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6章 崇拜,倾慕

“唐仁还没醒?”

沈安在做饭。

黄春去看了一眼,回来蹲在灶边烧火,“还没醒呢,那鼾声……真和文官不像。比小的鼾声都大。”

沈安一边搅和着锅里的大杂烩,一边说道:“文官武将都是人。贩夫走卒也是人, 都要吃喝拉撒,既然都是人,实则都是一样的……”

黄春讶然道:“郎君,官家不一样呢?那是天子。宰辅们是天上的星宿……”

“星个屁!”

沈安骂道:“天上的星宿一颗你知道有多重吗?”

黄春想了想,“大概数十斤?”

“滚!”沈安踢了他一脚,说道:“天上的星宿看着小, 那是因为咱们离得远……”

门外来了高越, 他摆手,示意别通传。

闻小种觉得这些话他听了也没啥,想着自家郎君的学问震慑他一番也是好事,就忍了。

“可离得远也不能那么小吧?”

黄春一边送柴进去,一边说道。

“蠢!“沈安没好气的道:“那是因为你不知道那些星宿离咱们有多远?”

王雱也回来了,一进城他就去打探消息,此刻才回来,见高越在厨房外面,就笑了笑,然后自己去洗漱。

“那些星宿离咱们……”黄春努力想了想,“几千里?”

操蛋!

沈安骂道:“知道什么星宿离咱们最近吗?”

“太阳?”邙山军里有教程,但黄春看来没好好的学。

沈安又踢了他一脚,骂道:“狗曰的,军中的教学你就没好好学,是月亮。”

“哦哦哦!”

黄春挠头,很是赧然。

外面的高越已经懵逼了。

邙山军竟然还教授这些?

我去,这个……书院里都没有的学识, 他们竟然有教授?

这特么哪是军队?分明就是冲着文武双全去的。

沈安用锅铲铲了一点大杂烩, 用手拈了一块豆腐尝了一下, 觉得味道还不够浓郁,就继续说道:“月亮距离咱们有差不多上百万里地,想想……你平日里在远处看到人,是不是变小了?譬如说你在山上看山下的人物,是不是和蚂蚁一样?”

黄春点头,外面的高越也情不自禁的点头。

这群蒙昧的家伙啊!

沈安心中暗叹,“距离越远,东西就看着越小,可对?”

“对。”

“那平时咱们最多几百步,上千步的距离,那人看着和蚂蚁差不多,月亮距离咱们上百万里地,算下来多少步?若是拉近到眼前,该有多少大?”

黄春扳着手指算,一脸懵逼。

“郎君,大的吓死人。”

黄春傻眼了,“究竟有多大?”

沈安也不知道有多大,记得说是月亮比地球小,但也相当大,“你想想咱们脚下的地方,你从南到北这么跑,一直跑不到头,你觉得有多大?”

“很大。”黄春震撼了。

“月亮就有这么大。”

沈安得意洋洋的教训了黄春,然后觉得大杂烩差不多了,就深吸一口气,陶醉的道:“味道很好。”

“月亮竟然那么大吗?”

外面传来一个声音,沈安回身,就看到了高越。

“呃!高知府这是……”

沈安没想到这位竟然又来了。

高越拱手道:“某若是不到这里,还不知道杂学竟然这般包罗万象。怪不得官家对沈县公多有倚仗……当初某还以为是因为大王的缘故,此刻某知错了。以沈县公的大才,若非是年龄,早就进了政事堂。”

沈安点点头,示意他进来。

“该放盐了。”

沈安放了盐,甚至都不用试咸淡,说道:“给高知府一碗。”

能承认杂学地位的官员,沈安必须要给点面子。

何况这个是大名府的知府。

高越笑道:“如此就不恭了。”

随后沈安和他端着大碗就蹲在厨房里吃。

天气很冷,一碗大杂烩下去,浑身发热,微微发汗,那感觉,大抵就是神仙。

关键是大杂烩里有许多配料,沈安又加了自己带来的酱料,吃起来味道浓郁浑厚,以至于高越都想把碗底的粘稠汤汁给舔干净。

吃了大杂烩,高越叹道:“某也算是吃过许多美味了,可沈县公随便弄个吃食,就让某吃相难看之至,果然是厉害。”

两人去了前方喝茶,沈安随便问了些大名府的军备,高越起身道:“沈县公先前在外面和百姓的一番话,某开始不以为然,可后来到了府衙前,某又听了百姓们的话,见到了那些慷慨激昂……某突然就领悟了一个道理……”

“哦,高知府请说。”沈安笑吟吟的,看着当真是以德服人那种派头。

高越说道:“某此刻才知道,百姓就是一国之基,百姓振奋,军心就振奋,帝王就振奋……百姓颓然,帝王也无法反转……一切的一切,原先某觉着庙堂发号施令,下面官吏遵行,如此天下大治。可如今某才知道,原来这一切都是假的。”

他激动的道:“君王再英明,宰辅再能干,可若是不能振奋民心,那这些英明和能干就是白费,全是白费……百姓才是这一切的根基啊!要做什么,首要在于调动百姓,百姓动了,百姓信了,什么做不成?有什么做不成?”

这人竟然领悟了这个?

沈安不禁有些吃惊。

所谓庙堂,庙堂之高,相对的就是江湖之远。

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

这话没错,但说这话的人是范文正,他可是前大佬。

普通百姓在江湖之中可没精神去想帝王,他们更多的是想着自家的一亩三分地。

那些大佬们踌躇满志的从江湖之中走出来,然后忘却了江湖,坐在庙堂里指点江山,做出各种决断,可在做决断前却忘记了百姓会如何想。

——老夫一心为国为民,这样的好决策难道百姓会不支持?

不可能!

老王以后就是这么想的,可惜下面的官吏大多抵制他的新政,最终一地鸡毛。

你做事之前不调动百姓的积极性,这事儿成功的可能性就不高。

“以前某在大名府施政,那就是随口而出,总觉着百姓会欢欣鼓舞,可今日某幡然醒悟,来人!”

他喊了一声,进来个随从。

“前几日某让人去修河堤,还给了些钱粮,那些百姓可欢喜?”

趁着开春动工,这个没错。

随从看了沈安一眼,低下头,“郎君,百姓不乐意呢。”

“为何?”高越有些不解。

“钱粮太少,活太辛苦……”

啥米?

高越傻眼了,“钱粮不少啊!”

“郎君,太冷了。”

随从心想要不你去试试,保证冷的你打哆嗦。

“早了些。”

沈安说道:“现在土才开始解冻……还硬实,不好干。”

高越侧脸道:“这便是何不食肉糜吗?羞煞某了。”

这人至少知错,还有救。

而且他感悟了百姓是施政之基的道理,以后若是不走错路,前途无量。

上次是谁说的,说某的小弟太少了?

沈安心中一动,说道:“你既然领悟了百姓为施政之基的道理,为时未晚,为何羞愧?只管去改了就是。”

无数官员在做错事后不是去认错和修改,而是将错就错,死不悔改。

为啥?

因为他们舍不得伤到自己的面子。

面子大过天,在官员们的世界里就是这样。

可高越却说羞煞了,就说明这人还没麻木。

“多谢沈县公。”

高越认真的道:“今日多亏了你的一番话,某这才知道了昨日之非,此刻某只想回去,好生想想过往施政的事务,若是有错,赶紧修改了。告辞。”

这货真是较真啊!

沈安笑眯眯的把他送到门外,高越再回身,“沈县公若是不弃,回头高某再来请教。”

这是要和哥请教做事的学问吗?

沈安心中大乐,但却矜持的道:“一起探讨罢了。”

等到了第二天凌晨,高越突然就来了。

“某想到了许多……”

尼玛!

被他吵醒的沈安心情大坏,不过在看到那厚厚的感悟记录后,心情就变得格外的美丽。

两人一番探讨,沈安用后世的观点直接击中了高越的痛点,再离去时,这人竟然眼睛发红,拉着沈安的手说是请他归来的时候务必要在大名府停留,他好再度请教。

这就是……服帖了?

沈安知道自己大抵又多了个小弟,心情不禁大好。

“唐仁呢?”

王雱来了。

“还在睡。”

沈安不知道唐仁究竟是经历了什么,以至于一觉睡到现在。

王雱去弄醒了他,唐仁醒来第一句话就是:“沈县公,萧观音倾慕与您……”

卧槽!

沈安瞬间傻眼。

王雱瞬间呆滞。

“你……你说什么?”

沈安觉得唐仁这货肯定是喝多了。

那是萧观音啊!

大辽皇后。

她从未见过沈安,哪里来的倾慕?

唐仁揉揉眼睛,“哪日某辞别了耶律洪基,出来在宫中……萧观音身边侍女引开了带路的内侍,萧观音和某说……她说您傲世独立,神彩非凡……”

沈安不禁摸摸自己的脸,心想什么傲世独立……

他不禁想起了那些人的话:你这人看人是俯瞰,仿佛这个世间没人能和你并肩的那种不屑,让人恨得牙痒痒的。

可神采非凡是什么鬼?

……

第四更送上,晚安!

(本章完)

第1237章 愤怒的沈安

“那个……不会是套话吧?”

王雱习惯性的把萧观音的话阴谋化了,在他看来,这很有可能是辽人想通过萧观音来达成什么目的。

“会不会是想用色诱?”王雱开动大脑,无数念头闪过,“你是先帝和官家亲口赞许的名将。大宋数次击败辽人你都在,若是能用色诱把你勾到辽国去, 大宋的损失可就大了。”

沈安不禁再摸摸自己的脸,“这个不会吧?”

他觉得自己长得只是小帅,达不到让女子神魂颠倒的地步。

王雱严肃的道:“你值得的。”

值你妹!

沈安很囧,想起上次在西北和梁皇后的绯闻,不禁就愁容满面。

家里的媳妇儿要是听到这话,会不会伤心欲绝?

唐仁打个哈欠,接着说道:“她还说……”

沈安不禁觉得腿软,“她还说了些什么?”

大姐, 你别再说了行不?

“她还说您不该身处这浊世之中。她……”

唐仁又打了个哈欠, 沈安恨不能扑上去,把他的舌头拉出来。

“她最后说……恨不能和您朝夕相处,让您远离了那些污浊……”

卧槽!

沈安不禁退后一步,觉得自己莫不是遇到了疯子。

可旋即他就想到了粉丝这个词。

“她最先问您为何断了石头记。”

是了,这便是粉丝,还是狂粉丝。

哥的粉丝无数,可怎么会有萧观音呢?

沈安傻眼了。

他和梁皇后只是绯闻,而且是尔虞我诈下的绯闻,自然当不得真。

可这个萧观音却不同啊!

王雱眨了一下眼睛,他自诩智慧无双,可依旧被这样离奇的事儿给震住了。

“安北兄,保重啊!”

沈安重感情,年少多金,还是文武双全,可依旧只有杨卓雪一个女人。

“别的嫂子估摸着不会计较。”王雱苦笑道:“可这是萧观音, 嫂子怕是会……”

这个对手太强大了啊!

哥, 我为你默哀一刻钟。

“某原先还以为是有阴谋, 可阴谋不至于让萧观音说出这等话来,那个唐仁……”

王雱问道:“那萧观音说这话的时候,神色如何?”

唐仁双手捧心,眼角还挂着眼屎,沈安和王雱都干呕了一下。

“就像是……痴迷,对,就是痴迷。”唐仁崇拜的看着沈安,“那可是萧观音啊!沈县公,您是没看到她当时的模样,某敢打赌,您当时若是在,她就敢扑到您的怀里去。”

操蛋啊!

沈安抑郁了。

历史上萧观音被废掉的原因就是有人造谣,说她和人有染。

这事儿后来无数人都说是假的,沈安也觉得太假,耶律洪基多半是如汉武帝一般,忌惮了自己的儿子,于是先弄掉他的老娘。

如今她竟然这般倾慕于我,要是耶律洪基知道了咋办?

“安北兄,要不您去出使辽国吧。”

王雱认真的道:“您若是去了辽国……”

“耶律洪基会把某下了大狱。”沈安走出房间,看着晨曦,很忧郁。

王雱淡淡的道:“萧观音会想方设法把你救出来,到时候你就色诱于她……随后颠覆了辽国,这便是灭国之功。”

“你这是想让某动手是不?”

沈安回身,王雱退后一步,笑道:“小弟手书一份……嫂子那里……”

这小子,竟然用杨卓雪来威胁。

沈安嘿嘿一笑,“这一段路很长。”

“小弟错了。”王雱想起这一路到了北方,沈安有的是法子整自己,只得低头认错。

这小子……

沈安欢喜的道:“你竟然知道认错?”

王雱以往哪里会认错,这等小事更不会。

那个孤傲的王雱呢?

王雱也有些吃惊。

某竟然很轻松的就认错了?

他眨眨眼睛,摸出了折扇,打开就扇动了起来。

“某……”

“某个屁!”沈安笑道:“某知道了,是左珍的功劳,哈哈哈哈!”

他一直担心王雱以后会因为这个性子而倒霉,所以经常会劝诫他,可效果不怎么好。

兄弟劝诫不了的事儿,可一个女人轻易的就办到了。

爱情真伟大啊!

王雱楞了一下,他想起了自己和左珍的往来。

那是个很爽朗的女人,做事麻利,而且最关键的是她不虚伪,不做作,这是王雱最喜欢她的一点,也是被深深吸引的一点。

随着年龄的增长,母亲吴氏在为他寻摸合适的女子。

母亲说那些女子是如何的知礼,能持家什么的。

可王雱见到过那些女子。

一句话,做作!

那些女子知道他的名声,觉得这是极好的姻缘,所以就用各种手段来让他关注。

可那些手段很拙劣啊!

在绝顶聪明的王雱眼中,这些手段简直就是在侮辱自己的智商。

所以他看不上这些女子。

而当他遇到了左珍后,就彻底的沦陷了。

某喜欢她什么?

王雱仔细想了想。

好像是……

她瞪人。

被她瞪了几眼后,王雱好像就心动了。

她瞪眼……嗔怒的样子,还会瘪嘴……

她喜怒都会表现出来,而不是忍着,这和那些教养很好的女子有很大的区别。

可王雱就喜欢这样的左珍,喜欢她的不作伪。

是了,某喜欢她,因为她看着更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并没有把自己包在一个罩子里。

王雱是个心思细腻的人,罩子里的女人会让他不断揣测,然后焦躁不安。

这不是婚姻,而是折磨。

所以他喜欢上了那个看似疯疯癫癫的左珍。

左珍劝他很直接,有什么就说什么,他若是不听,左珍会瞪眼……甚至会急躁。

某不忍心看到她急躁不安,所以某就听从了她的话。

渐渐的,这种听从让王雱学会了接受别人的劝诫。

看到王雱发呆,沈安问道:“想她了?”

王雱点头,“某就想和她终生厮守,每一刻都待在一起。只要看到她就好,听听她说话抱怨,某就心满意足了。”

“你会活的好好的。”沈安拍着他的肩膀,欢喜的道:“你已经变了,再也不会走上那条路……”

“什么路?”王雱听不懂这话。

沈安说道:“不归路。”

原先的历史上王雱早亡,沈安觉得最大的原因就是他的孤傲。

他觉得这个世间的人都是蠢货。

他的目标很远大,是想重振大宋。

他作为父亲王安石的智囊一直存在,可新政却饱受打击,看不到未来。

这时候他的孤傲就崩溃了。

大抵那个时候的王雱情绪已经崩溃了吧,沈安觉得他那时候多半是半疯癫状态。

这便是天才,和疯子仅仅一步之遥。

“出发!”

沈安心情大好,招呼了骑兵们,随后大队人马离开了大名府。

越往北气氛就越紧张,当看到真定府时,往来的斥候一波接着一波,仿佛从未停息。

地面偶尔能见到一点嫩绿,沈安觉得心旷神怡,正在酝酿一首词的时候,一队斥候又来了。

“哪里来的?”

沈安后面的骑兵浩浩荡荡,一眼看不到边,可斥候依旧还在问,可见是紧张的不行。

沈安叹息一声,抬头道:“这里是大宋境内,你等要哨探也是往北方去,把斥候密集用在南方,这是疯了吗?难道汴梁来的援军会捅你们的屁股?这特么谁的决断?”

他是真的忍受不了了。

斥候们面面相觑,他们当然知道这是援军,但最近真定府一带风声鹤唳,上官给的压力很大,让他们不由自主的都紧张了起来。

“敢问您是……”

沈安笑了笑,他站在地面,身后全是骑兵。

黄春喝道:“掀开风衣!”

唰!

数百骑兵掀开了自己的风衣。

一片黑甲!

“是邙山军!”

大宋独一份的黑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那些乡兵们看着这些斥候,目光中多了冷漠。

军中实力为尊,这些斥候看着慌里慌张的,让乡兵们有些不屑。

斥候们下马行礼,“见过沈县公。”

邙山军来了,沈安必定也在。

沈安皱眉道:“为何慌里慌张的?慌什么?辽军入境了吗?多远?”

能让斥候慌乱成这样,辽军难道是打进来了?

沈安瞬间转动了许多念头,想着怎么去调动周边的兵力,把辽军拦截在唐县一带,然后左右包抄,把辽军挤出去。

“没有打进来。”

斥候显得有些惭愧,“辽军在边境一带不断袭扰,经常突入大宋境内。”

尼玛!

这才是袭扰战啊!

可你们竟然慌得一批,这仗还怎么打?

沈安怒道:“那为何慌里慌张的?为何密集派出斥候往南边哨探?”

斥候低头,耳根都红了,“沈县公,上官说难保辽军往南边去……”

“扯淡!扯特么的淡!”

沈安上马,说道:“从真定府往南,大宋军队只会越来越多,辽军如何躲避查探?小股人马进去了又有什么用?特么的!谁下的令?”

他咬牙切齿的准备收拾人。

斥候看看左右,大抵是不敢得罪那人。

“某护着你!”

沈安觉得军中该动一动了,换一批将领才是王道。

斥候低声道:“是……转运使胡西呈。”

沈安抬头,冷哼道:“胡西呈怎么能干涉斥候?”

战时转运使当然有权利干涉军事,可特么这是斥候,就和后世的地方长官去指挥一个炊事兵一个道理,犯不着。

斥候低头,沈安也不想问了,仰天长叹道:“带某去,某今日要见识一番这位胡运使,特么的这就是大宋名将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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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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