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哪个少女不怀春?

鹧鸪哨躬身抱拳。

看似平静的眼神里,紧张之色却是挥之不去。

一早时他就考虑到了这个问题。

以至于忧心忡忡到无法入眠的地步。

连入定修行时,都是心神难安。

还是强迫着自己呼吸吐纳了几个大周天。

好不容易等到陈玉楼醒来。

一听到他声音传来,便再按捺不住,匆匆结束修行,直接寻来。

“道兄,是为了花灵和老洋人问的吧?”

原本见他眸光湛湛,一身气息又有精进。

还想感慨一声实在勤苦之类。

没想到,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鹧鸪哨抢了先机。

陈玉楼稍一琢磨,就明白过来,笑着反问道。

“是。”

鹧鸪哨点点头,并无隐瞒的意思。

他确实就是为此事而来。

毕竟金丹只有一枚,已经被他吞下,若是修行必须配合丹药,那师弟师妹又该如何自处?

纵然是他。

也不敢保证,还能找到一处如瓶山这样的炼丹地。

见他难安的模样。

陈玉楼忍不住摇头一笑。

“道兄想多了。”

“道门修行,可以说看根骨天赋,但绝不会是丹药。”

“当真?”

鹧鸪哨眉头一挑。

灰褐色的瞳孔,已经隐隐泛起了一抹亮色。

因为是扎格拉玛族的身份。

他们师兄妹三人,其实长相与汉人都还是稍有区别。

只不过老洋人表现的最为明显。

一头黄发,在哪都是最为显眼的存在。

鹧鸪哨颧骨和鼻梁都高于常人,眉眼也深邃许多。

至于瞳孔,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并非黑白质感,而是偏向于灰褐色。

花灵虽然一身小道姑打扮。

特征几乎浅显到看不出来。

但从肤色和脸型还是能够依稀分辨得出,和汉家女子还是不同。

所以,才会让她看上去,细腻温婉之余,又给人一种英姿飒爽之感。

“当然!”

见他一下变得激动。

陈玉楼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道兄不会以为,古往今来,只有外丹一派吧?”

“符箓、食气、内丹,修道派系可比倒斗山门多太多了。”

听他拿倒斗行举例。

鹧鸪哨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哑然失笑。

“那倒是。”

“多谢陈兄指点,杨某这下算是心安了。”

陈玉楼摆摆手。

示意他不必客气。

回头扫了眼,见花玛拐暂时还没有回来的意思。

便接着他的话问道。

“对了,之前那件事,道兄还记着吧?”

虽然没有说透,但鹧鸪哨还是一下就反应过来。

“献王古墓?”

“对。”

“自然记着,就是……不知陈兄打算何日启程?”

鹧鸪哨手掌微微攥住。

神色略显紧张。

毕竟,他早上才答应师弟师妹,先回一趟族地。

在外奔波多年。

说不思念肯定是假的。

虽然族人凋零,而今只剩下他们师兄妹三人,但终究是要回去祭祀。

另外,修行入境这么大的事,也得和历代先辈说一声。

“道兄,觉得什么时候合适?”

他脸上那一丝紧张。

又怎么会瞒得过陈玉楼的视线。

干脆将决定权,交到了鹧鸪哨手上。

闻言,鹧鸪哨想了想,从此地出发前往江浙,一来一回,差不多就得花上半个月。

到时候怎么也得住上几天。

“二十天如何?”

他也担心,时间太久会耽误了陈玉楼的大事。

所以,才定了个最短期限。

“二十天哪够,一个月吧。”

“下月今日,我在陈家庄恭候道兄大驾如何?”

陈玉楼其实已经猜到了他的想法。

反正他也不急。

遮龙山真要那么简单。

也不至于,在江湖上留下非天崩不可破的传言。

何况,这趟瓶山之行。

丹炉、灵药、道法、奇术,所获可以说极为丰厚。

他也需要足够的时间去修行。

“这……”

鹧鸪哨还想着,要是太长的话,就看看能不能尽可能缩短赶路时间。

没想到,陈玉楼竟然直接将约定之期,定在了下个月。

“多谢陈兄!”

他心头感慨万千。

只觉得眼前这一位,不愧是能够掌控常胜山的人物。

一言一行,便让人如沐春风。

“客气了。”

陈玉楼摆摆手。

随即又想到了什么似的。

神色第一次变得严肃起来。

“哦,对了,我看道兄气息虽有精进,但所谓过犹不及。”

“修道不像练武,朝吞日精,夜纳月华即可。”

鹧鸪哨脸色微微一变。

他只想着分秒必争,还真没想到有这么一说。

“好,我知道了。”

见他若有所思,陈玉楼也不多说。

不多时。

花玛拐提了一只食盒,远远赶来。

一看就知道是精心做好的饭菜。

“道兄,小酌一口?”

“这……也好。”

鹧鸪哨下意识想要婉拒。

但想到今日可能就要离去,当即也不好推辞。

走进一旁的帐篷里。

老洋人这会已经醒来。

看他也没吃饭,陈玉楼顺势让他也坐下一起。

“陈把头,我就不留了。”

“随便吃点什么垫一口就行。”

一看师兄和陈把头明显是打算便喝边聊。

老洋人哪里会扫兴,随意找了个借口,然后招呼着花玛拐一起离开。

见状,陈玉楼无奈一笑。

对老洋人,他还是很欣赏的。

无论性格还是实力。

只是这小子脸皮还是太薄。

随意坐下,打开食盒,果然酒菜一应俱全。

虽然和他在家里吃的没法比。

但这里毕竟是远离人烟的瓶山。

能有肉有菜,足以看出陈家的实力。

各自倒上一杯酒水。

两人随意闲聊着,从江湖、修行到各地风俗。

不过,他刻意避开了扎格拉玛一族的往事。

毕竟寻珠一事,他作为当代卸岭魁首,还好解释。

但鬼咒、先知、族人,这些却从未流露过半点。

不知道多久后。

外面已经传来盗众聚集的动静。

鹧鸪哨这才意犹未尽的放下酒杯,倒不是贪那一点杯中物。

实在是聊过才知道。

眼前这一位,博学之广,天文地理、风水堪舆、武道修行、人文历史,几乎无所不通,无所不精。

实在让他折服敬佩。

只不过,他哪里会想到,身前坐着的陈玉楼,比起这世上的人,多出了一百多年的眼界。

让守在外面的伙计。

进来随意收拾了下。

两人走出帐篷。

这么一会的功夫,原本鳞次栉比,望之不尽的帐篷,已经被尽数收拢。

搬运明器的队伍。

也已经先行出发。

远远望去,犹如一条过山龙。

外面只有花灵、老洋人、昆仑、红姑娘几人。

至于花玛拐,已经前去押车。

涉及钱粮一类的事,他谁也不放心,非得亲自上阵不可。

加上这次所取的金玉宝货中,光是长明灯琉璃盏,就有近百只。

那玩意精巧奢华,价值无算。

唯一的弱点,就是太过容易破碎。

对他来说,哪怕只打碎一盏,都无异于是在他这位常胜山管家心头割肉。

都来不及和掌柜的打声招呼。

便骑上马匆匆追上去了。

花灵和老洋人,已经重新换上了冰家苗人的服饰。

只见她脖子上戴着一条明晃晃的银饰。

肤白细腻、瑶鼻微挺,一头长发也如瀑般垂在身后。

站在阳光下,说不出的明媚动人。

虽然才十六七岁,但已经有了美人相。

饶是陈玉楼,都不禁暗暗惊艳了下。

“道兄,此去山高路远,我就不多送了。”

“下月今日,陈某一定扫榻相迎!”

不过,只随意看了眼,他便收回了目光。

转而看向身前的鹧鸪哨,抱着拳朗声笑道。

“多谢。”

“陈兄也是。”

鹧鸪哨也是抱拳,一脸真诚。

然后不再耽误。

与老洋人一起转身,径直往南而去。

只有花灵眼神里满是不舍。

被老洋人叫了一声,这才反应过来,低头垂眸,脸颊微红的转身跟上。

在瓶山的时日虽短。

但不知道为什么,只要看见那道清俊的身影,就会心如鹿撞。

红姐姐打趣她说,这是春心萌动。

这个词让她羞地不行。

但她听母亲说起过,女孩子到了年纪,遇到喜欢的人都会如此。

那是情窦初开。

但她又说不清,对那位名满天下的陈把头,究竟是仰慕还是别的。

恋恋不舍的跟上两位师兄的脚步。

花灵好几次想要回头。

但最终,还是没敢去做,只是咬着嘴唇,默默的赶路。

反正……

下个月就会再见。

一个月时间,很快就到了。

想到这,她眼角又浮现出一抹笑意,说不出的绚烂明媚,仿佛将漫山的花都给压下。

“红姑、昆仑。”

“我们也走。”

目送一行三人离去。

陈玉楼也不耽误,抓过红姑娘递来的缰绳,一跃翻身而上。

原本,他的意思是送三人马匹赶路。

但却被鹧鸪哨拒绝。

他们习惯了如此。

加上这一路横跨苗疆十万大山,马儿反而会成为拖累。

见状,他也只好任由他们去了。

抬手在马背上轻轻一拍,身下的龙驹顿时一声嘶鸣,飞蹄而去。

一袭红裙的红姑娘和昆仑紧随其后。

三人迅速消失在马路上。

不多时,便追上了山路中长长的队伍。

和来时追求速度不同。

返程却是尽可能的慢。

两架蜈蚣挂山梯拆解重装,就能打造出一座简易马车。

眼下一路车队,也正是来源于此。

骑马越过时。

陈玉楼甚至在一架车上,见到了竹笼中闭目养神的怒晴鸡。

以及垂着脑袋,明显是对接下来命运充满不解的老猿。

它可没有怒晴鸡的待遇。

只能和大多数卸岭盗众一样,靠着双腿走去湘阴。

当然。

这一路看似漫长。

其实只要过了凤凰古城,再往前就是三湘四水地界。

那是常胜山,陈家的地盘。

到时候自然会有人来接应。

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气息,怒晴鸡一下睁开眼,目光里透着几分惊喜。

不过,陈玉楼这会却没工夫搭理它。

送过去一道心神。

让它安心在笼子里待着。

倒是那头老猿,陈玉楼意味深长的扫了它一眼。

到目前为止,它表现的都还算聪明。

只要不耍小聪明。

实际上,跟着他身边,比躲在白猿洞好出不知道多少倍。

没看怒晴鸡,现在都学精明了。

只要他入定修行,呼吸吐纳灵气,它就会凑到一旁。

哪怕只蚕食百分之一不到。

对它这等天生灵物的好处都是难以想象。

可惜,白猿暂时并不明白,只觉得那道眼神里满满的都是警告意味。

吓得当即脑袋垂的更低。

生怕被陈玉楼给盯上。

见状,陈玉楼不禁哑然失笑。

无论如何,只要它老老实实,至少在他弄清楚炼化横骨、开窍启灵之前,它都会相安无事。

至于往后。

它能不能接得那场泼天的富贵。

那就得看白猿自己的造化了。

收起心思,陈玉楼拉了拉缰绳,放缓步伐。

身下这匹龙驹,跟随他多年,也是极通人性。

只可惜名为龙驹,并无龙属血脉,要不然到时候顺手帮它也开窍。

老马识途,即便是在山路间穿行。

坐在马背上的他,却几乎感受不到太多颠簸。

陈玉楼随手拿出一卷书。

看似是在打发时间。

实则其中所写,乃是地煞七十二术的神行法。

昨晚熬了个通宵,才堪堪摸到了一点门槛。

想要彻底登堂入室,自然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

之所以是书。

而非金页。

自然是因为那份金书玉篆实在太过刺眼。

身边人多眼杂,容易出事。

如今拿了一卷书作为掩盖,谁也察觉不到。

安坐马背之上,陈玉楼身形随之来回晃动,仿佛融入了四周,有种说不出的随意。

若是有武道高手。

就能一眼看出。

他看似一摇一晃,实则却是练武人梦寐以求的凌空虚顶境界。

不过。

对如今的他而言。

俗世寻常武功,几乎已经无用。

除非是能够达到抱丹境界之上的武学。

他或许还有几分兴趣。

沉浸在神行法之中,陈玉楼心神如空。

周围的山风、人声、马啼、脚步,一切嘈杂之声,似乎都被隔绝在外。

眼看掌柜的专心读书。

红姑娘一拉缰绳,纵马往后赶去。

有她和花玛拐一前一后,时刻盯着车队,才能确保无事。

昆仑则是一如既往的跟在身边。

不过,他不习惯骑马。

这会大步行走在山路上,车马缓慢,速度刚好。

至于那把大戟,被他小心翼翼的用布条缠好,背在身后。

才短短两天不到。

他已经将它视若性命。

恨不得睡觉的时候都抱着。

除非是拐子或者红姑想看,他才会拆开,其他人则是想都别想。

陈玉楼对此恍若未闻。

他整个人已经完全沉浸在了道术中。

时间流逝都感知不到。

其他人也不敢惊扰到他。

一直到天黑时分。

队伍在一座山谷里就地扎营。

陈玉楼才从那种状态中挣脱出来。

接下来几天。

也是如此。

回程实在无聊。

而且因为带了大批明器,只能白天赶路,晚上则是就地扎营,如此下来,也就极大的拖缓了速度。

一直到第七天头上。

他们才终于穿过了茫茫老熊岭,连绵起伏几百里的山路。

进入三湘四水。

山路上,早早就有常胜山兄弟接到消息赶来。

陈玉楼也从骑马,直接换成了马车。

这下更为自在的他,除了吃喝拉撒会下车外,其余时间,几乎全都花在了修行和钻研神行法之上。

至于观山太保那两道异术。

他暂时还未涉及。

仅仅是一道神行法,便让他差点入魔。

要不是这半年来,早已习惯了他这种行径。

那些伙计估计都要以为,掌柜的是不是病了。

“掌柜的。”

“到了!”

等他将道法一路反复研究了不下十次后。

车窗外,终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掀开窗帘。

抬头望去。

背靠着群山之外,千顷良田之间。

一座犹如小城般的庄子,出现在视线中。

四周高墙筑立。

瞭望塔上,背着长枪火铳的庄丁来回巡视。

周围一马平川,没有半点阻碍。

稍微有点风吹草动,立马就能察觉。

完全就是一座泼水难进的瓮城。

看到它的一刹那。

陈玉楼只觉得一身疲倦都为之一空。

陈家庄。

也就是他在这个世界的立足之地。

经过陈家数代人的经营,早就被打造的铁桶一块。

庄子分为内外两城。

内城只有陈家嫡系,或者是心腹手下,才能居住。

至于外城所居,要么是靠在陈家底下的农户,这周围千顷良田就是他们承种。

要么是托着陈家吃饭的伙计。

这些人几乎祖祖辈辈,都在陈家做事。

也就是如今到了民国年间。

再往前几十年,说是伙计,其实就是主仆。

陈玉楼穿越过来,也有半年多时间。

之前除了偶尔去山上小住。

大部分时间都在庄子里待着。

说实话,要不是修仙的诱惑更大,再加上知道历史进程,他差点都要被彻底腐蚀。

每天锦衣玉食,数不尽的家财。

手下无数忠心耿耿的家丁。

这样的日子,给个皇帝都不换。

不对,他陈玉楼,在三湘四水地界上,就是真正的土皇帝。

在瓶山前后跑了个把月。

他现在只想早一点回到住处。

好好泡个澡,然后睡他个昏天暗地。

只是,还没来得及招呼昆仑进庄。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忽然从身后修筑的马路上传来。

回头望去。

领头的赫然是个身穿军装,却一身匪气的高大男人。

“陈掌柜。”

“我的亲哥诶,这前前后后来了十几趟,我老罗总算把您给盼回来了。”

“您这出去摸金……咋也不提携我老罗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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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66章 敲打笼络 恩威并施

罗老歪翻身下马。

站在马车外,搓手讪讪的笑着。

只是余光扫过那一车车的明器时。

脸上的震撼和垂涎却是根本抑制不住,口水都快要淌出来。

这些年,他也没少干倒斗挖坟的事。

一双眼力渐渐养了出来。

车上之物,虽然盖的严严实实。

但古董明器,就像是人的气质,说不清道不明,却遮掩不住。

光是惊鸿一瞥,乍泄的宝气,就让他心跳加速。

也不知道这一位,到底挖了座何等惊人的大陵,才能一次性搬回如此之多的好东西。

这一路过来。

队伍前后绵延差不多一两里。

泥路上深深的车轮印痕,看得他更是目瞪口呆。

“罗帅啊,找陈某何事?”

从看到他的一刹那。

陈玉楼就认了出来。

三湘四水地界,大小军阀大概有六七股。

不过,那是前些年的往事了。

从罗老歪得到他陈家支持后,招兵买马、长枪短炮,实力迅速扩张。

鲸吞蚕食,已经吃掉了三四股小势力。

如今明面上的军阀,除了他外,就只剩下两个。

只不过,他老罗有陈家支持,但那两个也不是吃白饭的,背后都站着手眼通天的大人物。

即便早就打出了狗脑子。

但谁也奈何不了谁。

就形成了眼下尴尬的局面。

说好听点叫三足鼎立。

实际上,就是僵持不下。

罗老歪野心不小。

一直想吞了另外两家,自己独大。

到时候不敢说在三湘四水称王称霸,但至少不用再活在陈玉楼的阴影之下。

只是。

什么都要钱。

尤其是枪炮,那更是天价。

但如今兵荒马乱的年头,搞钱哪里是嘴皮子上说说。

思来想去,他就把心思放在了摸金盗骨上。

陈家不就是这么起家?

祖上数辈,三代盗魁。

一座常胜山,说是绿林山门,实际上,陈家才是三湘四水真正的话事人。

再加上,他平日听人说书,据说三国曹操手底下有摸金校尉和发丘中郎将,专门替他四处倒斗,筹措军资。

这下,他哪还按捺得住。

当即效仿组建了工兵营。

取了掘子二字。

四处挖坟盗墓。

自己地盘上,几乎十墓九空。

有了钱,他立刻派人去省城秘密搞来一批的长枪,打得另外两家抬不起头。

一时间风头无二。

甚至让他落了个屠人阎王的称号。

名头一出,可止湘阴小儿夜哭。

不过……

纸终究包不住火。

他那边毫无顾忌,搞钱的手段早被另外两家打听清楚。

他们哪里会坐看罗老歪一家崛起。

也纷纷组建工兵营,四处倒斗筹措金银。

三家再次陷入平衡。

甚至另外两个私底下暗暗联手,准备先把他罗老歪给做了,他们再彼此斗个你死我活,分出胜负。

这罗老歪哪受得了?

无奈之下,只能朝陈玉楼求助。

但这半年来,他不知道往陈家庄和常胜山跑了多少趟。

陈玉楼一直避而不见。

拿个花玛拐出面,就给他打发了。

到了上个月,过来时连花玛拐都没见上。

一问他才知道,陈把头竟然带人去外地倒斗去了。

这下,他更是急出了一嘴水泡。

饭吃不下,觉睡不好。

恨不得三两天就来一趟。

今天一早,他收到手下人汇报,说是见到陈家车队了,红姑、昆仑和花玛拐都在队伍里头。

这下,他哪还能忍得住。

带上几个手枪营的心腹,骑上马就往陈家庄而来。

也就有了眼下这一幕。

“罗帅啊。”

见到来人,陈玉楼抬了抬眼皮,但视线始终停留在手中的书本上。

并没有搭理他的意思。

这下可把罗老歪给看懵了。

站在车外如芒在背,不好问又不敢扭头就走。

说到底,他老罗在外面怎么称王称霸,但他心里还是有数的,不过就是陈家一条狗。

眼前这个不过二十来岁,看似一介教书先生的年轻人。

那可是三湘四水的土皇帝。

一句话,就能让他老罗滚回去继续给人背尸。

“是俺是俺。”

罗老歪搓着手,脸上挤出谄谀的笑。

“找陈某有事?”

“那,那个,陈掌柜,这……”

一听这话,罗老歪脸色顿时有些不太自在起来。

他来找陈玉楼。

一个是想哭哭穷,看能不能从陈家弄点钱,再不济,米粮也是好东西啊。

现在手底下也有几千人要吃饭。

把他头疼的不行。

另外一个。

他之所以火急火燎,往返来回了十多趟,却是为了另外一件事。

他地盘上那点老坑,早被挖的差不多了。

罗老歪就琢磨着,要不去其他地方试试。

但他手底下的掘子营,其实就是帮兵痞油子,常年大烟不离手。

倒斗全靠生挖硬刨,毫无技术含量。

但边上那两个,对他虎视眈眈,常年派人盯着。

罗老歪哪敢擅自行动?

一旦消息败露,怕是他都还没走出湘阴,老巢就得被人连盆带碗一锅端了。

所以,他思来想去,还是得抱陈家的大腿。

陈掌柜,当代卸岭盗魁,一手倒斗技艺出神入化,惊为天人。

到时候手指缝里里随便给他漏点。

都够他老罗吃个满嘴流油了。

但是吧……

这两样事情,那都是私底下说的,哪能放到明面上。

周围人多眼杂,万一泄露出去了,他罗老歪还怎么混?

“罗帅有话就直说。”

见他结结巴巴,欲言又止的样。

陈玉楼哪会不懂他那点心思。

但他偏偏就是装作不懂,不咸不淡的扔下两句话。

一听这话。

罗老歪顿时急出来满脑门的大汗。

他都快把陈家庄的门槛踏破了,好不容易见到人,哪能就这么空着手回去。

“这……陈掌柜,不瞒您说,这段时日老罗都火烧屁股了。”

“胡鼻寨的宋老五和火洞庙的彭赖子,两个苟日的联手坑我,俺老罗实在不是对手,还请陈掌柜的替我做主啊。”

一咬牙。

罗老歪也顾不上脸面。

奶奶的,比起头上的脑袋,脸算个什么玩意?

他年轻那会为了吃口饭,什么样的事没干过。

如今好不容易才爬到这一步,让他拱手让人,还不如一刀砍了他。

抱着拳头,罗老歪一脸苦涩的弯腰道。

脑袋都恨不得埋到地上去。

“就这?”

“罗帅是不是忘了什么,陈某一旦下场,到时候置我常胜山于何地?”

听着他一番哭诉。

陈玉楼眉头一皱,目光终于从书上挪开,冷冷扫了他一眼。

宋老五和彭赖子他也有所听闻。

毕竟湘阴地界就这么大。

除了他常胜山,其他几座山头,几乎都被人给占着。

像罗老歪,就占了鹅头山一带。

但江湖上约定俗成的规矩。

大家互相扶持,轻易不会动手。

罗老歪、宋老五、彭赖子打生打死,是他们的本事,看各人的命。

一旦陈家下场。

那就意味着他坏了规矩。

胡鼻寨和火洞庙后边那两位势必也会坐不住。

到时候可就不是小打小闹了。

说不定整个三湘四水,都会被拖入战火之中。

“这,陈掌柜的,老罗不是那个意思,俺,俺只是……”

感受着那道淡漠的目光扫来。

罗老歪只觉得心头一凉。

吓得后背衣衫都被冷汗浸透。

哪还敢多想,连连解释。

偏偏又说不出个一二三来,脸色都涨成了猪肝色。

“罗帅这是乱了方寸,才口不择言吧?”

就在罗老歪心急如焚束手无策时。

一道平静的声音忽然传来。

他双眼顿时亮起。

连连点头。

“对对对,陈掌柜,俺老罗就是说错了话,绝没有那个意思,还请您明察。”

看着他那副如释重负的样子。

一旁骑在马背上的花玛拐不禁暗暗一声嗤笑。

这家伙都被掌柜的当狗玩了。

竟然还感恩戴德。

就这脑子,能混出名堂来,他拐子能把名字倒着写。

“这事你不用担心。”

“回头我会找那两位提一句……”

陈玉楼还在慢悠悠的说着。

罗老歪嘴已经咧到了耳后根去。

已经在琢磨着,有陈掌柜敲打,他老罗又能苟上一段时间。

到时候腾出手了,就让手底下那帮兔崽子拼命多挖几座墓。

只要有了钱。

再搞一批外国货。

奶奶的,还怕宋老五和彭赖子联手?

给他们脑浆子都打出来。

他还在咧嘴乐呵。

马车上的陈玉楼却是话锋一转。

“不过,罗帅,这种事可一不可二,面子是自己挣得,不是靠别人给。”

“陈某能帮你一时,却帮不了伱一世。”

“怎么做,就不用我再提醒了吧?”

一番话说的模棱两可,云山雾罩。

罗老歪本来就没什么心思城府。

这下更是一头雾水,不知道陈掌柜的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但明面上又不能表露出来。

只能连连拱手,“是是是,大掌柜说的是,俺老罗都记下了。”

“行了,陈某刚回,还要休息,就不留罗帅用饭了。”

陈玉楼收回目光。

扔下一句话,便放下车帘。

负责驾车的昆仑也不耽误,一拉缰绳,直奔陈家庄而去。

不过。

脑子还没转过来的罗老歪。

并未察觉到,陈玉楼在落下门帘时,不动声色的扫了花玛拐一眼。

后者是个人精。

说是总把头肚子里的蛔虫都不为过。

哪里会不明白他的意思。

也不急着走。

“啊……不是,陈掌柜,俺老罗话还没说完呢。”

等罗老歪反应过来。

马车已经快进陈家庄,他哪敢追上去,只能愣愣的站在原地。

不知道为什么。

他总觉得身前这位陈掌柜,和往常的热络不太一样了。

要知道,他俩也是一个头磕在地上的拜把子。

往常他来。

陈玉楼不说出庄迎接,但也是好酒好菜的招呼。

所求从来都是尽可能的满足。

但今天,从头到尾,言语目光里的淡漠,让他好不适应。

加上最后那句话,他实在琢磨不透陈玉楼的弦外之意。

四下看了看。

罗老歪眼睛忽然一亮。

立马快步冲到花玛拐身边。

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硬塞进了他口袋里。

“拐子,累了吧,来,哥这有好烟,外国货,尝尝?”

“罗帅,你这……可不能让掌柜的瞧见了。”

花玛拐心知肚明,却是故意偷偷往陈家庄那边看了眼。

“放心,就一包烟,也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

罗老歪嘿嘿的笑着。

也顾不上心累。

平日里,他都不会正眼瞧下花玛拐。

毕竟,一个陈家的仆人,一个大掌柜拜把子。

哪个分量重,他比谁都清楚。

但今时不同往日啊。

好不容易拦下陈掌柜,结果话都还没说完人就走了。

也只能巴结下他,想着能不能从花玛拐这套出点消息。

“罗帅就是客气。”

花玛拐八面玲珑,做事圆滑,见好就收。

从马背上跳下,算是给足罗老歪的面子。

“哪里。”

罗老歪摆摆手。

急性子的他,根本藏不住话。

还以为搭上了花玛拐这条线,当即焦急的问道。

“拐子,你知道俺老罗脑子笨,能不能跟我说说,大掌柜最后那句话到底啥意思?”

闻言,花玛拐不禁笑了笑。

慢吞吞的摸出烟盒,抖落出一根叼在嘴里。

罗老歪一看,赶紧掏出火给他点上。

“拐子,哥,你就别吊我了,俺老罗是真琢磨不透。”

“别到时候误会了掌柜的意思,反而好心坏了大事。”

见吊足了胃口。

花玛拐压低声音淡淡道。

“罗帅,掌柜的这是在点你呢,这还听不出来?”

“什么?”

简单一句话。

差点没把罗老歪七魂吓掉了六魄。

他现在就指着陈家。

一旦得罪了陈玉楼,到时候就是砧板上的肉。

凭宋老五和彭赖子的手段,还不得把他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

“哎,罗帅,不是我拐子说你。”

“掌柜的什么人,那可是天上星君转世,志向高远,非常人能够琢磨。”

“您作为他手下大将,那就是一把长矛,将来稳坐将星台的人物。”

“要是连湘阴地界上,区区两个山匪头子都解决不了,还得他亲自出手,啧啧……你说掌柜的能有好印象?”

“这一次他能帮你,但下一次,罗帅怕是难咯。”

花玛拐吐了口烟雾,轻声分析着。

他不疾不徐,声音平静。

但一旁的罗老歪,却是听得心惊肉跳,心如死灰。

原来大掌柜对自己竟然寄予了那么大的期望。

结果……

自己这事情做的确实恼火。

连他都看不过去。

同时,他心里又忍不住生出几分后怕。

这要是没问一声拐子,自己还蒙在鼓里,和往常一样毫无顾忌,肆意妄为的乱来。

怕是就要真的完了。

大掌柜能把他抬到今天这个位置。

就能扶持其他人。

“这……多谢拐子,俺老罗这下真是醍醐灌顶了。”

“只是这趟来的匆忙,回头,回头一定请拐子兄弟好好喝一顿。”

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

罗老歪这会整个人就跟刚从河里捞出来的一样。

冲着花玛拐连连感激道。

“好了,罗帅客气。”

“拐子我还有事,就不送了。”

随手将烟头掐灭,花玛拐淡淡一笑。

随即翻身上马。

径直往陈家庄里赶去。

一直目送他身影消失。

跟罗老歪来的几个心腹手下,这才敢慢慢靠过来。

其中一个大着胆子问道。

“罗帅,这陈大掌柜咋说,能搞到钱粮吗?”

“搞你娘,没手没脚是吧,一帮废物。”

罗老歪对他们可没什么好脾气。

披头盖头一顿骂。

骂着骂着,余光又瞥到搬运明器的队伍从身边经过。

越想越气的他,当即恶狠狠的道。

“看人家卸岭弟兄,出去一趟就能搬回来成千上百的明器。”

“回去传我命令,让工兵营那帮兔崽子,只要还能动弹的,全部出动,给老子挖坟筹措粮饷去。”

“其他人给我老实点,不准惹是生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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