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溺亡于温柔乡

船长室的门关得很严。

厚重的丝毯铺满了地板,踩上去几乎听不到脚步声。

墙角立着用整块水晶打磨的吊灯,翡翠联邦工坊的旧款式,光线被切得细碎而温顺。

桌上摆着一整套黄金酒具,杯壁薄得过分,像是只为显摆,而不是拿来用。

龙涎香在燃烧着,但量下得太重了。

那股甜腻的气味压在空气里,浓到刺鼻,几乎让人头晕。

可即便如此,房间深处还是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腥味,像是深海里翻上来的死鱼,在甲板下闷了几天。

烛火轻轻晃了一下。

床幔剧烈地摇动,发出一阵急促而混乱的摩擦声,随后忽然停了,紧接着死寂。

巴尔克仰面倒在床上,胸膛起伏得很厉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似的杂音。

满身是汗,却冷得发抖,湿透的背脊贴着床褥,寒意一阵阵往骨头里钻。

他猛地抬手,把身边的人推开:“滚开。”

女人被推得撞在床沿,发出一声压低的吃痛轻呼。

巴尔克坐起身,一拳砸在红木床板上。

沉闷的响声在奢华的船长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随即传来一阵迟钝的痛感,他盯着自己的手,好像那不是他的。

该死,又失败了。

就算身边躺着这样的尤物,他的身体却毫无反应,像一艘搁浅在烂泥里的破船,动也不动。

他抬头看向床边,梅丽尔正半跪在那里,披散的长发垂在肩头,肌肤胜雪。

她的眼神湿润而柔软,像是受了委屈,却还在小心翼翼地讨好。

可被子滑落了一角。

烛光照在她裸露的肩背上,那层皮肤并没有血色,只是一种近乎死灰的苍白。

她转身时,脖颈后侧几片细小的鳞片微微翕动,像是在呼吸。

巴尔克别开视线,他看见自己的手在抖,不受控制。

窗外是海,夜色压得很低,海面起伏缓慢,像一头睡着的巨兽。他盯着那片黑暗,思绪却被拽回了很久以前。

二十年前,他能单手举起铁锚,几百斤的重量,在他手里像根长矛,把整根铁锚掷出去,砸断敌船的桅杆。

港口的酒馆永远为他留着位置。舞女围在他身边,笑声吵得人头疼。他

记得那些夜晚,第二天早上,总有几个人走不动路。

他们叫他黑礁亲王,七大海盗之首,海洋之王,有着巅峰骑士的实力。

现在呢?他低头,看着自己这双曾经能握住一切的手,抖得像个新兵。

剑柄在他掌中早就失去了分量,就连一个女人,他都征服不了。

衰老,这个词在他脑子里慢慢展开,像毒一样顺着骨髓爬上来。

巴尔克抓起床头的睡袍,胡乱披在身上,踉跄着走向桌子。

他把杯子凑到嘴边,猛灌了一口烈酒。

酒液顺着杯沿洒出来,溅在灰白的胡须上,颜色暗红,像是没擦干净的血。

巴尔克喘着气,忽然笑了一声:“路易斯·卡尔文。”

这个名字被他咬得很重。

“都是那个该死的小畜生。”巴尔克用力把酒杯砸在桌上。

“自从他将灰岩和北境连上,北边的商船就全变了!”他的声音越来越高,“以前抢劫像收税一样简单。现在呢?那些冒黑烟的铁皮怪物,跑得比海兽还快!”

他抬手比划了一下,手却抖得厉害:“船壳硬得像乌龟壳,炮弹打上去,只听个响!

三年,整整三年,我的兄弟只能喝劣质朗姆酒,宝库只出不进!他是想饿死我,是要逼死黑礁亲王!”

酒气在房间里散开。

巴尔克把胸口的闷痛、身体的无力,全都怪在了那个名字上。

在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简单而危险的念头。

只要打败路易斯一切都会回来。

愤怒过后,巴尔克坐在床沿,肩背塌着,暴怒退去之后,只剩下一片空洞。

他像是忽然老了十岁,呼吸慢而浅,目光没有焦点。

忽然一阵凉意贴了上来,梅丽尔从一侧滑过来,动作几乎没有声音。

她靠得很近,冰凉的胸口贴住他满是虚汗的后背。那触感让巴尔克不由自主地一颤,却没有躲开。

房间里的气味在变。

原本厚重的龙涎香被另一股味道侵入,甜腻,带着海水腐熟后的腥意,像夜潮退去时滞留在礁石缝里的湿气。

这气味钻进鼻腔,黏住了他的思绪,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开,脑子变得迟钝,却舒服。

梅丽尔的手指贴着他的腹部缓缓滑过,那里的皮肤早已松弛。

“别怪自己。”她的声音贴着他的背,低而柔,“你承载过太多东西,荣耀、风霜、鲜血。你只是累了。”

巴尔克喉结动了一下。

“衰老不是你的错。”她的语气温和得近乎慈悲。“但你是王,王有权拒绝它。”

那句话像一根钩子,勾住了他的心。

“在我们家乡,”梅丽尔继续低语,“有一种深海的秘法,能让枯木重新发芽。能让最强的人……越过原本的极限。”

巴尔克没有回应,只是慢慢抬起头。

梅丽尔伸手,从枕头下摸出一个细长的鱼骨瓶。

瓶身半透明,里面的液体呈现出幽绿色,黏稠缓慢。

巴尔克的手指收紧,直觉在叫嚣,这东西十分危险。

他握着瓶子,停在半空:“这东西……不像救命的。”

梅丽尔没有急,只是将瓶子摆在他的嘴边。

就在这时,舱门外传来一阵撞击声,脚步杂乱,酒气冲天。

“亲王!”副官的声音在门外压得很低,却掩不住慌乱,“断齿杰克喝多了!他在甲板上闹事,说您……说您已经没牙了,该把位置让出来。”

那句话像一记闷拳,巴尔克胸口一紧,心脏抽了一下。

杰克,年轻凶狠,锋芒正盛,也有着中阶超凡骑士的实力。

二十年前,这种角色连靠近他都不配。

现在呢?巴尔克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害怕。

他不确定,不确定如果真的走到甲板上,他还能不能压住那条野狗。

梅丽尔看着他,嘴角几乎不可察觉地扬了一下,凑近他的耳边,轻轻咬住了他的耳垂:“听见了吗?那条小狗,想踩在你的头上。”

“喝了它,为了你的尊严,为了这艘船,你不想亲手捏碎他的喉咙吗?你不想……再证明一次吗?”

她抓住巴尔克的手,带着瓶口,贴近他的嘴唇。

门外的辱骂声越来越清晰。

巴尔克闭上了眼,恐惧在眼底翻涌,很快被另一种东西压了下去。

他仰起头,把那团冰凉而黏稠的液体一口吞下。

世界猛地一沉。

腹部像是炸开了一团火。

他感觉到干涸的斗气被粗暴地灌满,心脏重重跳动,每一次搏动都在推送新的热流。

疲惫被挤碎,迟钝被撕开,他觉得自己能撕裂甲板。

而现实里他猛地弓起了背,喉咙里挤出不成形的低吼。

皮肤下的血管迅速发黑,鼓胀扭动,像活过来的虫。

指甲在一瞬间崩裂,又生出新的,漆黑而锋利,瞳孔收缩,拉长。

那不是回到年轻,是体内某种东西正在替换。

巴尔克赤着上身走了出去,只披着一件大衣,甲板上的火把晃动,热浪混着腥味扑散开来。

断齿杰克正踩着一名老船员,转头看见他,愣了一瞬,随即咧嘴,“老东西……”

话没说完,视野一黑。

巴尔克的身影已经贴了上来。

他单手掐住杰克的脖子,把人直接提离了甲板。

手指收拢,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杰克的身体瞬间软了下去,血溅在巴尔克的脸上。

甲板上死一般安静。

巴尔克舔了下嘴角,笑了:“还有谁?”

回应他的,只有跪下的声音。

他大笑着转身,转身回到船长室。

烛火依旧在晃。

梅丽尔在等他,巴尔克扑了过去,

……

喝下药水的最初的几天,巴尔克像是被重新拧紧了发条。

他在甲板上赤着上身,迎着正午的日光,和五名壮实的水手摔在一起。

木板被踏得咯吱作响,水手的手腕在他掌下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巴尔克大笑,笑声洪亮,却带着一种干涩的嘶哑,像金属在相互摩擦。

没人敢敢挑衅这位海盗之王。

他的皮肤冰冷,贴着人时像死鱼。

烈日下,他一滴汗也不出。

而厨师端来的美味烤羊腿,巴尔克闻了一下,他吼肉是臭的,接杀了那个厨子。

但有船员看见他蹲在甲板角落,从木桶里抓起活鱼,连鳞片带内脏啃食。

而第六天开始,体内的股力量不再稳固,每一次褪去都来得更快。

但只要半天没有补充,他的皮肤就开始发紧发痒

巴尔克坐立不安,手指在胸口和手臂上来回抓挠,死皮被撕下来时,露出的不是红色的新肉,而是一层半透明的硬质层,摸上去像未成形的壳。

他盯着那层东西看了很久,随后移开视线。

梅丽尔靠近时,气味先到。

那股鱼腥越来越重,普通人闻到会反胃。

但在巴尔克鼻子里,那是让人发疯的甜香。

他把脸埋进她的发间,贪婪地呼吸,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口空气。

他开始嫌弃自己的身影,镜子里的形态在他看来臃肿而低效。

相反梅丽尔偶尔露出的触手、黏液,在他眼里更顺畅,更合理。

“这才是进化。”他这样对自己说。

第十二天,门被撞开,老副官带着人冲进来,脸色发白。

他跟随巴尔克三十年,此刻却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的人。

“船长。”他声音发颤,“看看镜子。”

巴尔克站在阴影里,肩背隆起,颈侧有细密的硬纹。

“你长鳞片了。”老副官哽咽。

梅丽尔躲在巴尔克身后,贴得很近,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他嫉妒你,他想阻止你。”

巴尔克看着老副官,记忆里有无数个夜晚,这个人替他挡刀,替他守船,

那点残存的情分在胸口抽动,然后渴望压了上来。

他发出一声不成调的嘶吼,扑了过去。

异化的爪子撕开喉咙,血喷在舱壁上。

老副官还没断气,被他拖到船舷。

“别怪我。”巴尔克说,“通往王座的路,总要有人铺。”

落水声很轻,像一根线,被剪断。

第十五天,在巴尔克的强迫下他们驶入破碎群岛深处。

海蚀洞被称作静谧眼,没有风,水面像黑色的镜子,粉红色的雾在低处流动。

在巴尔克眼里,那是一条通往神殿的水道。

岩石两侧,银甲林立,空气里回荡着赞美。

梅丽尔牵着他的手。她的下半身早已化作触须,在岩壁上攀爬。

但在巴尔克眼中,她穿着拖地的长裙,步步生莲。

洞穴深处的气味变得过分甜美,像即将腐烂的蜜果,空气里弥漫着暖粉色的光,柔和得不真实。

巴尔克在中央停下,解下佩剑,把盔甲放到一旁,又脱掉那件厚重的大衣。

他跪下去,赤裸的膝盖陷进柔软里。

这一刻他放下的不只是装备。

警惕、紧绷、自我保护那些伴随他一生的东西,被一件件卸掉。

久别重逢的松弛涌上来。

他的呼吸变得平稳,神情褪去狂热,像一个终于回到家的孩子,只想睡一觉,不再醒来。

上方的阴影缓缓落下。

是只寄生的脑水母,触须半透明,轻盈而柔软,散发着细微的光。

梅丽尔站在一旁,声音低得像哄睡:“不需要再战斗了,不需要再愤怒了,闭上眼接受这份礼物。”

巴尔克闭上了眼,他没有感觉到任何异物。

只觉得后脑被一双温暖的手托住,轻轻抬起。

天空仿佛打开了一道缝,金色的雨落下来,温热而纯粹,从头顶灌入。

疲惫被洗掉,恐惧被抚平,衰老消散。

他看见自己坐在云端的王座上,海面在脚下铺开。

那些敌人缩成尘埃,不值一提。他不需要挥动手臂,只需一个念头,大海便低下头。

极致的满足感漫上来,完整而圆润。

“啊……”他在心里叹息,“这就是圆满。”

现实里,触须温柔地包裹住他的后脑,头皮与骨骼悄然软化。

巴尔克的身体彻底瘫软下来。

头向后仰,嘴角浮起一个极其幸福的笑容,天真而安宁。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还没流到下巴,眼中的光就熄灭了。

短暂的沉寂。

随后那双眼睛睁开时,没有野心的火焰,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空洞却显得慈悲。

脑后的生物已经与他融为一体,触须化作皮下淡青色的脉络,随着心跳微微闪烁。

巴尔克抬起手,活动了一下手指,像是在适应新的乐器。

宽大的帽檐投下阴影,恰好遮住脑后的异变。

他转身走向出口,步伐轻快。

这两天重新梳理了大纲,写到现在再按部就班攀科技、搞种田,节奏太慢,很容易写成流水账。

所以我决定把种田的内容大部分删掉。

接下来的章节将大幅压缩琐碎的建设研发内容,加快时间线,估计写不到200万字,但大家放心,除不可抗力外,不会太监和大纲遁。

(本章完)

第441章 三年后的情报

恒温结界在窗沿亮着一层极淡的光。

风雪被挡在外面,连声音都进不来。厚重的窗帘垂着,室内的温度始终维持在一个让人不想起床的范围。

路易斯是在一种轻微的酸麻感中醒来的,单纯是手臂被压久了。

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左边希芙几乎是整个人贴了上来,一条腿横在他腰上,呼吸均匀,睡相毫无防备。

她的体温偏高,带着一种野性而直接的热度。

右边艾米丽靠得很近,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

她的手搭在他的胸口,身躯自然地蜷着,呼吸轻缓。

两个人像八爪鱼扒拉着路易斯。

路易斯没有动,他只是继续盯着天花板,嘴角浮起一点无奈的弧度。

自从六年前大女儿出生后,自己再也没有其他孩子出生,这两位夫人似乎在某个他不知道的时刻达成了共识。

然后比赛开始了,目标明确第三胎。

路易斯在心里叹了口气。

就算是巅峰骑士的体魄,这种程度的持续作战,也很难说轻松。

他小心地抽出手臂,希芙皱了下眉,下意识又贴过来,艾米丽轻轻动了一下,却没有醒。

花了几分钟,路易斯终于从床上坐起。

洗漱时,他站在镜子前,抬头看了一眼。

镜中的人已经和记忆里不太一样了。

线条更硬,目光更稳,年轻时那种锋利的进取感被时间和责任磨平,只剩下一种耐心而持久的坚韧。

距离吞并灰岩行省,已经过去三年。

这三年里,赤潮的版图没有再向外猛冲,却在内部一点点变厚。

港口翻了不止十倍。新的码头沿着海岸线一段段延伸。

仓储区被彻底重建,粮食、矿物、木料、成品各自分区,地基抬高,通风和防潮一并解决。

北境的主干道被重新铺过,在冬季行商不必再赌命赶路,行程能算到天,货期能写进合同。

铁路一共修了五条,其中三条直接延展进灰岩行省,把矿区、石场和港口连成一线。

原本要绕行半个月的路线,被压缩成几天,货物流向随之改变,许多地方第一次被纳入稳定供给。

变化不止在物上,人也慢慢适应了这种节奏。

官员各自卡在该卡的位置上。不是靠个人威望,而是制度让他们清楚,越界只会更麻烦。

体系开始自行运转。

偶尔会有摩擦,会有争执,甚至会有失误,但都被限制在可修正的范围内,不会一路滑向失控。

路易斯不再需要盯着具体的事,现在的他更像一个符号。

不再是每天发号施令的统帅,而是站在体系最上方,只在关键时刻落笔。

生活也随之改变,清晨不再被急报叫醒,夜里很少再为一份账目失眠。

他把更多时间留给修炼,如今已经是初阶巅峰骑士。

骑士等级越高,身体越接近极限,每一次突破都像是在用钝刀磨骨头,靠的不是冲劲,而是年复一年的积累。

他能感觉到力量在增长,却不再暴涨,每一寸提升,都要付出成倍的时间。

剩下的时间,被孩子占走,再然后是履行作为丈夫的义务。

最后才是坐回书桌前,在真正的大方向上签字。

路易斯擦干脸,熟练地打开系统,淡蓝色的光幕在视网膜上展开。

【每日情报更新完成】

【1:翡翠联邦集结雇佣军,帝国卡列恩调动军团,双方在西南边境摩擦升级,全面战争概率上升。】

路易斯扫了一眼,没有立刻移开视线。

外界大多押注帝国,毕竟帝国的骑士和地盘都都更多。

但拥有全知视角的路易斯并不这么看,帝国的问题不在外部,而在内部。

卡列恩和雷蒙特公爵名义上是君臣,实际上彼此提防。

军权、补给、指挥链,每一个环节都在互相试探,随时可能抽刀。

路易斯甚至能想象那边的场景,同一批粮车,前脚挂着皇子的印蜡,后脚就被公爵的监察扣住。

同一支军团,白天受封,夜里就有人去求密令。

这样的体系一旦上了战场,最先消耗掉的不是敌人,是自己的耐心和信任。

反观翡翠联邦,贪婪但一致。

只要利益算得清,他们就会把雇佣军、债券、补给线一条条铺平。

没人跟他们谈荣誉,他们只跟你谈账目。

当然这场战争拖得越久,对赤潮越有利。

过去两年,他把淘汰下来的旧式冷兵器和甲胄高价卖给卡列恩。

那些长剑、战斧和板甲在赤潮的军备序列里早就被归为次等,但在帝都的军务官眼中,依旧是能立刻补齐编制的现货。

他让工坊把剑刃重新开锋,把松动的护手校正,加固甲片的铆钉,重新调校皮带与扣环,再按军团编号成套封存,附上保养与更换周期。

买家付钱的时候反而更痛快,他们怕的从来不是贵,是来不及。

同一时期,他把矿石和中间材料卖给联邦。不是整船往外倒,而是分段、分批、分港口走。

每一条合同都写得像教廷契约一样严密。

联邦商会最吃这一套,甚至愿意给赤潮的货开优先泊位。

两边都清楚赤潮在两头吃,而两边也都默认。

只要赤潮的道路通、仓库满、船能按时出港,就算帝国和联邦嘴上再硬,也会在夜里把金币送进他的账房。

他不需要在他们的旗帜里选一个,只需要旁观。

“打吧。”路易斯在心里想了一句,“正式开打那天就是赤潮南下那天。”

【2:东南神圣帝国国力稳步增长,卡尔文家族在区域内权势扩张教。】

路易斯的目光停住了。

五皇子兰帕德执掌的神圣东帝国,这三年里国力膨胀得过快。

税收没有大幅上调,却能持续扩军,贵族没有明显清洗,却前所未有地听话。

民众的信仰也在稳步的替换当中。

教廷的调令在那片区域,比皇室敕令更好用。

而这一切的轴心,是爱德华多·卡尔文。

他的三哥,如今的教皇。

因此卡尔文家族已经不再只是象征性的贵族领袖,如今几乎直接覆盖了东部诸国的权力结构。

卡尔文家族的纹章频繁出现在城堡、修院和港口,像一张无声铺开的网。

兰帕德的扩军、爱德华多的权势、卡尔文家族在东方的如日中天,在路易斯眼里,都属于可以被理解的范畴。

那是一个正常政权在获得额外资源与信仰背书后,理应呈现出的膨胀形态。

这些东西,赤潮都见过,也都对付得了。

神圣东帝国本身,并不是让他真正感到棘手的部分。

海外的金羽花教廷国,已经静默三年,所有势力的探子几乎都带不出有用的情报。

而路易斯有每日情报系统,而关于那些金羽花教廷国的情报,有一个持续出现的词汇,那就是蔓延。

金荆棘羽冠,在爱德华多被植入之后,似乎最后一块拼图被补齐了。

它们在这三年来不断扩散,岛上的人被同化,缓慢而安静,但彻底。

上个月情报,已经超过四分之一。

路易斯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扶手。

这已经不是教廷的问题,这是比母巢更耐心、更危险的存在。

路易斯心底升起一股冷意。

如果放任下去,它迟早会把整片大海岛当作培养皿。

而且肯定不再满足于海岛,它需要更大的舞台。

而神圣东帝国,只是它踏上大陆时最顺手的一块踏板。

一整套成熟的行政体系、军队、港口,以及已经习惯服从的民众。

他已经有了判断,赤潮的造舰科技树必须加速,必须提前。

一旦翡翠联邦与卡列恩开战,自己立马南下吞并整个神圣东帝国,在以其跳板,出海消灭这种诡异生物

【3:黑礁亲王巴尔克,七大海盗之首,已在破碎群岛被幻欲珊瑚完全控制,个体进入深度同化状态。】

看到这条情报,路易斯的瞳孔微微收紧。

他没有把这当成普通的海盗问题。

控制心智,生物异变,这些特征太熟悉了。

母巢、灼恸藤庭、古龙遗骸以及上条情报的金荆棘羽冠……只是以不同的形式。

脑子里有一种渴望在轻轻涌动,原初之心在回应。

但路易斯很快把这股冲动压了下去,他开始思考这情报与自己的关系。

正好顶在北境与灰岩行省的交汇处。

海上的异化一旦出现失控的征兆,第一波冲击,都会落在这里。

这不是推测,而是地理决定的结果。

如果放任不管,最终把这种东西引到赤潮的门口,等它彻底成形,再被迫应对,代价只会更大。

所以这件事不能等,必须被处理。

当然黑礁亲王也是一个恰到好处的靶子。

七大海盗之首,名声够响,威胁够实在,死在海上,没人会多问一句为什么至少要剿灭他们。

这样一来,海路可以顺理成章地被接管,沿岸诸港也会开始主动向赤潮靠拢。

至于更深层的东西,幻欲珊瑚、同化源头、背后的意志也被立即消灭。

路易斯合上情报界面,站起身。

淡蓝色的光幕收拢、熄灭,像一层薄冰在意识深处碎开。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顺势盘腿坐下,背脊挺直,呼吸渐渐放缓。

这是每天都会做的事,斗气与魔法的修行。

他闭上眼,意识向内沉去。

肉体最先回应,血液在经络中奔流,却没有一丝杂音。

肌肉、骨骼、内脏,各自处在最稳定的位置上。

那是长期各种资源淬炼与原初之心反复冲刷后的结果,力量不再外溢,而是被牢牢锁在躯壳之内。

在上个月他已经达到初阶巅峰骑士,再往上走,每一步都需要极长的时间去磨。

身体已经接近凡俗的极限,任何细小的提升,都会被放大成倍的负担。

路易斯能清楚地感觉到这一点,所以并不是很着急。

修炼完斗气,精神层面的世界缓缓展开。

原初冥想术的脉络在识海中自行运转,没有口诵,没有刻意引导。

精神力像潮汐一样起伏、回旋,覆盖每一个角落。

那不是法师常见的聚焦,而是一整片海。

如今施法时,他不需要计算,也不需要借助外物,只要一个念头,结构便会自然成型。

斗气与魔法的双修,以及原初之心,还有那三股奇怪的力量,让他年纪轻轻跻身超级强者。

他在心里给出了一个判断:“这世上能杀我的人,已经不多了。”

这是长期对力量的量化之后,得出的结论。

冥想结束后,他缓缓睁开眼。

视线刚一恢复清晰,他就察觉到不对。

左侧的被褥轻轻动了一下。

希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撑着下巴看他,眼神清亮,带着一点没睡够却兴致勃勃的精神。

右侧传来细微的呼吸声变化。

艾米丽也睁开了眼。她没有立刻起身,只是微微侧过头,睫毛在晨光里轻轻一颤,像是在无声地确认他修炼是否顺利。

路易斯沉默了一瞬。

修炼带来的清明尚未完全散去,疲惫却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

那不是身体的虚弱,而是一种持续高负荷之后的倦意。

他低低吐了口气,率先开口,语气放得很轻:“今天下午还有重要的事。”

这是实话,南方的海路、造舰计划,还有那条已经被他盯上的线,都不适合在状态松散的时候处理。

希芙眨了下眼,没有接话,只是笑了一下,往前挪了挪。

艾米丽这才慢慢坐起身,把散落的发丝拨到耳后,语气依旧从容:“还有时间。”

路易斯看了一眼窗外。

天色尚早,风雪被恒温结界隔在外面,房间里安静而封闭。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最终却只是在心里叹了口气。

理由已经用过了,显然没有被采纳。

左侧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希芙已经贴了上来,手臂自然地环住他的肩背,掌心带着清晨尚未散去的体温,毫不讲理,却理所当然。

几乎同时,另一侧的床榻微微下陷。

艾米丽没有急着说话,只是伸手搭在他的手腕上,指尖轻轻扣住脉搏,又像是在无声地表达立场。

两种截然不同的触感同时落下。

路易斯闭了闭眼:“来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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