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谁能有他无耻

嘉祐八年的第一天,汴梁城里并不太平。

因为辽使的决定,导致城中多了不少血腥味。

“……哎哎哎!这娘子看着美,宝玉,拦着她!老子今日要用强!”

一条小巷子里,黄春兴奋的鼻子都红了。

前方, 一个身段窈窕的女子正在低头狂奔。

而在对面,严宝玉冷冷的看着她,喝道:“跪下留你一命!”

女子只是狂奔。

一般人大抵会怜香惜玉,在面对女人时,哪怕她是对手也会选择更软和的手段。

可严宝玉却不同,在他的眼中压根就没有男女之分。

他举起手,身边的乡兵抬起了弩弓。

“射腿!”

狂奔中的女人闻声止步, 可弩箭更快。

女人扑街好看吗?

大抵是不好看的, 可就在女人腿部中箭扑倒时,在后面紧追不舍的黄春依旧是一个飞扑……

他重重的压在了女人的身上,得意的道:“老子压住她了……”

乡兵们蜂拥而至,女子猛地弹动了一下,黄春的体重竟然压不住,被弹了起来。

女人翻身,手中的短刃挥动。

“别想弄我春哥……”

黄春早有准备,一脚踢飞短刃,然后又重重的压了下去。

呃!

“是什么?”

“是男人,那胸口的肉还壮实……”

“哈哈哈哈!”

黄春不自在的搓了搓手臂,骂道:“弄走,赶紧弄走!”

“咳咳!”

身后传来了干咳声,黄春没回头,阴测测的道:“老早就发现了你们,若非是一伙儿, 刚才你们小命难保。”

两个男子走了过来,一人俯身看了女子,然后从怀里摸出块布擦拭着她的脸。

脸上的粉被擦去, 那张脸渐渐清晰。

“是他!是他!”

那个密谍突然一巴掌扇去,俘虏木然看着他,然后吐了口唾沫。

“他是谁?”

黄春觉得皇城司的人都喜欢一惊一乍的。

“他上次弄死了王大他们……就是他,老子追他到街尾,他临逃脱前还回头看了一眼,那长相……老子夜夜都梦到……”

密谍仰头喊道:“王大,兄弟抓到他了,他将会生死两难,你在天之灵……安息吧!”

两个密谍神色哀伤,黄春也不禁收了轻浮,问道:“为何杀了你们的人?”

密谍笑了,“辽人和西夏人都有密谍在汴梁窥视,皇城司自然要去清剿他们,每次清剿都是一次生死……”

黄春肃然起敬,颔首道:“辛苦了。”

乡兵们齐齐颔首,“辛苦了。”

两个密谍没想到竟然能获得邙山军的尊重,都有些窘迫。

“此人就交给你们了。”

按理这人是邙山军擒获的,应当要和皇城司讨价还价一番,可黄春此刻却只是想到了雄州。

姚春来看着越发的憔悴了,雄州就是和辽人的第一线,他承担了巨大的压力,但从不畏难。

这便是皇城司吗?

黄春觉得自己以往还是小瞧了他们。

“多谢。”

“多谢了兄弟!”

两个密谍拖着那个辽人出去,黄春在后面喊道:“要帮忙喊一声,咱们旁的不行,杀人是本行。”

两个密谍摆摆手。

“我等只能在黑暗中藏身。”

黄春随即去沈家复命,沈安听了就说道:“那些都是好汉子。”

“是啊!小人见了都觉着是好汉,只是皇城司却见不得人。”

沈安沉吟了一下,问道:“若是邙山军和皇城司相比,你以为如何?”

“厮杀能胜,皇城司不是对手。只是打探消息和刺杀咱们比不过。”

黄春很客观的对比了双方的差距,沈安点头道:“是啊,术业有专攻,不过邙山军的人数太少,注定只能成为一支精锐,不能作用于大局,但却能改变一隅……好生操练,某觉着李谅祚怕是会报复。”

黄春诧异的道:“郎君,李谅祚才将铩羽而归啊!”

在他看来,李谅祚现在就应当在家里蹲着舔伤口,而不是找大宋的麻烦。

“他们败了。”

李谅祚在大宋这里碰了一鼻子的灰之后,就去找番人的麻烦,结果被打的满地找牙。

“新帝上位的第一次征伐竟然是大败,李谅祚的处境怕是会更艰难,对此大宋是喜闻乐见,喜大普奔啊!”

沈安很是幸灾乐祸的道:“某如今在想,李谅祚面临内外交困该怎么破局……”

他甚至在想历史上李谅祚早亡,这中间会不会有些什么阴谋。

有了最好啊!

“他需要再战!”

沈安很头痛,“辽人他不敢打,只有找大宋了。你说大宋这是怎么了?谁都想欺负一把。”

黄春发狠道:“郎君,要不兄弟们走一趟兴庆府,刺杀李谅祚可好?”

“不好。”

李谅祚死了,他的表嫂更厉害。

梁太后那个老娘们,不,现在还只是个少女,这个少女是个战争狂人,一生都在征战。

要是有谁能施展美男计收拢了那个少女就好了。

沈安臆想着美事,黄春却在恶心,他找到了水,反复的搓洗着手脸。

“安北……哈哈哈哈!”

王天德挺着个大肚子来访,随行还有一大车礼物。

他如今走路要微微后仰,身体才不至于失去平衡。

“你该减肥了。”

沈安看着那个大肚子就觉得心慌,可王天德却很是无所谓的道:“人生在世,吃喝二字。吃饱喝足,该死就死。”

两人进去坐下,王天德笑眯眯的拿出个木匣子,打开后全是各种值钱的票据。

“年利不是结了吗?这是什么?”

暗香的利润早就结算过了,沈安以为是王天德贪腐了,目光顿时不善。

“这是那些商人孝敬你的。”

王天德得意的道:“如今暗香的名气越发的大了,那些商人就指望这个赚大钱,所以……某最近又收了几个小妾,全是外藩女子……安北,要不……给你几个?”

给你妹!

沈安皱眉道:“说事就说事,别扯这个。”

王天德讪讪的道:“如今觊觎香露的人越发的多了,有些商人担心会被撇开,所以……他们想弄个契约,比如说二十年内只给他们供货。”

“扯淡!”

沈安淡淡的道:“某想卖给谁就卖给谁,至于他们,商人都没节操,谁信他们谁死。”

好吧,这事儿被拒绝了。

王天德刚想换个话题,却发现沈安面色肃然,就心慌的道:“安北,某可不是来为了他们说话的……”

沈安看似不大管暗香的事,甚至后来对账都是杨卓雪出面,可王天德知道,一旦沈安翻脸,他顷刻间就会从汴梁财神变成乞丐。

所谓的香露,包括那些托奶,都是沈安一人弄出来的,他能让王天德进来,也能把他赶出去。

所以王天德慌了。

沈安斜睨着他,淡淡的道:“老王,创业艰难,守业更难。某希望在十年后,二十年后……咱们依旧能坐在一起喝酒。”

王天德起身,“是,某知晓了。”

沈安突然诧异的道:“哎!我说老王你怎么这般……毕恭毕敬的,快坐下。那个……来人,弄酒来。”

王天德初一上门送礼,沈安好歹要招待一番,否则丢人。

王天德轻松的坐了下去,可暗中却汗湿背腋。

沈安看似诧异,可却是在无声的敲打他。

我能让你得意,自然也能让你失意。

“谁带的头?”

沈安突然问道。

“辽人。”

这一刻王天德把肠子都悔青了,面色上难免就显露了些情绪。

沈安似笑非笑的道:“他们给了你好处?”

王天德点头,痛心疾首的道:“说是贺新年,某却是……拿了东西,就……”

“吃人手软,拿人手短,你拿了他们的好处,自然要来为他们说好话。”

香露的产能一直被沈安控制着,可商人的欲望却是无止境的,眼瞅着市场饥饿,赚钱的机会却只能错过,那心中必定是油煎般的难受,于是就来找王天德使劲。

王天德心中懊恼,就说道:“要不就把那些东西退回去?”

“为何要退回去?”

沈安用看白痴的目光看着他,“进了咱的地方,管它是钱还是粮,都是某的!”

王天德一时语塞,觉得自己的贪婪在沈安这里变成了正义凛然。

谁能有他无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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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629章 圣人,女人

一匣子各种有价票据被丢在小桌上,杨卓雪抬头,“官人,这是什么?”

“钱。”

沈安重重的坐下去,椅子吱呀一声, 然后才舒坦的道:“别人送的,尽管花用。”

杨卓雪看了一眼,脑海中浮现了一个画面:几个官员堆笑着站在门边,鬼鬼祟祟的看着左右,然后抬头道:“待诏……这是下官的一点心意……”

我的官人贪腐了吗?

“官人,是……是行贿吗?”

她忍不住脱口而出, 见沈安愕然,就换了个说法:“官人, 咱们家不差钱呢……”

咱们家不差钱, 你别去索贿,丢人。

这是哪跟哪啊!

沈安忍不住笑道:“咱们家的钱够多了,你家夫君我哪会去受贿?”

杨卓雪赧然道:“妾身不知道。”

她嘴里说不知道,可脑海里却控制不住的不断浮现着画面。

一个男子跪在沈安的面前,举着木匣子嚎哭道:“待诏饶命,小人愿意拿全部家产来赎罪……”

我的夫君……

这样好像更厉害些吧?

按照后世的计算,此刻的杨卓雪还是个少女。

少女都有些粉红梦想,而杨卓雪的梦想就是这些。

沈安不知道妻子在想着这些稀奇古怪的念头,他闭上眼睛,懒洋洋的道:“都是那些外藩商人给的,不要白不要,回头你自己入账,怎么花用随便你……”

“那么多?”

竟然是商人送来的?

杨卓雪自己数数了,说道:“官人, 有好几千贯呢!”

“官人……”

她悄然看去,沈安却已经睡着了。

“怎么就不陪我说话呢?”

杨卓雪嘟嘴道:“几千贯就这么扔给了我,怎么用?”

她单手托腮, 想着怎么和果果一起花钱,渐渐就闭上了眼睛。

时光就是这么悄然溜走,过了中旬时,汴梁城中就热闹了起来。

省试在即,汴梁城中各地的考生来了不少,客店的掌柜喜上眉梢,伙计忙的脚不沾地。

“这些学生快考试了还敢饮酒作诗,多半是混日子的。”

一个伙计送完菜,累的坐在门外的台阶上发牢骚。

“祝兄高才,当年王公在江南东路时就对你多有嘉誉,今日你厚积薄发,此科当高中,让我等羡煞啊!”

“祝兄,某敬你一杯!”

“罢了,某却不胜酒力。”

里面闹腾了许久,最后大家簇拥着一个年轻人出来。

年轻人回身拱手:“诸位,某先回去复习了,告辞。”

众人拱手道:“且待数日,我等静候佳音。”

年轻人微微一笑,转身离去。

他一路行来,却是去了一处民宅。

敲门后,一个三十余岁的男子出现在门后,见年轻人就是一愣,然后笑道:“竟然是祝郎君,你怎地知道老夫来了京城?”

年轻人拱手道:“见过程先生,某出来前,家父取了字,叫做延中。”

中年男子含笑道:“行万里路,当有字行天下。延中此次可是……哎呀!竟然忘记请你进来,快进来。”

年轻人叫做祝青,来自于江南东路,在当地算是有些名气。

进了里面,屋子里看着很干净,却是刚洒扫完毕。

“程先生,某昨日才得知您回京任职的消息……”

祝青看向程先生的目光中带着钦佩,“后来问了许久才知道您住在这里,为此……”

他有些厌恶的道:“先前还和那些人一起喝了酒。”

程先生温和的说道:“人行世间,总是要有些取舍。既然你来参加省试,那就是决定了要直面这些……既然决定要直面这些,为何还会厌恶和不满呢?”

祝青一想就起身拱手,“多谢先生教诲,某先前却是想岔了。既然要走这条路,那就别怪这条路上有自己不喜欢的东西。”

程先生抚须笑道:“正是此理,不过你既然来了……老夫正好叫了酒菜,便一起吃吧。”

祝青赧然道:“先生清贫,某却是叨扰了。”

稍后有人送了酒菜来,两人就草草吃了。

饭后,两杯茶,相对静坐,这是一种境界。

祝青放下茶杯,抬头说道:“先生,听闻官家病倒了,可朝中却依旧如故,某觉得官家该多一些制衡……”

程先生平静的道:“老夫此次回京任职监察御史。”

祝青喜道:“您刚正不阿,官家是知道您的名声了吗?”

程先生摇头道:“不知。平静而行最好。你还年轻,专心考试……”

祝青收了笑容,拱手道:“是,谨受教。某还有一言,先生乃是当世大儒,对如今的学风如何看?”

程先生淡淡的道:“世间纷攘,利字而已。”

“先生此言甚是。”

祝青说道:“如今天下都信奉那人的题海之术,学问无人深究,尽皆利欲熏心之辈。先生,再过几年,这个天下就再无净土了。”

程先生微微眯眼,说道:“汴梁乃天子脚下,学问高深之人颇多,为何无人出面?”

祝青苦笑道:“那人只在太学行此术,外间都是偷师,所以无法指责。”

程先生点头道:“某知道了,此次进京任职,此后和他相遇的机会多,某会劝诫……”

祝青起身告退,程先生把他送到门外,这时边上有人喊道:“可是程颢吗?”

程先生点头,那人说道:“有你的书信,说是你兄弟的。”

程先生接过书信,然后摸了送信的钱给此人,这才笑道:“某刚来京城,此人定然是一路追来的,难啊!”

祝青躬身道:“如此某告辞。”

程颢点头道:“去吧,你的文章某看过,极佳,若是不中才怪。”

祝青却是又去了另一处。

“见过王公。”

王安石刚下衙回家,见他来了就笑道:“可用饭了吗?”

“某才从程先生那边来。”

“程颢?”

“是。”

王安石淡淡的道:“那年老夫见过你的文章,很是灵动,就用仲永之事来告诫,如今可懈怠吗?”

祝青低头道:“不敢,某一直在苦读。”

“如此甚好。”

王安石做事的本领不错,但说话的本事却很糟糕,没几句话两人之间竟然就冷场了。

“王公,某想请教当今的学风。”

王安石一怔,然后说道:“你说题海之法吗?”

“是,不知王公如何看。”

王安石说道:“此术已然风行于天下,不可制。”

如今大宋的读书人大多是题海大法的信徒,你若是要强行禁止也不靠谱,天下人一张嘴,能让你里外不是人。

可有识之士却对这个现状忧心忡忡,比如说祝青。

“我等寒窗十年,却不敌他们不求甚解的五年,长此以往,先贤的学问再无人继承,岂不悲哉?”

祝青说的憋屈,但事实更憋屈。

大家以前读书都是要仔细推敲先贤的每一句话,恨不能从中找到天地大道。

可如今呢?

如今的学问被人总结出来,然后死记硬背即可。

“……多做题,每日都是不同的题目,他们说做多了之后,看到题目脑子里就出了一篇文章,这等学问……某以为是亵渎!”

祝青昂首看着王安石,诚恳的道:“先生亦是学问大家,为何不与那人据理力争呢?”

王安石确实是学问大家,不过目前他的理论还未完成成型,所以只能算是个一线的大家,比不上欧阳修这些大佬。

他看了祝青一眼,说道:“争什么?不该这般读书吗?可天下人都在这么读。”

既得利益者太多了,现在出去阻拦此事,那就是公敌。

祝青低头,苦笑道:“难道就没办法吗?今日程先生却颇为激愤。”

大佬,程颢都要准备教训沈安了,你呢?

王安石淡淡的道:“此事……你且去考试。”

祝青正满怀期待的等着,却被这句话给梗得想吐血。

他不知道王雱专门在太学教授杂学,所以这话就戳到了王安石的肺管子。

老王看似古板,可在家中的地位却并不高。

比如说妻子吴氏,这位表妹温柔如水,内里却颇有手腕,把王安石收拾的服服帖帖的。

至于儿子王雱,老王和他的关系更像是朋友。王雱在以后甚至还成为了他的智囊。

所以你提谁都行,别提老王的亲人,否则翻脸分分钟的事儿。

送走了祝青,王安石准备去后院,有仆役提醒道:“郎君,夫人喜洁。”

王安石哦了一声,随即去洗手净面。

一路到了后院都没人相迎,王安石心中开始犯嘀咕了。

“娘子可是病了?”

他的脚步加快了些,仆妇说道:“郎君,娘子没病。”

王安石心中一松,脚下也轻快了几分。

稍后进了屋子,妻子吴氏不见,却有一女人含羞带怯的起身相迎。

“奴见过郎君。”

尼玛!

王安石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就当场扑街。

“你是谁?”

他站稳了,随即就看看左右,却不见妻子。

女人低头,露出了一截脖颈,“奴乃是娘子买来……奴的夫君是武人,弄坏了船只和货物,家产赔光也不足,就发卖了奴……”

这等事儿在以后会觉得很是奇葩,可在大宋却很正常。

公家财产被你娃给弄没了,赔来,不然追究你的刑责。

王安石皱眉道:“娘子用多少钱买了你?”

女人抬头,面色艳丽,小嘴微张,诱惑横生:“九十贯。”

……

第三更送上,晚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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