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2章 担责任

中川动怒,朱慕云虽然装作一副畏畏缩缩的样了,可他心里,却乐开了花。中川性格暴躁,突然冲动,这是他的弱点, 也是他的死穴。如果能再知道他的一个爱好,就能为他,制订专门的计划。

到时候,想要除掉中川,只是早晚的事情。这两天,朱慕云见中川,对胡惠芹用刑。他对中川早就恨之入骨, 只不过,朱慕云早就喜怒不形于色。哪怕他再恨中川, 面对他的时候,绝对不会表露出来。

中川对朱慕云畏葸不前的样子,很是不满。这个胆小的中国人,幸好没让他上战场,否则一定会贻误战机。要不是刚才小野次郎,一再叮嘱他,要与朱慕云搞好关系,他早就给朱慕云两个巴掌了。

可就算如此,他也觉得,朱慕云太胆小了。不就是押送两名犯人么?不要说自己亲自出马,就算派一名日本宪兵,也能保证绝对的安全。

“赶紧的。”中川催促着说,他厌恶的看了朱慕云一眼,没给他好脸色。小野次郎的提醒,尤在耳边。但他就是不喜欢朱慕云, 无论谁跟他, 都是没用的。

“那好,请阁下在这里签字。”朱慕云无奈的说,可是,他心里却暗暗高兴。押运的人越少,巴卫煌和宋三,逃脱的希望就越大。虽然他们不是自己的同志,但是,九头山的人,也是打日本鬼子的。

朱慕云拿给中川的,是一张押运单。原本,应该是由朱慕云签字的。可既然中川要固执己见,他就只能让中川去签字。中川正是怒火中烧的时候,见朱慕云让自己签字,拿起笔马上就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从中川签字的那一刻起,这次的押运任务,就是中川负责了。之前,小野次郎命令中川,让他与朱慕云一起押运犯人去政保局。并没有交待,让中川独揽大权。

“请中川少尉下令,开哪辆车去?”朱慕云问,他有一辆福特小车,坐四个人不成问题。另外,宪兵分队也有专门的押运犯人的囚车。但那车的话,前面只能坐三个人,舒适度也远不如小车。

现在,中川已经签了字,一切行动,自然要听他的指挥。如果行动失败,中川也将承担所有的责任。

“开囚车去。”中川想了想,虽然他觉得,自己亲自押送万无一失,可既然签了字,还是要为安全负责的。

原本,囚车里,是要安排至少两名宪佐的。可中川托大,朱慕云也不勉强,他顺便将自己的手下,全部撤走了。中川也不以为然,反正他觉得,自己这个大日本帝国的军人,无往而不利。不要说两名囚犯,就算两十名囚犯,他也能正常押走。

“中川少尉,可以走了么?”朱慕云将囚车的后门,随手一关,问。让巴卫煌和宋三独自坐在后面,想必不用到政保局,他们就能逃脱。

但越是如此,他就得多请示。所有的事情,都让中川拍板。一旦事情出了意外,责任也是中川的。朱慕云相信,以宋三和巴卫煌的精明,如果在路上不搞点事情出来,那才怪了。宋三号称草上飞,巴卫煌是九头山的二当家,他们如果束手就擒,那才是见鬼了。

“不行,我得坐后面。”中川原本想坐到驾驶室,可是眼珠一转,又改变了主意。

“请。”朱慕云马上说。虽然心里很遗憾,可他脸上,一点也不敢表露出来。

中川既然坐到后面押运,那就只能怪巴卫煌和宋三,运气欠佳。但中川上车后,朱慕云依然问了一句:“中川少尉,要不要再派两名士兵协助?”

“你怎么这么啰嗦?赶紧开车!”中川气道,如果朱慕云不说,他坐在空荡荡的车厢里,还真有这样的意思。

可是朱慕云一提,他马上了主意。他怎么能让朱慕云瞧不起呢?自己出动,已经足够应付所有的意外。再说了,从合作路到镇南五金厂,一路上都是皇军治下,又有出什么意外?

“嗨!”朱慕云一鞠躬,连忙将车厢门关上。跑到前面,亲自去开车。

囚车比小车大,朱慕云其实是不习惯开的。可是,中川指定他开车,哪怕再不习惯,也只能开。从合作路1号,到镇南五金厂,开车需要半个小时。一路上,朱慕云踩着油门狂奔,车厢内的中川和巴卫煌、宋三,被他一下子甩到这边,一下子甩到那边。

蓦然,朱慕云听到后面传来猛敲车壁的声音,他连忙一脚急刹车,将车停到了路中央。此时,他们经过的路段,周围并没有多少人。朱慕云心想,里面果然出事了。原本,他是不能轻松打开车厢门的。

囚车车厢的门,是要从外面才能打开。以朱慕云的谨慎,哪怕里面中川出了事,他也不能轻易打开这扇门。就算要打开,至少也得有人协助。可现在,朱慕云毫不犹豫,马上打开了车厢的门。

“中川少尉,有什么指示?”朱慕云拉开车厢门,还没见到人,就一脸奉承的说。

“日本人的狗腿子!”巴卫煌在里面,突然一脚就踢了过来,将朱慕云踢倒在地。

“你们干什么?”朱慕云爬起来,想要去掏枪。结果却掏了个空,因为他的习惯,是从来不带枪。到宪兵分队后,这个习惯依然保持着。不管在哪里,只要能不带枪,他都尽量不带。

“你也有今天。”宋三气不过,身上的钱,都被朱慕云搜走。他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抽出中川的指挥刀,一刀就砍向朱慕云。

“呲啦”

朱慕云的衣服被划破,里面的丝绸马甲,也被割开。他猛然觉得,一股撕心裂肺的疼痛,一下子涌向脑海。朱慕云感觉,自己的肋骨,一定断了好几根。剧烈的疼痛,让他直不起腰来,只能在地上,像虾米一样趴着。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巴卫煌和宋三,扬长而去。

等他们不见了踪影,朱慕云才挣扎着站了起来。他打开车厢门,见中川倒在里面,马上走了过去,手一摸颈部,顿时大失所望。中川竟然还有气,巴卫煌和宋三,这两个蠢材,下手也太轻了吧。如果把中川干掉,自己能省多少事啊。

“中川少尉,你醒醒。”朱慕云推了推中川,他心里一下子闪过一万个念头,全部都是要干掉他。从他对付胡惠芹的手段,哪怕将他千刀万剐,也不足以泄心头之恨。

然而,朱慕云知道,这个时候,不是干掉中川的最佳时机。刚才,巴卫煌和宋三,如果在车厢里,将中川干掉,那就一点事也没有。可现在,他胸口痛得很,就算有心想干掉中川,也未必能成功呢。

“八嘎。”中川的后脑,只是重重的撞到了车厢壁上。当时,他只觉得,眼前一黑,人就昏了过去。等再醒来,就听到了朱慕云呼喊的声音。

“中川少尉,犯人逃跑,现在该怎么办?”朱慕云“惊慌失措”的问。

“怎么会跑的?”中川惊讶的说。但他突然想起,之前在车厢,那个脸上有疤的小个子,突然起来用,用背拱起自己的上身,将他重重的撞在车厢上。而另外那个瘦子,也迅速赶过来,在他脸上重重的击了一拳。

“他们将你打昏了,又砍了我一刀,幸好这副丝绸马甲,否则的话,今天非见血不可。”朱慕云心有余悸的说,自从听说丝绸可以当避弹衣穿后,他就特意定做了几件丝绸马甲。

今天宋三的刀,砍在他身上,虽然外面的衣服破了,可是刀碰到里面的丝绸,刀口一滑,马上就卸掉了大部分的力道。虽然朱慕云依然觉得痛,但那只是刀撞在身上痛。

如果刀砍在身上,划出了口子,朱慕云就不仅仅是痛这么简单了。可就算如此,他的外衣,也被划破。里面的马甲,也破损。这件马甲,以后不能再穿了。

“你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赶紧通知小野队长,要快。”中川气道,朱慕云做事不知轻重缓急,犯人逃脱,第一念头不是去追,而是救自己。自己有什么好救的,先把犯人追回来,才是头等大事。

“是。”朱慕云迟疑了一下,这才说道。

“我的安全,无需你负责。”中川恼羞成怒的说,但他心里,却很尴尬。他到现在,还有些迷糊,不知道怎么,就被犯人袭击了。以自己的机敏和身手,不应该被人击昏才对啊。

朱慕云赶紧去打电话,小野次郎接到电话,也很惊讶。但听说中川,竟然被打得昏迷不醒,他突然怒不可遏。中川可是押运犯人的,竟然被犯人打昏,这让他如何向上面汇报?

“你们赶紧回来。”小野次郎说,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总得有人承担责任才行。他把任务交给朱慕云,这件事,朱慕云必须接受处分。

“小野队长,我与中川少尉身受重伤,恐怕得先去医院才行。”朱慕云痛苦不堪的说。

“只要没死,爬也得给我爬回来!”小野次郎严厉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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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713章 没有责任

小野次郎的语气,非常严厉,朱慕云无奈,只能先回宪兵分队。虽然他受的是内伤,可是因为衣服破了,相比之后, 他比中川显得更惨。中川虽然脸上中了一拳,脑后也多了个大包,可是不注意看的话,很难发现。

在路上的时候,朱慕云就组织了语言,准备如何向小野次郎汇报。今天的事情,除了自己挨了宋三一刀外, 其他的事情,都很完美。这个宋三,以后必须要为这一刀,付出惨重的代价。不就是拿了他两根金条么?他这次能逃脱,岂是两根金条,能换到的?

朱慕云强忍着胸口的疼痛,跟中川坐着黄包车到了命中路一号。见到小野次郎后,没等对方先开口,朱慕云就抢先一步,将押运犯人的事情,原原本本的汇报了。朱慕云口齿伶俐,又在路上,就组织好了语言。而且,他还有押运单作为证据,整件事情,他只是一名受害者,真要有责任的话, 全部是中川的。

小野见到朱慕云拿出的押运单, 气得差点吐血。原本,他已经打算,要严厉处分朱慕云。至于中川,虽然也有错误,但只是因为自大。可是押运单上面,签的却是中川的名字。这下可好,朱慕云一点责任也没有了。所有的责任,全部由中川承担。

况且,朱慕云汇报,他多次向中川提议,要增派人手,协助一起押运。可每次的提议,都被中川拒绝。也就是说,这次的押运,朱慕云完全是按照规章制度进行,是中川心高气傲,把事情办砸了。他真不知道,中川脑子里装的是什么?难道是屎吗?

小野次郎气得走到中川面前,给了他几记耳光。自己让他配合朱慕云押运,可不是让他喧宾夺主。如果中川把事情办成,倒也罢了。偏偏犯人逃跑,戴着手铐的犯人,先袭击他,朱慕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打开车厢门,才导致犯人逃跑。

中川可是一名帝国武士,连两名戴着手铐的土匪,都看管不住,真不知道,要留着他干什么?看来,中川的强项,是在审讯室里。其他事情,还是不要让他动手为好。

“小野队长,跑掉的只是九头山的一个探子,也不算什么大人物。”朱慕云劝导着说。他故意不说巴卫煌的身份,就是不想让小野次郎过于重视。再说了,在任何人面前,朱慕云也不会承认,他知道巴卫煌这个身份的。

“九头山的人,经常跟皇军作对,他们这些土匪,最是可恶。”小野次郎恶狠狠的说。早知道的话,应该先在宪兵分队审讯,等有了初步结果后,再移交给政保局。这也怪自己,太过大意,如果让行动队自己来接人,不就没有这样的事么了?

还有一点,小野次郎忘记说了。九头山的人,有仇报仇,有恩报恩,绝不含糊。这次宪兵分队抓到了巴卫煌和宋三,他们差点就死了。如果真到了行动队,他们还有活路么?

巴卫煌和宋三,逃脱之后,并没有马上回九头山。巴卫煌让宋三,给家里送信,日本人把手伸进法租界,以后九头山在古星的活动空间,将进一步压缩。再加上他今天受的气,都必须找回来才行。

巴卫煌能当上九头山的二当家,也是有几分本事的。虽然他最大的嗜好是女人,对赌场也是流连忘返,可是他也是有几分本事的。他心狠手辣,出手果断,中川就是被他突然袭击,头部重重的撞在车厢上,宋三才有机会补一拳。

郑思远知道此事后,也是气得顿足捶胸,九头山的人,竟然从宪兵分队的手中溜走,他岂能不急?这样的机会,可不多的。一直以来,他对九头山的土匪,都耿耿于怀。没想到,九头山的土匪,落到了宪兵分队手里。

“小野队长,今天,还要审讯吗?”朱慕云问,小野应该抓紧时间,突击审讯胡惠芹才对。毕竟像这样的情报员,手里的情报,是有时效性的。一旦过了时间,就算她开口,也不会有任何收获。

其实,朱慕云早上就很奇怪,中川可是审讯的主力,他怎么有时间,陪自己押运九头山的人呢。如果小野次郎知道巴卫煌的身份,或许会派出中川。可是,他问过,宪兵分队并没有人知道巴卫煌的身份。再说了,如果知道巴卫煌是九头山的二当家,小野次郎也不会将他们移交给政保局了。

“审讯每天都会有。”小野次郎看了朱慕云一眼,怪不得朱慕云在政保局能平步青云,今天的事情很重大,可是朱慕云却推卸得一干二净。所有的责任,全部由中川这头蠢驴承担。

“我说的是那个中国女人,我想知道,她到底能坚持到什么时候?”朱慕云平静的说。

“她……已经死了。”小野次郎无奈的说,如果一个人活着,比死还要痛苦,自然不会再留恋这个世界。昨天晚上,看押胡惠芹的是一个年轻宪兵,中间睡着了。胡惠芹趁机自杀,等发现的时候,尸体都已经僵硬。

“死了?”朱慕云诧异的说,这怎么可能呢,小野次郎特意安排了法医在旁边的,只要胡惠芹出现死亡的症状,马上就会停止用刑。

但是,今天上午,中川有时间陪自己押运犯人,说不定真的是死了。或许,死亡才是胡惠芹最好的解脱。否则,无何止的折磨,让胡惠芹生不如死。

“这些地下党,真是不知道怎么想的,难道说,他们的痛觉神经,已经被摘除了吗?”小野次郎喃喃的说,他不得不承认,这次自己失败了。好不容易抓到一名共产党,可是她经受住了宪兵分队的酷刑。

胡惠芹最终死了,可是她用死,给了宪兵分队一次有力的还击。没有拿到口供的小野次郎,是沮丧的。中川这个施刑者,也是沮丧的。那些参加了刑讯的宪兵,他们有些人的信念被动摇,这才是小野次郎最为担忧的。

一名普通的软弱女子,竟然能经受住,这么长时间的拷打,抛开敌我双方的立场,他对胡惠芹是钦佩的。难道说,共产党员,真是用特殊材料做成的?可是他们的血肉,一样会被烤焦,发出同样的滋滋声音。

他们也会怕痛,甚至还失态的,喊着:“妈妈,我痛啊。”这样的话。这样的话,只有极端痛苦、无助的时候,才会喊出来吧。按照他对中国人的了解,当他们喊出这样的话时,应该是准备放弃抗拒了啊。然而,胡惠芹从来没有放弃过。她的坚忍不拔,让小野次郎都有些佩服。

“好死不如赖活着,她真是太傻了。”朱慕云叹息着说,可是心里,他却无比的震惊。他很难想像,胡惠芹经历了多大的痛苦,才终于走向了死亡。进了二号室,对她来说,死亡才是最好的解脱。

从昨天开始,朱慕云就一直在想,要用什么办法,才能将胡惠芹解救出来。可是,他想了无数办法,都没能找到宪兵分队的漏洞。这与他才进入宪兵分队有关系,日本人对中国人,戒备心很强。像胡惠芹这样重要的犯人,一般的中国宪佐,都是接触不到的。

“是啊,如果她能想得开,何至于受这么大的痛苦呢?你带着宪佐班的人,将她埋葬了吧。可以买副棺材,这样的对手,是值得尊敬的。拜托了,朱君。”小野次郎朝着朱慕云深深地向鞠了一躬,说。

“小野老师,你这可是折煞我了。”朱慕云马上让开,不敢受小野次郎的礼。可是,他的突然避让,牵动着胸口的肌肉,让朱慕云痛得脸上都变了形。

“我忘记你受了伤,先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吧。”小野次郎说,仅仅被土匪砍了一刀,都没有见血,朱慕云就如此受不了,真不知道,他要是到了审讯室,会是一副什么模样。

“多谢小野老师关照,我去趟医院后,马上就会安排此事。”朱慕云说,他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当然是最关心的。况且,他也得把这个消息传出去。要不然,地下党还在为了营救胡惠芹努力,岂不是白费心机?

在传递了情报之后,朱慕云才去了雅仁医院。虽然他的身体也很重要,但在这件事上,朱慕云觉得,让组织第一时间知道,胡惠芹已经牺牲的消息,更加重要。

“我的骨头没断吧?”朱慕云问韦朝蓬,他只相信韦朝蓬,所有的检查,都是韦朝蓬帮他做的。

“你的丝绸马甲,确实帮了大忙。要不然的话,这一刀下来,你非死即伤。”韦朝蓬说,这还是朱慕云第一次受伤,看来,他的职业,确实很危险。

“那就好,以后天气再热,我也不会再脱了。”朱慕云心有余悸的说。生命只有一次,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如果没有了生命,还如何为党做工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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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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