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卧莲山中,自有大千

“咕嘟咕嘟———”

向远瞪着一双死鱼眼,猫在水中吐泡泡,背后一道道抓痕望之格外凶残。

修习无相印法的肉身防御视情况而定,该硬的时候硬,该软的时候软,审时度势,软硬适中,今天需要卖惨必须被破防。

之前他认为斩断七情六欲,没了羞耻心的商清梦吃相最难看,现在看来,商仙子还是很有餐桌礼仪的。

不像某些宫主,乍一看有洁癖,用餐前食材要先拿清水过一遍,实则不然,用餐过程粗鲁蛮横,一点也不懂得珍惜食材。

猫了片刻,向远起身抖落身上水渍,将一旁叠好的衣服套在身上,一边穿衣服,一边龇牙咧嘴,将卖惨进行到底。

再看前方长发及腰,无限美好的纯白背影,以防撞头,取出黑色道袍为其披上。

完美!

这下就不会撞头了。

向远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心细如发,无微不至,这种小儿科的题目根本难不倒他。

咣~~~

向远眼冒金星转过头,一脸懵逼看着白无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纯抱大腿的小白脸,感觉这道题太难了,他可能没有吃软饭的天分。

向远百思不得骑姐,想不通自己疏忽了哪一点,究竟是哪里没做到位,才让富婆锁了房门不肯放人离开。

伤治好了、衣服披上了、惨也卖了,滴水不漏,分明是满分才对。

所以呢,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捋了半晌,向远依旧毫无头绪,直到一件宫衣砸在脸上,这才眼角抽抽上前,取回自己一文不值的黑色道袍,服侍白宫主更衣。

云织天衣穿戴简单,只需白无艳心念一动,但云织天衣的穿戴过程又非常繁琐,需要向远由内至外、先下后上,一步步按照步骤来操作。

挺累人的,单是把裂开的良心拼在一处,再用宫衣收收好,就花了他不少力气。

事罢,还以无劫剑变作的发簪,为白无艳束了个高贵优雅且威严满满的发妆。

白无艳全程面无表情,虚眯着眼睛,发福利什么的,她本人不是很在意,反正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单说向远曾为她重塑肉身,早就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了。

她要的是态度!

某些个炉鼎毫无自知之明,有事上门,无事就走,还异想天开反过来拿捏她。

不识好歹,给点颜色就开染坊,真把她当成工具人了。

一番穿戴整齐之后,向远抹了抹额头不存在的虚汗,耳边听得一声冷哼,这才试了试挪移空间。

成了!

“软饭不好吃啊,尤其是这种喜怒无常的富婆,稍有不慎就要被她践踏人格,自尊心饱受摧残……”

离了无双宫,向远嘀嘀咕咕赶赴天宗大乘山,今天白无艳把他当下人使唤,明天敢干什么他都不敢想。

想到富贵和隐忍的花语,一咬牙一跺脚,决定忍了。

……

大乘山,太虚殿。

向远见到了伤势痊愈,目前还有点虚的破舢板。

一见向远,济无舟便目露忌惮和警惕之色,某些徒弟无事不登三宝殿,名为少宗主,实则很少在天宗晃悠,此来定是没安好心。

说吧,这次又是谁家出了问题!

“师父,不好了,大觉寺和幕后黑手有关!”

向远严肃脸讲明大觉寺近期诡异,以及他打听到的小道消息,大觉寺是幕后黑手的棋子,欲要通过争夺储君之位搅乱西楚政局,从而达成天下大乱的目的。

“徒儿,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些什么?”

济无舟嗤之以鼻,对天下一流势力而言,皇帝都是可有可无的存在,更别提所谓的太子了,大觉寺的眼界得有多低,才会拿太子做文章。

济无舟的第一反应是不信,怀疑此间有诈。

向远也无奈,根据白无艳的卜算,大觉寺和幕后黑手扯不上关系,近期形迹诡异和域外天魔有直接关系,实话实说,破舢板能不动就不动的咸鱼性格肯定懒得翻身。

换成幕后黑手就不一样了,一山不容二虎,乾渊界容不下两个幕后黑手,破舢板不动也得动。

“师父,徒儿也知道此事有些不合逻辑,但徒儿打听到的小道消息绝对保真。”

“怎么说?”

“因为不合理,所以才是真的。”

“……”

“师父,有句话叫反其道而行之,正因为你我都觉得不合理,所以幕后黑手才行此事。他预判了你我的预判,故而降低戒心,徐徐图之,欲以小势乱大势,心机之深沉,手段之阴险,绝不能让他得逞!”

向远语重心长,建议济无舟将阴谋掐死在襁褓之中,不可给其发育打野的机会。

“太子这种小事,如何搅动大势?”济无舟反问。

“师父,你这么问就是不相信徒儿了!”

向远登时瞪大眼睛,嗓音拔高道:“徒儿上次说白云山庄和忘剑山庄是幕后黑手棋子,结果呢,事实就是如此,您老人家不仅祓除隐患,天宗还收获颇丰,狠狠捞了一笔……”

“再有上次,徒儿不远万里来大乘山救驾,视死如归、舍生取义、奋不顾身闯入险境,营救您脱离苦海……”

“好了好了,别念了。”

济无舟连连挥手打断,叹气道:“大觉寺是吧,这就走,但丑话说在前面,方丈慧行早年便是合体期大宗师,手段或有可能在为师之上,此次拜访大觉寺,你最好礼貌一些。”

“师父放心,咱们是去讲道理的,即便打起来,还有徒儿在旁掩护,不会有驴打扰您和慧行方丈单挑。”向远义正辞严道。

“那我不去了。”

“……”x2

(乛乛)(一一;)

你这么怂,怎么好意思自称天帝转世之身的!

怂是修仙正道,不丢人,向远若是勇,自己就去大觉寺一探究竟了,但这不妨碍他鄙视济无舟,后者身为天帝转世之身,字典里就不该有怂这个字。

“行吧,徒儿实话告诉师父,我已经拜访了其他上三境强者,咱俩只是探个路,关键时刻自然有人出手。”

“此话当真?”

“不然呢,徒儿比你还怕死呢!”

倒也是。

济无舟点点头,既然还有高手,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以防万一,收手藏于身后,小心翼翼掐算,得出结果,向远的确找了帮手。

具体是谁,没算出来。

又因为没算出来,可以确定为上三境修士。

师徒二人对视一眼,均是重重点头。

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x2

向远没有找帮手,但济无舟的卜算结果也没错,原因倒也简单,向远没有提前和自己要找的帮手商量,只是将无劫剑、纯白金轮两件法宝揣在了兜里。

必要时刻,召唤富婆吃软饭。

什么,自己冲?

笑死,都有富婆了,干嘛还要自己努力。

大觉寺和白云山庄不同,有上三境强者坐镇,还有域外天魔藏于暗中,向远不确定自己能否成功召唤白无艳,故而提前准备好法宝,又来天宗把备用方案济无舟带上。

按理说,有域外天魔,就该找乾渊界防火墙门缝剑尊,后者除魔多年,对域外天魔经验十足。

但因为兜里揣着白无艳的法宝,以及召唤白无艳的作战方案,向远放弃了这一想法。

两位女强人彼此看不顺眼,有了宫主就别找剑尊,非要把她俩凑一桌,只会一加一等于零。

向远完全可以想象,两人在大觉寺见面,阴阳怪气当场开撕。

什么域外天魔,什么金秃驴,都是橘外人,她俩统统不在乎,眼里只有对方。

帮倒忙还不是最可怕的!

可怕的是对账,白宫主一听无双宫的传家宝被剑心斋尝过咸淡、门缝剑尊一听剑心斋的镇派之宝被无双宫盘过,他的好日子就到头了,不管落在谁手里,都是不见天日且日复一日的下场。

有一个就行,真不能都要。

————

密州,卧莲山。

卧莲山,形如其名,群峰环抱如莲瓣层叠,中央主峰巍然矗立,宛如莲台。

山间云雾缭绕,时有梵音回荡,似有佛陀低语,洗涤尘心。

此地元气浓郁,灵气氤氲,因为长年念经,山川草木早已被腌入了佛性,飞禽走兽亦不惧人,有白鹿衔花而过,有灵猿捧果献僧,一派祥和之景。

是的,这里的猴儿不抢东西!

大觉寺位于西楚,乃乾渊界四大佛门之一,与北齐少林寺,南晋言空寺、宝镜寺齐名。寺中高僧辈出,或参禅悟道,或降妖伏魔,行事低调,主打一个清净出家人。

传闻,大觉寺内藏有佛陀舍利,以此物立下佛国大阵,可镇守一方气运,庇佑大觉寺万年无忧。

佛国大阵的妙用不仅如此,历代方丈都是大毅力、大智慧之辈,立身佛国大阵,能观天象,察人心,甚至勘破虚妄,推演过去未来。

这一点并非传闻,确有依据,向远基本是赞同的。

缺心老道卜算的本事他很有发言权,慧行方丈能以此道打赌,在缺心老道擅长的赛道上将其击败,还让其在德州蹲了十年,可见慧行方丈本身就能掐会算,佛国大阵也名不虚传。

在诸多一流势力的山门中,卧莲山并不算高,然寺前仍有千级石阶,用于考验人心。

每一阶皆刻有佛经真言,凡人登临,心念不诚者,步履愈登愈重,唯有虔诚者方能拾级而上,得见真佛。

为表此行很有礼貌,也希望大觉寺有礼貌,济无舟坚持要走完千级石阶,明明有着上三境修为却过分谨慎,看得向远连连点头,表示又学到了。

嘴上这么说,其实他早就会了,每次去本心道,都是老老实实走路。

两人轻轻松松走完千级石阶,入眼古松盘虬,钟楼鼓楼分立寺门左右两侧,又有晨钟暮鼓,声传山野,令闻者心神俱静,愿称此地为佛门净土。

山巅之上,大觉寺坐落于云海之间,金顶映日,琉璃生辉,想不注意到都难。

向远大老远就看到了,心头鄙夷,白天佛光普照,晚上琉璃净世,暖黄光和暖白光日夜交替,就没熄灭过,也不怕光污染打扰山脚下的街坊邻居睡不着觉。

要么说还是这群金疙瘩懂得忽悠人呢,他们是懂信仰的!

甭管向远如何鄙夷,人家大觉寺的企业形象立起来了,且深入人心。

红尘纷扰,难染此山半分,超然世外,如莲不染尘埃,静卧于天地之间。

卧莲山中,自有大千!

且说二人刚到山门口,前方便有一英俊的白衣僧缓缓走出,双手合十道:“小僧灵秀,见过天宗宗主、少宗主。”

“灵秀法师客气了,向某和你父亲称兄道弟,都是自家人,你还要唤我一声大伯父呢,不用这么客气。”向远亲切说道,露出长辈和蔼可亲的关爱笑容。

灵秀面皮一抽,他一个出家人,哪来的大伯父,丝滑转移话题:“贵客临门,方丈命小僧在此恭候,两位且随小僧这边请。”

一听慧行方丈算到了恶客临门,向远也不意外,能和缺心眼掰手腕的卜算高手,算到了很正常,算不到才叫怪事。

灵秀前方领路,两人入得大觉寺山门,片刻后见得大雄宝殿巍峨庄严。

殿内供奉三世佛金身,法相慈悲,威仪万千,香火缭绕间,隐约可见佛光普照,若有慧根者,或可借此机会,窥见佛国净土一隅。

因为佛度有元人,大觉寺虽为清净之地,也要遵循佛祖的生意经,并非完全与世隔绝。常有高僧四处接单主持法事,亦有修士登门拜访,或为化解心魔,或为求法问道,参悟无上佛法。

最来钱的路子,自然要数香火了。

也因如此,大觉寺有内外之分,有两种不同的佛法修行方式。

向远和济无舟随灵秀绕过大雄宝殿,直奔后山方向而去,到了此地,灵秀步伐渐渐慢了下来,热情介绍起了佛国大阵的厉害。

“世人只知佛国大阵庇佑大觉寺万年无忧,另有推演过去未来之法,殊不知,佛亦有降魔之相……”

“寺后有一莲池,池水清澈见底,不生凡物,唯开九品之莲。此莲乃佛国圣物,花开见性,性即是佛,可助我等顿悟佛法……”

“历代高僧圆寂,皆于此池坐化,肉身不腐,化作金身罗汉,永镇寺中,若有配合佛国大阵……”

“巴拉巴拉,歪比歪比……”

灵秀走得很慢,说了很多。

起初,向远以为他在警告,让天宗宗主和少宗主态度放端正点,大觉寺不是白云山庄、忘剑山庄,两人的牙口啃不动这里。

越听感觉越奇怪。

只是警告,提两句就行,不该把佛国大阵的金漆底裤都扒了。

灵秀此举,更像是自爆家门,如果他不是话痨反派,那就是俗称的二五仔。

向远皱眉看着一脸热情的灵秀,重重点了下头,是个话痨的二五仔反派!

“师父,你怎么看?”

“一直在看啊!”

听到向远满心疑虑的传音,济无舟耸耸肩,随口回了一句:“小和尚没安好心,他是齐人,还是北齐皇帝刘彻的皇子,咱俩若是把方丈扳倒,他就是大觉寺的新方丈。”

这话说的,我还是刘氏宗亲呢!

向远翻翻白眼,不再和破舢板商量,直言不讳看着灵秀:“贤侄……嘿,说你呢,别装听不见!慧行方丈既然能算到向某和宗主师父要来,就应该知道,向某的宗主师父是来找茬的,你说了这么多,有通敌的嫌疑啊!”

“阿弥陀佛。”

灵秀微微一笑,继续打着哑谜:“少宗主多虑了,不论小僧还是方丈,都静候两位多时,是诚心相待。”

“怎么一个诚信相待?”

“两位见到方丈便知。”

灵秀颔首合掌,还嫌卖得不够,接着说道:“小僧再来给两位说说大觉寺传承的‘未来三千卷’,这门佛法可不得了,以佛门六神通之一的‘宿命通’为引,将未来种种可能烙印于虚空,再由历代高僧以心印心,代代相传……”

“寻常卜算之术,只能顺应天命,而‘未来三千卷’却可寻得一丝变数。修习此经者,可短暂窥见未来片段,虽不能尽知天命,却能把握一线先机……”

“数千年前,有一位方丈曾借此经预见魔劫将至,提前布局,以毕生修为为代价,化死劫为生,使得乾渊界免遭一场浩劫。”

“宁惹阎罗十殿,不沾未来三千。”

灵秀不仅把佛国大阵卖了个一干二净,还把大觉寺镇派之宝‘未来三千卷’卖了个底朝天,务必保证向远和济无舟看了个清清楚楚。

这门佛法,他自己和慧行方丈均有修习。

换言之,灵秀卖了大觉寺还嫌不够,又把自己和方丈师父一起卖了,生怕今天掀桌子的时候,向远和济无舟弄不死慧行方丈。

离谱!

向远听得眼睛都直了,帕鲁修习六字箴言,对佛法颇有建树,灵秀讲述详细,他过了遍耳朵,心中便有见招拆招的画面,还没掀桌子呢,就有了一套完整的应对方案。

所以呢,慧行方丈为什么不弄死这个孽障?

向远满腹疑虑,看不懂大觉寺的操作,在带路党灵秀的指引下,于后山清水莲池见到了盘坐在菩提树下的慧行方丈。

(本章完)

第417章 对付这等域外天魔,不必讲什么江湖

寺后幽深处,一方莲池静卧于山岚之间。

池水澄澈如空,又比空更通透三分,池底无沙无泥,唯有淡淡金光自不可测的深处晕染而上,将整片水域映作流动的琉璃,粼粼波光中似有无数微小的‘卍’字随水流转。

不少落叶飞花触及水面,似悬于半空,既不沉落,也不被风拂动,就这么静静地浮着,无人问津,无人清理。

尘埃非尘埃,何须勤拂拭。

池中不生凡莲,唯有一株九品金莲扎根虚空,根不触水,叶不沾尘,亭亭净植,宛若佛前灯盏。

其莲茎如玉,莲叶如金,莲花如界,每一片叶脉都流淌着细密佛光。

常人望之,隐约可闻诵经之声;有缘人望之,可见菩萨低眉,佛陀拈花;心生魔念者望之,可见金刚怒目,八部天龙。

菩提树下,老僧一袭旧袈裟,静坐如磐石。

大觉寺方丈,慧行。

身形枯瘦,似与古树根系融为一体,袈裟上缀满补丁,却比任何绫罗金装都更显庄严。

老僧面容干瘦,脑门都无甚光泽可言,卖相平平无奇,和济无舟、白无艳这等衣衫鲜亮的上三境修士没有任何可比性,只有一双大手颇为醒目。

肉掌宽厚,指节嶙峋如老松枝,掌心莹润如玉,一看就颇有力道。

一串磨得发亮的星月菩提念珠垂在腕间,随呼吸吐纳微微晃动,每颗珠子表面都映着不同的光影,细看竟是三十六尊微型佛陀影像。

高驴的形象立马就立起来了,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想要好好说话。

济无舟暗暗点头,向远亦是如此,树影婆娑间,再看慧行方丈面上皱纹如刻,每道沟壑里都沉淀着不俗禅意。

尤其是那两尾白色垂眉,起初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再看,啧啧,不得了,随风轻摆时宛如两条活过来的白龙。

“方丈,天宗宗主和少宗主已至。”

灵秀躬身行礼,唤醒了似是长眠的慧行方丈。

慧行双目睁开,眼珠昏黄,眼皮耷拉着颇有老态,他缓缓起身,见济无舟和向远行礼,连忙双手合十还礼:“贫僧慧行,有劳两位施主前来。”

说到这,他对一旁候着的灵秀道:“贫僧欲与两位施主参禅论道,你且去别处,勿要乱了此地清净。”

“方丈师父,徒儿亦有佛法未曾参透,愿留此地做个旁听,还望成全。”灵秀微微摇头。

“也罢,你既有心,为师纵然驱逐,你也会回来。”

慧行不再强求,定定看着两位天宗来客,挥舞僧袍,立下两个蒲团,邀请济无舟和向远入座。

“不麻烦方丈了。”

“自带椅子。”

济无舟和向远同步摇头摆手,各自取出一个蒲团坐下。

此举多少有些不给面子,摆明防了一手,慧行也不恼,收回蒲团,自己和灵秀坐下。

四人对坐,慧行垂眉随风而动,开门见山道:“两位此来,定是算到了什么。”

“是极。”

见慧行挑开天窗说亮话,济无舟也不含糊其辞,直言道:“济某收到消息,大觉寺受人操控,欲行改朝换代,谋逆天下之行,特来找方丈求证,愿大觉寺及时收手自证清白。”

说着,很是傲气朝东方指了一下。

“……”x2

虽不知道济无舟收到了什么消息,但慧行和灵秀还是点了点头,并予以了一段时间的沉默。

你,不是有缘人!x2

济无舟隐隐察觉哪里不对,扭头怒视记名弟子,让他把话说清楚。

说话呀,好尴尬的!

向远眼观鼻,鼻观心,一副老僧入定之姿,没有看到济无舟充满正义的怒目。

待济无舟尴尬了片刻,向远这才摆脱入定模式,开口道:“向某有一疑惑,方丈既然知道有人会来,还让向某的大侄子一路上废话啰嗦,可是故意泄露了域外天魔的消息?”

“施主不愧是与佛有缘之人,上根大器,慧根深种,有大智慧。”慧行颔首淡笑。

济无舟:[]

几个意思,你说我没脑子?

本来挺尊重高驴的!

慧行爽快承认,他被域外天魔附体确有其事。

域外天魔降临乾渊界,慧行出面制止,因心中有魔,佛心有垢,被域外天魔入体,后者得以降临乾渊界。

域外天魔未曾以本体降临乾渊界,慧行又有上三境修为,被天魔入体也不慌,返回大觉寺后山,面朝莲池,背靠菩提,每天给体内的天魔念经,试图将对方逼疯。

结果不是很好,天魔本来就疯,听了佛经也无甚感觉,反倒是慧行遭了殃,不仅自身难以压制天魔,还累及整个大觉寺遭难,一众佛门修士均有入魔的风险。

问题不大,慧行不是头一天行走江湖了,区区域外天魔入体,呼朋唤友便可将其驱逐。

乾渊界的水很深,域外天魔若是离去也就罢了,若是不走,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呼朋唤友不难,关键是找谁帮忙。

慧行掐指一算,祸福相依,是危是机,无须强求,自有有缘人登门拜访。他便把自己被域外天魔附体一事写明,再让灵秀出了趟门,一番胡搅蛮缠,表现大觉寺近来有些诡异之处。

谁能察觉诡异,谁能算到此事,谁就是前来驱魔的有缘人。

向远察觉到了诡异,又找白无艳卜算,他就是有缘人。

向远闻言一囧,求救还要挑三拣四,要求这么多,高驴是真不怕死啊!

“何方天魔,为何找上了方丈,您和他聊过吗?”向远心头疑惑,试图套取一些情报。

据他所知,域外天魔向来和门缝剑尊不对付,后者囚禁或驱逐的域外天魔都能绕剑心斋两圈了,不找门缝剑尊寻仇,降临在高驴的家门口,是不是藏着什么隐情。

“此魔名为他化自在天,未曾提及来意。”

“……”

好熟悉的名字,似乎在哪听过。

向远的小白脸紧绷,假装头一回听说,他化自在天什么的,他曾经打过照面,那个被禅儿从头到尾控到死的倒霉蛋天魔就叫这个名字。

再有世人传言,王魔殿的传承就是‘他化自在天魔大法’,冷血入魔的姿态也和这桩传承有些许相似之处,此前变身的时候还被阿娜黑颜误会过。

这位女反派富有且慷慨,名字还很有特色,故而向远记得很清楚。

言归正传,向远和萧令月、禅儿组队一同进入太虚界,遭遇他化自在天,这位域外天魔对禅儿颇有执念,不惜耗费一枚珍贵的轮回舍利降临本体,也要掳走禅儿带至魔域。

被硬生生控到自闭,郁闷离场。

向远本以为这事过去也就过去了,没承想,他化自在天不依不饶,竟然追到了乾渊界。

总之,真让慧行方丈等到了有缘人。

向远是禅儿天下第一好的相公,域外天魔追至乾渊界掳人,他没有任何理由善罢甘休,今天说什么也要把对方弄死。

“少宗主知道他化自在天?”慧行敏锐察觉到,向远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眼神都变了。

他拿起了屠刀!

“年轻时不懂事,学了些王魔殿的法门,算起来,和他化自在天确实有几分渊源。”向远双目微眯,眸中冷漠无情,隐隐翻滚尸山血海的赤红之色。

“贫僧不懂魔功,只对佛法略知一二,少宗主修习的魔功并非王魔殿传承。”

出家人不打诳语,慧行一点也不惯着向远的假话,正想再说点什么,突然双手合十,颔首淡笑,眉心渐有狰狞之色:“贫僧心力已尽,两位来得刚刚好,之后若有得罪,还望两位多多包涵。”

说着,低声诵了声佛号。

“阿弥陀……”

轰!

一声爆响骤然炸开,震得池水微微晃动。

慧行话音未落,旁边的灵秀一跃而起,身化残光瞬电,一发大力金刚腿正中师父面门。

令人牙酸的撞击声中,慧行的身躯如同破麻袋般倒飞而出,金光残影掠过之处,陡然拉开大片扭曲的空间黑线,足见这一击势大力沉,未曾有半点犹豫和留情。

难怪半天没说话,憋大招呢!

菩提树被慧行拦腰撞断,树干爆裂时,飞溅的木屑极速摩擦空气,上半截在半空自燃,化作漫天火雨。

慧行方丈去势不减,接连撞穿三堵石墙,远走高飞,最后轰一声嵌进三百丈开外的山壁,无数碎石裹着烟尘冲天而起,整座山峰都为之一颤。

烟雾腾起,尘埃四溅,看得济无舟眼皮狂跳。

货比货,同样是徒弟,他的记名弟子向远还是挺好的。

正准备夸两句,他就见向远双目放光,一脸若有所思。

少宗主冷静点,什么都学只会害了你!

济无舟想多了,向远双目放光的确带入了灵秀,也的确狠狠踹了师父一脚,但这个师父和他无关,是某个不便提及姓名的缺心眼。

踹得好,踹出了威风霸气,踹走了阴郁之风。

就该这么踹!

烟尘中传来碎石滚落之声,一点暗金光芒绽放,如初升朝阳刺破尘雾,洗涤漫天尘埃。

“阿弥陀佛。“

慧行方丈踏空而立,脚下步步生莲,干枯如老松的身躯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声音虽平和,却字字如雷,震得群山回响。

老僧踏空而来,干瘦如枯木的脸上未见半点伤痕,反倒是破碎的袈裟下露出琉璃色肋骨,不用原地坐化,已有陆上罗汉金身。

“魔头,今日就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灵秀冷哼一声,知道老僧看似熟悉,内在却并非方丈师父,对这具皮囊下手格外凶残。

他双手合十,整片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向远心有所感,朝天望去,只见云层如幕布般被撕开,一只覆压半壁苍穹的金色佛掌破空而至,掌心‘卍’字轮转如日月。

‘卍’字旋动带起梵唱雷音,日月晕开,掌纹里流淌着星河般的璀璨佛光。

随着佛掌下压,空间开始层层坍缩,远山、古刹、甚至飘落的树叶都被压成二维的剪影,极具视觉冲击力。

向远明知眼前皆为虚幻,还是忍不住轻咦了一声,数遍他见过的宗师,灵秀展露出来的强大实力绝对在三甲之列。

其余二人,一个是他向远本远,还有一个是手持轮回古镜,完全不讲道理的禅儿。

“不愧是向某的好大侄,通幽期便有不输合体期的表现力……”

向远点头称是,再看自己和济无舟,三位合体期级别的实战输出,单挑独斗被天魔附体的慧行,感觉不用招来白无艳便可将其镇压。

“终究虚幻,如何成真。”

面对遮天蔽日的佛掌,慧行淡淡一笑,一指朝天点出,指尖在虚空中画了个浑圆。

风云骤变,日月无光,那蕴含着无上佛力的巨掌竟如水中倒影般扭曲起来。掌心的‘卍’字金纹寸寸崩解,化作漫天流萤,磅礴的佛力尚未爆发,便被这一指化入天地循环,如泡影般幻灭。

啪!

云散风清,阳光重新洒落。

灵秀神色凝重看着‘慧行’,口诵经文,念念有词,每一个音节都化作实质的金色符文飞向四面八方。

大觉寺护山大阵‘佛国大阵’轰然启动,万丈金芒从地脉中喷薄而出,瞬间将整座后山笼罩在独立的佛国结界内。

大阵展开的瞬间,空间被彻底割裂。

外界看去,后山依旧平静如常,然其内部已化作一方独立的小世界,天幕上流转着密密麻麻的梵文锁链,地面浮现出八瓣莲台阵图。

此举,赶在了‘慧行’大发魔威之前,护住整个大觉寺。

俩路人探头,评头论足,拍手叫好。

知道的这是徒弟打师父,不知道,还以为灵秀才是方丈,今天要清理门户呢!

灵秀无语看着俩路人,看哪门子热闹,过来帮忙啊,你俩该不会以为佛爷真能降服此魔吧?

灵秀双手合十,一道道金光自八瓣莲台阵图中飘出,三十六尊宝相庄严的金身或是盘坐,或是侧卧,或是结印,造型各有不一。

盘坐莲台的老僧双手结印,身后浮现千手观音虚影;

侧卧云间的胖大和尚捧腹大笑,肚皮上显化须弥山影;

拈花结印的少年僧面带祥和,指尖绽放一朵照亮未来的优昙婆罗……

这些金身是大觉寺历代高僧坐化所留,入佛国大阵,便如真正佛陀,一个个凌空绽放金光,栩栩如生共施手段,无量光组成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立体佛阵,将双眸深邃漆黑的‘慧行’困在中央。

“徒儿,你怎么看?”

“大侄子是认真的,奔着超度去的,他想当方丈!”

两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继续点评,没有急于出手,都稳妥选择了先看看再说。

毁天灭地的攻势即将临身之际,‘慧行’忽然垂眸一笑,口吐黑气,笑容和蔼可亲,核癌氪氢,随他手指轻轻拨动腕间那串星月菩提念珠,每一颗珠子上雕刻的佛陀身影都活了过来。

啪!

珠线应声而断。

三十六颗菩提子凌空飞散,每一颗都在空中绽放出耀目佛光,数量不多不少,刚好对应三十六尊宝相庄严的金身。

彼此施展的招式完全相同!

千手观音对千手观音,须弥山影对须弥山影,优昙婆罗对优昙婆罗……

如同照镜子,每一个动作都分毫不差,每一分威力都不多不少。

佛光虚影碰撞,相互抵消,激荡出漫天金色涟漪。

都是一个师父教的,破不了……

不对,灵秀能驾驭佛国大阵,全是慧行教的,后者被域外天魔附体,无论佛国大阵如何变化,慧行皆有对应之法。

灵秀明知如此还要启动大阵,不是因为头铁,想要证明他行,而是他不用,‘慧行’也会用,且慧行用了,他就没法登录账号了。

赶在慧行之前抢先动手,等同于废了对方一桩手段,双方拉扯之下,谁也占不到佛国大阵的主场优势。

“天魔占了方丈肉身,小僧拖不了太长时间,两位莫要耽搁,速速前来伏魔!”

灵秀大喝一声,周身佛光暴涨,然其双臂不由自主震颤,显然已到了极限。

向远闻言再不迟疑,身形一晃已如离弦之箭。

一马当先冲在济无舟身后。

济无舟双眸异色,深邃如渊,瞳孔中倒映着天地法理流转不息。

无悔刀悬于身侧,一步踏出,刀身嗡鸣,天地之威加身,无边伟力轰然而下。

一步,踏山河;

二步,定乾坤;

三步……

刀出无悔!

黑芒绽放,一道纯粹到极致的漆黑刀光如夜幕垂落,连天接地,瞬间劈至‘慧行’面门,锋芒没有半刻停顿,直接贯穿琉璃金身,从老僧背后透体而出。

咔嚓!

老慧行的陆上罗汉金身寸寸龟裂,裂缝中迸发出纯净佛光,待佛光流尽之后,一缕缕粘稠黑液从中溢出,如活物般旋绕胸前,嘶啦一声,彻底撕裂金身,睁开一只巨大魔眼。

魔气滔天而起,渲染佛国大阵,隐隐蒙上一层黑光。

他化自在天魔!

向远手中无刀,看了看掌刀,感觉会被济无舟比下去,便没有施展刀法,背后纯白之光晕荡,陡然转化为璀璨金色。

一轮功德金轮自向远身后升起,绽开耀目之光,如大日凌空,普照十方。

白无艳的纯白金轮,又双叒叕被向远撑大了。

轰!

金光所过之处,魔气如雪遇烈阳,瞬间消融。

他化自在天魔惨叫一声,漆黑魔躯被灼烧出无数孔洞,下意识抬手挡住了胸前魔眼。

“是你?!”

他化自在天胸前独眼透过指缝,死死锁定向远,大喜过望:“轮回之人在哪,将她交出来!”

“交你妹!”

敢抢向某的宝贝,今天就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向远眸光狰狞,大喊着对付这等域外天魔,不必讲什么江湖道义,一起上弄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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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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