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这是亲戚家的孩子?

褚采薇接到召唤,当即出了宫,骑马跟随侍卫来到灵宝观,穿过一座座花园,经过一座座人宗祖师殿,来到道观深处的小院。

“采薇姑娘,请吧。”

院门口站着一位蟒袍老太监,微笑着做了“请”的手势。

褚采薇“嗯”了一声,踏着轻盈的步调穿过小院,跨入静室,裙摆轻轻摇荡。

静室内,元景帝和洛玉衡隔着一张茶几对坐,茶几放着一本道门典籍,一只香炉,纤细的青烟升腾。

褚采薇扫了一眼,见桌上没有好吃的糕点,失望的收回目光,拱手行礼:“见过陛下,见过国师。”

元景帝审视着司天监白衣术士眼里的小师妹,杏眼大而明亮,脸蛋圆润,甜美暗藏,是个能让人不自觉开心起来的开朗少女。

“监正让你来见朕,所为何事?”

“是这样的,三师兄杨千幻昨日练功,不慎走火入魔。二师兄不在京城,宋师兄和我又不擅战斗.”

话没说话,元景帝皱眉打断,沉声道:“什么,杨千幻练功走火入魔?”

老皇帝升起屋漏偏逢连夜雨的惊怒。

洛玉衡眉梢一挑,盈盈眼波凝视着褚采薇,这可不像是监正的作风。

褚采薇不慌不忙,说道:“因此,监正老师让我来向陛下借一个人,代司天监与那西域的秃驴斗法。”

借人?!

心机深沉的元景帝没有第一时间答应,而是搜刮肚肠了片刻,没有锁定预想中的人物,这才皱眉问道:

“监正想要谁?”

“打更人,银锣许七安。”褚采薇声音清脆。

静室里,忽然安静下来。

过了许久,老皇帝用不太确定的语气,求证道:“许七安,银锣许七安?”

“是的,是那个破案很厉害,从云州回来死过一次的许七安。”褚采薇娇声道。

元景帝摆摆手,“朕当然知道是他,朕的意思是,为什么是许七安。”

监正这个女弟子,心思有些太单纯,与她说话,一定要说的明明白白,她才能听懂。

褚采薇诚实的摇头:“我不知道呀。”

元景帝吐出一口气,挥了一下手:“朕知道了,你先去吧。”

“好的。”

褚采薇脚步轻快的走了,她打算去怀庆公主的德馨苑喝茶吃糕点,顺便分享见闻。

等褚采薇离开,元景帝握着茶杯,沉思许久,语气沉重的问道:“国师,你怎么看?”

“许七安此人天资固然不错,但身为一介武夫,与佛门斗法,毫无胜算可言。”洛玉衡五官精致端庄,面无表情时,宛如玉雕的神女。

“不过,天机盘是监正伴身法器,断然不会外借的。也许其中另有缘由吧。”

元景帝叹息道:“罢罢罢,不管他了,这老头心机深沉,朕一直看不透。朕还有事,先回宫了。”

元景帝最不喜欢的人就是监正,整个大奉,他俯瞰文武百官,即使是人宗道首洛玉衡,与他也是以道友相称,平起平坐。

唯独监正,是他真正要仰视的对象,元景帝完全看不透他。

对一位手握至高权利的皇帝来说,这是非常难受的事。

坐上辇车,元景帝吩咐道:“传许七安入宫见朕。”

“陛下要见我?”

许七安收到消息时,人正在观星楼外吃瓜,于人群中打量以度厄罗汉为首的和尚们。

“是的,宫里的侍卫在衙门等着,许大人快些去吧。”传话的铜锣催促。

我要是去的晚些,今年的俸禄都要被扣光了.许七安二话不说,骑上小母马,抽打它的小翘臀,风风火火的赶回衙门。

与等待在衙门的侍卫接头后,许七安进了皇宫,沉默的穿过东门,来到御书房。

六根粗壮的红柱支撑起高大的穹顶,铺着黄绸的大书桌后,空无一人。

许七安在寂静的御书房等待了一刻钟,穿着道袍,乌发扎着道簪的元景帝姗姗来迟,他没有坐在属于自己的龙椅上,而是站在许七安面前,眯着眼,审视着他。

这眼神似乎有点像老丈人看女婿,带着几分审视,几分困惑,几分不善!

元景帝在他面前停下来,对低眉顺眼的银锣说道:“监正与度厄斗法的事,你可听说了?”

“回陛下,刚从皇榜上看到。”许七安恭声回答。

“斗法,通常分文斗和武斗,度厄和监正都是世间难寻的高手,不会亲自出手,这往往都是弟子之间的事。”

这倒是可以理解,大佬们坐在后边指点,由弟子冲锋陷阵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心里正疑惑,便听元景帝淡淡道:“监正刚向朕借人,点你应战!”

“.?”

许七安猛的抬起头,错愕的看着元景帝。

元景帝盯着他:“你有什么想法?”

监正你个糟老头子,到底安的什么心?知道神殊在我体内,你还巴巴的将我往佛门面前送.许七安立刻说:“卑职实力低微,才疏学浅,恐无法胜任,请陛下容卑职拒绝。”

元景帝“哼”了一声,“监正既已决定,自然不会更改,朕寻你来不是听你说这些。朕是要告诉你,这场斗法,事关大奉颜面,你要想尽一切办法赢下来。”

你也不想想我凭什么能赢?

许七安面无表情的抱拳:“卑职遵旨。”

灵宝观。

元景帝刚走没多久,穿着层叠繁复的白裙,头戴华美首饰,脸上蒙着丝巾的女人,在侍卫队的保护下,进了灵宝观。

无需通传,她径直进入道观深处,在凉亭里坐了下来。

凉亭边的水池上,悬空盘坐着容貌绝色的女子国师洛玉衡。

丝巾蒙面的女子捡起一粒石子,悄悄砸向洛玉衡,石子接近洛玉衡三尺时,被一道气罩弹回,准确命中蒙面女子的额头。

她“哎呀”一声,捂着额头蹲下,气恼道:“二品高手了不起啊,二品高手就可以随便欺负人吗。”

洛玉衡睁开眼,无奈道:“你来做什么,没事不要打扰我修行。”

蒙面女子提着裙摆来到池边,兴致勃勃道:“佛门要和监正斗法,明儿有热闹可以看了。”

“去看便是。”

“我当然要去看,不过元景帝不允许我离开王府,我到时候只能变幻容貌,偷摸摸的去看。可我想近距离旁观嘛。”蒙面女子哼哼道。

“你可以易容之后,让别人带你进去。”洛玉衡笑道。

“我易容之后,谁都不认识我,怎么带我进去?”她烦躁的说,似乎觉得泄气,岔开话题,道:

“我跟你说啊,那个许七安是真的讨厌,我好几次遇到他了。简直是个吊儿郎当的登徒子。”

“以你的姿色,这不是人之常情么。”洛玉衡回答。

“看吧看吧,你都不是真心的和我说话,说话都没思考.我怎么可能以真面目示人呢,那样的话,那个登徒子肯定当场爱上我了。

“我是变幻了容貌的,伪装过后的我,虽然是一个外表平平无奇,但气质和韵味都绝佳的女子”

洛玉衡不耐烦的打断:“气质和韵味绝佳,那在你面前油腔滑调不也符合情理吗。”

她一时哑然,呆了片刻

“不说了!”蒙面女子生气的别过身子。

她是绝对不会承认伪装后的自己,只是一个姿色平庸的寻常妇人。

而这样一个妇人,那许七安竟然还对她产生浓厚性趣,这个男人简直是个饥不择食的登徒子。

龌龊小人。

“你知道明日代替司天监出面,与佛门斗法的是谁吗?”洛玉衡突然说道。

蒙面女子竖起耳朵。

“许七安。”洛玉衡没卖关子。

“嗯?”

蒙面女子一下子转过身来,睁大美眸:“就他?代替司天监?”

洛玉衡点头。

蒙面女子顿时有些气愤,坐在那里,掐着腰:“我堂堂大奉,莫非无人了?竟让一个臭小子代表司天监斗法。”

她气抖冷了一会儿,见洛玉衡重新闭目打坐,也安静了下来。

坐在那里,眼睛转啊转,不知道在想什么。

浩气楼,许七安捧着茶,把宫中得知的信息告诉魏渊,魏渊事不关己的说:“尽力就好。”

“我肯定会被陛下治罪的吧,如果输了。”许七安忧心忡忡。

魏渊笑呵呵道:“放心,也许明日斗法,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困难。”

许七安眼睛一亮:“魏公,你知道些内幕?”

魏渊扫他一眼:“用用你的脑子!”

大宦官提点道:“斗法的赌注是什么?”

“金刚经和天机盘。”

“天机盘是监正的伴身法器,世间绝无仅有,斗法输了,你只是被陛下治罪,而他,要输一件至宝。没有把握的话,监正会借向陛下借你?”

我这么厉害的么,我自己怎么不知道.许七安心里嘀咕。

当天晚上,他将自己代表司天监,与佛门斗法的事告诉家人,并说:“你们如果想去凑热闹,可以拿着我的腰牌去属于打更人衙门的场地。”

许平志眉头紧锁:“有危险吗?”

“只是斗法而已,应该.没有吧。”许七安也不太确定,毕竟不知道明日斗法详情。

“呀,我们能入场去看?”婶婶就显得很没心没肺,喜滋滋的说。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许铃音趁着吞咽食物的空隙,高举小手。

“你也想去看热闹?”许七安有些惊讶,愚蠢的妹妹吃饭的时候很少说话。

“热闹的地方肯定有好吃的。”许铃音信誓旦旦的说,这是她短暂的六年时光里,总结出来的一个人生哲理。

“监正为什么要选择大哥?”

家里唯一的读书人,智商担当,许辞旧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对于小老弟的疑惑,许七安只能无奈的说:“谁能知道监正在想什么?你知道吗,反正我不知道。”

小老弟摇摇头,表示聪明绝顶如他,也是猜不透监正想法的。

吃完晚饭,许七安吐纳养神,等自身进入一个相当良好的状态后,停止了打坐,打算美滋滋的睡一觉,养足精神应对明日的战斗。

“看来这几天不去教坊司是正确的选择,男人还是要懂得养精蓄锐的。”

他闭上眼睛,正要进入梦乡,熟悉的心悸感传来。

只好摸出地书碎片,点亮蜡烛,查看传书。

【四:明日便是监正与度厄的斗法,我在国师那里听到一个令人惊讶的消息。】

【什么消息?】

天地会成员纷纷问道。

只有许七安脸色大变,心说你特么给老子闭嘴,闭嘴!

楚元缜以指代笔,传书道:【司天监竟然选择让银锣许七安出面迎战。】

这条信息发完,楚元缜期待看见“群友”们震惊的反应,然后发表各自的意见,结果,一点反馈都没有。

“?”

楚元缜皱了皱眉,难道他们都已经知道了?

【二:这个四号怎么回事,故意吊人胃口?】

【六:四号不像是这种人,可能身边临时有事吧。】

四号临时有事哈哈哈,上天保佑啊,没有把我的事说出来,不然二号听说我没死,当场就要在群里揭露我身份了.许七安如释重负。

这时,他看见镜面传来金莲道长的传书:【九:我暂时把他们都屏蔽了,四号也是我屏蔽的。】

道长屏蔽的四号?!

许七安一愣,连忙传书:【谢谢道长了。】

【九:不用谢。】

不用谢,现在让李妙真知道你复活的消息,她来京城后,反而能专心备战。你这个根搅屎棍,就没用了。

【九:不过纸包不住火,你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三:我自有分寸。】

许七安打算与李妙真面谈,说一说大家一起社会性死亡的过去,这样李妙真就会答应给他保守身份秘密。

金莲道长,你以为我在第二层,其实我在第五层。

【三:对了道长,我似乎见到那位与我有渊源的女子了。】

【九:呵呵,迟早是要见面的,说明你们缘分已到。】

缘分已到许七安咽了咽唾沫,哭丧着脸传书:【您说的这个缘分,它是正经的缘分吗?她的年纪都可以当我婶婶了。】

那老阿姨的年纪,大概也就比婶婶小个几岁,而婶婶今年芳龄36。

【九:我似乎没有与你说过那条菩提手串的能力,嗯,它可以屏蔽气数,改变容貌。佛门最擅长掩盖自身气数。

【手串是我以前游历西域,行善积德时,与一位高僧论道,从他手里赢过来的。】

这样啊,那如果老阿姨是一位风韵犹存的美妇人,我还是可以接受的,而且,三十多的年纪,以我上辈子的经验和眼光来看,其实是女人最好的年纪呸呸呸,思想不能滑坡,我似乎已经认定她和我会有孽缘了?

一定是金莲道长的暗示作用。

【三:道长,什么叫渊源?】

【九:渊源分很多种,彼此之间产生情谊,便是渊源。但情谊可以是朋友,可以是知己,可以是恩人等等。】

呼.许七安松了口气。

结束聊天,他裹着薄薄的棉被,进入梦乡。

次日,清晨,许平志请假后返回家中,带着家中女眷出门,他亲自驾车带她们去观星楼看热闹。

许二郎骑乘马匹,跟在马车边。

刚驶出家门口的小道,欲拐入主干道,便见路边停着的一辆简陋马车里,钻出一个容貌普通的妇人,抬手拦下了许平志的马车。

许平志皱眉打量妇人,道:“你是?”

“你是许七安的二叔?”

“是!”

“去观星楼?”

“是。”

妇人点点头,自顾自的过来,攀爬马车:“带我去观星楼,告诉许七安,捡我香囊的事一笔勾销。”

许二叔本来想把妇人推下去,听到后面这句话,脸色就有些古怪了。

听起来,这位妇人与侄儿还有些纠葛的样子?

“以宁宴的身份和资质,应该不至于和一个大他这么多的女人有什么纠葛,是我多想了,肯定是我多想了.”

许平志打算回家好好质问许宁宴,此时先忍着不提。

老阿姨钻进车厢后,看见丰腴美艳的婶婶和清丽脱俗的玲月,明显愣了一下,再回忆外头那个俊美无俦的年轻人,心里嘀咕一声:

一家子皮囊都不错。

然后,她看见了和自己此时外表一样,五官平庸的许铃音,她扎着童子髻,坐在长条椅上,两条小短腿悬空。

对于自己的到来一点也不关注,专心的吃着怀里的肉干。

婶婶仔细审视老阿姨,矜持道:“你是哪家的夫人?”

老阿姨露出温婉笑容:“寻常人家而已,想去司天监看热闹,但进不去场地。恰好与许大人的侄儿相识,就过来沾沾光。”

婶婶点点头,只要这女人不是和自己丈夫有牵扯,她就不在意。

两个年级相仿的女人聊了几句,婶婶才发现对方自称“寻常人家”,恐怕是自谦。

这个女人谈吐优雅,笑容矜持,绝不是一般人家的妇人。

应该是某个和宁宴相熟的官员,家里的妇人.不过,怎么没见她家的男人?

这时,老阿姨看着许铃音,随口问了一嘴:“这是亲戚家的孩子?”

PS:先更后改。

ps:感谢盟主“麦克和麦兜”的盟主打赏,爱你哦。

(本章完)

第292章 高调入场(大章求订阅)

“这是我闺女!”

婶婶皱了皱眉,把铃音抱起来,放在双腿。

“难道她长的不随我吗?”婶婶有些不开心。

哪里随你了,她看着跟你完全没关系.老阿姨带着浅浅笑容的脸庞微僵,又刹那间恢复,笑容温婉的说:

“仔细一看,眉眼还真有几分神似,是我眼拙了。”

嗯,眉眼与外面那个车夫神似。

一路无话。

许平志驾马车来到观星楼附近,先是听见一声声嘈杂的声浪,拐过街头,看见了漫漫的人海。

他大致扫了一眼,就他看见的人群,少说也有一两千。而这只是一小部分的百姓,可以想象,以观星楼为中心,四面八方辐射的人群有多少,那是骇人听闻的一个数目。

“这可比春祭还热闹了”许平志勒住马缰,将马车停在外头。

“怎么停下来了?”车厢里,传来婶婶的声音。

“前头没路了,都是人。”许平志解释道:“咱们就在这里下车吧。”

婶婶掀起车窗,在丈夫的搀扶中下车,许玲月也在父亲的搀扶中下了马车,小豆丁则是被许平志抱下来的。

老阿姨皱了皱眉头,她平时上下马车都有侍女搬来小木凳迎接,这会儿有些不适应。

好在马车简陋,车底离地面不高,不像她那辆金丝楠木制造的豪华马车,车板能有人腰部那么高。

她轻松的跃下马车。

许平志招手,唤来街边的一位御刀卫,吩咐道:“看管好马车。”

说话的同时,他亮出了自己御刀卫的腰牌。

年轻的御刀卫恭敬的应诺。

许平志带着妻儿绕过人群,走向被禁军清理出来的通道,那条通道两侧站满了禁军,将百姓阻隔开来,形成一条专门提供给达官显贵的“安全通道”。

通道路口处,两名禁军长矛交错,拦住了许平志一行人。

许平志掏出许七安给的腰牌,禁军看了一眼,便放行了。

“宁宴现在地位越来越高了,”婶婶喜滋滋的说:“老爷,我做梦都没想过,会和京城的达官显贵们坐在一起。”

许新年忍不住恰柠檬,哼道:“娘,你以后会成为诰命夫人的。”

许平志反手一个背刺:“你先想想怎么留任京城吧。”

许新年顿时蔫了。

按照书院的意思,是想办法让他去青州,远离京城,一展宏图。

但许新年不太想去,去了青州,意味着远离父母、大哥还有妹妹们,如果三年任期满了,不能回京城,他就得在外地再任职三年。

三年又三年,只能在回京述职时见一见家人。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如果不能进翰林院,他基本就绝了内阁的路。

爹的“我儿辞旧有首辅之资”真的成一句空话了。

走完“安全通道”,一家人举目眺望,看见偌大的广场,搭建着许多凉棚,文官、武将、勋贵,井然有序又泾渭分明的坐在各自的区域。

此外,还有许多贵妇和千金小姐,基本都是拖家带口来看斗法的。

对于这些贵族女眷而言,大奉的脸面还是其次,看热闹才是最紧要的。

许平志一边扫视,一边带着妻儿去往打更人衙门所在的区域,主位坐着一袭青衣,两鬓斑白。

他两侧清一色的金锣,金锣身后是银锣,铜锣则被安排去值岗,没有资格待在凉棚里看戏。

许平志带着妻儿靠近,拱了拱手,便迅速带着妻儿和陌生妇人入座。

大名鼎鼎的魏渊和金锣没有搭理他,这让许二叔松了口气,当个小透明才好。

老阿姨也松口气,当个小透明真好。

这些凉棚中,搭建最豪华的是一座包裹黄绸布的休憩台,棚底摆设着一张张桌案,皇室、宗室成员坐在案边。

在后宫里脑浆子差点打出来的皇后和陈妃也来了,大家言笑晏晏,好像一直都是和睦的姐妹,没有任何龃龉。

四位公主到齐,怀庆坐在首位,裱裱坐在她边上。

皇子中,太子还在禁闭不得出门,其余皇子全来了。

这场斗法,于皇室而言,不仅仅是一场热闹,更关乎朝廷颜面,关乎皇室颜面。

“许七安在哪呢,他怎么没出来,他斗不斗得过秃驴们啊,秃驴打算怎么斗法”

临安叽叽喳喳的说个没完,水灵灵的桃花眼到处乱看,没看到她的狗奴才,顿时有些泄气。

“悬!”

七皇子摇摇头,“那许七安是个武夫,如何与佛门斗法?再说,以他的微末修为,真能应对?”

三皇子笑着附和:“除非佛门与他比诗词。”

两位公主和众皇子忍不住笑起来。

临安大怒,凶巴巴的扫过兄长和妹妹,骂道:“他输了你们很高兴?要不要本宫给你们每人铸一尊佛像?”

三公主皱眉道:“我们只是说说罢了,临安你这是作甚。”

其余皇子纷纷皱眉。

自打福妃案后,临安脾气就变的暴躁起来,对他们这些兄弟姐妹毫不客气,说话越来越冲。

怀庆淡淡道:“若是道门斗法,自然是谁强谁胜,其他体系亦然。但佛门不同,佛门讲究见悟,讲究佛心,讲究禅机。

“许七安确实只是七品武者,修为比他强的比比皆是,可修为高有什么用?再高能有度厄罗汉高?”

怀庆说话总是让人无言以对,无法反驳。

皇子公主们顿时不说话了。

与宗室凉棚紧邻的位置,首辅王贞文抿了口酒,察觉到女儿的目光一直望向打更人衙门所在的区域。

他皱了皱眉,问道:“慕儿,你在看什么?”

王小姐收回目光,笑容浅浅的回应:“女儿还是第一次见到大名鼎鼎的魏公呢,果然气度不凡。”

说罢,她眼角余光又瞄了一眼某个俊美无俦的小老弟。

“对了,怎么没见陛下。”王小姐不动声色的转移话题,分散父亲的注意力。

王首辅侧头看了看皇棚,笑道:“宫里两位打的热火朝天,陛下嫌烦,不愿意下来。这会儿应该在八卦台俯瞰。”

王小姐“哦”了一声,接着问道:“爹,西域使团本次入京,为的是什么?这番无理由的提出斗法,实在令人费解。”

使团不会说来就来,必定是有目的,而这几天佛门火药味十足的举动,让人意识到这次西域使团入京,来者不善。

“也许和桑泊案有关吧。”王首辅淡淡道。

王小姐皱了皱眉,从父亲的回答中提取到两个信息,一,身为首辅的父亲也不是很清楚。二,桑泊案似乎隐藏着更深的内幕。

刚想追问,王首辅有些不耐烦的摆手:“你一个女儿家,别过问朝堂之事,那一肚子的鬼机灵,以后用在夫婿身上吧。”

王小姐撇撇嘴,不再说话,趁着父亲没在意,她又把目光投向打更人衙门。

等斗法结束,我便在府上举办文会.她暗暗心想。

另一边,许平志凭借自己在京城任职多年的经验,一个个凉棚的扫过,见到了认得出的大人物,当然,更多的是他不认识的大人物。

不过,以皇棚为核心,距离越近的,肯定是地位越高的大佬。

突然就有种登上京城权力舞台的错觉,而这一切都是宁宴带来的这次斗法之后,宁宴若是胜出,他将闻名京城,闻名大奉.若是输了,恐怕要长时间遭人唾弃,史书若是再记一笔,他就得背千古骂名。

想到这里,许二叔心情甚是复杂。

“老爷,你看那位公主,是不是那天来祭拜过宁宴的那位?”婶婶也在观看现场,并认出了清冷如莲,皎皎生辉的怀庆公主。

许平志“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妻子。

婶婶接着说:“她身边那位穿红裙的公主也很俊俏,就是.眼神似乎会勾人,瞧着不是很正经。”

许平志吓了一跳,低声道:“胡说八道,不要在这种场合妄议公主,你想满门抄斩吗?”

婶婶连忙闭嘴。

“有什么说不得的?大奉皇室没一个好东西。”老阿姨淡淡道。

我们不认识你,你滚一边说去.许新年心里腹诽。

许平志呼出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搭理那个女人,告诫妻儿:“在这样的场合,一定要多看多听少说话,什么都不做,就什么都不会错.铃音?!”

“铃音”两个字喊出口,声音是变调的。

不知什么时候,许铃音迈着小短腿走到了青衣宦官面前,她昂着脸,指着桌上的吃食,怀着憧憬,说:

“伯伯,我能吃你的东西吗?”

看到这一幕的许平志,尾椎骨的麻意一直窜到天灵盖。

魏渊身边的金锣们,眉头同时皱了起来,心说这是哪来的稚童,如此不知礼数。

祭拜过许七安的张开泰认出了小豆丁,忙说:“魏公,这是许宁宴的幼妹。”

金锣们目光温和的打量许铃音,心说,这孩子不怕生,胆气足,必成大器。

魏渊捻起一块蜜饯递过去。

许铃音接过,几口就吞掉了。

“蜜饯不是这么吃的,含在嘴里的时间越长,甜味就持久。”魏渊笑道。

“等甜完了,蜜饯就被别人吃光了。”许铃音竖起小眉头:

“我只要不停的吃,就会一直甜伯伯,我还要吃。”

魏渊笑着又投喂了几颗蜜饯,许铃音吃了一会儿,有些不好意思的说:“伯伯怎么不吃啊。”

魏渊笑着摇头。

“是你自己不吃的啊,”许铃音眨着纯真清澈的眸子,小心翼翼的试探道:“伯伯不吃,我才把它们吃光的。”

“你能吃光?”魏渊笑了,瞄了眼许铃音的小肚子,再看看满桌的瓜果、蜜饯和极品糕点。

“魏,魏公.”

许平志硬着头皮过来,躬着腰,努力让声音不颤抖:“小女顽劣,您别与她一般见识。”

魏渊抬了抬衣袖,拿起一只黄橙橙的梨递给许铃音。

姜律中见状,笑道:“魏公陪孩子说说话,你且回去吧。”

许平志看了眼小豆丁,又看一眼将自己视若无物的魏渊,无奈的转身离去。

“爹,你怕什么?大哥是银锣,深受魏公赏识,铃音不会有事。”许二郎说道。

许平志叹口气。

年轻人是不会懂魏渊的可怕的,经历过山海关战役的人,都不会认为魏渊是个和蔼可亲的人。

时间慢慢过去,魏渊身前的吃食越来越少,他看了眼许铃音的小肚子,皱了皱眉,抬手按在她脑袋。

接着,又在女童身上各处按捏了许久。

“可惜了。”魏渊惋惜道。

“义父,怎么了?”杨砚问。

“这孩子骨壮气足,先天根基深厚,只是筋骨柔韧性太差,不适合练武。”魏渊摇头。

“难怪这么会吃,这女娃娃是饭桶吧。”南宫倩柔嘲笑道。

“tuituitui”许铃音朝他吐口水,浅浅的小眉毛竖起:“你是坏人。”

她还记得这个漂亮的姐姐,来家里骗人说大哥死了,害得爹和娘哭了好久。

南宫倩柔冷哼一声,往怀里抽出手帕,擦拭裤腿上的口水。

不知不觉,时间走到巳时,盘膝在凉棚下静心打坐的度厄大师睁开了眼,声音洪亮:“监正,你可知须弥芥子。”

“小把戏罢了!”

九天之上,传来监正的嗤笑声。

在场,不管达官显贵,还是外头的百姓,一个个精神亢奋,情绪激动。

正戏开始了!

只见度厄大师从袖中取出一只金钵,轻轻抛出。

“砰!”

金钵重逾千斤,砸的石板龟裂,深深嵌入地表。

一道纯净的金光从钵中升起,于高空展开,显眼出一座高山,曲折的石阶延伸向山林的尽头。

山顶,隐约是一座寺庙。

“神仙手段.”婶婶惊呆了,瞠目结舌。

除了修为在身的武夫,但凡是见到这一幕的普通人,没有一个能管理好自己的表情,哗然声四起。

“义父,什么是须弥芥子?”南宫倩柔皱眉。

“这是佛门的一个典故。”魏渊看了眼对周遭事物视若无睹的许铃音,淡淡道:

“须弥藏芥子,芥子纳须弥,传说佛陀手中有一座山,叫须弥山,那是他的道场,不管他走到哪里,道场就在哪里。”

杨砚想起了二十年前的山海关战役,想起了佛门高僧运输军队的景象,恍然道:“掌中佛国?”

魏渊颔首:“金钵里,就藏着一座山。”

“净思,你进山,坐镇第二关。”度厄大师吩咐道。

穿青色纳衣的俊秀和尚起身,双手合十行礼,而后,众目睽睽之下,当着无数人的面,踏入了金钵。

下一刻,那副展开在高空中的画卷,多了一位登山的年轻和尚。

他不紧不慢的攀登台阶,来到山腰,盘膝而坐。

一道道金光自高空洒下,汇聚在他身上,顷刻间,他体表覆上了一层金灿灿的光,整个人宛如黄金浇铸。

“原来这个世界真有须弥芥子啊。”许七安咋舌。

背对着他的杨千幻颔首道:“须弥芥子,又称掌中佛国,不过,这应该是个无主的世界,藏于金钵之中。

“若是有主的“佛国”,那么胜负就在它主人的一念之间,这还算公平。”

褚采薇把一袋糕点塞到他怀里,娇声道:“许宁宴,去吧,爬山的路上吃。”

“.谢谢,不饿。”许七安婉拒。

身后,一群白衣术士鼓舞道:“去吧,许公子,虽然不知道监正老师为什么选择你,但老师一定有他的道理。”

“一定要凯旋啊,许公子。”

能不能凯旋再说吧,这么好的机会,当着全京城的面,我先把这波逼装了.许七安拍了拍杨千幻的肩膀,说道:

“杨师兄,今日过后,你会明白,什么叫做人前显圣!”

场外,一座酒楼的楼顶,青衫剑客楚元缜与魁梧的大光头恒远并肩而立,望着金光璀璨的净思小和尚,状元郎“啧”了一声:

“金光铸体,这须弥世界增强了净思的金刚之体,以许宁宴现在的实力,不可能斩断。”

恒远心情有些复杂,按理说,他是佛门弟子,本该站在佛门这边。可他同时也是大奉人士,且出战的是许大善人。

“对了,昨晚到底怎么回事?你们怎么没收到我的传书?”楚元缜问道。

“金莲道长屏蔽了。”恒远说。

今早,楚元缜来找他结伴“看戏”,顺带问起昨夜传书的事,两人对了口供后,一致认为是金莲道长屏蔽了四号。

“我知道是金莲道长屏蔽我的传书,可是,为什么?”楚元缜表示不解。

“金莲道长不想你说出许七安代表司天监斗法?”

“呵,你觉得有道理吗?”楚元缜哂笑道。

“没道理。”恒远摇头。

“我总觉得这事儿不简单。”楚元缜沉吟道,他没有纠结这个问题,转而说道:

“你在三杨驿站待了三天,可有收获?”

“金刚经不能轻易传授,度厄师叔祖告诉我,如果想一观金刚经,可以跟他回西域,在须弥山修行三年。”恒远说道。

“等你整个人从内到外成为佛门中人,与大奉再无关系?”楚元缜嘴角挑起嘲讽的笑意。

“并非如此,”恒远辩解道:“金刚经不是一般人能修成,你不奇怪么,为何是净思出面应战,而不是其他人?”

楚元缜心里一动:“西域使团里,只有净思修成了金刚经?”

恒远点头:“要么天生具备佛根,能了悟其中奥义。要么,去须弥山聆听佛法,或有一线可能,参悟金刚经。”

楚元缜忽然想到了什么,一击掌,有些恼怒:“也就是说,纵使许七安斗法赢了,得了金刚经,也没用了?

“因为许七安这样的好色之徒,不可能有佛根。”

恒远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谈话间,两人听见度厄大师朗声道:“本次斗法,曰登山!上得山顶,进了寺庙,若依旧不愿皈依佛门,便算我佛门输了。司天监有三次机会。”

听到这句话,魏渊笑了。

“登山.”杨砚沉吟道:“沿途必定困难重重,一个不慎,便直接落败了。”

度厄罗汉说完,便不再开口,静心打坐。

场内场外,观众们等待许久,依旧不见司天监派人应战,一时间议论纷纷。

“司天监怎么没动静,莫不是怕了?”

“监正呢,监正说句话啊。”

“怎么回事?司天监若是怕了,那为何要答应斗法,嫌大奉不够丢人吗。”

突然,有人惊喜的喊道:“观星楼里有人出来了。”

一瞬间,无数人同时扭头,无数道目光望向观星楼大门。

一楼大堂里,缓缓走出来一位披着斗篷的人,他手里拎着酒坛,戴着兜帽,垂着头,看不清脸。

斗篷人踏出台阶的瞬间,低沉的吟诵声传遍全场,伴随着气机,传入众人耳里。

“少年十五二十时,青衫仗剑走江湖。”

斗篷人踏出第二步,低沉的声音忽然变的高昂:“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这.那些凉棚里,一位位文官不自觉的站起身,朝着那人影投去注目礼。

斗篷人踏出第三步,单手指天,声音从高昂变的雄浑:“海到尽头天作岸,武道绝顶我为峰!”

场内场外,一位位武夫眉毛扬起,神色古怪,场外的江湖人士,有的甚至应声激起气机。

斗篷人踏出第四步,长啸道:“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曾当百万师。”

魏渊眉梢一挑,身子微微前倾。

武将们,霍然起身。

斗篷人踏出第五步,悠悠一叹:“天不生我许宁宴,九州万古如长夜!”

许新年气的浑身发抖,这是他此生巅峰之作,于心灰意冷中所创。

大哥真是太无耻了。

他气愤中环顾四周,看见一张张呆滞的脸,他们望着那缓步入场的斗篷人,是那么的专注。

我念这首诗,被家人取笑,而大哥念这首诗,却是万众瞩目,万人敬仰.许新年愤愤的想:

大哥真无耻。

气恼之中,许新年又看了眼身边的妇人,她望着斗篷人,有些失神。

裱裱痴痴的看着斗篷人,眼里仿佛容不下其他东西了。

怀庆则双眸绽放异彩,她第一次觉得,这个男人是如此的光彩夺目。

许七安没有再吟诗,提着酒坛,一步步入场,终于在金钵边停下来,然后,他摘下了兜帽,仰头饮酒。

酒水沿着他的下巴流淌,染湿了衣襟,恣意豪放。

突然,他把酒坛子往地上一摔,在“哐当”的碎裂声里,狂笑道:

“天下英雄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摧。宏图霸业谈笑中,不胜人生一场醉。”

猖狂豪放的大笑声中,他跃入了金钵。

这一刻,满场寂静。

过了许久,突然的,喧哗声来了,宛如海潮一般,席卷了全场。

“大奉,必胜!”

“大奉,必胜!”

这番高调的登场,这一句句佳作的出世,瞬间就在格调上碾压了佛门,在气势上俯瞰了佛门。

也把信心还给了京城的百姓。

文武百官们缓缓点头,露出赞赏之色,原来许七安此番高调入场,是有深意的啊。

一扫颓势,重整旗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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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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