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2.第432章 启禀陛下!赵大人在奉城死了!

第432章 启禀陛下!赵大人在奉城……死了!(大章)

公堂内。

伴随赵都安敲定细节,堂内数人悉数起身,公输天元重新抽出红盖头,笑呵呵道:

“走吧,做戏要做全套,咱们三个还得从外头光明正大进来一次。”

金简翻了个白眼,浪十八则沉默地走了过去,典型的人狠话不多。

按照赵都安的安排,他们三个需要从外头回来,向栾知府禀告紫禁山庄的情况。

栾知府看着消失的三人,起身往外走去:

“赵少保且在屋中休憩,本府出去处置后续。”

梨花堂锦衣也跟着走了出去。

屋子中,只剩下赵都安、庄孝成、芸夕、霁月、以及“死在悬崖下”的海棠和张晗。

再加上之后需要“心灰意冷”离开的天师府两兄妹,整个“暗度陈仓”队伍规模达到了惊人的八人。

“人有点多啊,早知道少带几个人上山了。”赵都安轻轻叹了口气。

即将被“假死”的海棠发出冷笑:

“我们要陪你一起假死,你还不满意?或者你把我和张晗当成尸体,丢在棺材里,跟着大部队一起运送回京。躺着回京总比跟着你风餐露宿强,我还更乐意。”

赵都安哭笑不得:“我说错话总行了吧。”

他转头又看向芸夕,说道:

“对了,我还需要你列一个名单,即,你认为今日俘虏的匡扶社成员中,有哪些可以被拉拢,值得拯救的。”

芸夕愣了下,难以置信:“你还愿意宽恕一部分逆党?”

她觉得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奸臣了。

赵都安微微一笑:

“本官又不是什么恶魔,不过我有条件,你认为遭到了庄老狗欺骗,还值得救的那部分人,必须当众指控庄孝成,作为定其罪名的证人。”

他感慨道:“一场盛大的审判,怎么能缺少证人呢?”

……

这一日,奉城中发生了太多事。

先是“仙师”卢正醇被斩首,法场两次被“劫”,终归人头落地,据说死状凄惨。

乃是被利刃刺穿屁股而死……观者无不惊叹。

接着,是官军全城搜捕逆党,奉城只许进,不许出,抓捕一直持续到了夜晚。

不过,最为轰动的一件事,还是公输天元三人奔行回城,面色哀伤,向知府栾成禀告:

赵少保率一众精兵突袭逆党老巢,与“匪首”庄孝成同归于尽。

消息一出,全城哗然。

副将元吉面色惨白,冷汗当即浸透铠甲,栾成当即委派县令坐镇,自己亲自带着大批官兵,直奔紫禁山庄。

并绕道进入山崖谷底,果然发现整座山头崩塌,虽是几乎堆成了一座小山,官兵驻扎于此,连夜挖掘搜寻。

一夜间燃尽火把无数。

最终只从碎石中挖出十几具面目模糊,已经被砸烂了的尸体。

据说,根据尸体的衣着和散落的佩饰,确定赵都安一行人,与庄孝成的死讯。

而后,知府栾成近乎恶鬼般回城,亲自下令,将城中抓捕逆党装成一整个车队,并将亲自率领囚犯车队,由元吉等官兵护送,北上赴京请罪。

两名天师府弟子以游历之名离开,走时据说意兴阑珊,泪洒当场。

幸存的浪十八则跟随队伍,亲自押送赵都安的“衣冠冢”返京。

当日空中彤云密布,有零星的雪花飘落下来,押送队伍,尽皆披麻戴孝。

而在此之前,为了演戏演全套,关于赵都安死讯的消息也通过军中的鹰隼,北上朝京中传递。

……

奉城西数里外,一座小镇上的一间茶肆中。

“呜呜——”

寒风吹动屋顶的茅草,齐遇春面无表情,感受着冷风中混杂的雪花打在脸上,他疲惫而麻木的脸上,是数个日夜未眠的漆黑眼袋。

“把窗子关上吧,你不嫌冷,我还嫌冷。”

屋内,一只烧的通红的火炉旁,穿着土黄色法袍的任坤坐在一只要散架的椅子里,搓着手烤火。

一张脸被炉火映照的通红。

齐遇春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地说:“押解囚犯的车队出城了。”

任坤没好气道:“所以呢?怎么?你还想去劫囚车?你要去你自己去,我可没那个兴趣。”

以他们的实力,去杀人没问题,但救人便是两回事。

整个押解队伍囚犯上百名,都是被或废掉修为,或打伤,短时间失去行动能力的囚犯。

俩人带着这么多累赘,根本就走不了。救也等于白救。

何况,这些人本就是庄孝成精挑细选,准备趁机踢出匡扶社队伍,牺牲掉的棋子。

任坤更没有拼死去救的动力。

齐遇春失魂落魄般说道:“若能取回太傅的尸体也好。”

任坤冷眼瞥他,讽刺道:

“人死了,你倒是卖起忠心来了,你以为那群官兵真能从悬崖底下挖出来什么尸首?无非是压根辨认不出来的谁的残肢断臂罢了。”

齐遇春被说服了,他苦涩地叹了口气,转回身,看向任坤:

“我非是忠心……而是不知下一步该如何是好,我现在的想法,是先慢慢聚拢当日逃窜离开,还躲藏在奉城地界的残余的社员,然后去找王妃和小世子。

奉城之战,虽损失惨重,但简文殿下的遗孀还在,匡扶社的旗帜就还在,我们还有分散各地的一些分舵的人手……

只是,没了庄太傅,社中剩下的人里,谁还能服众?有重新扛起大旗的资格?是你?还是我?”

他摇头颓然道:

“你我只擅战,根本聚拢不起人心,而社中旁人又再没有资历。

如此说来,岂非只剩下四散溃逃一条路?或许,我们该带着王妃和世子远离虞国,去更偏远的地方躲避。”

这位大统领,俨然是没了心气,有了散伙的想法。

任坤沉默了下,说道:

“其实……我有件事一直没和你说,太傅死前,就是下令刺杀赵贼之前,曾经私下给了我一个锦囊,与我说,若出了意外,三日后才可打开。

不过我当时也没想到,他口中的‘意外’,竟是炸山,同归于尽。”

“锦囊?”齐遇春一愣,呼吸一紧,几步走上前:“在哪?”

“今天就是刺杀后第三天,我已经偷偷打开了。”

任坤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丢给他:“里头是一个地址。”

齐遇春忙从中取出一个纸条,上头没有别的话,只有一行地址,位置在奉城往西,与临封交界的一个地方。

“那还等什么?”齐遇春仿佛一下有了主心骨,眼睛一亮:

“是了!是我犯蠢了,以太傅的智慧,既然早已有了同归于尽的想法,又岂会想不到安排身后事?他必然算到了,有安排才合理!我们快走。”

他这才终于明白,为何任坤一副老神在在模样,并不迷茫。

“着什么急,先吃午饭……”

“我送你一杆大枪你吃不吃?”

“……”

江湖术士任坤无奈,被心急的齐遇春拉着出了茶肆,二人裹着棉衣,骑马朝西而去。

路上又走了一天,才于第二日中午抵达临封与滨海交界的路上,一座林间官道旁,供往来之人下榻的客栈。

“就是这里了!进去看看。”

齐遇春抬头望着客栈的招牌,翻身下马,与任坤一同进了客栈的院子,一名小二迎接上来,热情洋溢:“二位住店?”

“恩,开两间房。”齐遇春装出浑不在意的模样,不急不缓开了房,旋即才不经心般朝店家询问:

“甲字一号房没了么?”

店家道:“不好意思,一号房给一位客官包下了,已经一连住了七日。”

二人对视一眼,付钱后,先安顿了行李,才趁着无人注意敲开了一号房。

“进。”

房间内,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

两人艺高人胆大,当即推开房门,客栈内摆设布置简单,屋内火炉燃着,门窗紧闭。

一道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正背对二人,站在窗旁,望着外头的惨白冬日。

齐遇春反手关上房门,与任坤警惕地盯着神秘人,说道:

“阁下可是在等人?”

斗篷人说道:“我等你们很久了,庄孝成死了么。”

二人心头一跳:“死了,和赵都安一起。”

任坤迟疑道:“太傅让我在他死后三日来此处,想来便是见阁下,不知太傅有何安排?还请明示。”

齐遇春则暗自戒备:“阁下可否转回身,当面说话?”

窗边的男子置若罔闻,只是咀嚼着“死了”二字,良久,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旋即,他缓缓转身,面朝二人,从斗篷中探出两只骨肉匀称,一看便是富贵人家的手。

缓缓地脱下兜帽,露出了一张贵气逼人,却本该早已不存在于人世间的脸孔。

任坤一愣。

齐遇春瞪圆了双眼,如遭雷击,他张了张嘴,难以置信地道:

“二……二殿下?!”

发动玄门政变,血洗皇宫的元凶,三年前死在午门外的虞国二皇子徐简文平静地凝视着两人:

“我们又见面了。”

……

……

京城。

皇宫午门外,群臣又一次聚集,准备日常上朝。

赵都安一来一回,山高路远,眨眼功夫,距离新年已经过去了两月有余。

时至冬末,京城不再那么冷了,眼看距离春日也不算远。

一群老臣上朝时也显得轻松了许多,不必顶风冒雪。

并且,从年后开始,以新政为首的一系列改革开始发挥效力。

国库缓过来后,大虞朝这个六百岁的巨人冰凉的躯体重新有了热乎气,满朝文武脸上喜色越来越多,女帝徐贞观如罩寒霜的脸庞上也多了春神的生气。

伴随钟声奏响,群臣入殿。

身披龙袍,戴着珠帘冠冕的徐贞观端坐于龙椅,群臣依次上奏。

过程并无波澜,都是一些日常事务

——大多数时候,上朝也都是一些鸡零狗碎的事,嫌少有大事发生。

就像赵都安上辈子就知道的道理:

只有小事,以及各方已经商讨完毕,来金銮殿上走个流程的事情,往往才是早朝的主流。

而大事,都是一小撮人私下开小会决定。

而天大的事,更往往只存在于极少数人的心中与密会。

早朝行将步入尾声时,李彦辅忽然走出,道:

“陛下,赵少保离京许久,不知何日返京?”

此话一出,群臣神色微变,老对头袁立更是斜着眼睛瞥了这老不死一眼。

龙椅上的徐贞观珠帘后头,一双明眸亦透出幽冷寒光。

须发花白,满脸褶皱,胡茬连接双鬓的李彦辅好似对诸多视线全无察觉,见女帝不答,继续道:

“年关大宴仪时,赵少保曾当众立下军令状,三个月捉拿庄孝成归案,如今已是二月有余……

老臣并非刻意为难赵少保,只是逆党匪首一事,干涉甚大,不可马虎,老臣也是忧心赵少保此去,迟迟不归,亦不曾有书信送回,是否发生意外……”

“相国慎言!”

龙椅上,威严雍容的女帝打断他,冷声道:

“抓捕逆党一事,乃绝密。岂可因书信走漏风声?既还不到三月,相国便该好好收起心思,安分做事。不该问的,莫要乱问。”

这话相当不客气了。

李彦辅顿时躬身,深深作揖:“老臣……知道了。”

徐贞观心情不悦,起身拂袖道:“若无其他事,那便退……”

退朝两个字刚要吐出。

突然,金銮殿外传来一声悠长的“急报”声。

饶是殿门闭合,亦可听闻。

群臣一怔,徐贞观也皱起眉头。

如非要紧事,宫中侍者绝对不会在上朝期间来报信。

“去看看。”女帝朝身旁站着的“女宰相”吩咐。

莫愁“恩”了声,立即走下台阶,飞快从侧门朝殿外去了,没过一会,莫愁返回,道:

“陛下,是从滨海道发来的军中急报!”

滨海道?军中急报?

徐贞观微微变色,忙道:“宣!”

殿门缓缓打开,一名禁军侍卫披甲入殿,单膝跪地,不敢抬头:

“启禀陛下!滨海道军府副将元吉与知府栾成署名,送回京中急报,涉及赵少保抓捕逆党匪首一事!”

徐贞观眸子一亮,下意识朝前走了几步,眼中透出喜色,隐晦瞥了下方的李彦辅一眼,只见老相国明显一愣,似没料到这般巧合。

才问了,那边就有了结果。

而既然千里送急报回来,必是有了收获。

群臣微微骚乱,都投以好奇视线。

徐贞观嘴角笑容已经浮出,按理说该亲自先行过目,但想着方才李彦辅的告状,她心中升起恶趣味,便道:

“急报内容为何?当众宣读给众卿一起听吧。”

“是!”

那名禁军应声,撕开密报信封,抽出内容,先匆匆浏览了下,明显愣神了下,却又不敢抬头,只好硬着头皮道:

“滨海道知府栾城、军府副将元吉启奏陛下。”

“赵少保入奉城,查明紫衫道人卢正醇……予以斩首……以其为诱饵,奇袭逆党总坛……”

“……紫禁山庄山体崩塌,逆党匪首庄孝成疑与赵少保以及所率部下,坠落悬崖……尸骨无存……”

“……后挖掘出残肢与物件……汇同抓捕逆党一百余人,押送赴京,不日抵达……”

静。

金銮殿上,蓦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奏报开头时还并无不妥,而等听到赵都安与庄孝成坠落山崖,埋葬于山石崩塌,只找出残肢断臂时。

满朝文武如同被下了定身咒,所有人都愣在当场。

袁立嘴唇微张,似乎没有听清。

董太师似在走神,双目失去焦距。

李彦辅眼角一点点扩大,瞳孔收窄,同样被这个消息惊到了。

“赵都安……死了?与庄孝成同归于尽?葬身山崖?”

大殿门口,站在禁军附近的莫愁也定住了,她只觉脑子嗡的一下,心中生出强烈的不真实感,与荒诞的情绪。

那个讨人厌的家伙……死了?就这么死了?

莫愁突然心生不妙,猛地抬头,视线望向群臣尽头,高台上的龙椅前方。

那一袭身披龙袍的女帝身影。

肉眼可见的,徐贞观浑身僵直,珠帘后的一张带着笑意的脸孔霎时间惨白,如同被抽干了精气。

然后……

这位天人境强者突然……踉跄了下……

没能站稳!

徐贞观朝后退出数步,只觉头晕目眩,天旋地转,她浑身无力,下意识扶住了龙椅的扶手,眼眶中,一滴泪珠近乎本能地,无意识地落下。

继而,大虞女帝用最后的理智,竭力压制住纷乱的心绪,吐出两个字:

“退……退朝。”

……

……

群臣散朝。

当满朝文武步履匆匆,神色或忧或怒或空洞或喜悦暗藏地走出宫,关于赵都安与庄孝成同归于尽的消息,以恐怖的速度,于官场疯传。

诏衙。

总督堂内,马阎今日没有上朝,按照日常习惯,坐在堂中批阅各堂口奏报。

忽然,堂外一道身影急匆匆跑过来,赫然是曾与赵都安打过交道的百户周仓。

周仓气喘吁吁,神色凝重,三步并做两步奔跑进来,过程中险些被门槛绊倒。

“督公!督公!出大事了!”

马阎隔着门就听到喊声,放下手中的纸笔,疑惑地看到周仓连门都没敲,直接闯了进来。

“发生何事?如此惊慌?”马阎起身皱眉询问。

周仓先喘了两口气,才道:“今日早朝……”

“早朝?今日朝中并无大事发生,有什么令你这般失态?”马阎疑惑。

周仓摇了摇头,伴随着摆手,说道:

“不是,不是早朝……诶呀,是早朝……不重要!是滨海道传来急报,赵都安,赵少保和庄孝成同归于尽,死啦!”

死了……死了……赵都安死了……

马阎脑子懵了一下,怔怔出神:“你说……什么?!”

……

……

赵宅。

今日一早,主母尤金花便拽着女儿起床,指挥府上的下人大扫除。

恩,主要是按照习俗将府上所有的被褥和沐巾等在院中晾晒。

“娘,这大冬天晒什么被子?”

赵盼抱着小京巴犬,嘟着嘴在屋檐下吐槽。

在她前方,整个院子里都被架上了一根根长竹竿,下人们正穿行其间,将被褥搭在上头。

尤金花在其中指挥,这会走过来一根手指头戳在了女儿额头上:

“难得这么好的天,不晒晒被子,都长虫了。再说了,等你大哥回来,总得有暖呵呵的被子盖才好。”

“……那不如买一床新的……”赵盼弱弱顶嘴。

尤金花就很气:“过两天好日子就不知道节俭持家了?你大哥的钱是好赚的?不还是得跑那么远出差?拼死拼活?”

“我不是那个意思……”赵盼叹了口气,正要转身离开。

忽然院子外头传来撕心裂肺一声哭喊:

“夫人呐!小姐啊,不好了!大郎没了!大郎没了啊!”

院中所有人一怔,同时望去,只见门口赵家的老管事跌跌撞撞跑进来,满脸泪痕,扑通一声跌倒在地上。

隔着漫天飘舞的五颜六色的被单、被罩,将听来的消息哭喊了出来。

赵盼呆住,怀里的小狗滑落掉在地上,京巴犬痛呼一声,却似感应到了气氛不对,夹起尾巴不敢叫唤。

大哥没了……没了……少女脑子嗡嗡作响,只觉眼前那些床单瞬间失去了色彩,变成了黑白色。

她扭过头,下意识看向娘亲,却只看到尤金花一张脸苍白如纸,径直软倒在地上。

“娘!”

“快叫郎中!”

赵家一片大乱。

……

……

天师府。

深处的小院内,大榕树在这冬季依旧苍翠欲滴,连带整个小院中花草芬芳,仿佛与外界压根不处于同一个季节。

身材高大,眉目狭长的老天师张衍一坐在藤椅中,翻阅着手中那卷玉简天书。

忽然心中一动,望向院门。

片刻后,院门吱呀自行打开,一名神官小跑进来,恭敬地行了一礼:

“启禀天师,刚收到消息,赵都安与庄孝成在滨海道奉城坠落悬崖……尸骨无存……”

张衍一皱了皱眉毛,面色透出疑惑。

他的右手缓缓覆在面前的玉简上,双眸闭合。

继而,玉简上的一枚枚金色的文字挣脱天书束缚,人立而起,如同一群小人一般在玉简平铺成的“大地”上奔驰,欢呼争吵,彼此更换位置。

乱象持续了好一阵,小人一般的文字们才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新家”,纷纷融入玉简。

天书竟然通过文字的重新排列组合,变成了一篇新的文章,赫然是对这件事的占卜结果。

张衍一睁开双眼,扫视天书文字,眉毛微微扬起,似乎笑了笑,嘀咕道:

“滑头。”

旋即,他不甚在意地摆摆手:“知道了。”

报信的神官不敢再问,就要退去,忽然被老天师叫住。

张衍一想了想,说道:“等下陛下若来,便说我在睡觉,不见外人。”

神官愣了下,点头道:“谨遵法旨。”

……

……

皇宫,女帝寝宫外。

莫愁双手提着裙摆,脚步飞快地沿着绵长的走廊奔行而来,沿途一名名女官纷纷行礼,她都没有任何停留。

直到来到寝宫门口,她才停下脚步,小心地轻轻叩门。

“进。”

听到屋内的声音,莫愁松了口气,双手推开门扇,迈步进入。

关门后,又往前走了两步,掀开了阻挡寒风的帘子。

温暖的小厅内,博古架,书画,盆景,绿植妆点各处。

女帝换下了龙袍,恢复了一身白衣,黑发如瀑的打扮,她此刻静静地坐在茶几前,望着对面大花瓶中的修剪的极好的绿植出神。

她白皙绝美,恍若天上仙子般的脸蛋上没有什么表情,平静异常。

唯有那微微泛红的眼眶,才透露出此刻的女帝内心远不如外表平静。

“陛下?”莫愁小心翼翼问道:

“您龙体可还……”

“朕没事。”徐贞观声音也很平淡,似乎真的从哀恸中恢复了过来。

但莫愁却不敢掉以轻心,她清楚目睹了女帝在金銮殿上何等失态,而记忆中,她上一次失态还是三年前的玄门政变后。

“奴婢已经派人去警告各大衙门,不得谣传,讨论……奉城之事,那军中急报写的太过简略,且还不知真假,若传开只怕会引得有心人不安分……”

莫愁小心翼翼说道:“奴婢斗胆行此安排,陛下若觉不妥……”

“你有心了。”

徐贞观收回视线,转回头,朝她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莫愁愣了下,她小心地走到女帝身边,试探道:

“陛下您……”

徐贞观看出了她的想法,轻声说道:

“你觉得,赵都安是个很容易就死掉的人么?”

“呃……”莫愁迟疑了下,道:“赵大人吉人自有天相,军中也或有误报……”

徐贞观摇摇头,她视线飘忽,好似望着南方:

“他离开京城前,朕送了他一枚传送宝珠防身,若遇危险,只要捏碎,就可挪移至千里外。

朕在想,如栾成的信函所说,在那紫禁山庄上,他是否有机会捏碎宝珠呢?

应该有的吧,毕竟……他上次出京,被大净和尚偷袭时,都知道将传送法器贴身存放……他这么怕死的一个人,会毫无准备吗?”

莫愁一愣,她终于意识到女帝并非悲伤过度:

“陛下的意思是……赵大人乃是……假死?”

——

ps:七千字章节,明天继续尝试大章。

感谢蓝色最美之球的五百赏,剑心京都大火的五百赏~

(本章完)

第433章 女帝:赵都安,你可知罪?(65k)

假死?

吐出这个词的同时,莫愁心中酝酿的复杂情绪也得以收敛。

是了,以姓赵的那可恶家伙的心思深沉,阴险狡诈,会就这样轻易地死去吗?

“朕不知道。”徐贞观沉默了下,说出了个意外的答案。

是的,她不确定。

哪怕理智告诉她,假死存在一定的可能性,但终归只是猜测。远隔千万里,谁能知晓具体情形?

也许当真是没有机会传送,或被庄孝成的手段阻拦,可能性太多。

“假定……先假定赵大人当真是假死,那他为何要这样做呢?除非是为了隐藏行踪……

他去的时候,没有隐藏,说明怕的不是沿途针对他的刺杀,而是他有不得不隐藏的理由。”

莫愁冷静分析,女宰相的智商上线,隐隐有了个猜测,但又觉得毫无依据,委实不好下论断。

徐贞观同样并无十足底气,她想了想,说道:

“无论他死了,还是假死。总之,一切等押送逆党的队伍抵京再说,而在此之前,便只当他真死了。”

莫愁心中一动,明白了女帝的言外之意:

若赵都安刻意假死,那她们就该予以配合,看破不说破,以免破坏赵都安的计划。

“奴婢知道了。”莫愁躬身行礼,转身退去,准备思量如何配合。

等寝宫中,再次只剩下徐贞观一人,她静静坐在暖厅中,玉手缓缓拂过身旁的罗汉床,想起了某人睡在这里的景象。

她怔怔出神。

他……真的是假死吗?还是说,自己不愿接受这个结果,才强行寻觅的理由?

徐贞观分不清。

分明……不久前,她刚在大宴仪上,于百官前确凿公布了两人的关系,可才过了两月,就传来了死讯。

仿佛是宿命,与她有关的男子,无论父亲、兄弟都已死去,余下的叔伯也反目成仇。

“寡人……寡人……皇帝就当真是孤家寡人的宿命吗?”

徐贞观袖中白皙的玉手攥紧,她忽然起身,推门走出寝宫,化做一道金虹跃出皇宫,降落于天师府深处。

那座小院外,却发现门扉紧闭,整个小院也处于“虚实”之间,分明就在眼前,她却无法触及,踏入其中。

“陛下?您来了。”

忽而,不远处一名神官缓缓走了出来,神情并不意外,在女帝凌厉视线审视中,他平静说道:

“天师入睡了,不见客。”

徐贞观眉毛挑起:“你知道朕会来?”

神官想了下,确认天师不曾叫他隐瞒,坦诚道:

“是张天师命我在此等陛下。”

徐贞观眉头骤然舒展,似乎得到了答案,她点了点头:“朕知道了。”

旋即身影消失不见,只留下神官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

……

转眼之间,约定的三月之期已到了尾声。

这一日,京城码头外,运河之上,一艘小船行将靠岸。

甲板上,易容后的赵都安负手而立,垂着迎面的初春的风,望着前方熟悉的雄城,感慨道:

“离开时还是严冬,回来已大不同。”

恩,要不怎么说古代路途遥远呢,一来一回,就换了季。

海棠从他身后走来,女缉司扮做女侠打扮,用了易容法子,换了头型,望见雄城时明显松了口气,一路紧绷的心弦终于松缓:

“可算回来了,看来你的计划奏效了。”

赵都安也微笑道:“是啊。比我想象中更顺利。”

一行人早于栾成的大部队启程,集体易容后,走近路返京,一路上可谓是担惊受怕,但有惊无险,足以说明他“假死”的安排发挥了效果,匡扶社残党没有追上来,就是明证。

如今小队抵达京城,进入了女帝的辐射圈,彻底安全了下来。

“呼,我现在就想赶紧回城,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海棠舒展腰肢,嘴角带笑。

“越是最后时候,越不能放松知道不,主角团一旦松懈,必出事,庄孝成怎么样了?”

赵都安以前世阅片无数的经历,严肃地予以提醒。

“……芸夕寸步不离看着呢,你自己去看。”海棠吐槽,觉得他小题大做。

赵都安转身看了眼蹲在甲板角落盯着海水发呆的霁月,以及正笑眯眯拽着张晗闲聊的公输天元。

迈步进了船舱。

率先看到了四仰八叉,躺在舱内打鼾补觉的金简,少女白净的脸上尽是疲倦,呼吸间,鼻涕泡都要出来了……美少女人设毁的一干二净。

赵都安嘴角抽搐,谁能想到神秘的金简,睡着了是这个逼样……要不怎么上辈子网上说,外出旅行是检验情侣是否合适的试金石呢……

金简旁,是盘膝在地,闭目养神的芸夕,而在两名女子中间,赫然是被绳索捆绑起来,形销骨立的庄孝成。

“太傅,马上就进城了,怎么样,想好了么,若你愿意归降,本官豁出脸去,也向陛下给你求一个宽大处理,如何?”赵都安笑眯眯问。

白发白须,昏昏欲睡的庄孝成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神态异常平静地与他对视:

“老夫只求一死。”

“好,好……等你见到陛下,进诏狱中面对酷刑,希望你还能这么嘴硬。”赵都安冷笑一声,念出反派发言。

从袖中抽出一张符箓,“啪”地贴在庄孝成额头。

后者顿时昏迷过去。

“将他装进箱子吧,准备进城。”赵都安面无表情道。

芸夕点了点头,起身拖曳过来一个大箱子,将昏迷的庄孝成丢了进去。

……

俄顷,船只靠岸。

在公输天元以“障眼法”遮掩下,一行人顺利通过了码头官差的检验,并租了一辆拉货的马车,将大箱子丢在车上,芸夕一屁股坐在箱子上头,主打寸步不离。

其余几人乐呵呵坐车,拒绝了码头车马行的车夫,张晗亲自驾车。

等进了城门,走在大街上,眼前出现热闹繁华的街道,风中飘扬的酒旗,众人一颗心才终于安定。

看了眼时辰,已经到了中午,舟车劳顿的几个家伙干脆就近找了个汤饼铺子吃饭。

趁机打探城中近况。

“最近啊……城里最大的事,就只有那位赵阎……赵少保的死讯了。”

铺子伙计收了几枚大钱,笑呵呵说起了传言。

赵都安的死讯已传开,据说当今陛下忧伤过度,数日不曾上朝。

不少文人争相作诗,悼念赵都安,以讨好女帝。

“听说那位赵使君名声不好,还有人肯悼念?”赵都安吃着饼子,饶有兴趣问道。

“嗨,心里怎么想也不好这节骨眼往外说啊,那不是给当今圣人添堵……”

伙计撇嘴,又醒悟失言,捂了捂嘴,讪笑道:

“我都道听途说,上头的大人物心思,我这种人上哪里知道?几位客官吃好。”

走开时,狐疑地看了那个吃饭时也要坐着大箱子的姑娘……外地人真怪。

赵都安哭笑不得,他大抵能猜出,城中不少人早已心花怒放,只是不敢公开表达而已:

赵使君尸骨未寒,谁这时笑出声,给女帝听到,岂不是滔天大祸?

“啧啧,还悼念你呢,怎么样,你要不给自己也写一首?”海棠打趣他。

赵都安回怼道:“海公公知道你也死了,还不知怎样伤心。”

海棠就不吭声了。

“咳咳,等会咱们先去衙门?还是直接进宫?”张晗忙打圆场。

赵都安却咬了口饼子,咽下肚子,道:

“不,先去我家。咱们好不容易‘死’了一回,直接去衙门,或宫里,就直接暴露了,让我想想,能否利用这点做点小文章。”

众人面面相觑。

……

饭后,押送小队伍赶着板车,七拐八绕,终于靠近了赵府。

还隔着老远,就看到整个赵家一片“萧条”景象,门口的红灯笼换成了白的。

隐约看到院内垂下的白色丝绦,门口的台阶上,以及左右墙根下,还有不知道什么人送的吊唁“花篮”。

白的黄的纸花排成一大排,几乎填满了整条巷子,显而易见,是城中各家送来的。

好好一片地段极好的“富人区”,愣是搞成丧葬风,经过的行人默契躲避,似怕沾上晦气。

“……”赵都安吸了口凉气,嘴角抽搐:

“不是,我的‘尸体’还在路上呢,怎么就吊唁上了?!这帮人是怕我不死?”

库库库……公输天元等人努力憋笑,一个个涨红了脸。

“呵呵,赵兄。咱们若晚回来一阵,没准能吃到你的大席……”公输天元挤眉弄眼,忍俊不禁。

吃席?在板车上打盹的金简耳朵支棱起来,下意识捂住荷包。

她听说吃席是要随礼的……就根本吃不回本那种。

“……唉。”赵都安哭笑不得,顿时失去了走正门回家的勇气,指挥张晗赶车绕道去了后门。

画风终于正常了些。

板车停在后门外,赵都安跃下车,也不喊人,将飞刀朝院中一丢。

“砰”的一声,挑开门栓,打开后门,将马车领了进去,张晗和海棠默契地一前一后,抬起箱子。

跟着赵都安往里走。

公输天元背着手,四下打量:

“啧啧,赵兄你家很不错嘛,比我住的好多了,这宅子多少钱,唉,可惜我的钱都砸在制造法器上了,否则我也整一套……恩,如果这些灯笼不是白色的就更好了……”

霁月默默跟在最后头,近乎飘进来,披散下来的黑发搭配红衣,意外地和府上的丧葬风很是搭配……

赵都安黑着脸走在前头,等绕过了后院,迎头就看到厨房走出一名厨娘。

厨娘头顶缠绕着白绫,手里捧着个簸箕,里头是晒干的蘑菇。

出门猛地看到这支怪异至极的队伍,整个人都懵了:

一男一女面无表情抬着口近乎棺材的大箱子。

一个背着竹筒的胖子嘴碎地评头论足,指指点点,旁边跟着着个好像困的随时能跌倒的脸色苍白的姑娘。

棺材后头还飘着一个标准的溺死的水鬼模样的玩意……

而画风奇特的队伍最前头,是已经取下了易容面具,恢复真容,已经死了的大郎。

“啪!”

厨娘手里的簸箕一下掉了,蘑菇滚的满地都是,她张大了嘴,面露惊恐,呢喃道:

“今年是头七么……老爷您这是从阴曹地府回……”

“胖婶,好久不见啊。”赵都安随口打着招呼,朝厨房内闻声走来的几名厨娘点头:

“再做点吃的,等会送过来,我们人多。”

众厨娘:“……”

队伍继续往前走,一名拎着粪桶的家丁见了鬼一般呆立原地,双腿颤抖:

“老……老爷……”

“站稳了,这东西也不兴洒了。”

一名丫鬟抱着晒干的衣服拐过转角,吓得一个屁股墩坐在地上,大眼睛里满是惊恐,伴随着尖叫:

“啊!鬼——唔!”

公输天元随手一个“失语术”,朝赵都安露出暖男微笑:“放心,低调嘛。”

丫鬟:“……!!”

一行人一路走,一路撞见一个个府里的下人,每个人头上都缠着白丝绸布,吓得面无人色。

终于,察觉不对劲的赵家老管家赶了过来,整个人呆住,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颤声道:

“大……大郎?!”

赵都安笑容温和地走过去,扶住因激动而将跌倒的老管家,笑道:

“是我,我没死,带着朋友回来了,赵伯你叫姨娘和妹子来内堂,对了,莫要让府里的人外出,我短时间不希望我回来的消息传出去。”

赵伯愣神片刻,感受着肢体接触的温度,眼眶湿润,激动点头:

“好,好……”

内堂。

赵都安一行人坐下没一会,门外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继而,一大一小两个浑身穿着白色孝服,容貌出众的女子一起映入众人眼帘。

尤金花和赵盼明显瘦了些,脸色也带着疲倦,眼圈通红伴随着浮肿,浑身上下没有半点饰品。

母女两个呆呆地站在门口,两双眼睛死死盯着堂内谈笑风生的赵某人,眼圈蓦然涌上泪花:

“大郎(哥)!”

赵都安略带歉然地起身,微笑道:“姨娘,妹子,我回来了,我没死。”

二女喜极而泣。

……

半晌。

在内堂上演了一出家庭悲喜剧的母女两人终于平复好情绪,肿着通红的眼泡,尴尬地看向其余“客人”,羞耻心后知后觉涌上心头。

“大郎……姨娘去催促下人上茶。你……与友人先坐。”

尤金花丢下这句话,逃也似地离开,终归是大族出身的,养在深闺的妇人,对教养礼仪颇为看重。

当众失态只觉面红耳赤,确认大郎假死后,便在厅里呆不住。

“娘……等等我,我也去!”

赵盼饶是性格粗放,也扛不住海棠等人笑吟吟的促狭目光,红了耳根,跺脚扭着小屁股跑了出去,出门时还一脚踢开了听到主人动静,赶过来的小京巴。

赵都安无奈地看了眼胸前衣衫上,被染湿的泪痕,感慨女子果真是水做的,扭头朝其余人道:“你们想笑就笑罢。”

然而出乎预料的,几人却都没笑,只是面露感慨。

霁月、芸夕两个更是隐隐露出羡慕的神色。

人行走在外,家中有亲人挂念,如何不令人羡慕呢?

“咳咳……现在也有地方落脚了,该谈正事了,接下来怎么办?”面瘫脸张晗轻咳一声,打破尴尬氛围。

指了指厅内地上的大箱子。

赵都安却神色平静地道:“等。”

“等?”

“没错,”赵都安看向公输天元几人,微笑道:

“方才进入府中的时候,你们都感应到有人在附近窥视了吧?”

公输天元、霁月,以及揉着眼睛的金简齐刷刷点头。

赵都安笑道:

“陛下未必信我真的死了,所以肯定会皇宫高手暗中盯着,恩,李彦辅等人恐怕也会派人盯,不过陛下肯定不会容许他们徘徊在附近……

所以,这时候,我们回来的情报,只怕已经递送进宫中了,只要等就可以了。至于现在么,再正经吃点东西,洗个澡?如何?”

众人对视一眼,皆是意动。

当即,一群人行动起来,各自去洗澡,换衣服。

反正赵府如今房间很多,不缺一应物件。

只有芸夕一动不动,依旧守着大箱子里的庄孝成。

还是赵都安催促她去,才飞快去洗漱了一番。

赵都安也抽空确认了下庄孝成没被憋死,才也去收拾一番。

等众人洗干净回来,尤金花指挥厨娘送上来吃食,一路风餐露宿的小队成员又狠狠吃了一顿。

等吃的差不多了,赵都安突然抬起头,望向天井。

只见一袭白衣缓缓飘落,大虞女帝凌空而立,以秘法只身抵达,缓缓落下时,于庭院中卷起料峭春风,荡开一圈圈尘土。

她垂到腰间的三千青丝也在风中抖动,晶莹剔透的脸庞上清冷与威严兼具,令人望之失神。

“陛下!”

屋内,众人纷纷起身,同时走出房间,躬身行礼:

“参见陛下!”

尤金花则早一步,将下人们都驱赶走,离开了这座院子,没有来凸显存在感。

徐贞观缓缓落地,华美白衣软软垂下,她视线瞬间落在为首的赵都安脸上,心中最后的那点担忧,终于缓缓消散。

正如赵都安猜测的那般,她早已命令大内高手,在赵府附近布防。

等待赵都安踪迹是其一,防止京城中赵都安的政敌,趁着他“死去”,派人来秘密报复赵家人是其二。

不久前,大内侍卫匆匆来报,描述了情况。

女帝心中虽有了九成九的把握,但因彼时赵都安并未解除易容,故始终悬着一颗心。

直到此刻,神念笼罩下,清楚无误地确定,眼前的确是活生生的小禁军,而非旁人冒充。

她心中压抑了近一月的情绪,才犹如泄洪般喷发。

一股极为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她面色微冷,轻启朱唇:

“赵都安,你可知罪?!”

啊?

公输天元、海棠等人懵了,不知陛下这是闹哪一出,不禁错愕抬起头。

然而紧接着,他们就看到赵都安极为顺滑地请罪道:

“臣!欺君之罪,罪无可赦!”

欺君?

不是……假死也算欺君?多少有点离谱了吧,这合逻辑吗?公输天元内心疯狂吐槽。

但不敢吭声。

女帝冷冷俯瞰他,鼻子微微酸涩,面无表情道:

“你知道就好。你可知道,这些天,朕……满朝文武,整个京城,因你的死讯,闹出多少事端?”

赵都安高呼道:

“陛下息怒,罪臣万死难辞其咎,只恳请陛下能给臣少许时间,以汇报奉城之行,之后陛下如何发落,臣绝无怨言!”

女帝矜持地“恩”了一声,才想起来还有其他人,瞥了众人一眼,面颊有了一瞬间的红润:

“且容许你狡辩。”

不是……所以这就是君臣的相处模式吗?我们还在场呢啊。

所以,我们也是你们俩play的一环吗?

众人竭力控制表情。

公输天元心中直呼好家伙,学到了。

张晗嘴角微微上扬,又很好地掩饰住。

海棠满眼的嫌弃,身为钢铁直女,她浑身不自在,都起鸡皮疙瘩了。

金简打了个哈欠,眼皮往下耷拉,压根没听清。

霁月和芸夕都是小心翼翼偷偷往前看,俩人默契地躲在最后头,一个是社恐,一个是“反贼身份”,对女帝天然畏惧。

“朕有话要问他,你们继续用饭,不必慌张。”女帝安抚了小团队一下,然后看向赵某人。

后者当即领着女帝去家里的书房。

……

……

书房。

等女帝进了房间,赵都安双手将房门关上,徐徐吐了口气,这才转回身,看向她。

书房内的布局还保持着赵都安离家时的模样,尤金花按他的要求,不会轻易去动他的东西。

因此,哪怕是清扫,也是尽可能地不打乱房间内物品的位置。

因此,饶是他离京两月有余,屋子里的一应摆设,还如离开前一般。

桌上的纸张凌乱丢着,书本胡乱摞起来,砚台旁丢着毛笔,桌上的宣纸上残留着半幅没完成的丑啦吧唧的画。

书架上则摆放着一些古董瓷器、玉器。

徐贞观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莲步款款走到了书桌旁,垂眸打量桌上半幅图画。

画上赫然是一名女子,正站在窗边望着外头的湖光,只露出一张侧脸。

“这是你画的?”徐贞观皱眉审视这副抽象派画作,“这是什么?”

赵都安殷勤道:“画上的是陛下啊,臣日夜思念陛下,故而作画以慰藉……”

??

徐贞观仿若凝霜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震惊的神色,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这副“抽象”国画,抬起头,幽幽地盯着他:

“你说,这坨东西是……朕?”

呃……赵都安笑容僵住,突然有点虚。

他上辈子虽然跟着领导,接触了一些国学,也尝试过国画,但只限于爱好者层次。

没有从小打下的幼功,成年后想学何其困难?这和围棋、抄诗什么的不是一个难度。

但虞国官场又追求琴棋书画风雅事物。

赵都安私下里尝试学习国画,桌上的也是练笔作,他还挺得意觉得水平提升挺快。

但显而易见,他的画在从小接受皇家教育的女帝眼中,和一坨没什么区别。

“臣……臣……”

伶牙俐齿的赵都安都卡住了,他突然意识到个问题,相比于玩笑话般的“假死欺君”,把女帝画成一坨,好像性质更为恶劣。

然而想象中,女帝的愤怒并未到来,徐贞观嫌弃至极地投来眼神后,却是忽然松了口气,意味难明道:

“你终归还是有不擅长的事物,若是你的画作造诣与棋道、诗文相近,朕才真要思量,你究竟是人,还是行走世间的神明了。”

————

本来可以写七八千字的,但今天晚上受邀去网站的直播间连麦,耽搁了。这章六千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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