎蕾娜投来疑惑的目光:“所以呢?”

“没什么,只是感觉很不可思议,”拜伦挠了挠头发,“我已经和别的龙裔,甚至和别的巨龙打过交道,但我对他们的‘另一副姿态’只感觉理所当然,然而你……我们曾经在同一个佣兵队伍里,那时候还有很多伙伴……我从没想过有一天会看到你如同龙一般在天空飞翔,你知道这种感觉么?那些鳞片,利爪……当然,我的意思是它们都很威风,只是很不可思议……”

“没读过多少书就不要压榨自己那仅有的单词储备了,”阿莎蕾娜盯着拜伦,突然笑了起来,“我知道这种感觉,我们都和对方记忆中的不一样了——相信我,当我知道你成为人类帝国的将军时,绝对比你看到我张开翅膀飞在天上还要惊讶。”

龙印女巫话音落下,拜伦便不由自主地摸着下巴思索起来,开始推理对方这句话到底是在夸自己还是在骂自己,而这时黑龙摩柯鲁尔才终于有机会在旁边开口:“拜伦将军,还有这位……阿莎蕾娜女士,你们认识?”

“一些许多年前的交情,”拜伦扭头随口说道,“我们曾在一起冒险,但之后便断了联系,直到前不久才在意外中重逢。”

阿莎蕾娜也看向这位年轻的黑龙,脸上展露出礼貌平和的微笑:“你好,我是此次圣龙公国援助塔尔隆德的援建部队的领队,我们是第一批队伍——希望我们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相处愉快,如你所知,龙裔和纯血巨龙都需要一些时间来……增进相互的了解。”

随后她便收回了视线,对拜伦微微点头:“我只是下来跟你打个招呼,现在要回天上去了。对了,你有没有兴趣体验一下飞行的感觉?我可以捎你一程。”

拜伦想了想,顿时连连摆手:“我还是算了……我对飞行没多大兴趣……而且我是舰队指挥官,肯定不可能擅离职守。”

“好吧,至少是个靠谱的理由,”阿莎蕾娜对这样的回应似乎并不意外,她只是一边转身向着甲板边缘走去一边摆了摆手,话语声随风飘来,“那么我们在塔尔隆德再见——”

话音落下,高挑的红发身影已经被笼罩在一层绚烂的光幕中,她从甲板边缘一跃而下,坠向微微起伏的大海,并在下一秒化为巨龙,以一副颇具气势的姿态从寒冬号的船舷下方向上跃升,在机械巨翼和助推装置所发出的嗡鸣声中,披覆着钢铁铠甲的红色巨龙已然冲上天空。

拜伦抬着头,目光随着阿莎蕾娜的身影一直望向了在高空盘旋的龙群,良久才轻声嘀嘀咕咕起来:“……果然还是挺不可思议的……”

黑龙摩柯鲁尔的目光不由得在这位人类海军元帅的身上扫视了好几遍,又抬头看了看天空正在盘旋的红龙,一直这么来回看了好几遍之后才忍不住问道:“我突然有点好奇……你们两个的关系真的只是昔日冒险伙伴那么简单?”

“不然呢?”拜伦疑惑地看了这黑龙一眼,“难不成你还觉得我欠她钱不成?”

摩柯鲁尔:“……”

被噎了一下之后,这位年轻的黑龙才干笑着重新组织起了语言:“拜伦将军,据我所知……您的女儿其实是养女,您本人并未结过婚对吧?”

“当然,”拜伦浑不在意地点了点头,“这事情不是秘密——虽然我并不介意在某天和某位志趣相投的女士组成家庭,但遗憾的是许多年来并未遇上合适的感情,而在我看来,如若缺乏命运上的‘契合’,随意凑合的伴侣只会影响到自己挥剑的速度……”

摩柯鲁尔一愣一愣地听着拜伦这认真严肃的发言,心中下意识冒出的念头就是“你这单身汉理论知识还挺丰富”——但虽然他曾是一个从未离开过塔尔隆德、每日只依靠增效剂和沉浸式娱乐浑噩度日的“下层龙族”,这时候也懂得起码的相处规矩,硬生生把心里的话咽回去之后,黑龙脸上露出了有点僵硬的笑容:“您说的……倒是很有道理。”

“这就对了,我这人一向懂得很多道理,今后如果你遇上感情上的麻烦,随时可以找我询问。”拜伦毫无自知之明地笑着拍了拍这位青年黑龙的胳膊,不等对方回应,目光便重新落在了远方那片已经渐渐靠近的陆地上,此刻那段原本很遥远的海岸线已经渐渐进入普通人都可清晰目视的距离,而在一片明亮的天光以及今日相对还算清晰的天空背景中,那破碎海岸细节处的景象也终于落在了寒冬号诸多水兵的眼中。

远方四分五裂的峭壁,近处呈现出水晶状的滩涂,近海区域半空中肉眼可见的能量裂隙和不稳定魔力涡流,还有悬浮在空中的……明显有着重力异常现象的浮空岛屿和到处飘荡的石头,这是在正常的自然环境中绝不会出现的景象——甚至连酒馆里口若悬河的吟游诗人和近两年在帝都声名大噪的菲尔姆先生都不敢轻易采用这种设定。

“我的天……”拜伦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正在不断靠近的异常海岸,良久才对身旁的摩柯鲁尔说道,“虽然我不想对别人故乡遭遇的事情评头论足,但你们现在住的地方也太邪门了……你真的确认那些肉眼都能看到的魔力涡流以及空间裂隙不会要命?”

“坦白说……不久前它们还都足以致命,”摩柯鲁尔犹豫了一下,还是叹息着说道,“但现在我们已经成功关闭或平复掉了大部分过于危险的魔力涡流以及裂隙,并将暂时无法关闭的那些划为危险区域,海岸上有明显的标记,平常也有龙在巡逻看守。但我们毕竟人手有限,不保证旷野中会不会突然出现未经确认的裂隙或能量涌流,所以我们才需要建立一个冒险者管理中心,并用严格的‘分级准入’制度来约束冒险者们的活动范围……这都是为了减少意外伤亡的发生。”

“是么?我还以为这个制度只是为了多收一遍手续费和管理费用,”拜伦随口说道,接着又抬头看了一眼冰上玛丽号的方向,“不过我们都不必太过担心,虽然许多人都认为冒险者和佣兵都属于‘要钱不要命’的生物,但实际上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这种杂牌军比谁都要爱惜自己的生命,毕竟长久地活着才能长久地赚金镑和费纳尔……只要知道随意乱跑会有什么后果,我相信大部分冒险者都会严格遵守管理中心的规定。”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摸着胡子拉碴的下巴继续说道:“除非是遇上那种既不要钱又不要命的冒险家,他们倒是会把自己豁出去……但是怎么可能呢?”

摩柯鲁尔看着拜伦,突然也笑了起来:“是啊,怎么可能呢?”

一人一龙站在寒冬号高昂的舰首甲板上,相视而笑,于是这艘新锐战舰上便充满了快活的空气,一如此刻塔尔隆德正在沐浴的灿烂阳光。

而在同一时间,冰上玛丽号的甲板上也聚集起了规模不小的人群,早已在船舱里憋闷太多日子的冒险者们在新大陆和龙群这两大元素的刺激下兴奋起来,他们纷纷聚集在甲板上,一边眺望着远方的大陆一边讨论着那些漂浮的岛屿和半空中的能量乱流,这些平日里总喜欢将自己吹嘘的仿佛可以拯救世界的“勇士”们在看到那些比城堡还大的反重力巨石以及电光乱冒的不稳定裂隙之后一致表现出了值得夸耀的理智和冷静,他们的看法非常同步:

但凡喝酒的时候能有粒花生米,都绝对不要头脑发热地去靠近那些石头和电弧——这片未知大地上的宝藏是挖不完的,但喝高之后的命却不一定够用。

此刻已经完全从之前的幻象中恢复过来的莫迪尔也混在人群中,他尽己所能地(主要是凭借老年人的外表以及实际上比盗贼还要敏捷的身手)挤到了最靠前的位置,此刻正两眼放光地看着海岸上的那些离奇光景,那些在洛伦大陆绝难看见的超自然现象让这位老法师喜上眉梢——

“罗拉小姐,你看到那些能量乱流和空间裂隙了么?”他兴奋不已地对和自己一同挤到前面的年轻猎手说道,“我打算有机会了去研究研究它们是怎么形成的……”

女猎手瞬间瞪大了眼睛,扭头看着这位又冒出惊人之语的“冒险家老先生”,一脸惊悚。

……

来自洛伦大陆的远洋船队终于完成了它们意义非凡的初次航行,在巨日的光辉渐渐开始倾斜着照向海岸之际,这些钢铁打造的机械巨兽也完成了进入港口区之后的最后一次减速,在位于水下的娜迦技师、操控海浪的海妖领航员以及舰船机械师们的共同努力下,总计九艘巨舰终于平安无事地靠上了滨海郡外的临时码头。

这处海港是滨海郡的龙族们最近一段时间来最大的建设成就之一——在劳动力严重短缺的情况下,卡拉多尔几乎派出了整个城镇三分之一的建筑力量来完成这座规模庞大的港口,缺乏经验,缺乏技术指导,缺乏工程装备,龙族们差不多完全是依靠自己强横的躯体蛮力和尖牙利爪才给那些军舰和货轮准备出了符合停靠条件的码头,而事实证明,他们这段时间加班加点的劳动是值得的。

当第一艘大型货船“灰山骑士”号平稳停靠,在船员以及岸旁巨龙的欢呼声中打开了其一号隔水储藏库的盖板之后,堆积如山的脱水谷物映入了卡拉多尔眼中。

那是对巨龙而言都称得上“大量”的粮食。

在海港附近的一处高地上,梅丽塔·珀尼亚与诺蕾塔并肩站着,眺望着码头上热闹的景象,过了一会,梅丽塔才轻声嘀咕起来:“塞西尔的大米可是好东西啊……”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对塞西尔的大米那么情有独钟,但我还是得说一句,”诺蕾塔在一旁摇了摇头,“这些船运来的东西确实不少,但实际上如果要用来缓解如今阿贡多尔的食物短缺还是不太够……大概只能缓解一阵子,但肯定不足以让我们支撑到附近几座海岛上的温室农场获取收成。毕竟……龙族本体消耗的食物可不是个小数目,而现在除了少数严重残缺的龙之外,大多数龙都是在以本体的形态进行高强度的体力劳动。

“再者说……现在连安达尔议长都不敢确定我们在附近那些海岛上开辟的农场是否能有足够的收获,毕竟基于龙语符文的生命穹顶已经是太多年前的技术了,大部分的年轻龙们更是没多少照料农作物的经验基础。”

“当然,不过这些船只是第一批,各国筹备的物资还会陆陆续续汇聚到北港,数量会比第一批更多,”梅丽塔说道,“这支船队最主要的意义是验证这条航线是否可行,验证现有的魔导机械船是否足以承担将大量物资送往塔尔隆德的任务……它们只要能平安抵达滨海郡的港口,这任务就算成功了。”

“倒也是……”诺蕾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接着又不由得叹了口气,“几十个国家的倾力相助啊……这份人情要还起来可不容易。”

“生存下去才是第一要务,余下的事情可以在确保生存之后慢慢考虑,”梅丽塔淡淡地笑了一下,轻声说道,“好了,我们已经看到龙裔和人类船队抵达塔尔隆德大陆,接下来……咱们两个也该出发前往人类国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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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152章 又一股风向

清晨,守塔人葛林在一阵机械装置低沉鸣响的声音中醒来,阳光正透过高塔休息室一侧的水晶玻璃窗洒进房间,窗框上装饰性的铁艺花边在地板上投下了一道道明暗相间的纹路,远方晴朗的天空中辽阔无云,而卢安枢纽顶层的机械天线盘正转过一个角度,那嶙峋高扬的合金骨架从窗外缓缓移过,将天空切割出了几个巧妙的几何图案。

“还不错,是个好天气……法师们的气象预报是越来越准了。”

守塔人眯着眼睛看着外面的天色,轻声嘀咕之后才深深舒了口气,随后他套上一件宽松凉快的薄衬衫,大概打理了一下个人形象便转身离开了房间——上层区域的机械转盘和联动机构共同发出令人安心的低沉声音,他在这个已经听习惯的声音陪伴下穿过短短的走廊和一小段阶梯,来到了附近的设备房间,而一个穿着棕色衬衣的金发年轻人正坐在魔网终端前,全神贯注地关注着全息投影上那些跳动的数字,旁边的打印装置前则堆叠着已经裁切整齐的最新报刊。

年轻人名叫罗恩,是葛林的同事,这座高塔的另外一位守塔人,他刚被调来还没多长时间,但踏实勤恳又讨人喜欢的性格已经给这座塔里的“老员工”们留下了深刻且良好的印象。

“啊,葛林先生,”魔网终端前的金发小伙子听到了门口传来的动静,看清来人是谁之后顿时露出笑容,“换班时间还没到呢,你这么早就起床了?”

“规律的作息对身体有好处——尤其是对我这样已经不再年轻的中年人,”葛林笑着对年轻人打了打招呼,“维克森还没回来呢?”

“他刚才回来一趟,但很快便带着两个技术员又出门了——科森镇那边的二级枢纽读数有些不正常,附近的一座工厂报告说他们从昨天开始便收不到从卢安传过去的信号了,维克森认为有可能是昨天那场雷雨搞坏了二级枢纽,他要亲自去看看情况。对了,他开走了那辆灰色的魔导车。”

“看样子昨天那场雷雨的威力比我们想象的大啊,”葛林随口说着,来到了魔网终端旁边,并一眼发现了那些通过联网打印机打印出来的、裁切整齐的报刊已经被人翻看过,而且其中一个版面上还被人用红色的笔做了些记号,“报纸上有什么有趣的东西么,罗恩?”

“啊,我刚要说呢,”名叫罗恩的年轻人顿时露出夹杂着愉快和神秘的笑容来,“你还记得维克森一直挺关注的那个‘监听项目’么?就是各地总枢纽都有一个监听站的那个项目,最近好像突然有了了不得的进展,说是收到了神秘的信号,学者们还用了很大的篇幅在讨论这件事呐!这边不光一期报纸……”

葛林其实并没怎么关注那个监听项目,但他此刻已经被罗恩兴奋的语调引起了足够的兴趣,不等年轻人说完,他已经拿起了那一叠还隐约有些油墨气息的打印纸来。

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行极为醒目的加粗标题:《在广袤的群星之间,是否有可能存在和我们一样能够进行理智思考的生物?》

这是个……什么样的问题?

守塔人的目光瞬间便被这个奇妙的标题所吸引,他从年轻时担任贵族的抄写员,到踏入中年成为魔网枢纽的守塔人,半辈子见识过经历过的事情也不算太少,但他从未听到过这样的事情,从未听到过有人提出这样的问题……群星之间……为什么会有人如此看待群星间发生的事情?甚至还正儿八经地把这件事探讨了起来?

如果按照神官们的说法……群星之间,群星之间那不应该是天国的方位么?

葛林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带着困惑又向下看去,结果发现这整版报纸几乎都在探讨这方面的问题,而在后续版面上,甚至还有更醒目,更令人困惑好奇的又一个标题:《从洞穴到平原,从脚下到远方——皇家占星师摩尔根·雨果先生带您了解世界的“广度”》

罗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这些非常有趣——虽然它们看上去好像是枯燥的学术讨论文章,但竟然意外地容易理解。我从未在任何一期报纸或杂志上看到过与之类似的、关于头顶上那片星空的理论,不过我倒是从自己的老师那里听说过,我们脚下这片土地其实是一颗星球,我们围绕着太阳旋转,太阳围绕着‘奥’旋转,而宇宙中每一个闪烁的光点,都有可能是与之类似的天体系统……”

葛林听着罗恩兴高采烈的讲述,却只能简单地敷衍几句——年轻人所关注和接受的东西看起来和他这个中年人果然有些不同,他自己虽然也接受过完整的通识和扫盲课程,但对于这些听上去便“远离生活”的知识,他的关注度显然比不过刚二十出头的罗恩,这时候跟上话题自然显得无比困难。

而与此同时,他的目光也快速扫过了这份报纸后续的一些无关报道和广告、琐事,一份被压在下面的“塞西尔周报”进入了他的视线,意料之内的,他又看到了和前面两篇文章类似的标题:《卡迈尔大师眼中的天体尺度——源自刚铎年代的知识和智慧》。而在这篇文章后续的部分,他还看到了一份宣传,上面提到为了进一步提高全民知识素养,丰富公民们的阅读享受,帝国最高政务厅已授意发行一个新的期刊,其主要内容为星相学领域的知识普及……

看着那些清晰锐利的字母,葛林心中突然一动,立刻将几份报纸分别摊开放在桌上,飞快地翻阅着它们主要的版面和加粗强调的标题,于是一大堆看上去各不相同,实质内容却有着极高一致性的学术性、趣味普及性或讨论性的文章便进入了他的眼帘。

守塔人看着这些报纸,笑了一下,经验已经做出判断——看样子最高政务厅又有了什么“大计划”,这些报纸应该只是第一步的铺垫,不久之后,魔网广播里大概也会有相关的新节目被推出来吧?

普通人大概很难从日常接触的有限媒介中感觉到这种“风向”的出现,但一个坐镇地区信息枢纽的守塔人却可以很敏锐地提前感觉到某些信号的释放,当然,这样的前提是要有足够的工作经验,葛林自己就是一个很有经验的守塔人,而年轻的罗恩……显然并没想这么多。

“葛林先生,”罗恩也注意到了前辈突然的举动,他稍微吓了一跳,忍不住问道,“发生什么事了么?”

“没什么,反正不是坏事,在这里多干两年你就懂了,”葛林笑了起来,一边随口说着一边把目光又放在了那一页被做上记号的报纸上,这时候他才注意到这一版的内容并非学术或知识普及方面的文章,而是一份特殊的新闻,以及一份带有“民间招募”性质的宣传稿。

《索林监听站接收到来源不明的神秘信号》、《面向全国征集对以下符号的解析方案》。

他看到了那些随文章一同附上的图案,那些看上去完全不像是通用字母,也不像南方象形文字的符号,那些连续的圆弧以及和圆弧相连的短线段看上去神秘而又难以理解,而在符号的旁边,罗恩已经用笔勾画了许多看上去毫无思路的字母串。

“别告诉我你这是打算破解这些符号——这些连专家学者们都一筹莫展的符号。”葛林忍不住抬头看了年轻的罗恩一眼。

“为什么不呢?”金发年轻人立刻说道,“你不觉得这是一件非常有挑战性和自豪感,仿佛在参与历史一般的事情么?而且还有高额的悬赏——只要能把它们的含义破解出来,赏金甚至足够我们在卢安城买下一整座庄园了!”

葛林并没有被年轻人这不够成熟的喜悦和热情感染,他只是有点担心地看着那些报道和全然不像这个世界任何一种已知文字的符号,不安在他心头泛起,却又很快被压了下去,转而化为一声询问:“那你研究了这么多,看出什么规律了么?”

“完全没看出来——这些符号简直像是某种加密涂鸦一般,远非进行简单的字母代换或结构重组就能破解出来,”罗恩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事实上我已经准备把这当成工作之余的某种消遣……一朝暴富或许没那么容易实现,但破解这些符号的过程本身还是有些乐趣的。而且我相信绝大部分对这些符号产生兴趣的人最终也会有和我差不多的心态,毕竟就像你说的那样,这些东西让帝都的专家学者们都一筹莫展……”

葛林耸了耸肩,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看了一眼附近墙上挂着的机械钟,随口对罗恩说道:“换班的时间到了。”

……

难得的晴空降临奥尔德南,临近正午的阳光驱散了这座“阴雨与雾气之都”上空时常盘踞的阴霾,在灿烂的日光下,那些鳞次栉比的黑色屋顶和尖塔泛起奕奕光彩,某些阴沟陋巷里已经发了霉的石板和墙面也仿佛在被一点点去除掉暮气,变得生机勃勃起来。

然而和去年比起来,奥尔德南贵族区的街巷此刻却明显冷清了不少。

往日里昼夜宴饮不断的大厅紧闭了门窗,日日车马不断的宽阔道路上也只剩下了几辆行色匆匆的车子快速驶过那一扇扇紧闭的门前,一些房屋前后的花园显然已经多日疏于打理,因天气转暖而滋生的杂草正在逐渐占据曾经被精心照料的花坛苗圃,挤压着那些名贵娇弱花朵的生存空间,又有一些房屋挂上了白色和黑色的厚重窗帘、布幔,已经干枯的告死菊花束悬挂在门口的铁艺挂灯下面,凄凉地随风摇摆。

这些宅邸中的大多数其实并没有彻底荒废,此时仍有零星低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那些仍然居住于此的声音仿佛是在刻意压低自己,以尽可能减轻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存在感,如同恐惧着这个世界的受惊野兽般在自己华丽的巢穴中蜷成了一团,生怕因高调而引起某些“致命的关注”。

而在少数那些彻底失去了声息的宅邸内,昔日辉煌的家族已经失去了他们最后的有效继承人,仆役被遣散,财产被收归皇室,房屋成为了暂时无法处理的“待估资产”,这些房屋的主人在离开这个世界时通常有着截然不同的两种命运:有的失去了一切尊崇,在清算中掉了脑袋,有的却光辉荣耀,在皇室的追封中入土为安。

但不论他们的命运如何,最终结果倒是没什么两样。

“贵族时代名存实亡了,经过了这么多年的拉锯僵持,如今终于到了彻底退出的时候……某些头衔还在,但看上去是永远不会再有辉煌的机会了,”赫米尔子爵从凸肚窗前退开一步,同时收回了望向外面街道的视线,他回到自己平日里最钟爱的那把高背座椅旁,却一时间没有落座,只是带着满眼的感慨发出一声长叹,“唉……我还真不曾想象过,自己竟会在有生之年便看到这一天的出现,更不曾想象过它会以这种方式到来……”

他抬起头,又朝着那条宽阔笔直大道的对面看了一眼,只看到两个行色匆匆,简直如同受惊野兽般的仆役飞快地从街道上走过——走得像跑一样。

“以前的日子里何曾有过这样冷清的光景?哪怕是新皇二十二条法案颁布的那天,甚至于我父亲提到的黑曜石宫中燃起大火的那天……这条街都没这么冷清凄凉过,更不曾出现过如此之多的告死菊……那些白色的小花,几乎快把冥界的气息都引到阳光下面了。”

“往好的方向考虑,赫米尔子爵,”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坐在沙发上的黑袍老法师看着这位年轻贵族,脸上露出一丝微笑说道,“你现在还站在这里,子爵头衔仍然在你的身上,你的家族徽记和私产分毫未损,这每一条都足以让许多人羡慕了——不管是那些死掉的还是目前仍然活着的,他们都该羡慕你。

“你站了个好队,子爵先生。”

“啊,是啊,这倒确实如您所说,丹尼尔大师,”赫米尔子爵苦笑着坐在椅子上,随手从旁边拿过了酒杯,不那么优雅地将杯中液体灌入喉咙,接着说道,“在任何时候都无条件地支持皇室决定,在教堂出现问题的时候立刻断绝和所有神官的往来,尽最大可能支援冬堡前线,并积极配合哈迪伦殿下的所有审查……坦白说,这中间但凡有一步走错,此刻我便有可能无法站在这里与您交谈,您或许也只能在我的墓碑前敬我一杯了。”

“但你都走对了,”丹尼尔微笑着,举杯向眼前的子爵示意,“我还是更喜欢向活人敬酒一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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