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3章 如出一辙

“没想到,你们家竟然还有活口!”冒牌澜王盯着陆卿,眯了眯眼睛,有些咬牙切齿地说,“看你这年纪……当初应该还是个小娃儿?

是什么人把你藏起来了?

……我想一想,是那个乳母?

我早该想到的!家里没有看到半个小娃儿的影子,为什么会养了个乳母在宅子里!

当初我还真应该多等一等,把你给找出来,说不定后面很多的事情就都不一样了。”

他这一番话说得可以说是用心险恶,几乎是专门挑着能够激怒陆卿的话来说,估摸着是意识到自己这一次无论如何无法逃脱,索性想要在自己临死前,再狠狠解开陆卿的伤疤,让他也跟着一起痛苦难受。

在场的侍卫们,还有林琨和常钰都还没从那冒牌货的本来面目中回过神来,听了他的话,忽然意识到这个人在来祸害澜国之前,很显然是和陆卿有着很深的渊源,也在别处造过更多的孽,这会儿都还在震惊之中。

陆卿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目光冷冷地看着对面的人,对他说出来的话没有任何表情和反应,就好像那些残忍的话语都只是一阵耳旁风而已。

他淡定,有人可就不那么淡定了。

祝余大步走上前,伸手一指那冒牌澜王,示意旁边的符箓:“把他的脑袋帮我固定住!”

符箓不知道祝余要干什么,但是主母的吩咐当然要听从,于是他二话不说便走过去,从椅子后面伸过手来,把那冒牌货的脑袋扶正。

祝余上前先动手把那冒牌货脸上残余的蜡膜动手扯干净。

“你要干什么?!”冒牌澜王瞪着祝余,语气里带着几分紧张。

“别慌。”祝余的脸上没有一点点笑容,语气也冷冰冰的,一边继续扯干净蜡膜,一边对他说,“我只不过是打算用最俗套的办法,做该做的事,出想出的气而已。”

说完这些话,她冲冒牌澜王露出一个微笑,然后抡圆了胳膊抽了他一记耳光。

冒牌澜王的脑袋被这一巴掌扇得不轻,偏偏左右两侧又被符箓给固定住,让他根本没有办法躲闪,也没有办法卸力,祝余用了多大的劲儿,这会儿都结结实实体现在了他的那张瘦长脸上。

一个红色的巴掌印儿肉眼可见地从黑黄的皮肤上面浮现出来。

不过这个手印儿并没有保留多久,很快就被祝余一巴掌一巴掌叠加出来的新手印儿淹没,到最后变成了又红又肿的一片。

冒牌澜王被抽得连惨叫的机会都没有,祝余也是一声不吭——她这会儿恨不得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自己的手上,哪有功夫耍嘴!

这个时候她才明白为什么以前的神仙经常会被描述成三头六臂的模样——打人的时候的确事半功倍!

也不知道总共扇了多少巴掌,祝余的手被人给温柔地拉住。

“你这么打他,自己的手也要跟着疼。”陆卿温柔地拉住祝余的手腕,把她的手摊开在自己面前看了看,“瞧瞧,都红成这样了,不值得。”

祝余这才觉得自己手掌又热又涨,扭头一看,还真是打那冒牌货打到自己的手掌都红肿了。

“你不懂,”但是她一点也不觉得后悔,“有一些力气不能省,有一些气该出就要出,否则忍下去后悔的也是自己。”

她吹了吹自己热乎乎的手掌:“再者说,这种做尽了坏事,死到临头还顽固不化的坏种,我老早就想有机会亲手扇几个大耳光了,以前不允许,这次绝佳的机会,我当然不能错过了。”

陆卿看祝余说得云淡风轻,但仔细瞧依旧可以看得出她微微有些泛红的眼眶。

什么绝佳机会不能错过,不过都是说辞,她是在替自己抱不平,是在替自己愤懑呢。

陆卿的嘴角不受控地微微扬了起来,碍于身后还有一群不明就里的人,他也只能轻轻“嗯”了一声,拉着祝余离开那冒牌货周围。

符箓见主母打够了,也嫌弃地松开手,还不忘在衣襟上蹭了蹭,就好像那冒牌澜王的脑袋上有什么脏东西似的。

后面的那些侍卫和门客们都看傻了,一方面是看那害人的冒牌货被扇得一张脸又红又肿,肉眼可见地比方才脸都圆了一大圈,这看着实在是让人觉得心里头痛快得很。

另一方面,那些不明就里的侍卫也更加认定了一个事实——那位御史大人身边的长史,绝对是御史心腹中的心腹,这是彻彻底底把主子的利益跟自己放在一起了呀!

方才那冒牌货的一番话说得有多挑衅,长耳朵的人都听得出来,但是这种时候如果御史大人自己压不住火,冲上去对他动手,那就是有失身份,颜面上也不好看。

可是如果什么都不做,又多少有点灭自己的志气,让那冒牌货死到临头还要狠狠恶心别人一顿。

所以说这位长史冲上去把对方直接扇得好像猪头三一样,御史大人最后这么轻描淡写一阻拦,里子面子都有了,气也出了,实在是妙得很。

换做是他们,如果不是确定自己是主子心中绝对的亲信,恐怕都不敢这么自作主张冲出去。

冒牌澜王被祝余这一顿左右开弓,打得不光脸又烫又疼,就连脑袋也好像一团浆糊似的,有些晕晕乎乎,耳朵里面嗡嗡作响,歪在椅子上的样子看起来更显狼狈。

陆卿把祝余拉开之后,没有急着开口同那冒牌货说话,而是从怀里摸出一盒药膏递给祝余,示意她擦在自己红肿的手掌上,等看着祝余擦好了药膏,这才重新把注意力投向同样稍微缓回来一些精神的冒牌澜王身上。

“看样子你已经很清楚我是谁了,那我也可以省去自我介绍的步骤。”他对那人说。

冒牌澜王哼了一声:“你和你那父亲、祖父的模样如出一辙,想认不出来也难。”

“看样子,你对他们的印象,这儿十几年来也从未磨灭过。”陆卿嘴角挂起带着嘲讽意味的浅笑,直截了当开口问,“所以,当初你究竟为何要害死我全家?”

第704章 盟友

“这种你明知道答案的事情,又何必要问?”冒牌澜王本来被祝余一顿耳光扇得眼冒金星,耳朵里开道场,这会儿一听陆卿这么问,又故意强撑着挤出一抹得意的笑容,“我一个小喽啰,如果没有上头的旨意,我又怎么敢对功臣满门做出那样的事来。

正所谓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忠君之事。

虽然我也很钦佩你祖父和父亲他们这些战功显赫的功臣,但是圣命不可违,我也没有办法。”

他这一番话说得,让后面那些不明就里的澜王府侍卫都变了脸色。

他们这回冒着这么大的风险起势,就是为了帮助少主重振澜地,现在突然扯出什么这冒牌货当年领了锦帝的命,谋害了功臣满门……这种被帝王忌惮的秘辛是他们这些人可以随便听到的吗???

陆卿听了这话,却只是冷笑出来,用眼睛将冒牌澜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也不怪你师弟瞧不起你这个师兄,看样子你果真是窝在这澜地,每日就醉心于配置各种毒药,对外面的事情根本就是又盲目,又轻信。

他们告诉你鄢国公死了,你就真的认为他死了?”

说完,他就那样冷笑着睨着冒牌澜王,把那冒牌货看得心里莫名地一阵阵发慌。

本来他心里很确定,之前从锦国送来的消息明明就是说,鄢国公赵弼已经在离京的路上,被师弟事先埋伏好的人给杀了,不光是他,就连与他同行的一众家眷,一个活口都没有留。

这是他一直以来笃信的事实,现在被陆卿这么一说,立刻就全盘推翻心里面的认知倒也不至于,只是考虑到自己那个师弟一贯的心机和手段,又让他不得不犯个嘀咕。

在一番纠结之后,他终于也还是忍不住问出了那个理智上认为不应该开口问的问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祝余抬眼看了看那人,心中不由感慨,果然人的理智也无法战胜自己内心里的鬼。

这话一问出口,陆卿想要的目的可就都能达到了。

“赵弼的死,不过是他们故意放出来的假消息罢了,不过是为了迷惑包括你在内的外人。”陆卿话说得很随意,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毕竟只要赵弼还在一天,你就会日日惶恐,小心翼翼地加以防范。

可是若是他死了,你便有恃无恐,有些什么不安分的心思,很快就会拿到桌面上来,不再藏着掖着。

你那同门师弟也巴不得你早些露出马脚来,也免得他们的大计成了之后,还要与你口蜜腹剑地虚与委蛇。

实际上,你认为应该势如水火的那两个人,现在反而是一条船上的盟友了。”

“你唬我。”冒牌澜王并不愿意相信陆卿的话,但是他内心深处对师弟的不信任就好像是一群白蚁,正在疯狂蚕食着原本就不算多的信心。

哪怕以他现在的处境而言,这些事情的真相恐怕都与他再没有什么关系了,但是他依旧想要知道,自己原本怀疑和担心的,到底是不是确有其事。

“对,就当我是在诓骗你吧。”陆卿并不反驳,淡然点头,“说起来,你那二师弟的心机的确是要比你深得多。

他叫什么来着?伊沙恩?”

听到自己师弟的名字,冒牌澜王下意识抖了一下。

陆卿权当没看见似的,继续说:“说起来,这位伊沙恩还真的是又聪明又愚蠢。

他知道选一个傀儡冒充自己,在梵王身边充门面,自己则潜伏在锦国内,一边暗中指挥傀儡做事,一边继续自己的谋划。

从这件事上来说,他的确是很有心机。

可是偏偏他又出于私心,给自己找了一个特别仪表堂堂的傀儡。”

陆卿轻蔑地嗤笑一声:“这天底下,凡是有点见识的人都知道,梵地的人身材瘦小,肤色黑黄,鲜少有那种高大富态又肤色白净的人。

偏偏那位大祭司顶着伊沙恩的名字,模样却生得人尽皆知的好,整个梵地上下,尤其是都城里,谁夸赞大祭司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之余,都还要再称赞一下他超凡脱俗的模样。

但凡稍微清醒一点的人都应该意识到,这个从小便在师门中被师父一手带大的弟子,精通梵地的一切巫医巫药之法,却偏偏就不是梵地生人,这是多不合常理的事情——梵地的巫医巫药向来不肯外传,怎么你们的师父就偏偏对这样的一个异族人毫无保留呢?!”

冒牌澜王哼了一声,本以为他是想要反驳陆卿的话,谁知缓了一口气,他却开口说道:“师父过去总说他心思缜密,精于算计,是我们一群师兄弟里面最聪明的一个,以后定能成就大事。

现在看来,也不过尔尔。

为了自己的面子好看,名声好听,他竟也能糊涂到这种地步!

打小儿他就是我们一众师兄弟当中最其貌不扬的一个,因为看起来实在是太不起眼儿,以至于每次师父向旁人夸奖他门下最天资聪慧的徒弟的时候,旁人总会以为是我们一个模样生得机灵的师弟。

就这件事儿,伊沙恩可是一直耿耿于怀,嘴上假惺惺说什么根本不在意,结果到底还是漏了馅儿,给自己找了这么一个好皮囊的当他的傀儡!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可惜师父他老人家不在了,否则他真应该好好看一看,他一直以来最得意的弟子,到底是个什么脑子!”

“你师父若是还在世,应该也还是会觉得伊沙恩是他最得意的弟子,不会有什么改变。”陆卿缓缓摇了摇头,“毕竟伊沙恩一边指挥着梵地的徒子徒孙们为他做事,一边又能与赵弼勾结,变成盟友。

日后若是真让他成了事,你们那个早就不复存在的师门,说不定还真要靠他来光耀。”

“你少胡扯了!”冒牌澜王此时此刻的狼狈,让他对于师弟能够成就大业的这种假设更加难以忍受,一时间语气都多了几分暴躁,“那赵弼就是害死我师父,让我们师门几乎被斩尽杀绝的罪魁祸首!

我师弟怎么可能会跟杀害师父的人成为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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