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6.第1056章 锦衣卫入宫

第1056章 锦衣卫入宫

萧敬笑吟吟说出来的话,让方继藩汗毛竖起。

这个人……真是臭不要脸到了极致。

可见这个世上,绝大多数人都瞎了眼哪。

我方继藩为国为民,呕心沥血,却不被人理解,而这萧敬……真是狗一样的东西,为啥大家不骂他来着?

方继藩面带微笑:“说的对。”

萧敬万万料不到,自己会获得方继藩的认同,他诧异的看着方继藩,而后乐了,看来……英雄所见略同。

弘治皇帝微微皱眉。

他固然知道,这是最好的方法。

只是……

却听方继藩道:“可我看,只杀几个知府、知县,怕是还远远不够,那些个该死的刁民,怎么会懂陛下的苦心呢,想要让他们圣明,得逮着陛下身边的人杀几个,这样,百姓们才无不欢欣鼓舞,都说陛下能辩忠奸。只是……杀谁呢?诶呀,我不能死啊,我乃陛下愚婿,乃公主的丈夫,英国公有不能杀了,陛下还得留着他祭天,不,祭祖。思来想去……谁挨着陛下最近,就宰了谁,自此之后,谁还敢说陛下不圣明?”

萧敬吓的脸都绿了。

这说的……好像是自己!

他忙是小心翼翼的看了陛下一眼,生怕陛下老糊涂了,见陛下阴沉着脸,他忙道:“陛下,奴婢……忠心耿耿……”

“就是忠心耿耿才好,不忠心,怎么肯舍身为陛下的圣名,而抛头颅、洒热血呢?萧公公你行的,你这么忠心,换做我是你,不需陛下吩咐,便自行了断了。”

“奴婢……奴婢……”

“呀,看来你是假忠心了,你连死都不敢死,也敢说忠心陛下。”

萧敬其实知道方继藩在胡说八道,怕就怕这些胡言乱语的话,突然就勾起了陛下的某些念头,这东西,他不是开玩笑的啊,萧敬脸色惨然,道:“奴婢万死……”

“好了。”弘治皇帝叹了口气:“都不要胡闹了。这奏报……令朕心寒。可细细想来,也怪不得臣民,他们……好端端的被强制迁徙,怎么可能,没有怨言?朕虽非罪孽深重,可为政者,既下了旨意,自不免遭人诟病,朕……只是心情有些低落罢了。”

他虽只是说心情有些低落,可这心里,却像针扎一般的疼。

十数年的努力,无数的心血,看来……在臣民们心里,也不过如此啊。

弘治皇帝叹了口气:“朕召你们来,只是心里有些烦躁,有时,朕会扪心问问自己,朕……是否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正确。”

“细思恐极啊!”弘治皇帝露出了老态,他摇摇头,苦笑:“想想看,朕不可能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正确。可若是有一个决定错了呢?就说这一次,若是……那王文玉所言,是错误的。若朕只是听信了他的一面之词,朕下了这道旨意,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多少百姓……因此而蒙受灾难,天灾之后,朕又给他们强加了人祸,因为朕的决定而死之人,会有几人?十个?一百?还是一千?又有多少人,会对朕怨恨,多少人,因此……困顿。”

“无法估量!”弘治皇帝自问自答,眼里,竟似是雾腾腾的,年纪越大了,却反而像极了一个孩子,尤其是在太子和方继藩这两个小辈面前,红了眼睛,让弘治皇帝有几分惭愧,可是……这情绪说来就来,他略带哽咽:“哪怕只是十人、是百人,对于这亿兆百姓而言,不算什么,甚至是不值一提。可朕有时,也会良心不安啊,夜深人静的时,朕伏首于此,心里会想,他们对这个世界,也定会有所牵挂,也会如朕这般,会有他们的希望。他们和朕一样,会哭,会笑,有时,会愁眉苦脸,有时……会多情感伤。朕因为一个片面之词,便使他们万劫不复,他们的儿女,一定痛哭流涕,他们的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定是撕心裂肺;他的妻子,定是陷入了绝望;他的亲友们……也定是为之垂泪吧。”

弘治皇帝手颤抖着,在这御案上,渐渐颤抖的厉害:“所以朕害怕,有时,面对着这空荡荡的大殿,害怕的厉害,看着一本本的奏疏,迟迟提着朱笔,不敢轻易落下,心生敬畏啊。现在,看了这奏报,朕更是心畏了。有时朕想,朕若不是天子,该有多好啊。”

方继藩吓的脸都绿了,下意识的看了朱厚照一眼,生怕朱厚照顺口开始胡说八道。

好在朱厚照,没有胡言乱语。

弘治皇帝凝视了方继藩一眼:“这王文玉,他的话,到底可信吗?”

方继藩咳嗽:“陛下……”

弘治皇帝突然摆手:“罢,说什么也没用,朕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科学院,只朕的主意,何况,人孰无过,哪怕是有过,也是朕的过失。”

…………

翰林院待诏房里。

王不仕如往常一般,坐在了案牍之后,开始办公。

其他一些翰林,却似乎在低声议论着什么。

对于这些闲杂的事,王不仕是一向不予理会的。

这些人……历来就是如此,什么事都要义正言辞的批评一番,王不仕早就习惯了。

倒是那严侍学上前,他复杂的看了王不仕一眼:“王学士,昨日你当值,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异常?什么异常?”王不仕抬眸,微笑的看着其他人。

大家用复杂的眼神看着王不仕。

这个家伙,太坑了。

上一次他说,将银子拿出来,投这作坊里去,一本万利。

结果……听说……现在许多作坊的获利,十分惊人,王不仕的身家,竟好似又暴涨了几倍,据说,他现在对铁路有兴致,似乎有兴趣,和人合股,修建铁路。

早知如此,当初砸锅卖铁,也去投一点钱啊。

绝大多数人,永远都是后知后觉的。

“我听方才宫里的人说,陛下得了九江府的奏报,勃然大怒,好似是因为……陛下误信了科学院那个什么什么……”

一说到了科学院,许多人脸色变得鄙夷起来。

那些是什么东西,也配入值宫中,大明的国策,他们也配来指手画脚?

整个翰林院,现在也算是同仇敌忾,对于科学院,厌恶到了极点。

一群没有功名的人,居然可以和翰林院平起平坐,陛下……这是糊涂了啊。

那严侍读接着,眉飞色舞道:“听说,民心沸腾啊,这样下去,江西非反了不可,可怜了江西的百姓,就因为这科学院的胡闹……今日,有江西的官员,接到了同乡的书信,里头……控诉了地方父母官,擅自迁徙百姓,百姓们不胜其扰,怨声载道,你说说看,王学士,我等打算联名上奏,弹劾这件事,不知您……是否……”

“我没兴趣。”王不仕淡淡的道。

“……”

虽然对于王不仕的孤傲,大家早有准备,可他如此冷漠的回答,却还是捅了马蜂窝。

“你……你……”

王不仕板着脸冷笑:“无论那王文玉侍读是对是错,可至少,人家上奏的事,是有所本,为何要弹劾他?旱灾发生的时候,诸公,贵为翰林清流,可曾为灾民们说一句话吗?据我所知,许多人,都只是在看笑话,有本事,就拿出自己的章程出来,为了灾区的百姓,想完全之策,若是比那王文玉的更靠谱,陛下圣明,自当采纳。可王文玉上奏了,诸公却没有高见,现在在此,呱噪什么?”

这番话,真是诛心至极。

而王不仕却似乎极享受这样的过程。

他现在身价,又有了数百万两,未来……只会更多,哪怕是当初捐纳了无数的银子出去,他依旧还可问鼎巨富,且现在是侍读学士,执掌待诏房牛耳,怎么,你们不服气?

“王学士,现在只顾着追逐铜臭,再无大臣的风骨了。”

王不仕低头,继续誊写诏书,懒得理会他们:“我到现在才明白,大臣们饱食君禄,要的不是风骨,而是务实,成日百姓苦,百姓苦,百姓供养着吾与诸公,当然是苦不堪言,可诸公既无安民良策,还成日品头论足,自诩风骨,这才是可怕的事……方都尉称我为人间渣滓,现在想来,当初的我,和你们一样,确实称得上人间渣滓四个字,君子三省吾身,知错而改,善莫大焉,往后,我不做这人间渣滓了,诸公……自便。”

这是戳人心窝子啊。

“你……你骂人……”

却在此时,有人站在靠窗的位置,却道:“快看,锦衣卫指挥使牟斌,入宫了……”

这一下子,许多人纷纷朝着窗外看去。

却见这待诏房外,一个身影,自午门而入,径直朝着奉天殿去。

有人激动的道:“定是出大事了,锦衣卫都指挥使亲自出马,肯定是天大的事,如此紧急,定是哪里发生了叛乱,不会是九江府吧。”

这么一说,许多人精神振奋起来。

………………

第三章,好累,睡觉去,求点月票。

(本章完)

第1057章 仗义死节

弘治皇帝沉默了很久之后,吁了口气。

萧敬已将那奏报,送回了他的案头。

他讲案头上的奏本捏起,而后沉默了片刻:“召诸臣觐见吧。”

“陛下……”萧敬看了弘治皇帝一眼。

弘治皇帝道:“这奏报中的事,不只是给朕看的,也是给百官们看的,朕要引以为戒,这文武百官,难道不该引以为戒吗?朕与诸卿,一言一行,都关系到了无数人的福祉,朕要让人当众宣读出来,再给朕听听,也给这满朝文武听一听。”

萧敬显得无奈,这显然是天子的一个污点啊。

历朝历代的天子,哪一个不是将这些污点藏着掖着。

当今陛下倒好,巴不得公布于众。

可他哪里敢怠慢,忙是出去,吩咐宦官立即召集百官,紧接其后,召集百官的金鼓声便传出来。

萧敬想着去内阁请几位大学士,刚走了一些路程,却见牟斌迎面而来。

“萧公公,萧公公,借一步说话。”

萧敬远远看到,在听到金鼓声之后,内阁和待诏房,都有了动静,大量的宦官,也匆匆朝那宫外疾奔,他显得很是焦灼,没心思和牟斌在此啰嗦。

他和牟斌之间,是斗而不破的局面。

一方面,在别人看来,厂卫乃是一体,可在这厂卫内部,又何尝没有明争暗斗呢。

因而,有时他虽也倚重牟斌,可有些时候,却对牟斌保持着若即若离的疏远。

萧敬背着手:“哟,牟指挥使怎么入宫了。”

“有九江府的最新奏报。”牟斌忙道。

萧敬眯着眼:“噢,牟指挥,倒是消息灵通的很。”

这话……颇具讽刺意味,东厂那儿,还没有消息,锦衣卫,就已事先得知消息了,锦衣卫了不得了啊,是不是以后,还想骑在东厂头上。

萧敬却是如沐春风,笑吟吟的道:“牟指挥,真是辛苦了。”

牟斌对于萧敬,自是极为忌惮。

只是他的面上,似乎显得有些焦虑,他不禁道:“我听到了金鼓声,却不知……陛下……”

“陛下的事,不要多问,九江府的消息,给咱看看。”

牟斌不敢怠慢,正待要取出奏报。

萧敬左右看了一眼,见内阁几位学士,已是闻讯而来,远处,还有零零落落的翰林们。

萧敬便道:“走,到一边儿说去。”

牟斌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不敢得罪萧敬,怪怪亦步亦趋的跟着萧敬,朝一旁的偏殿去了。

…………

天子召见百官,百官们哪里敢怠慢,俱都风风火火的来了。

他们至大殿之中,便见弘治皇帝一脸铁青,太子和方继藩俱都来了。

几个内阁大学士,早已站定。

翰林院的诸翰林们,也都站在角落。

只是站在诸翰林们的对面,却也是一批翰林,这些翰林似乎和奉天殿格格不入,绝大多数,都显得有些紧张。

他们乃是科学院当值的翰林,因为在宫中当值,所以来的也早,许多人虽然头顶着乌纱帽,却颇有几分沐猴而冠的感觉,显得不伦不类。

进来的大臣们,见了这些人狼狈不堪的样子,忍不住莞尔失笑。

没有读过圣贤书的人,果然举止都不得体的。

瞧瞧他们的样子,下里巴人的,若不是头顶着乌纱帽,穿着官服,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只是一群奴仆呢。

张信面色黝黑,像一个老农。

也有不少科学院的翰林,脸色苍白,面无血色的。更有人紧张的手足无措的……

众人站定,忍不住窃窃私语,陛下突然急宣诸臣,一定出了什么大事了。

弘治皇帝阖眼,似乎已经等不及了:“能来的……都已来了吧,既如此,这就开始吧。”

其实……今日不是正式的朝会,百官都没有准备,只有一些离宫中近一些的臣子匆匆而来,文武百官,稀稀拉拉的,只来了三四成。

众人不明所以,错愕的看着天子。

弘治皇帝眼睛逼视着身侧的一个宦官。

这宦官战战兢兢的道:“锦衣卫奏曰……”

很快,所有人安静下来。

几乎所有人,都在认真倾听着这一份来自于北镇抚司的奏报。

人们先是错愕,随即……恍然……再之后……却是一脸疑惑。

当宦官说起,九江府军民们的咒骂,谈及到无数人怨声载道。甚至有人直接指出,皇帝身边出了奸臣。

当然……更严重的,还不是这个,宦官道:“有人曰:当今圣上,非明智……明智……”

后头的话,宦官不敢继续念下去了。

“非明智之主!”弘治皇帝突然厉声道。

这一生大喝,吓的所有人噤若寒蝉。

弘治皇帝深吸一口气:“这意思,不过是说,朕乃昏君。”

“陛下……”众臣听罢,纷纷叩首:“陛下圣明,何来昏聩之说。”

话虽如此,许多人心里不禁在想,这怪的谁来,不还是科学院那儿,无中生有吗?若不是他们胡闹,陛下误信了他们的话,如此折腾百姓,天灾人祸,何至到如此地步。

弘治皇帝闭着眼睛,却是叹了口气:“昏聩就是昏聩,这些话,字字句句都扎了朕的心啊,朕心里想,若天下的百姓,都这样的看待朕,朕怎么对得住,列祖列宗,大明的基业又当何以存续?”

弘治皇帝道:“圣明二字,往后,休要再有人提了。朕下旨迁徙百姓,完全出自好意,可朕的一个念头,也可能使无数的百姓,流离失所,朕有过,有过……就要改。可这世上,想要改过,不啻为先面对自己的过失,若不敢面对自己的过失,如何改正呢?”

弘治皇帝手指着那小宦官,厉声道:“诸卿,可听到了吗?这就是我大明的百姓,是他们吐露出来的真言,他们的话没有错,朕和诸卿,这些年来,到底犯过多少的过失,又使多少百姓,心生怨恨?”

百官们战战兢兢,这些话,听着是陛下的自省,可又何尝不是对自己的严厉斥责呢,群臣纷纷叩首:“臣等万死。”

弘治皇帝的情绪,似是悲愤到了极点。

他恨哪。

恨自己为何不能分出一百一千个分身,不能明察秋毫每一个府县……

“陛下。”此时,有人忍不住道:“臣有一言。”

说话之人,乃是翰林待诏房的严侍读,严侍读看了王不仕一眼,这王不仕,方才的话,讽刺的可够狠的。

可现在……

他正色道:“臣乃翰林,岂可不仗义执言,此次陛下下旨迁徙,都是科学院的主意,这王文玉,身无所长,却是胡言乱语,若非陛下听信了他的话,何来九江府上下百姓的怨声载道,陛下……科学误国啊。”

他大义凛然的道:“臣恳请陛下,裁撤科学院,这科学院,本就不合理法,朝廷自有翰林院,有内阁,有六部,何须科学院……陛下和太子殿下,都错了,治国靠的乃是礼义,是德孝,这科学院……”

方继藩在人群之中,盯着这陌生的翰林,自己……和他很熟吗?

他为啥要欺负自己?

方继藩忙给朱厚照使了个眼色。

朱厚照摸了摸自己腰间的大印,不禁道:“你胡说什么,父皇从始至终,都没有说是科学院的过错,你是何人,敢在此借题发挥。”

那严侍读一听,脸色一变,战战兢兢,却又道:“我……我乃仗义执言。”

方继藩听罢,忍不住扑哧一声……竟差点笑了出来。

只是这噗嗤一声,却足以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众人纷纷看向方继藩。

严侍读不敢招惹太子,看了看方继藩,似乎……也不太好招惹,可细细想来,方继藩似乎相较于太子殿下,要软一些,他忍不住道:“陛下心忧至此,方都尉,何故发笑?”

方继藩背着手,见许多人对自己敢怒不敢言的样子,方继藩道:“只是因为,你们说仗义执言,令我发笑而已。”

“……”

仗义执言,几乎形同于清流们的牌坊,这方都尉……这是连牌坊都想一并砸了?

却听方继藩笑吟吟的道:“若是一个饥饿的快要死了的人,有人给他送来吃食,他拒绝,这叫不吃嗟来之食,是风骨。”

“……”

方继藩又道:“可是……若一个吃饱了,还撑着的人,别人给他送来了吃食,他拒绝,这也叫风骨吗?”

“什么……什么意思?”

方继藩道:“很简单呀,一个人,明知自己要说什么,可能遭致大祸,所以他坚持要说,这样的人,叫仗义死节。可一个人,明知道他所奏的这些,不但不会被人打断狗腿,却还口口声声说自己仗义死节,这……难道不是开玩笑嘛?仗义从何而来,在于死节而已,你们个个都活的好好的,却成日说自己仗义死节,这我就很不懂了,怎么,当今圣上,从未因言之罪,可你们却个个仿佛陛下要迫害你们一般,成日将仗义死节挂在嘴边,这是什么意思,这是讽刺陛下会因为你们一句话,就打死你们吗?可若是陛下宽厚,你们还如此大义凛然,这就见鬼了,你们且都不会死,天天喊着自己冒着生命危险来言事,这是想做什么?想营造自己不肯贪生怕死的形象吗?”

…………

十二点之前还有两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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