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0章 终局(上)

果如司隶校尉景骞所说,宫城外遗弃了一大堆侍卫戎服。

因为质地较好,时不时有百姓过来捡拾,也顾不得自己城破后会不会被牵连了。

当一千大军赶到时,甚至还有侍卫缒下城头,麻利地脱去戎服,向黑夜中遁去。

范家部曲将其拿下,众人齐声喊冤。

“范公何在?仆是奉他之命入东宫的啊,莫要抓错了人。”

“我家就在城中,放我自去吧。”

“你们做什么我不管,且放我离去。”

……

嘈杂喧哗声四起,哭闹撒泼的也一大堆,直让人怀疑太子招的都是什么人。

东宫侍卫何等重要,就算招不到虎狼锐士,也得弄一些忠诚的看门狗啊,结果你倒好,全是混饭吃的猪。

李班纯良是够纯良了,但真的缺乏做大事之人的精明与狠辣。

这种性情与做事风格,导致身边完全没有得力之人,纵然没有邵梁入侵之事,天子李雄崩后,他能不能顺利继位都是个问题,说不定就被人莫名其妙杀了。

范家部曲将缒城而下的侍卫通通抓起来后,又开始对着宫门喊叫。

片刻之后,阊阖门城楼上现出一人,乃太子左卫率李攸,见得一干范氏部曲,怒喝道:“何人胆敢犯阙?”

没人回答,只有呼喊寻找长梯的声音。

李攸见状益怒,骂道:“丞相何在?”

还是没人回答,沙沙的脚步声在夜色中越来越密集。

李攸大概明白是什么人了,斥道:“太子有何对不起尔等?昔日求取官位,一个个慷慨激昂,俨然国士无双。今日时局危难,又全是门户私计,做出种种丑事。”

说到这里,李攸哈哈大笑:“你等犯上作乱,能有好下场吗?邵勋是什么人?他可不会被三言两语哄骗,异日举族西迁,去玉门吃沙子时别后悔。”

“嗖!”一矢自城下射出,擦着李攸耳畔飞过,钉在身后城楼的窗户上。

李攸将矢拔起,一看竟然是淬毒的药弩,勃然大怒:“果是范氏余孽。延熙年间就不该宽宥你等,邓芝还是心软了,一并杀了才是正道。”

一根长梯靠在城墙上,数人手持刀盾,飞快地往上爬。

李攸招呼军士,准备拼死一战。

而就在此时,下面门洞处传来令人牙齿发酸的绞盘咯吱声,片刻之后,城门被人从里面打开,无数人举着火把,自阊阖门而入,冲进了东宫之内。

完了!一瞬间,李攸脑子一片空白,只觉万念俱灰,浑身无力。

刀兵交击声在城头响起。

李攸身边的侍卫见得阊阖门已破,完全失去了斗志,当场溃散。

范氏部曲一拥而上,将李攸擒捉并绑缚了起来。

东宫就在阊阖门内不远处。

范氏部曲一路疾行,直趋崇德殿。

李班得到消息时如五雷轰顶。

彼时殿内人心惶惶,宫人、宦者四散而逃,原本还算忠心的侍卫这会也纷纷隐入了黑暗之中,戎服扔了一地。到最后,也就寥寥十余人还留在崇德殿外。

李班惨笑一声,将案几上的奏疏扫落在地。

直到方才那一刻,他还在筹划如何劝说蜀地大族献出钱粮、部曲,相忍为国,先把成都局势稳下来,然后看看能不能组织第二批援军,为大成江山再努力一下。

现在梦醒了。

蜀中大族绝无可能毁家纾难,他们确实集结部曲了,不过却是向他而来。

遗恨锦江流不尽!恨!恨!恨!

李班听着殿外杂乱的脚步声,以及侍卫呵斥不果后的兵刃交击声,眼神中突然起了股嘲弄之意。

孤今日便让你等背上永世骂名。

四十多岁的人了,突然间就哈哈大笑。

李班从墙上取下一把宝剑,唰地一声抽出。

“殿下。”几名侍卫跌跌撞撞冲了进来,急道:“贼人丧心病狂,殿下且暂避。”

“孤纯良了一辈子,时时为他人着想,时时想着不教他人为难,到头来……哈哈。”李班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只见他一把推开侍卫,冲出了殿内。

殿外的范氏部曲见有人持剑冲杀而出,慌忙放箭。

此起彼伏的破空声响起,李班一瞬间就身中数箭,摔倒在地。

天上是浓郁得化不开的夜幕,李班嘴角溢出鲜血,口中呢喃道:“快哉!快哉!”

侍卫们见了,齐齐痛哭,泪流不止。

范氏部曲看清楚所杀何人之后,脸色也有些发白。

丞相只让软禁太子,且不得折辱,但他们却杀了太子,这可如何是好?

太子往日里对丞相可执礼甚恭啊,对蜀中士族也非常慷慨,温文尔雅之处,让人交口称赞,今日却横死当场。

他们还有活路吗?

范氏部曲干咽着唾沫,一时间不知怎么办才好。

……

范氏部曲入城后不久,又有千余人入内。

他们排着整齐的队列,沿街清剿趁乱劫掠的恶少年,并扑灭火势——是的,恶少年们劫掠之后,往往还随手放火,这种恶习不知道怎么来的,兴许是想隐藏恶迹吧。

清理工作没用多久就完成了。

他们控制了宫城、太仓、武库、诸衙,或关门闭户、贴上封条,或派人值守、严禁出入,一副要把成都完完整整交出去的样子。

后半夜的时候,城中又传来零零散散的杀声,多为忠于李成的勋贵、宗室带着僮仆家丁冲杀而出,试图挽回局面。

当然,最终都以失败而告终。

其中一人还是死在汉中的李琀之子李礹,最终战死于天街之上。

前征东大将军李越因巴东之败,一直在府闲居,闻城中有乱,第一时间带人往宫城而去,半途受阻,且战且退,遁回了自宅之中,被围得水泄不通。

后半夜,李越尽杀妻子,饮鸩而亡。

天水上官氏乃李成有数的勋贵,自知不免,阖家自焚而死。

除这几家外,就没其他的动静了,毕竟有勇气自绝的人终究是少数。蝼蚁尚且偷生,总有侥幸心理存在着,指望新朝不会取他们性命,毕竟邵勋也没有尽戮刘汉臣子不是?

范贲在宅邸中一夜未睡。

后半夜听到李班被杀的消息后,当场失态,在房内来回走动不休,仿佛焦躁不安的野兽。

在丞相府等消息的蜀中士人们的脸色也非常难看,他们不明白,怎么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心中不由地对范贲生出了些许埋怨,你可害苦了大家!

不过事已至此,嗟叹无用,善后才是正理。

天明之后,两鬓斑白之色又增多几分的范贲叹了口气,道:“遣人跑一趟汉中吧,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请镇北将军(任调)为苍生计,率部归顺大梁。”

众人闻言,皆有些意动。

确实,事到如今只能在功勋上想办法了。

劝降了汉中任调部两万人马,便是大功一件,梁帝总不能视而不见吧?只要认了这桩功劳,事情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至于名声,那没办法了,只能让时间来平复一切。

贾充名声好吗?但有晋一朝,权势、名望之大,让人咋舌,以前做下的事情也没人提了。

勉力图之吧,没别的办法了。

******

成都变乱的同时,在经历了一段时间的酝酿发酵后,江州的局面终于不可抑制地崩坏了。

二十三日,就在李寿离开阳关,返回江州催要器械粮草的时候,城中立刻鼓噪不休。

都督上官澹不能制,当场遁走。

午后,数百人夺门而出,至梁军营地外百步,跪倒在地,大声疾呼。

邵慎闻讯之后,下令暂停攻势,然后策马至阵前。

“我等皆被胁从,本无意对抗王师。”

“王师大至,军威雄壮,实不愿再徒然相抗,愿解甲归田。”

“圣人之教,存于止杀,顿首乞活一命。”

“饶命啊……”

邵慎挥了挥手,下令将这些人下了器械,押往道旁,便赐给食水。若身上有伤,另遣医官救治。

阳关城头的守军看了,喧哗声再起。

片刻之后,又是上千人出城,跪地请降,而且城门再也没有关上。

邵慎立遣府兵右金吾卫一部入城,接管阳关。

几乎没用多久,城内总计两千七百守军就全数出城,至山野中列队,交出器械,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

城头的“成”字大旗落下,“梁”字大旗缓缓升起,标志着这座争夺良久的要塞易手。

李寿行至半路之时,骤闻噩耗,立刻返身回阳关,试图挽回局面,结果迎面遇到了数千乱哄哄溃下来的军士,一问才知梁军夺占阳关后,马不停蹄冲向关后,在此休整并等待轮换的万余将士毫无斗志,半数投降,半数溃了回来,司马蔡兴死于乱军之中,这会梁军正在后面追呢。

李寿大惊失色,当场调头,往十余里外的江州奔逃而去。

结果到了江州后,气还没喘匀,梁军府兵追袭而至。守军大骇,当场散走了数千人。

李寿无法,只能继续奔逃,江州轻而易举陷落。

至此,曾经拥有数万水陆兵马的成国江州大营彻底覆灭,陆续被俘者达一万四千人。

二十四日,邵慎分兵四略,江阳等地皆兵不血刃夺取,主力大军在水师协助下,逆流而上,直趋成都。

一路之上,几入无人之境。

(本章完)

第1161章 终局(下)

大梁开平六年(332)、李成玉衡二十二年二月二十四日,数道长龙自广汉而出,慢慢抵达了战场。

“桓校尉。”见得桓温后,宕渠太守昝盈下马拜道。

桓温将其扶起,道:“昝公是长者,何须如此?”

“应该的,应该的。”昝盈满脸堆笑,然后指了指身后刚刚停下的车队,道:“诸姓新筹集了稻两万斛、牛五百、酒百坛。”

桓温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昝盈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前方的丘陵。

战斗正在展开。

起伏不定的山坡上,一排排板楯蛮军士正在快速前进,向成军营垒发起进攻。

而在山坡之下,第二批两千人已经整装待发,开始缓步前进。

前队若不战而退,直接后队斩前队,没有任何宽宥。

这两批之后,一群杂胡骑兵已经弓上弦,策马游弋着。

右骁骑卫府兵则披甲席地而坐,随时准备上马冲杀。

他们都是督战队,这是典型的“以骑蹙步”战术,即轻重骑兵在后方押阵,一旦步兵作战不力,直接就从背后掩杀过去,将他们就地镇压。

段良部是二十日上午赶到的,人困马乏,无力出战,于是把刚刚攻占广汉的板楯蛮给调了过来,让他们攻打李成的营垒。

战斗在二十一日展开,许是双方以前相熟,打得不是很激烈,攻了一整天,压根没什么进展。

段良大怒。板楯蛮解释经过数日安抚整顿,李成士卒已经没那么惶恐了,有营垒遮护,休息也比较充分,缓过来了,这时候有点难打。

段良只部分认可他们说的话,严令第二日发起猛攻,不得偷奸耍滑。

板楯蛮也知道要卖力了,二十二日猛攻一整天,不惜伤亡。

守军看到板楯蛮如此不讲情面,破口大骂。危急时刻,李雄亲临阵前,鼓舞士气,双方杀到傍晚,板楯兵攻破侧翼营垒一座,俘斩三千余人,紧接着攻相邻的营垒,一直战到入夜才鸣金收兵。

后半夜,段良以右骁骑卫一部千余人,并匈奴、石楼山胡杂兵两千,发起突袭,破营垒一座,斩杀成将李奕。

二十三日白天继续驱使板楯蛮进攻,李雄二度亲临阵前,鼓舞士气,但似乎身体不是很好,很快退下。

成军士气有些衰落,为板楯蛮破入营中。建威将军李期负伤,舅父冉元率宾客死士将其救回,自己战死当场——冉元,李雄后妃冉氏之弟,乃板楯小姓之一,本姓“蚺”,汉化后改姓“冉”。

入夜后右骁骑卫照例带着杂胡发起进攻,结果遇到成军骑兵出击,在山下等待的杂胡骑兵趁势出动,双方在山坡上展开了好一番混战,各自罢兵。

今天是围攻的第四天了,成军骑兵再次出击,与右骁骑卫大战,成军败北,遁回营中的已不足五百之数。

成军骑卒败走后,板楯兵有气无力地发起了进攻。

昝盈在一旁看得心中哀叹。

这就是投降归正所必须付出的代价,人家驱使你攻打营垒,你服不服?

而就在此时,北边又开来一支队伍。

昝盈寻声望去,一眼就看出这是獠人。

他太熟悉这些山民了。

晋朝官吏压榨他们、虐待他们,李成只是“赦免”其罪过,允许其出山居住,一下子就争取到了人心,以至于相当一部分獠民为李成朝廷出征打仗。

如今看来,李成的恩惠终究是有极限的。

这不,有些獠人部落也投降了,被征发丁壮前来攻打以前的恩人李雄。

大梁天子可真是……

以府兵弹压天下诸州,以禁军快速征讨不从,再裹挟军镇、部落、属国、豪族兵马征战四方,而这些被裹挟的兵马又驱使降兵甚至自己抓来丁壮,逼着他们攻城拔寨。

以骑蹙步、后队斩前队,战后再许以厚赏……

梁帝是真的摸索出了一套行之有效的办法。

而这个办法,看样子也是能长久稳固地方的,只不过继承人不能是庸碌之辈,否则恐无法有效驾驭。

昝盈送完粮草后,所部两千人被留了下来,准备第二天上阵攻打李成营垒,他苦笑着应下了。

二十四日的战斗持续到了日落西山。

右骁骑卫府兵两千余人在最后发起了一次迅猛的突击,他们踏着几乎被尸体填平的壕沟,顶着箭矢,翻墙而入,与成军在营墙内外展开了激烈的厮杀。

李雄好像又出面了,箭矢几乎落到了他的脚边,但他瘦弱的病躯没有后退,嘶哑着嗓子鼓舞士气,将士们受此鼓舞,拼了命地厮杀,但居然没法把梁人赶出去了。

到了最后,将军任颜率亲兵力战,也只是护卫李雄撤到了中军大营,放弃了被梁人占领的这处营垒。

昝盈远远收回了目光。

成军到极限了,哪怕再发赏,再鼓舞士气,再把平日里厚养的宾客派出去拼命,也无济于事了。

果然,入夜之后,将军隗伯率两千人下山投降,极大动摇了成军残部的士气。

天水隗氏可是六郡勋贵,他们都失去信心了,其他人又会怎样呢……

******

明灭不定的灯光之下,李雄躺在榻上,侧头看着营中的两具棺木。

李期最终还是死了,伤重不治,就比冉元晚一天。

这都是他最亲密的几个人。

出征以来,死一子、一侄、一姻亲,外加勋贵将领数人。

大成最核心、最忠心的那部分人,注定要覆灭于此。

而他们死光了,大成也就不复存在了。

国家是由人构成的,大部分人其实无所谓谁来统治,需要紧紧握住的是与你休戚与共、利益一致之人,宗室、外戚、勋贵是核心。

李雄一直是这么做的。

以六郡南下军民十多万人——现在已增长到二三十万——为核心,再与板楯蛮联姻,加深联系,给予六郡豪族子弟官位、钱财,让他们凌驾于蜀人之上,最后赦免獠人,收其人心,慢慢稳固南下之人在蜀中的地位。

他曾经认真思考过,这一代必须这么做,但到下一代的时候,大成国祚稍稍稳固一些了,或许可以让李班慢慢提高蜀人的地位,最终融为一体。

从这个角度来说,与蜀中士人关系密切同时又仁厚纯孝的李班是完美的继承人,因为他能慢慢淡化乃至消弭南下军民与蜀人之间的矛盾,这对大成基业的长治久安至关重要。

只是如今看来,大成或许没有第二代了。

到了这个时候,李雄突然间感受到一种奇异的放松。好像之前一直压在肩上的重担、一直藏在心底的焦虑全都不翼而飞了,整个人完全卸下了千钧重担。

而在泄掉这口气后,曾经被牢牢压制的疲累、早年积累下的暗伤一瞬间全都涌了上来,让他神思恍惚不已。

外面似乎又传来了激越的鼓声,风中的杀声也越来越近。

他听到了,但浑身懒洋洋的,一点都不想动,似乎这个世间没有什么能提起他的兴趣了。

一切都是浮云,一切都不重要。

人生短短数十载,恍然一梦耳。

帐外传来的了急促的脚步声,隐隐还有哭声,但自始至终,没有一个人进帐,全被亲卫拦住了。

好啊,就该这样,不要打扰朕。

朕乏了、累了,不能陪你们走下去了。

这个江山,谁爱要谁拿去吧。

邵勋,你一定也很累吧?操持这么一摊子事,与人斗智斗勇,殚精竭虑,纵然表面上威风凛凛、说一不二,但曲终人散之际,在最亲近的人走后,总有那么几丝惶恐、孤寂、疲累、茫然涌上心头,你累了,别不承认。

夜,愈发深沉。

杀声,也愈发激烈。

残存的上万成军士气低落得无以复加,到处是厮杀声,到处是哭喊声。

许是判断成军已处于崩溃边缘,段良果断地将白天才到的獠人、昝盈部板楯兵投入战斗,从四面八方发起围攻。

成军骑督李霸率五百骑发起冲锋,杀得蛮獠连连后退。

段良调集诸部骑军,将李霸部围困在一处山坳里,反复攻打,最终将其尽数歼灭,无一生还。

曾经布置得如同刺猬一般的成军营垒彻底失去了往日的狰狞,成了一座四处漏风的破房子。

战至后半夜,飞龙山镇兵杀太保李始,逼近李雄所在的中军大营。

将军任颜四处凑兵,拼死抵抗,在三番五次派人前往御帐,得知天子已陷入昏迷之后,悲愤无比。

至二十五日天明,经一夜激战,成军只剩下了寥寥三四千人,汇拢在中军营垒之内,神色惶恐不已。

李都、李保、昝坚、任颜等宗室勋贵聚在御帐之中,看着已是弥留之际的天子李雄。

李雄艰难地一笑。

自家身体如何,他很清楚。或许还能坚持几天,甚至更长一些,但他自己放弃了求生的欲望,因为一切都没意义了。

“我死之后,都降了吧。”李雄看向众人,道:“东拼西凑的兵马,陪我拼杀到现在,将士们对得起我,我却愧对他们。”

“邵勋有大志向,想要改天换地。六郡子弟二十余万人,分布蜀中各处,对世家大族多有钳制。只要解甲归田,各安生业,邵勋不会对他们怎么样的。”

“这个天下死的人够多了,够多了……”

“若李氏族人将来境遇不佳,你等也不要怨怼,没用的,徒增伤亡耳。放弃吧……”

“我——先行一步了,下辈子愿为山中一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声音渐渐低沉了下去。

众人泣不成声,不知何依。

是日,成帝李雄崩。

李都不愿投降,率数百人冲下山去,战死。

昝坚自戕于营中。

任颜、李保等率残众三千人投降,广汉战事结束。

二十七日,大军休整一天,第二日,段良率军往成都挺进。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