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庆历六年新的规划

庆历六年一月底,耶律宗真也得到了消息。

闻知大宋有能一日千里的利器,亦是让他心中骇然不已,沉默了良久没有说话。

不管是对于他还是对于李元昊来说,留给他们的时间显然已经不多。

唯一的好消息是大宋似乎完全没有与夏辽交恶的意思,年关不仅他们向大宋派去使者,大宋向他们也进行了回馈。

为此耶律宗真想起了月初他还询问大宋使者,说如今他大宋只在河北驻兵不到十万,就不怕他大辽铁骑?

当时宋国使者只是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大宋秉承着与辽国友好的关系,不会派重兵把守。

现在看来。

这句话显然只是客套话。

也许是因为人家根本不需要再在河北派重兵。

二月份,李元昊的使者也到了中京。

双方交谈之后,耶律宗真决定在三月份以西狩为名,前往云内州,也就是后世包头市。

说是西狩,其实就是前往辽夏边境与李元昊进行会盟。

眼下的局势已经不是双方派使者沟通就能做好,必须要亲自见面才能商谈的了。

而就在西夏与辽国之间哥俩好的时候,大宋这边则依旧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他们自己的计划与变革。

庆历六年二月的时候,去年各项数据都已经出炉,年初就要准备开始进行今年的计划了。

二月二日,中和节。

这个节日始自唐朝,也是后来的龙抬头。

不过如今这个节日并不是重要的大节日,也不会放假,所以大家该上班还是上班。

今日天朗气清,政制院内满是一股慵懒的气息。

这个年过得确实容易让人懒散。

毕竟后世除夕不放假,而大宋不仅放假,假期还非常多。

从冬至日到来年元宵节,中间有好几个节日加上赵匡胤父亲祭日、赵祯母亲生日以及赵恒天庆日,加起来三十三天。

十二月初到一月底,两個月的时间有一半都在假期,上班的时间就很少,想不让人懒都难。

这正月十五元宵节的七天假刚刚放完,政制院里上班也才没几天功夫。

此刻屋内诸多宰相除了蒋堂和蔡齐以外都在。

因为假期都需要两名宰相值班,赵祯体恤老臣,像张士逊、李迪、吕夷简、王曾等几名上了岁数的老臣不用值守。

其余人则轮流值班,元宵节的时候是蒋堂跟蔡齐,所以元宵节过后就得给他们补几天假。

等时间差不多,各部的公文都汇报上来,众人就前往会议室开会。

“这是今年统计部上交的去年国内生产总值报告,这是财政部上交的去年税收报告,这是工商部上交的去年商业报告,这是农业部上交的去年农业报告”

晏殊把今年早上各部门统计上交的公文放在了桌案上,环顾四周,笑着说道:“我刚才初略看了一下,增长非常喜人呀。”

吕夷简看向赵祯,垂垂老态亦是笑着说道:“此情此景,汉龙觉得大宋去年成绩如何?”

“还需要努力呀,跟我们后世比起来,我只有一句话要说。”

赵骏说道。

“什么话?”

众人好奇。

“需要一个大宋笑话鞭策一下。”

“免了免了。”

大家连连摆手,这东西容易让人血压高。

赵骏笑了笑。

最近几年来他好久没说大宋笑话了。

一是没什么地方好讽刺,二是大宋笑话存货已经不多了。

特别是赵光义的段子,说得太多反而显得太啰嗦,实在是没什么好讲的。

开个玩笑之后赵骏也随手翻了翻这些公文。

去年财政总收入是近几年来最高的了,达到了1.3925亿贯。

其中农业税在摊丁入亩之后不降反升,从庆历四年的2400万贯提到了3973万贯,商税增加了700万贯,为6506万贯,外贸增加了300万贯,为3446万贯。

庆历四年的时候农税是2400万贯,商税为5800万贯,外贸税是3100万贯,总计应该为1.13亿贯。

但实际上其中30%左右的商税和农税要被截留在地方用于大基建建设,而外贸税也有约20%要留存在各大港口做地方支出。

因此算上外贸,去年商税实际收入为6500万贯,农税为1680万贯,总计8180万贯。

到了今年去掉地方截留的话,那么朝廷国库的收入就算是正式破亿,达到了1.00921亿贯。

这也是为什么去年吕夷简说去年财政收入可能破亿的缘故。

“这个成绩不错,如果算国内生产总值的话,就是农业总值约4亿贯,商税总值约16.2亿贯,外贸总值4.9亿贯,去年总值为25.1亿贯,比前年22.3亿贯提高了12%。”

赵骏拿出毛笔在纸上用公式计算了一遍,国内生产总值以每年12%的速度增长,这已经非常夸张了。

但他放下笔后就又说道:“不过这个税率波动还只是初略估计,毕竟去年农税提升是因为摊丁入亩,我开始给地主杀猪放血,让地主多交了至少8%以上的税,所以总值应该没那么高,大概在24亿贯左右吧。”

“那也很好了。”

“是啊,我记得汉龙说过,后世很多国家每年能增长个位数就很不错了。”

“老夫对这个增速还是很满意。”

大家说着。

如今数据为王,赵骏也把数据纳入了考量当中。

GDP虽然不能完全代表国家的发展,却也代表了大部分发展速度,光从去年数据看,三项增速都尤为明显,特别是农税。

不过赵骏却知道农业税的增长是怎么回事,完全是靠摊丁入亩把税收摊派给地主才造成了这一结果。

如果正常年岁下,从2400万贯,增长到2800万贯就算是不错的了。

但摊丁入亩之后拥有全国大量土地的地主纳税要比以前多交一倍,那自然是增长明显。

“去年这个发展水平如果在古代那自然是非常不错,但我们的目标不是在古代社会提升,而是要向前看,向工业时代进步。”

赵骏沉吟片刻,然后想了想道:“统计部并没有统计去年国内的钢铁产量,这是我的疏忽,以后必须要加上这一条,如此才能衡量一个国家的钢铁水平。”

“去年虽然放开了政策,全国各地兴办钢铁厂和水泥厂,但从寻找资源到挑选地方,还要修路和修河,现在全国大部分地方的钢铁厂和水泥厂可能还处于建设阶段,并没有正式投入生产。

晏殊说道:“所以咱们现在的钢铁厂产量还是主要依靠武安钢铁以及原有的其它冶炼厂,要统计这个数据应该不难,我待会去跟吴育说说,让他派人去查一查。”

“嗯。”

赵骏说道:“这些钢铁厂今年就应该走上正轨,今年政制院的重心应该调整一下,开始大炼钢时代,我要在五年之内,让大宋钢铁产量达到世界钢铁产量的90%以上,让大宋正式步入工业革命的第一阶段。”

“啊?”

众人傻眼。

宋绶哑然道:“这可能吗?岂不是说大宋一年产钢铁要达到以前的百倍以上?”

“怎么不可能?”

赵骏笑道:“英国第一次工业革命之后,1850年,钢铁产量为250万吨每年,占世界钢铁产量的一半。当时世界的生产力已经提高不少,但全世界的年产量也不过五百万吨。在如今这个时期,世界年产量怕是十万吨都没有。”

这并非夸大其词,而是事实。

后世网上有人说宋朝元丰年间钢铁产量就已经达到了15万吨。但这其实是宋粉捏造的虚假消息,实际按《宋史》记载,应该在年产约一万多吨的样子。

要知道根据后世考古学者李京华先生的研究,整个西汉时期的总钢铁产量也才四万多吨。

直到东汉出现炒钢法,接着唐朝出现灌钢法,一年的产量也才达到三千多吨,大宋就算有黑科技,也不至于夸张到年产十五万的程度。

所以按照《宋史》记载,大宋年产一万多吨才是正常的现象。

而当时的大宋已经是全球经济、科技、文化、生产力最高的国家。连大宋年产量都才一万多吨钢铁,全世界其它国家加起来钢铁产量能有个五万吨都是个未知数。

因此一旦全国各地钢铁厂兴办起来,只需要让钢铁产量达到每年百万吨,就能够实现目标。

即便每年百万吨跟后世我们年产10亿吨比起来不过是个零头,可在大宋这个时期,五年内做到全球第一,总揽超过90%的钢铁产量,还真就不是在胡说八道。

“唔”

众人互相对视,这才明白什么叫工业社会。

一旦工业化开始,那么以前的任何数据跟工业时代比起来,那都是无数倍的差距。

“工业化时代之后,先是钢铁产量提升,接着就是钢铁应用于各行各业,带动其它产业的发展。”

赵骏说道:“铁路、工厂、船厂这些都是蒸汽机和钢铁产业的大头,归根到底,工业发展离不开衣食住行这四样,所以明年的首要任务是把钢铁产量提上来,同时推进全国招商引资,开办各类工厂的事项。”

“嗯。”

大家纷纷拿纸笔记录下来。

几轮庆历新政改革之后,国家的弊端也慢慢在除掉。

虽然还有一些患处,但已经好了许多。

现在的主要发展重心,确实应该放在工业革命的生产上了。

“京西南路那边的钢铁厂从前年就已经在建设,去年年底正式投产,他们的意思是希望朝廷再拨些款下去,他们想自建铁路。”

李迪说道。

“地方官府有主观能动性是好事,这事我会派人去视察一下,如果没什么问题就批了。”

“好的。”

“说起来既然进入工业化之后,我们又该成立新的部门了。”

赵骏沉吟片刻,然后说道:“今年开始组建工业部和铁道部吧,以后这样的事情就由工业部和铁道部对接,不然地方上什么事情都要等政制院批示的话,那效率也太慢了点。”

以后像这样的事情肯定会越来越多。

政制院就这么点人手,主攻方向肯定也是国家发展战略,不能地方上申请汇报还要他们批示,还是应该有直属部门管辖。

“那筹备这两个部门的建设让老夫来吧,老夫年纪虽然大了些,但也想为国家发挥点余热。”

吕夷简一点都不想放过抓权的机会。

赵骏瞥了眼就说道:“王相也是国家栋梁之才,这事就交由吕相和王相一同协办。”

他可不想让吕夷简多掺沙子。

由于吕夷简以前就管人事,大宋五十多个部门里,他的门生故吏可不少。虽然基本上等吕老登挂了,人走茶凉这权力就少了大半。

可吕夷简的次子吕公弼已经是河北路转运使,三子吕公著也已经是知制诰,升迁速度很快。

老吕头这哪是发挥余热,显然是想给儿子铺路。

“嗯。”

老吕头只是应了一声,也没有反对。

现在这形势,能拿点权就算不错了,毕竟他的身体越来越差,谁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

“那今天的会就先这样,接下来让各部筹划一下今年他们自己的发展计划交由政制院批示,收入是越来越高了,但还是有很多固定支出,钱还是要花在刀刃上才行。”

赵骏站起来散会。

别看去年财政收入一亿,但教育部建学校,推广教学体系。工部修河渠、修道路,还有地方上兴修水利和道路建设,都要朝廷大撒币。

再加上官员俸禄、军队支出,每年固定支出还是要个五六千万贯,剩下的一半,就能用于其它投入建设了。

不过就算是这样也挺不错了,至少比以前大宋六分之五的财政投入到军费里强,剩下的六分之一由官员俸禄和其它冗费支出占用,国家完全就没有建设资金,彻底歇菜。

当下政制院就在新的一年做出指示,要各部门上交自己本部门今年规划,比如教育部今年要招多少老师建多少学校,工部要修多少河渠、开辟多少道路等等。

规划交上来没有什么问题之后,政制院才会让财政部批款作为经费。

如此种种。

庆历六年,大宋就又是一片热火朝天的建设。

(本章完)

第340章 他们以为朝廷是讲道理的

庆历六年二月四日,苏州吴县龚家庄园当中,龚旭、潘识、王玮、张若海四人齐聚。

这次除了四大家族以外,又增加了十多家的家主。

他们都是苏州本地的大家族,拥有的田亩土地几乎每家都超过三万亩以上。

封建社会的乡贤就是地主,他们掌握着主要财富。

区别于资本主义的财富,地主阶级的财富概念就是土地以及当官,所以他们讲究耕读传家。

种地赚钱,有钱读书,读书当官,做官贪钱,贪钱买地,买地种粮。

如此形成了一个无尽的循环,从而掌握的土地越多,拥有的社会财富以及“钱”就越多。

后世“钱”是一个一般等价物,是一个交换品。但在古代社会,钱不仅是交换品,它本身也是一种商品。

因为钱是贵金属的一种,存在它的价值。而封建社会的官僚主义与资本核心玩的其实就是土地,贵金属与土地越多,钱就越多。

因此本质上来说,封建时期的最大资本家,就是这些地主阶级。

但他们的存在又跟资本家不同。

资本虽然蕴育罪恶,每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可也会推动社会进步,很多新兴技术与产业革命就是由资本家推动和发明。

比如爱迪生就是個彻头彻尾的资本家,但这并不妨碍他的发明影响和改变了整个世界。

由此资本家的存在会提高生产力,扩大蛋糕,哪怕大部分蛋糕都被资本家吃了,可总归还是能留点汤水给下面人喝。

而地主阶级就不一样,土地就这么多,蛋糕就这么点大。一旦土地都被地主阶级兼并,那么没有土地的贫民就成为了造反起义的主力军,造成了社会不稳定因素。

所以归根到底,资本家可恶归可恶,却能让社会进步。地主就只剩下可恶,哪怕是良心地主,却也在这个过程当中间接造成了土地兼并,害苦了贫民。

毕竟对于失去土地的贫民来说,不是他们不努力耕作,而是天灾人祸,一场大旱,一场洪水,或者官府和地主勾结,都能让他们一贫如洗。

小农经济的脆弱性就在于此。

赵骏要想改变大宋,就势必要摧毁地主阶级,即便不能像后世那样把它完全消灭,也必须要让它元气大伤,无法再撼动国家根基。

因此从庆历五年初开始,就已经在推动政策,从显性和隐性几个方面,不断打压地主,损害他们的利益。

此刻屋内龚旭、潘识、王玮、张若海四大家族齐聚,其余苏州十多家地主也在。

屋里飘逸着一股淡淡的茶香,却也满是沉默。

过了许久张若海才忽然开口道:“去年一年的时间,我田庄的佃户就走了小半,全被官府征走修河去了。”

他这话一出来就仿佛打开了话匣子,其余人也纷纷诉苦道。

“你这才小半,我田庄原来有六百多户,现在只剩下不到三百户了,这还是我降了地租才留下来。”

“谁家不是呢?咱们哪家不是有田数百顷,浮客上千人?现在还能剩下多少?”

“再这样下去,咱们的田都快变成荒田,地都变成荒地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

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极为无奈的表情。

宋代对于佃户的保护还是比较到位的,除了一些比较偏远的地区,如四川、贵州、广西、福建一些深山老林以外。

这些地方像以夔州路为中心的川峡诸路,人口稀少,生产落后,不少地方还实行着刀耕火种。

造成客户在总户数中所占比例很高,豪族大姓役使“旁户”“地客”往往多达几百户以至几千户。

此些“旁户”“地客”不但要交纳实物地租,而且要提供力役。他们“相承数世”,被“视以奴仆”。

南宋时夔州路的地主不但役使佃客本人,还役使其家属,甚至干涉其妻女的婚嫁,使得这些佃客实际上处于农奴地位。

但江浙地区就不同了,作为宋代的农业和经济中心,江浙地区一直被朝廷牢牢控制,官府的掌控力度更大,法律方面自然也更健全和完善。

这里的佃户并不依附于地主,不是地主的附属品,佃户与地主之间的关系仅仅是简单的租赁关系。

除此以外,统治阶级也承认佃户的法律地位,在法律上,地主并没有比佃户拥有多少特权,地主不允许也不可能会干预佃户自身的行为。

所以在朝廷显性和隐性两方面打击下,江浙地区的地主损失非常大。

显性方面不用多说,摊丁入亩之下,他们要承担的税务比普通农民要高得多。隐性方面则是朝廷把他们的佃户都搞走了,让他们无人耕作土地。

在这样的情况下,江浙地区的地主可谓是苦不堪言,现在非常难受。

“朝廷这是要把我们逼死才高兴啊。”

龚旭叹息一句说道。

“龚兄,得想个办法啊,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啊。”

众人一脸无奈。

他们不是没想过辙,曾经去转运使衙门口抗议。

也去找过相熟的官员以及利益相关者。

甚至还想策划大规模骚乱。

但抗议的时候人家转运使杜杞刚开始还算客气,后来直接不管不顾。

找相熟的官员,乃至朝廷里说得上话的。

早朝上几个官员正义正言辞地提出摊丁入亩的危害,第二天就因为右脚先迈入垂拱殿就被赵祯下令革职查办。

然后政制院光速通过诏书,中书省一点要驳回的意思都没有,稀里糊涂就这样给丢官了。

后来自然也就没有人再帮他们说话。

最后就是策划骚乱。

结果恰好遇到赵骏正扫黑除恶呢,苏州城、杭州城的本地黑恶势力抓的抓,杀的杀。

连他们几个好友都被拉走砍了,名下的财产土地全都没收。

毕竟对于古代地主来说,想不涉黑肯定是不现实,手底下自然会豢养打手,甚至有几个亡命徒也不是不可能。

他们这边刚还在组织人手,策划骚乱的空档,那边就四处抓人,搞得鸡飞狗跳。

看到原本称兄道弟的一些地主被冠以黑恶势力头目拉赴刑场,一刀砍头,原本准备策划的骚乱自然也就偃旗息鼓。

在这个节骨眼上搞事,那不纯粹送人头?

他们是想维护自己的利益不受损,还没有蠢到直接把自己全家送到断头台上。

“唉,能想什么办法,该想的都想了。”

龚旭无可奈何地道:“我现在连隐瞒租子,少纳点税都不敢,乡里的税丁都盯着呢。”

“没有打点一二吗?”

“以前还算好,打点一下他们的头目就行,下面的那些税吏在我面前什么都不算。可现在?打点他们头目,他们眨眼间就能举报到县衙乃至州衙去。”

“是啊,如今就不是一家在盯着我们,要想打点的话,县衙、县税局、皇城司、御史台乃至州府,一番打点下来,还不如纳税呢。”

众人都耷拉着脑袋叹息着。

以前他们纳税就只归县衙管,所以上只要和县衙的几个官员打好交情,县令、主簿、县尉,下面就打发点钱给那些负责收税的吏员就行,成本并不大。

现在呢?

税务虽然已经从县衙里拨出去,如今归地税局和国税局管,但纳税也是县衙的一项政绩,如果有偷税漏税行为,县衙也会盯着。

同时皇城司和御史台还监视着地方的诸多部门,一旦任何一个税务部门成员发现上司帮人隐瞒税收,告到皇城司和御史台去,那是一告一个准。

归根到底,现在地方吏员是有工资的,地方财政收入很大程度影响他们的工资收入。并且像这种检举揭发有功,记录在案的话,是允许被推荐成为吏举人的。

成为吏举人虽然也没什么特权,但这就像读书人乡试中举成为举人一样,有资格参加吏考,一旦考过了吏考,就相当于进士出身,正式成为官员。

因此天下吏员那是做梦都想被推荐成为吏举人,不仅工作努力上进,发现身边有贪腐也会马上检举揭发,很大程度提高了他们的积极性。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就算想行贿都难。

“诸位。”

潘识忽然对众人说道:“现在朝廷只给我们两条路,一条是把土地卖给官府,我们自己当个富家翁,但坐吃山空,没有田土,已经哪还有进项?”

“倒是还可以去做生意,我有个同年,曾一起参加甲戌科科举,虽然都没有中,但交情还是颇深。”

有人说道:“他几次不第之后,安心在家中经营商业,如今在扬州已经有十多家铺子,身家数十万贯,过得不比我们差。”

“呵呵。”

王玮冷笑道:“商贾终究是贱业,何况经商有多险诸位也知道,稍有不慎,就是倾家荡产。”

“可朝廷现在还是在推广商业,扶持工商,颇有不少优惠朝政。”

“那又如何?大家想想,咱们手中有田土,只要有人耕作,就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又何必去操持贱业呢?”

“这倒也是。”

“的确如此,换了我,我也不想冒着风险去经商。”

“刘兄若是想去经商,尽管去便是,反正我是不会去的,你们说呢?”

“不错,当商人朝不保夕,哪有像咱们这样自在?”

“额那当我没说。”

那个提出可以去经商的地主被群起而攻,自是哑口无言。

归根到底,大宋虽然取缔了贱籍和奴籍,但阶级还在,士农工商,商人地位最低。

特别是自古以来都重农抑商,他们地主阶级主要从事农业,自然歧视商业。

何况正所谓钱难挣,屎难吃。

经商要冒风险很大,遇到行情不好,赔得倾家荡产也是时有的事情。

而他们这些地主就不一样,虽然也有天灾,但只要土地这个根本还在,那就是旱涝保收,无非是多赚点和少赚点的事情。

“但现在朝廷第二条路就是让我们去当商人,说是允许我们去投资什么钢铁厂、水泥厂。”

潘识双手一摊说道:“这不是可笑吗?”

“反正两条路我都不想选,大家不如拿个章程出来,想想办法。”

有人说道。

“依我之见,也不是没有法子。”

龚旭看了眼潘识、王玮、张若海三人,这是四人早就商量好的计划。

“哦?”

其余家主都看了过来,有人忙道:“龚兄,若有对策,不如早上。”

“我以为,这件事情延续到现在,归根到底,还是因为我们的要求并未得到官府和朝廷的重视。”

龚旭沉声说道:“之前我们也去抗议,可结果呢?他们不闻不问,甚至派人驱赶、抓捕,以至于我们也不得不偃旗息鼓。”

“但当时我们的力量并不强大,很多豪族大姓并未连接在一起,让官府小觑了我们的力量。”

他环顾四周,继续说道:“如今那摊丁入亩已经在整个江浙推广,且官府还想尽办法夺走我们的佃户、地客。再这样下去,我们就彻底只剩下一片荒田。我相信,我们能看到,江浙那么多豪族大姓不会没有察觉。”

“龚兄的意思是?”

有人诧异道:“联合诸多豪族大姓,一起向官府朝廷施压?”

“正是。”

龚旭点点头:“只有让朝廷看到我们有多少人,看到我们的力量,才会真正考虑到摊丁入亩对我们的危害有多大。”

“这”

有人迟疑道:“万一朝廷给我们按一个造反的罪名可如何是好?”

“无妨。”

张若海笑道:“一者法不责众,二者我们并未起兵,只是去杭州府城抗议示威。朝廷也要讲点道理嘛,不然天下人岂不人人自危?”

“不错,也确实该如此,若是仅仅我们站在街头抗议,他们就随便抓人,那法理何在?公理何在?”

“我就不信江浙豪族大姓成千上万,而且还有江淮那么多人,他们就真会赶尽杀绝。我也赞成龚兄的意见,现在咱们就四处联络人手?”

“诸位不用慌,我其实就已经联络了不少人,大家各自回去,下个月带上家中佃户,前往杭州集合,届时闹个天翻地覆。”

“好,有龚兄主持公道,那就再好不过了。”

众人纷纷赞同。

一来他们其实也抗议过,但朝廷并没有拿他们怎么样,让他们觉得朝廷还是讲道理的。

二来有人牵头,万一朝廷翻脸,大不了就把牵头的人推出去嘛。

反正死道友不死贫道。

何况江浙地主成千上万,难道朝廷真要把那么多人杀光吗?

不现实。

当下众人也不再犹豫。

听从了龚识的话,连连应承,决定回去召集人手,前往杭州府城闹一次大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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