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神话(瀛洲)

茫茫大海之上,波涛汹涌,船队如一条蜿蜒的巨龙铺开。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与船队的壮观景象交相辉映。

船队的旗舰是一艘巨大的楼船,此船名为“神女”,原是当年在会稽俘获的楚国大舟。有三层,高八丈,通体漆成可怖的黑色,犹如一座屹立在海上的黑色巨塔。曾经在巡狩时,它作为秦始皇帝的载具;战时则是舰队的核心,现更名为神女。

旗帜在海风中猎猎作响,“神女”号不仅外观巍峨威武,而且船上列劲弩,如同钢铁丛林,随时准备向敌人发射致命的箭雨,然而,它也有其不足之处,那就是航速较慢,只能行驶在船队的中后方位置,起到指挥和制高点的作用。

除了“神女”外,更有其余五艘楼船在两侧,它们各具特色,有的高大雄伟,有的灵活敏捷。大翼、中翼、小翼十余艘,如同忠诚的卫士,围绕在“神女”周围。艨艟十余艘,加上由当地渔船改造而成的小船数十,它们穿梭在船队之间,传递着信息,执行着各种任务。整支船队加起来也算是“百舸争流”,蔚为壮观。

楼船之上,徐福意气风发,身着华丽的长袍,头戴高冠,眼神中充满了自信和期待。眺望着远方的大海,心中充满了豪情壮志。

“神女来了!”

“神女!”

一声惊讶的呼喊从一名弩手口中传出,瞬间划破了船上那沉闷的宁静。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望向天空,只见天空中,一道身影轻盈地凌空飞来,身姿在阳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轻盈优美,如丝般的长发随风飘舞,每一根发丝都闪烁着神秘的光芒。

女神缓缓落下,脚尖轻点船头,那一瞬间,仿佛时间都静止了。如同真正的仙女下凡,带着一种超凡脱俗的气质,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拜见神女!”

“神女!!”

船上的官吏以及百工们战战兢兢地匍伏了一地,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着。心中那满满的敬畏和恐惧如同汹涌的潮水,几乎要将他们淹没。

“神女!”

众人不敢抬头,仿佛只要一抬头,就会触怒神灵。只能用颤抖的声音,嗫嚅着表达着自己的忠诚和敬畏,那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的落叶,随时都可能被吹散。

在这片广袤的大海上,他们如同渺小的蝼蚁,而神女则是那掌控一切的神明。

“起来吧!”

小兰抬了抬手,声音如同天籁之音。眼神中充满了威严和慈爱,让人不敢直视。转头看向跪在中间的徐福,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就是徐福?好大的胆子,居然敢以吾等名义诓骗皇帝……你可知罪?”

“徐福知罪,望神女饶命……饶命……小人只是奉皇帝陛下之命,求取仙药啊……”

徐福颤颤巍巍,满头大汗。身体不停地颤抖着,仿佛随时都会倒下。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他知道自己能骗过皇帝,可骗不过传说中无所不能的神女!

“哼!”

小兰冷哼一声,声音如同寒冰乍破,在空气中激起一阵冷意。微微抬起纤纤玉手,食指上光芒一闪,瞬间如同一道犀利的闪电划过。

徐福还未反应过来,脑袋上便瞬间多出一个血洞,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甲板。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满是惊恐与难以置信,身体缓缓倒下。

“把他扔下去。”

小兰面无表情地拂了拂衣袖,仿佛刚刚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声音清冷而威严,传遍了整个船队。

船上的众人战战兢兢,连忙上前抬起徐福的尸体,毫不犹豫地将他扔下船去。尸体落入海中,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很快便被汹涌的海浪吞没。

小兰微微抬眸,望向远方,如秋水般的眼眸中闪烁几下。朱唇轻启,开口道:“所有船队都跟着我走……”

声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是神的旨意,在空气中久久回荡。

说完,小兰便腾空而起,身姿轻盈如燕,衣袂飘飘,宛如仙子。直接飞到空中给船只领路,任由海风吹拂着她的长发和衣衫。

一天一夜后,众人眼前出现一座岛屿。这座岛屿被一层薄薄的雾气所笼罩,仿佛披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从远处望去,山峦起伏,连绵不绝,宛如一条巨龙蜿蜒盘旋。绿树成荫,山峰高耸,山间云雾缭绕,宛如仙境一般,让人不禁想起那句“忽闻海上有仙山,山在虚无缥缈间”。那云雾时而如轻纱般飘动,时而如波涛般汹涌,变幻莫测,仿佛隐藏着无数的秘密。

岛屿的海岸线曲折蜿蜒,如一条灵动的丝带,环绕着整个岛屿。金色的沙滩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仿佛是无数颗金子洒落在地上。

海浪拍打着礁石,溅起朵朵白色的浪花,那浪花如雪花般纯洁。清澈的海水呈现出碧蓝色,透明得可以看到海底的沙石和游弋的鱼儿。那些鱼儿五彩斑斓,形态各异,在水中自由自在地游弋。海边生长着各种奇特的植物,有的形似棕榈,挺拔高大,叶子如扇子般展开;有的如藤蔓般缠绕在礁石上,仿佛是给礁石穿上了一件绿色的外衣。

岛屿的中央,有一片广阔的平原。平原上绿草如茵,繁花似锦。一条清澈的溪流蜿蜒而过,发出潺潺的流水声。

平原周围分布着一些古朴的村落,房屋错落有致,大多是用木材和石头建造而成。房屋简陋,村落里的人们穿着朴素的服饰。

“这里莫非就是仙岛?”

对于刚刚踏上这片土地的官吏、百工以及三千童男童女来说,这座岛屿仿佛是一个全新的世界。他们被这里的美丽景色所震撼,心中充满了好奇和期待。这里的一切都与他们熟悉的秦朝大地截然不同,充满了神秘和未知。

听着外面的动静,当地的土著从石屋中走出,看着岸边停靠的大船,以及小兰众人,眼神中充满了好奇和警惕。他们渐渐聚在一起,朝这边围了过来,脚步缓慢而谨慎。

秦吏弩手以为是神女的侍从,因此任由他们观看,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中充满了敬畏。

看着蠢蠢欲动的土著,小兰手掌一抬,光芒乍现,“轰—”的一声巨响,不远处炸出一个深坑。

那巨响如惊雷般在空气中回荡,让人胆战心惊。土著们吓得扔下手中石矛、石斧,跪了一地,哇哇乱叫。他们的脸上充满了恐惧,仿佛看到了世界末日。

“把船上东西全部搬下来,你们以后就住在这里。”

没再理会那些仍处于震惊中的土著,小兰随手点了为首几个秦吏,目光中带着期许与威严,仿佛能穿透人心:“从今以后,你们统一姓易,易一,易二至易九……”

小兰的声音在海风中清晰可闻,如同天籁之音,又仿佛带着一种神秘的力量。被点到的秦吏们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使命感。

易一等人恭敬地垂首而立,眼神中充满了敬畏和期待,等待着小兰进一步的指示。小兰微微抬眸,望向那三千童男童女,他们站在那里,小小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有些脆弱。他们的眼神中既有对未知的恐惧,那是对陌生环境的本能反应;又有对未来的好奇,那是孩子特有的对世界的探索欲望。

“易一,易二…易五,你们带领弩手们负责岛上的安全巡逻。”

“诺!请神女放心!”

虽然有些不解,但易一还是郑重地点头。

“易六到易九,”小兰转头,从袖子里拿出一张图纸,指了指土著开口道:“你们带百工跟他们一起,先建造房屋,让大家有一个安稳的居住之地。然后再安排他们开垦土地,确保有足够的粮食供应。”

说着,小兰又拿出一本微微泛黄的字典:“从今天开始,所有人每天晚上必须要学习两个时辰的仙文,因为这是你们登入仙界的钥匙。”

……………

阳春三月。

淮水之畔,微风轻拂,岸边的柳树开始抽出嫩条,似是在向人们宣告着春天的到来。然而,天气依然寒冷,丝丝凉意沁入肌肤。亭长慵懒地缩在屋内,烤着炭火,驱走身上些许寒意。

就在这时,却听到外头一声呼喊。“亭长,有官船来了!”

亭长连忙起身,快步出门一看,果然,一艘吃水很深的三百斛船正在缓缓泊岸。

这一看就是在淮泗、江东之间往来的官船,风帆崭新如初,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船身刷了漆,显得庄重而威严。甲板上还有两名身着黑衣的中年秦吏在交谈,他们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沉稳而坚毅。一位粗壮汉子在船舷处吆五喝六,声音洪亮,让亭长派人来帮忙系船,态度很不客气。

亭长侯在岸边,已看清楚其中一名官吏头戴板冠,腰上还佩着铜印黑绶,这是秩比六百石以上的标志。亭长心中一凛,岂敢怠慢,立刻张罗人手帮忙。

“樊哙!”

船上,萧何皱了皱眉头,对粗壮汉子斥道:“出门在外,与人说话客气些。”

“诺。”

樊哙缩了缩脑袋,语气温和了许多。

被易华伟任命为‘都尉’的萧何此次除了征集军粮,还背负着寻人重任。

一想到很快就将抵达江南地,樊哙又面带愁容:“萧都尉,我们没征到那陈平,还叫他跑了,也不知赵少府是否会生气。”

樊哙的话语中充满了担忧,他知道赵高的脾气,若是惹得他不高兴,后果不堪设想。

“……”

萧何也有些无语,这赵高就拿了一份名册给自己,上面就记载着一些人名跟籍贯,可现在秦始皇四处征召民夫,十个有就九个被征集,虽然有皇帝的手谕,但寻人也多了许多波折,这几个月,就找到了两个人。

但在其位谋其政,萧何没有回答樊哙的问话,开口道:“淮阴就在前面不远,赵少府重点勾出的韩信就在此地,我们去找找吧…”

说做便做,萧何决定让曹参看着船,自己带人去城里走走看看。出发前还嘱咐众人,将官吏服饰脱了,穿上常服,不要引起地方骚动,一路来民生艰难,萧何很排斥地方官大张旗鼓的奢侈接待。

半小时后,一行人已进入淮阴县城。他们虽是便服,但手持千石大吏的符节,守门的兵卒连忙让道。樊哙一马当先,看着沿途景色忍不住左顾右盼。眼神中充满了好奇,仿佛是一个孩子第一次看到外面的世界。

时人以淮北泗水、陈、汝南、南郡为西楚;彭城以东的东海、江东为东楚;衡山、九江、江南豫章、长沙为南楚。三楚习俗略有不同,第一次出远门的樊哙看到与淮北有异的衣着,物产,觉得颇为新奇,哪里热闹往哪凑。

萧何则时走时停,让下人去询问当地物价,尤其是五谷的价格。问了一圈下来,发现几乎所有粮食,都比泗水郡贵了数倍,每石高达两百钱!按理说淮南亦是粮仓,再加上堆肥沤肥以及各种新农具也传到了这,当不至于此。再一问,当地人都说是因为官府征粮,粮食都经由运河,送到南方去了,江东那边,有十万张嘴等着吃饭呢,本地粮食少了,价格自然就贵了。

萧何正蹲在粮摊前沉思之时,却听到远处响起了一声大呼:“有人打架了!”这一声呼喊打破了萧何的思绪,他站起身来,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远离正路的淮阴市肆一角,此刻被路人围得水泄不通。看热闹的人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目光纷纷投向圈子中央,喜欢热闹的樊哙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好不容易挤进人群,得以窥见里面的情形。

却见冲突双方,一边是位身材高大的仗剑青年。身形挺拔如松,四体健全,给人一种昂扬的力量感。头发扎得倒是整齐利落,然而身上却身着蔽衣,那破旧的衣衫在风中微微飘动,尽显落魄之态。脚上的草鞋也破破烂烂,几乎难以遮蔽双脚,远远看去,真像个穷困潦倒的乞丐。

另一边则是个满身油渍的少年。少年身后摆放着两副肉案,上面悬挂着三五条剥了皮的狗,散发着淡淡的腥味。

两人在那对峙着,气氛紧张而压抑。少年袒胸露乳,手中紧紧握着剔骨尖刀,眼神凶狠如狼,仿佛随时准备扑向对手。而蔽衣青年则抱着剑,默然不言,眼神深邃而平静,让人难以捉摸他的心思。

“发生了何事?”

秦吏的效率还是极高的,市掾吏第一时间赶到现场。皱着眉,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人群,声音中带着一丝威严。

有人立刻应道:“市掾,是韩信又来讨下水吃,徐屠的儿子不让,二人起了口角。”

那少年一听,立刻将刀一扔,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说道:“上吏,是韩信又来我家讨下水吃,我正与他商量价钱呢,放心罢,不会有事!”

“原来如此。”

市掾吏微微颔首,那眼神中带着一丝冷漠与厌烦。冷冷地看了青年一眼,对他的求助视若无睹,淡漠地说道:“看来无甚事,二三子,都散了吧!”

市掾吏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众人听了,虽心有不甘,但也不敢违抗,纷纷开始散去。

言罢,市掾吏竟无视了眼前的冲突,径自转身离开了,在人群中渐行渐远,仿佛这场小小的冲突从未发生过一般。

(本章完)

第619章 神话(韩信)

樊哙大奇,哪有这样的官?要知道,在秦律之下,私斗可是犯法之事。低声询问身旁之人,旁人却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说道:“别说是市掾吏,我们也早就想看那韩信倒楣。这种无赖,早就应该被人收拾!”

这时候,那韩信想从边上悄然绕着走,却被那少年再度蛮横地堵住去路。

韩信眉头微皱,沉声道:“徐屠,你欲如何?”

韩信说话之时,中气不足,声音虚弱,像是饿了许久,浑身没力气似的。

那少年双手叉腰,大声叫嚷道:“呵呵,没什么,就是看不惯你整日招摇过市,还来我家寻下水烹食。这狗肠可是好东西,你这无行之辈,只配吃肠里面的东西!”

“哈哈哈哈~~”

众人听了,哄然大笑,那笑声中满是嘲讽之意。

少年说话难听至极,但韩信却也不气,只是微微点头,淡然道:“你既然不愿给,我走便是,以后再不会来。”

然而,屠户少年却依旧不让,眼睛紧紧盯着韩信手里的剑,嘴角露出一丝轻蔑的笑,说道:“韩信,过去半个月,你也捡了我家不少下水,零零总总,当钱百文。我看你整日握着的破剑也就值这个价,要走可以,将剑留下,过去的事,我就当忘了,今日还能送给你一副狗肠。”

韩信腹中早已饥肠辘辘,但他还是紧紧抱住手中之剑,态度坚决,怒声道:“汝休要欺人太甚!”

“乃公今日就是要欺你,你能如何?”

少年冷笑连连,“汝虽高大,喜带刀佩剑,装作轻侠,却不过一胆小之辈。你可曾用这把剑杀过人?”

韩信沉默不语,又欲转身离开。却被身强体壮的少年一把揪住衣领,往后猛地一推。韩信便跌跌撞撞地退到了墙角,眼神中满是愤怒,心中涌起一股无奈与屈辱。

“这样,我也不要你剑了,今日你想走,只有两条路。”

少年向前一步,眼神中满是挑衅,拍着自己袒露的胸口,大声说道:“你能杀死我,就拿剑刺我,我死了,路自然就让出来了;如果杀不死,来,你就从我胯下爬过去!”

“欺人太甚,杀了他!”

樊哙一边看着这一幕,一边不住地摇头,心中暗道:这屠户少年实在是欺人太甚,这明摆着就是侮辱人啊。但旁边的众人却显得十分兴奋,仿佛在观看一场精彩的戏码。更有人起哄道:

“杀了他!”

“韩信,你还是不是男人!”

韩信的眼睛如同被困在绝路上的野兽,充满了愤怒与绝望。紧紧握着剑柄,骨节泛白。身体微微颤抖着,仿佛下一刻,他就会拔剑而出,冲向屠狗少年,为自己的尊严而战。

然而,最终,韩信还是低下了头,从牙缝中挤出了两个字:“我钻……”

一时间,所有的声音都仿佛消失了,整个场面陷入了一片死寂。

在少年得意的笑容中,在上百乡党的注视下,身高马大的韩信,就这样缓缓地趴在地上。膝盖着地,撅着屁股,朝少年撩起衣裳,朝着那大大张开的胯下爬去。每一个动作都显得那么沉重,那么屈辱。

樊哙本以为,韩信会在钻进去前一刻,拔剑而起,刺死屠夫。在市井斗殴中,常有这样的事情发生。然而并没有,韩信虽然脸上青筋直冒,嘴唇几欲被咬出血,但犹豫再三,还是乖乖从那胯下爬过……

韩信钻过胯裆之后,一抬头,看到的是上百双眼睛。那些眼睛如同一百支箭,狠狠地刺在他流血的心头。那目光,不再是看待一个直立行走的人,而像看一条狗。

韩信的心中充满了痛苦和屈辱,但他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默默地起身,轻轻地拍去身上的灰尘,仿佛这样就能忘记方才的屈辱。然后,他又捡起地上的剑,紧紧地握在手中,似乎那是他仅存的尊严。

但就在韩信要离去时,一根血淋淋的狗肠,从后面甩到了他的头上。

“钻得不错,乃公高兴,拿去吧。”少年靠在肉铺处,笑嘻嘻地说道:“韩信,你果然只配吃屎!”

韩信的身体微微一震,但他没有回头,只是紧紧地咬着牙,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了。

“尺蠖之屈,以求信也;龙蛇之蛰,以存身也!”

韩信扔下了这样一句话,仿佛是他为自己的辩白,然而环顾四周,见无人听懂,眼神中闪过一丝落寞,便无力地离开了。

“这韩信,真是一滩烂泥。”

淮阴众人纷纷摇头不止,相继散去。他们的脸上表情复杂,也不知是对韩信彻底失望,还是为没有看到街头喋血的一幕而感到遗憾。

樊哙也觉得挺无趣的,若他是那韩信,定会一剑杀了狗屠少年。就算打不过,也绝不会受此奇耻大辱。啐了一口,转身却见萧何正负手站在一旁。

“萧大人!……这厮居然也叫韩信…”

樊哙连忙走过去,看着若有所思的萧何,神色中带着一丝惊讶:

“萧大人,赵少府要找的人不会是他吧?”

萧何来的晚了些,没看到全过程,但韩信最后说的那句话,却听得一清二楚。

萧何微微皱起眉头,若有所思。没有回答樊哙的话,只是唤来一个随从,在随从耳边低语数言。随从恭敬地应诺,立刻往韩信走的方向追去。

一行人又在市肆逛了一圈,那热闹的街市却无法驱散众人心中的思绪。在城里的馆舍吃饭时,萧何几人才从邻桌的人口中,听说了关于韩信的更多故事…,邻桌的人们谈论着韩信的过往:

“那韩信一家,是二十多年前,从外头逃来的。”

舍人一边小心翼翼地给几人满上热汤,一边絮絮叨叨地说起那段遥远的往事。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回忆的色彩。

时值秦王扫六合,天下大乱,到处兵荒马乱。战火纷飞,百姓流离失所,逃难成了寻常之事。韩信的父母历经千辛万苦,来到淮阴不久后便双双离世,只留下年幼的韩信孤苦无依。韩信就这样成了孤儿,靠着吃百家饭慢慢长大。

等到韩信年纪渐长,却依旧过着这种寄人篱下的日子。他经常寄居在别人家,吃着闲饭。一次两次还好,可天天如此,就算脾气再好的人也会心生厌恶。渐渐地,韩信能蹭吃的地方越来越少,最后就只剩下亭长家了。

“亭长?”樊哙微微颔首,他们的船正停在那里:“我见过南昌亭长,的确是个忠厚老实之人。”

舍人道:“然也。那韩信仗着亭长心善,每天就蹲在亭外,眼巴巴地看着。只要一看到炊烟升起,就立刻过去坐在边上,肚子饿得咕咕叫。亭长心有不忍,自然就让其妻给他端一碗饭。”舍人顿了顿,继续说道:“就这样,韩信偶尔帮亭长干点活,但多半是吃完就走,第二天又来了。接连数月,皆是如此……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韩信是亭长的奸生子呢!”

众人听了,哈哈大笑起来。

舍人又接着说道:“亭长宽厚仁慈,可他那妻子却气不过,十分嫌恶韩信。于是,有一天,她一早就把饭煮好,自家人偷偷吃掉。那韩信等到太阳升得老高,左右都不见炊烟升起。他满心疑惑地走进去,却看到亭长之妻正在洗釜,冷着脸对他。亭长也装作没看见他。韩信这才明白,自己再也不能在这里蹭饭了。于是便离开了,之后再没去过亭长家。”

“还有更不要脸的事!”

邻桌的客人凑过来,脸上带着一丝兴奋,补充道:“我是在淮水边泊船的。那韩信自从没了寄食的地方,就天天在泥巴里挖虫,在河边钓鱼果腹。水边常有漂母沤麻浣纱,有位一老漂母见他饿了,一时可怜,便将带来的冷饭分韩信几口。结果你猜怎样?”客人故意卖了个关子,眼神中满是期待地看着众人。

“怎样?”樊哙好奇地问道。

那客人忍俊不禁,笑着说道:“韩信竟接连吃了那可怜的老漂母数十天!”说着,微微摇了摇头,继续解释道:“漂洗丝絮乃是妇人常做的活计,这个行当极其辛苦。那些妇人的手常年泡在水中,皮肤开裂,也赚不了几个钱。只有穷苦人家的女子,才会从事这行。可就是这样的穷人,韩信都能连续蹭饭数十日,可见他的脸皮是真的厚。”

客人顿了顿,又道:“那韩信还不自知。有一天吃完冷饭后,竟郑重地向漂母顿首,还说什么‘吾必有以重报母’。”

“结果忍了他数十日的漂母生气了,大骂韩信,说:‘你身为大丈夫却不能自食其力,我是可怜你,所以赠食于你,岂望回报乎?’韩信这才羞愧不已,也再没去过河边。之后,他开始在城里找食,天天去跟屠夫讨下水,洗净污秽后煮了吃。一来二去,徐屠的儿子恼了,这才有今日之事。”

樊哙听后,满脸厌恶,说道:“果然是无行无脸之辈。”

萧何却只是笑着摇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思索,问道:“他手里的剑,又是怎么回事?”

舍人正好端着菜肴走过来,回答道:“似是一位路过淮阴的老翁留给韩信的。那老翁也是个乞丐,到此地后病得厉害,难以行走。是韩信救了他,将他捡回河边的窝棚里,钓鱼给他吃。那老翁病好后,在本地呆了大半年,教韩信识字。后来又不辞而别,只将一柄剑留给了韩信。”

“自那以后,韩信不管到哪,都仗剑而行。外人以为他是轻侠,但本地人都知道,此人拘谨,毫无任侠之气。但也奇怪,韩信即便再饿,也不卖剑。”

萧何已知道了他想了解的一切。这时候,先前被他支使去办事的随从也回来了,在萧何耳边说了几句,眼睛则盯向食肆门口。

“韩信,你来这作甚?”

嫌恶的声音响起,众人抬头,却见在淮阴名声烂透的韩信,正落魄地站在食肆边。手中仍抱着那柄剑,眼睛紧紧盯着脚下门槛,有些不敢往里迈。

舍吏立刻过去,比着手势赶他,像赶一条脏兮兮的野狗:“没有剩饭给你了,快走,快走!”

韩信的面容因长久饥饿而显得十分痛苦。遭到驱赶后,往后退了数步,看了看将他唤来的萧何手下,又瞧瞧长须及胸、身着锦衣的萧何几人,还有案几上香气扑鼻的鱼肉菜肴。艰难地咽了下口水,复又鼓起勇气,拘谨地拱手道:

“有贵人在这,请我吃饭!”

“萧大人,我先去采买沿途必须之物了。”樊哙气呼呼地起身,脸色阴沉,带着两个人离开食肆时,樊哙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韩信,眼中满是厌恶和不屑。

在他看来,韩信这样一个胆小低贱之辈,实在不配与他们同席。那可是一个钻人胯下的贱徒啊!樊哙的心中充满了愤怒和鄙夷,他无法理解,为何萧何会对这样一个人感兴趣。

萧何却只是点了点头,继续慢饮热汤,仿佛樊哙的离去并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影响。目光落在有些拘谨,离案几三尺的韩信身上,温和地说道:“别拘束,吃吧。”

韩信只犹豫了片刻,虽然眼前这位“贵人”目的不明,但他可是连漂母带去的冷饭都能厚着脸皮蹭的人。被生活逼到这份上,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便朝萧何一作揖,然后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这小子也不知饿了多久,虽长得身材高大,却面黄肌瘦。但韩信吃得很矜持,或者说很警惕,吃一口,就抬起头看萧何一眼。

萧何点点头,看着韩信,眼中闪过一丝思索,说道:“你在市肆中,手中明明有剑,却宁可受此大辱也不反击,又是为何?”

此言成功戳中了韩信的伤口,韩信停止了嘴里的咀嚼,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和无奈,缓缓说道:“休说我动起手来打不过那屠夫之子,就算我真杀了他,除了出一时之气,又能如何?私斗有罪,杀人者死,我要么被其父兄复仇所杀,要么成为杀人犯被通缉,被官府抓住,判处极刑。”韩信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无奈和理智。

在他看来,与屠夫之子死斗,为这样一个狗屠赔上性命,是心存志向的他不情愿的。于是在他的判断里,匍匐钻跨,就成了最好的选择。

话虽如此,但大辱就是大辱,韩信能钻过那人胯下,可仍过不了自己这一关。离开市肆后,只觉得头脑一片空白,自己长久以来期盼的“天下大乱”迟迟未来,生活却日渐窘迫,眼看连家乡都呆不下去了。他的心中充满了迷茫和痛苦,不知道未来的路在何方。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