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端容贵妃: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第469章 端容贵妃: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武英殿,西阁

贾珩见咸宁公主铺床叠被起来,也只得起身,面色为难,说道:“殿下,这如何使得?”

这时,咸宁公主转过螓首,明亮清眸看向贾珩,脸上见着清冷笑意,道:“先生无需如此,你先看公文罢。”

说着,径直忙碌起来。

这位公主原是窈窕高挑的身姿,双腿纤直,此刻稍稍弯下腰来,倒不愧长期习练舞蹈,形体优美,曲线玲珑,双手舒展开来,被单“刷”的一声,铺展在被褥上。

被单较大,少女就将被单掖至被褥下,然后再从女官手里接过枕头,放至床头,而后玉手来回平整着床单,动作干净利落,毫无一丝拖泥带水。

随着动作,鬓发之间别着的珠钗轻轻晃动着。

贾珩凝了凝眉,道:“殿下……”

咸宁公主笑了笑道:“先生是不是以为本宫在宫中四体不勤,五谷不分,颐指气使,刁蛮骄横?”

贾珩抬眸看着眉眼俏丽的少女,因灯火之故,冰肌莹彻、靡颜腻理的脸蛋儿线条柔美,目光在其眼角上的泪痣盘桓下,摇了摇头道:“臣绝无此意。”

“当初与先生于神京城外初见,先生只怕是这般想的吧?”咸宁公主柳叶细眉下,狭长凤眸隐有明亮辉芒闪烁,一瞬不移地看着贾珩。

记得初见,就觉得眼前之人眉宇间藏有一股不屈人下的傲气,给她留下了深刻印象,故刚刚所言恍若昨日,并非是客套恭维之语。

贾珩默然了下,道:“殿下言重了。”

“先生心藏锦绣,腹有良谋,彼时咸宁不知先生。”咸宁公主清亮凤眸熠熠,声音清澈,宛如碎玉落于瓷盘,悦耳动听。

贾珩道:“殿下知书达礼,彼时贾某也不知殿下。”

咸宁公主闻言,玉容顿了顿,不知为何,忽地就有些羞。

咸宁公主默然片刻,转移了话题,正色道:“大汉公主不比前明,养尊处优者常有,骄纵不法者罕见,至于本宫,并非娇生惯养,平时也多自己上手忙碌,况本宫平生所愿,也是效仿唐时平阳公主,能在外征战,为父分忧,故而从小就习着射箭之术,也时常抛头露面,婵月家里有个唤夏侯莹的,先生可还认识?”

贾珩正思量着这番话,闻言怔了下,点了点头道:“认识,不太熟。”

夏侯莹是晋阳长公主身旁的侍卫,在锦衣府中加衔指挥佥事。

“我蒙她传授过刀法,也曾练过二三年,虽不敢与先生昔日快刀纵横长街相比,但也自觑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只是憾无用武之地。”咸宁公主说话间,俏丽玉容上见着黯然。

贾珩道:“殿下不爱红妆爱武装,着实让臣意外。”

他之前对咸宁公主的了解真的不深,对这位公主的印象,大约就是能骑马开弓,还能跳舞。

咸宁公主叹道:“但这世道对女子太难太难,虽本宫也时常看兵书战策,但不得其解,也并无良将可予教导,说来,先生的三国话本通俗易懂,时常研读。”

她有一个堂姐,是周王叔的女儿,她幼时与其一同玩闹,耳濡目染,只是后来……

贾珩看着咸宁公主,见少女脸上带着出神之色,一时间也有几分感怀,如非为女儿身,或许都没魏王什么事儿了吧?

而皇八子陈泽,好像也生而聪颍,英睿天成,倒不知养育了一双儿女的端容贵妃,究竟是怎样的品格?

嗯?

贾珩连忙驱散着一些纷乱思绪,问道:“殿下原来想做女将军,圣上可知殿下之志?”

咸宁公主轻笑道:“自是知道的,父皇倒出言勉励着,也不禁我和三皇兄热心的武事,但母妃不以为然。”

等一二年就要定亲,这些也只能是梦里想想了。

贾珩点了点头道:“殿下有此心,圣上必是欣慰的,如殿下有意,何不妨去京营历练历练?”

女将可不是那般好当的,开国之初就不说,国朝立国已久,为着皇室颜面,也不允许咸宁公主去做什么女将,更不必说,刀枪无眼,哪怕是擦破一点儿皮,都能让端容贵妃心疼坏了。

咸宁公主闻言,明眸亮光微闪,说道:“先生此言当真?”

贾珩想了想,又道:“等有机会,我和圣上说说。”

咸宁公主欣然道:“那先生的话,我可记下了。”

虽心头觉得大概也不不会得到应允,但眼前之人既有此心,也是难得了。

贾珩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其他。

这时恰好先前派出去的女官知夏,已领着一队宫女,抱着被子、抬着香炉过来,咸宁公主接过被子,帮着展开被子。

贾珩见状,一时无法,只能任由咸宁公主操持,自己坐在书案后,就着灯火看书。

而恰在这时,戴权进入西阁宿房,见着咸宁公主忙碌的一幕,不由吓了一跳,忙道:“哎呦,我的小祖宗,这怎么还忙起来了?”

说着,脸色阴沉地看向几个内监和宫女,阴声道:“一群没眼力见的东西,让殿下动手?”

然后看向贾珩,不无抱怨,说道:“贾大人,咱家就出去了一会儿,怎么就……整这么一出?”

贾珩站得起来,正要解释。

咸宁公主先开口道:“戴公公,本宫闲着无事,就帮了把手,戴公公不会觉得不妥吧?”

戴权闻言,哭笑不得,给几个内监使了个眼色,让其在外等候。

贾珩面色顿了顿,这与方才咸宁公主所言“笨手笨脚”又有不同,这是担心牵连宫女、内监,单以此而论,这位咸宁殿下,心地良善。

“殿下为天潢贵胄,如何使得?”戴权陪着笑道。

咸宁公主道:“平日里,本宫也时常自己来,习惯如此,没什么使得使不得了。”

戴权闻言,看了一眼贾珩,暗道一声,运气好的让人嫉妒,也不好再说什么,或者说,只是出于身份,见着了应提醒下。

“好了,本宫不打扰先生理事了,只是也不要熬到太晚。”咸宁公主收拾停当,转而看向贾珩,笑了笑道。

“多谢殿下。”贾珩点了点头,拱手道:“殿下慢走。”

这时,贾珩接过戴权让内监抱来的一摞簿册,开始就着灯火阅览。

……

……

却说咸宁公主离了武英殿西阁,领着女官沿着宫殿前的回廊走着,纤细高挑的身姿纵是在一众女官中也鹤立鸡群,忽地顿住步子,对着身旁的女官知夏低声道:“方才所见,不得外传,听见没有?”

女官知夏垂下头来,应道:“是,殿下。”

与此同时,戴权差不多也下着相同的命令。

咸宁公主返回自己所居宫殿——漱玉宫,还未进得殿中,就见着殿中煌煌灯火下,两个衣衫华美奢丽、妆饰浮翠流丹的丽人,相坐叙话。

咸宁公主心头一跳,低声问着一旁的女官,道:“母后和母妃什么时候来的?”

“奴婢取被子时,并未见着。”知夏低声道。

“嗯。”咸宁公主心下微松了一口气,举步进入殿中,唤道:“母后,母妃。”

宋皇后扬起桃羞杏让的芙蓉玉面,笑问道:“芷儿,人送到武英殿了?”

原来,就在贾珩离去没有多久,崇平帝与宋皇后说了几句话,并未多待,径直返回大明宫批阅奏疏,宋皇后想了想,就来到咸宁公主居住的宫殿,恰逢遇到端容贵妃。

“已送过去了。”咸宁公主轻声说着,轻声道:“母后这般晚了,怎么不歇着?”

宋皇后笑道:“一时睡不着,就过来看看你,正好见到你母妃过来,芷儿,过来坐。”

咸宁公主“嗯”了一声,静静落座下来。

端容贵妃瞥了自家女儿一眼,这位雪颜玉肤的丽人,眉眼肖似咸宁公主,只是眼角多了几许花信少妇的妩媚风韵,乌珠顾盼的美眸,转而看向宋皇后,柔声道:“姐姐,南安郡王家的那位小姐,臣妾昨个儿倒是见着了,虽是出身武勋之家,但饱读诗书,谈吐清雅,的确是然儿的良配。”

一般而言,勋贵之女,经过历代基因优化,长相往往都不会太丑,但读书不读书就很难言。

南安郡王显然很重视自家女儿的教育,许是早有所图,也未可知。

宋皇后点了点头,笑道:“然儿事一定下来,本宫的心也跟着定了一半,再之后就是炜儿的事了。”

说着,看了一眼咸宁公主,笑道:“说来,芷儿也不小了,妹妹是什么想法?”

虽她是六宫之主,还是芷儿的嫡母,但终究还要问着自家妹妹这个生母的意见。

咸宁公主在一旁听着两人似在议着自己的婚事,秀眉蹙了蹙,一时间就有些坐立不安。

端容贵妃轻声道:“四川总督高仲平家的诰命夫人周氏,前日来着书信,说她家三郎到了适婚之龄,于是问着臣妾的意思,说来,当初他们几个倒是一起长大的,只是后来高家坐镇四川,小儿辈来往少了,许是生疏了一些。”

四川总督高仲平有着三子,长子、二子均已成婚,而三子高镛二十有一,仍未婚配,分明打着尚公主的主意。

宋皇后笑了笑,不置可否,转眸看着咸宁公主,问道:“芷儿,伱平时是个落落大方的,这里也没外人,你母妃也在,你是怎么想的?”

随着魏王陈然的亲事落定,咸宁公主的议婚也要提升日程。

咸宁公主玉容清冷如霜,摇了摇头道:“母后,儿臣对高家三郎从无他意,况先前就和母后有言,如今北疆不靖,父皇为之愁眉不展,儿臣如嫁也要嫁为父皇分忧国事之人。”

“你倒不如直接点人家的名好了。”端容贵妃容色微冷,淡淡说道。

这满朝文武,除了那贾珩,还有旁人。

咸宁公主俏脸微红,眉眼低垂,道:“儿臣不知母妃在说什么。”

“你心里比谁都清楚,偏偏装糊涂。”端容贵妃幽声道。

咸宁公主闻言,芳心一跳,脸颊滚烫,道:“母妃……”

“芷儿,你先回寝宫歇着,我和你母妃说说话。”宋皇后见着这一幕,不由失笑。

“那儿臣告退。”咸宁公主盈盈起身,领着女官,向后殿而去,但想了想,去而复返,将自己藏在梁柱后,偷听着二人谈话。

宋皇后看向端容贵妃,柔声道:“妹妹,芷儿大了,也有自己的主意了。”

端容贵妃凝了凝秀眉,叹道:“她能有什么主意?以往,她出去游猎也好,跳舞也好,从来都是由着她的性子,我也懒得管她,但她现在大了,心思愈发重了,又天天抱着三国话本,上次还在太后跟前儿……我这两天都听说了一些风言风语,再这么放任自流,只怕将来……唉。”

咸宁公主先前在冯太后提及贾珩的三国,这自是落在容妃眼中,而后寻着女官询问自家女儿情形,就有一些疑虑。

“妹妹言重了,芷儿她虽常和勋贵子弟出去游猎,但是个心中有数的,还有然儿在一旁照顾着她。”宋皇后轻声说道。

意思是从未逾礼,没有做出有损皇室颜面的事来。

端容贵妃叹了一口气,道:“阿姐你太惯着她了。”

“我膝下没有女儿,的确疼爱她多一些。”宋皇后拉过端容贵妃的手,嫣然笑道:“再说芷儿的婚事,陛下已有了主张,妹妹只管放宽心就是了。”

端容贵妃心头微讶,问道:“阿姐之意是,陛下已有属意之人?”

宋皇后点了点头。

端容贵妃闻言,心头一动,问道:“可说是哪家?”

宋皇后给身旁的嬷嬷使了个眼色,顿时,正在侍奉左右的宫女徐徐而退,离的远了一些。

宋皇后附耳道:“其实就是妹妹先前所言之人,先给妹妹提前说一声,此事未定,不好外传。”

“这?”端容贵妃玉容倏变,檀口微张,低声道:“他是有妇之夫,怎么可行?除非……令人休妻?”

“倒不是休妻,陛下说有法子可解,我也不明就里。”宋皇后蹙眉说道:“许是赐婚?可也需他立下大功劳才行了,所以先等等,此事不好传扬出去。”

端容贵妃闻言,抿了抿粉唇,心思转动间,就有些摸清了自己丈夫的心思,以女儿笼络重臣。

一时间,心头有些不是滋味。

另外一边儿,咸宁公主偷偷听着,见着屏退婢女、咬着耳朵,情知定是说到关要处,芳心一紧,不由暗暗着急,而后见到自家母妃似有惊异神情,更是大为费解,最终见二人不再谈论,只能回到寝殿,心绪不宁起来。

……

……

忠顺王府,后院书房

一张红木书案前,烛火明亮彤彤,忠顺王伏案于后,埋首公文,苍老面容上倒见着几分专注。

因屁股上受了伤势,还未彻底痊愈,掌管宗人府和内务府两府大权的忠顺王,现在基本是“居家办公”的状态。

就在这时,绘着仕女图的屏风上,从长到短倒映一道清瘦人影,周长史进入书房,立定在波斯国进贡的地毯上,拱手说道:“王爷,工部的潘大人以及罗郎中过来拜见王爷。”

忠顺王放下手下的毛笔,揉了揉手腕,道:“本王寻思着他二人也该过来了,让他们进来。”

不多时,工部左侍郎潘秉义、内务府营造司郎中罗承望,二人一同进入书房,向着坐在太师椅上的忠顺王,齐齐见礼道:“下官见过王爷。”

“坐罢。”忠顺王摆了摆手,看向潘秉义,问道:“潘大人,怎么不见卢大人?”

潘秉义四十出头,颌下蓄着短须,脸上堆起笑意,说道:“王爷,老卢这几天身子不爽利,让下官一同过来。”

忠顺王皱了皱眉,道:“札子带来了罢。”

潘秉义从袖笼中取出札子,道:“带来了,还请王爷阅览。”

另外一边儿,罗承望也从袖笼中取出札子,双手呈递过去,道:“王爷,上半年的事务札子,还请王爷核对。”

一般而言,贪官为何会有账簿这种东西,因为一本明账,一本暗账,不计账,自己究竟贪墨了多少银子都不知道。

皇陵监造,更是牵涉到内务府、工部、户部等三个衙门的大型工程。

户部将银子批至工部,内务府与工部承造,彼此间不各自弄上札子对核,谁分了多少银子,谁拿了多少好处,都是一团糊涂账。

忠顺王接过札子道:“先放这儿,本王让账房对上一对。”

潘秉义道:“现在就差户部的那份儿了。”

内务府营造司郎中罗承望道:“王爷,梁大人去了扬州。”

“齐大学士不是要去扬州,这两位很快回来,再等一个月对账销毁不迟。”忠顺王低道。

说着,看向潘秉义,道:“上次,本王让你办的事,进展如何?”

“回王爷,现在贾政已经被打发在家。”潘秉义面色一整,道:“那位上次还请了御史查问,被下官打发了过去。”

忠顺王道:“秦业呢?此人现在担着营缮司郎中,也顺便料理了吧。”

“秦业已年老,这次也在被察之列,不过他请了假,似有辞官之意。”潘秉义低声道。

“辞官?”忠顺王目光厉色一闪,道:“潘大人,你看看能不能寻他个错漏,最好是下狱问罪。”

贾赦那一刀没有彻底砍死,自然不解恨,那么就将第二刀砍在小儿岳丈身上。

潘秉义面色迟疑,劝道:“王爷,这位的女婿可是宁国府的那位,如是罢官也就是了,再构陷于死地,是不是逼的太紧了?”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秦业也好,贾政也好,若都只是罢官,那人家来日再谋起复,这下子把人往死地整,只怕不死不休了。

周长史笑了笑,道:“潘大人又不是不知,那贾家是我们家王爷的大敌,如今正好趁着京察把这秦业拿下,另外潘大人上次不是说,工部年前账簿对不上,引来赵阁老发了好大一通火儿,正好栽到这秦业头上,这对潘大人应不难罢?”

潘秉义脸色明晦不定,道:“难倒是不难,只是王爷,如引来贾家那位的报复,我们可不好收场。”

忠顺王冷声道:“无妨,本王为圣上长兄,他上哪儿报复去?再说他也是秋后的蚂蚱,蹦不远。”

潘秉义一时无法,只得应道:“王爷,那下官回去想想办法。”

大家中秋快乐!

(本章完)

第470章 贾琏:他必须想尽一切办法自救!

议完秦业一节,忠顺王又与潘侍郎说了其他事,主要是皇陵修建下一阶段的工程,随着隆治帝年岁越大,皇陵显然也不能再拖延下去。

万一哪天宴驾,不可能灵柩一停停大半年,只有墓等人,没有人等墓的道理。

等议完事,忠顺王才将潘侍郎打发离去。

一时间,就剩下内务部营造司郎中罗承望以及王府长史官周顺。

“王爷。”罗承望连忙起得身来,近前唤道。

忠顺王问道:“秦岭南麓的晓绿园修的怎么样?等六月,本王还得去避暑。”

罗承望笑道:“王爷放心,再等两个月就可竣工,已着神京最好的匠人,取了最好的木料,那些木料都是从云贵运来,建造宫殿剩下的大梁,王爷哪天去看看?”

“看倒不必了,本王现在行动……忙于公务。”忠顺王点了点头,面上现出满意之色。

周长史低声道:“王爷,下官听说贾家也在修园子。”

“哦,怎么说?”忠顺王一下子来了兴致,好奇问道。

这段时日,忠顺王因为屁股疼,几乎是啥正事没干,除了贾赦外,仍让周长史密切盯着贾家宁荣二府的举动。

贾家修园子,又是扒仆役群房、又是石料转运、又是工人进进出出、这般大的动静,自瞒不过周长史。

周长史冷声道:“贾珩小儿接掌了贾家之后,从下人赖家、单家等一干积年老仆家里强取豪夺,抢掠财货,一时间府库银子充裕十足,现在听说要将东西两府的荒地修一座大园子,以供享乐。”

忠顺王闻言,目光阴了阴,下意识问道:“小儿园子修的多大?”

“回王爷,下官特意从匠人那打听过,大概有着三里半。”周长史低声道。

忠顺王冷笑一声,森然道:“小小年纪,于国家无功无德,就这般讲究奢华排场,只怕不是富贵长久之相!”

等小儿一兵败,抄了家财,想来修了园子的贾家也剩不多少,实在可恨。

旋即,问着罗承望,问道:“晓绿园多大?”

罗承望拍着胸脯,笑道:“王爷放心,晓绿园大概有七里半,用足亲王七五之数,内有温泉、山石、亭阁,不下晋阳长公主府上的那座五里半的棠园。”

晋阳长公主在城外同样有一座园子,用来避暑。

忠顺王这才满意点了点头,又问着周长史道:“往江南采买丫头的人都去了?”

周长史道:“王爷放心,已启程了,这次是去姑苏、淮扬,吴娃越艳,扬州瘦马,保证给王爷置办的称心如意。”

忠顺王手捻胡须,面上也有几分得意之色,转而问道:“东城那几家赌坊,长公主府上还不卖?”

当初三河帮被贾珩清剿一空,东城就留下大量产业,其中有一部分是捞偏门的营生,比如赌坊以及青楼,青楼整改,将一干逼良为娼的老鸨龟公送交五城兵马司,尚且还能开张,至于赌坊则被贾珩暂且关闭,以做整顿。

而忠顺王自是看上了这些赌场产业,然后就让罗承望从中向晋阳长公主询问着购买事宜,但并未得其允准。

罗承望道:“王爷,晋阳长公主府上不出售那几家赌坊,我们就近开了几家赌场,还未开业,长公主府上一个唤夏侯莹的,还有五城兵马司的人就来派人捣乱。”

忠顺王脸色阴沉,道:“实在可恨,周长史,这两天你代本王去趟长公主府上。”

他这个妹妹,自从得了那贾家小儿的投靠,现在是愈发不将他放在眼里,看样子似要招了贾珩做女婿。

当初贾珩得晋阳长公主举荐,这些细节也渐渐为忠顺王所知,不过并未怀疑到贾珩与晋阳长公主二人。

事实上,男女之事最为隐秘,除非两人大庭广众之下亲昵,否则,谁会以为差着一轮的人会有私情?

哪怕来往密集了一些,顶多认为晋阳长公主要招贾珩为女婿,没有想到直接自用,替女儿验验货?

忠顺王想了想,又补充道:“府上有我们的人吗?”

周长史迟疑道:“夏侯莹是位老锦衣了,府上早就排查了好几轮,现在府里没有我们的人。”

忠顺王道:“你先去下帖子,等过几天,本王身子好利索了,亲自登门拜访。”

周长史连忙拱手应是。

“后日贾赦流放,本王撑着身子不爽利,还是要送一程的。”忠顺王笑了笑,而后看向罗周二人,道:“好了,时候不早了,下去歇着罢。”

罗承望拱手告退,周长史同样也离开了书房。

待人一离去,忠顺王就拿起札子,去了里厢,来到一座靠墙的檀木书架前,挪动了其中一个珐琅彩瓷器,只听得“咔嚓”一声机括响声,书架连同墙体向两旁散去,赫然出现一间密室,忠顺王拿着烛台进入其间,里面装得林林总总的名人字画和金银珠宝。

而忠顺王不知的是,书房外厢正有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借着窗扉的亮光,向里头瞧着。

毕竟是唱戏出身,身轻体健,此刻藏在暗影中,将书房中谈话声音听得真切。

“那札子想来就是部分罪证,但账簿以及名册,许是另有密室,只能再寻机会一探究竟了。”琪官思量着,轻着步子,身形隐在暗影中,原地留下竹叶轻晃。

翌日,一大清早,晨曦微露,贾珩在武英殿西阁中起身,刚刚穿上衣服,下了床榻。

“贾大人。”两个年岁不大的内监,推门进来,准备着热水、毛巾、青盐、杯子等物,脸上带着讨好的笑意,道:“奴婢侍奉贾大人洗漱。”

贾珩“嗯”了一声,来到放在水盆、铜镜的木架子前洗漱。

“贾大人,等会儿御膳房将会送来早膳,还请稍安勿躁。”一个内监笑道。

贾珩轻轻应了一声,洗漱而罢,接过毛巾,擦了擦脸。

正是早春清晨,还带着凉意的微风透过以木根支起的窗扉吹来,让人精神一振。

另一个内监递上一盅冒着腾腾热气的酥酪茶,道:“大人,喝点热茶暖暖身子。”

就在这时,外间传来宫女的声音,“贾大人起来了吗?”

随着屋内内监答话,只见咸宁公主在几个宫女的陪同下,众星拱月般步入殿中,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

咸宁公主今日改换了一身桃红小袄,下着浅白色折梅绣罗裙,比之昨日清素、秀丽的打扮,艳丽了几分。

“先生,还未用着早饭吧?”咸宁公主看向少年,轻声问道。

两个小内监在女官眼色下,离了厢房。

贾珩点了点头,道:“在等御膳房送来早膳,殿下这是?”

说着,目光落在咸宁公主手中提着褐色木制食盒。

咸宁公主将食盒放在小几上,笑道:“御膳房做的膳食多一些,想着先生还未用早饭,就给先生带了来。”

贾珩凝了凝眉,道:“殿下客气了。”

他觉得这样下去,恐有不测之祸,这落在崇平帝以及宋皇后等人眼中,该如何看他?

有妇之夫,撩拨公主?

但又不能硬邦邦拒绝咸宁公主的好意,难不成说着,别找我了?

想了想,道:“殿下如因京营历练一事,我既已应允殿下,自会为之奔走。”

将二人之间定位为有事相求,就给了他自己余地。

咸宁公主容色怔了下,凤眸微动,轻笑了下道:“唯恐先生忘了,只能以此提醒,没想到还被先生看出来了。”

贾珩:“……”

虽明知道是胡扯,但少女偏偏顺势说着,总有几分心虚。

“先生坐,先用饭吧。”咸宁公主将菜肴一碟碟放好,垂下眸子,轻声说道。

暗道,她好像给他带来了一些困扰。

许是因昨日见母妃和母后谈论亲事,她有些着急忙慌,昨晚一宿都没睡踏实。

贾珩点了点头,见着忽而满腹心事,神色黯然的咸宁公主,转眸看着林林总总的点心以及稀粥,道:“殿下用过早膳了吧?”

如果没有猜错,这可能是咸宁公主的早膳,给自己端了过来。

咸宁公主清丽玉容上现着怅然,说道:“没什么胃口。”

“不妨……一起用些?”贾珩犹豫了下,以一种近乎自己能听到的低微音量说道。

咸宁公主却愣在原地,凝眸看向少年,眉眼弯弯,轻笑道:“好呀,那我喝一碗粥罢。”

彼时,女官以及宫女早已在门口站着,防止有人往里窥伺。

贾珩拿起筷子,问道:“殿下眉头不展,似有心事?”

咸宁公主拿起汤匙,轻轻舀着粥碗里的稀粥,轻声道:“许是年岁大了,烦心事就多一些,先生呢?”

贾珩笑了笑道:“以往孩童时,无忧无虑一些,一长大,需要考虑的事情就多了,也不能由着性子来。”

从昨天看,咸宁公主想做女将军这等“不切实际”的梦,可见是个很有想法的人,许是未必安于嫁人、相夫教子的既定命运轨迹。

否则还能因着何事?总不能是亲戚来了。

咸宁公主品着“不能由着性子来”,颦了颦眉,忽地看向贾珩,轻笑道:“先生年岁好像还没我大,感慨比我还多吗?”

说来也奇,为何她总是下意识忘了这少年的年纪。

贾珩却不知咸宁公主的胡思乱想,问道:“还不知殿下今年芳龄?”

“过了二月这个生儿,也是十八了,先生好像刚满十六罢。”咸宁公主笑了笑道。

如以年齿而论,许眼前少年还要唤她一声姐姐。

贾珩拿着筷子,夹起一个蟹黄包,道:“我虚岁大,大殿下一岁。”

咸宁公主:“……”

不过,也看出眼前之人不太讨论年龄问题,拿起汤匙,轻轻喝了一口稀粥,也不再多言。

或者说纵有心事,也不知从何提起。

两个人默默用完早饭。

见贾珩放下筷子,咸宁公主将手中手帕递了过去,笑道:“先生,擦擦吧。”

“有的。”贾珩却并未接,而是拿起一方手帕,道:“殿下,我先去军机值房,多谢殿下招待。”

“先生去罢。”咸宁公主连忙放下汤匙,拿起手中手帕擦了擦嘴,轻声道。

目送着贾珩离去,咸宁公主看着碗碟杯筷,默然片刻,轻轻叹了一口气。

贾珩在军机处呆至半晌,然后离了宫苑,返回宁国府。

近晌时分,贾珩刚刚在厅中落座,晴雯进得厅中,道:“公子,琏二奶奶过来了。”

“这就过去。”贾珩点了点头,向着后院而去。

此刻,后院中,凤姐正与秦可卿叙着话,见着贾珩,问道:“珩兄弟,昨晚怎么没回来?让弟妹夜里倒是没少担心。”

贾珩看向秦可卿,对上一双盈盈如水的目光,道:“昨夜值宿军机,就没回来。”

他之前和秦可卿说过的。

秦可卿点了点头,也没说其他,问道:“夫君,凤嫂子问的那桩事,有了眉目吧?”

凤姐闻言,也不由自主地看向贾珩。

贾珩点头道:“凤嫂子收拾一番,随我去内缉事厂见见琏二哥。”

凤姐应了一声,然后唤上平儿,乘上早已准备好的马车,马车中装了一些酒菜、衣物之类。

内缉事厂的衙堂就在皇城墙根儿一座不起眼小巷,官衙门口有着番役、卫士把守警戒,许是受着身后衙门影响,神情阴狠,目光凶戾。

马车辚辚转动,倏然大停在门口,贾珩这时在锦衣府扈从下下了马,在正门看守的一个三十多岁的胖太监,见得端坐马上的蟒服少年,近得前来,尖着嗓子,问候道:“这位大人可是贾大人?”

贾珩点了点头,道:“本官进去见见贾赦父子。”

“果然是贾大人,公公先前就有交待,还请里面来。”那内监脸颊肤色略有些黑,满脸横肉,长着一双三角眼,略有些凶,只是此刻脸上陪着笑,伸手相邀。

贾珩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身后的马车,近前两步,说道:“凤嫂子,下来吧。”

不多时,帘子挑动,着兰底白花袄子,不施粉黛的凤姐被平儿从马车车厢中搀扶着下,立在实地,抬眸望着衙门上匾额上,以及一队队如狼似虎的番子、厂卫,对上那领头的胖太监了,心头就是一突儿。

这等虎狼之地,她这些天也隐隐听旺儿说过,官衙上都有冤魂嚎哭。

事实上,自大汉太祖仿前明,设锦衣府,太宗设内厂,太宗年间每一次兴大狱,内厂都多是主力,锦衣府反而是协助办案。

而大明宫内相戴权,除未内侍省内侍,另有一职衔就是「钦差内缉事厂提督太监」。

似感受到凤姐的一些恐惧情绪,平儿宽慰道:“奶奶,珩大爷等着咱们呢。”

闻听贾珩之命,凤姐不由转过丹凤眼看了一眼贾珩,说来也奇,心头不自觉有了几分底气。

“贾大人,请。”那太监再次相邀着。

贾珩与凤姐、平儿连同几个嬷嬷,一同进了内缉事厂衙门,进入西偏厅。

“贾大人,人犯已提至西厅狱房,就等明日启程。”内监笑了笑,转而迅速沉下脸吩咐着一个番子道:“去,将人犯带来。”

贾珩落座下来,问道:“这次是内卫押送吧?”

“钦犯都是内卫押送,既为大人族人,可向厂公说,交由锦衣府卫士南下,也未尝不可。”内监笑道。

“既为族人,当需避嫌才是。”贾珩淡淡说着。

胖内监拱手笑道:“大人光明磊落,小的佩服。”

二人说话间,只见一个身穿白色囚服,带着手镣脚镣的青年,在四个番子的看守下,来到偏厅。

仅仅才没两天,贾琏神采全无,脸颊凹陷,这时抬头一见凤姐,似有些不敢相认,愣怔半天,开口唤道:“凤儿?”

凤姐如遭雷殛,目光一瞬不移地看着贾琏,这次眼泪倒没有夺眶而出,而是面色苍白。

贾珩看着夫妻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的一幕,暗暗摇了摇头,道:“凤嫂子,你们在这儿叙话。”

说着,就唤着平儿以及嬷嬷。

那胖太监也向一众内卫使了个眼色,然后退出偏厅,将空间留给夫妻二人。

然而这时,贾琏快行几步,带着镣铐的哗啦啦声,向着凤姐所在方向扑去,然后错开张嘴欲言的凤姐,扑到贾珩跟前儿,哭道:“珩兄弟,救我,救救我啊,一切与我无关,我只是奉父命行事……”

说话间,已经抱住了贾珩的腿,死死不撒手。

流放贵州,遇赦不赦,不,他必须想尽一切办法自救!

凤姐愣在原地,丹凤眼眨了眨,一时间,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只得将稍稍伸起的手……偷偷放了下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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