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8章 权臣

朱厚照身边人开始想方设法拉帮结派。

此时江彬和许泰也在想方设法回到朱厚照身边,他们所能想到的最好办法,便是找回娄素珍和钟夫人。

虽然现在钟夫人丢失一事尚未暴露,但他们也知道自己在保护这两个女人上出现极大纰漏,或许会因此彻底失去皇帝的信任。

不过江彬还抱有希望,觉得只要能为朱厚照找到类似于娄素珍和钟夫人这样的女人,便可以化解眼前危机。

若实在找不到,那就干脆到朱厚照跟前磕头认错,或许皇帝一时心软便会宽宥,毕竟江彬有一定自信,当初他舍身救皇帝,此后又一起出走,在宣府和大同地界辗转数百里,君臣间情谊深厚。

虽然可能在被皇帝宽宥的最初那段时间日子有些难熬,但江彬坚信只要时间久了,可以逐步赢回皇帝的欢心。

就在江彬和许泰在江西和南直隶交界处苦心找寻娄素珍下落时,娄素珍已在熙儿和一众斥候护送下穿州过府,抵达新城。

熙儿因为怕被朝中人察觉,沿途分外小心,昼伏夜出,抵达新城时已是正月底。

此时基本所有人都已忘记娄素珍,就连正德皇帝也以为永久失去了这个女人,逐渐淡忘。娄素珍带着凄哀,以及对未来的迷惘,进入灯火通明的城市。

沈溪在城南一处别院见到娄素珍。

本来沈溪可以大大方方带与宁王妃有旧的谢韵儿去见,但因事情太过隐秘,沈溪不想过分张扬。

“宁王妃,久违了。”

沈溪见到娄素珍时,拱手行礼,俨然如晚辈见到长辈。

娄素珍本来心不在焉,但听到沈溪说话后,抬头打量这个略显老成的年轻人,目光中满是疑惑。

沈溪道:“当初在汀州府时,我们见过面……当时宁王妃在马车里,在下只是远远一望,却不知你是否还记得?”

娄素珍蹙眉思索,记忆凌乱,毕竟时过境迁,许多事情早已模糊,不过经沈溪提醒,她忽然明白眼前人是谁,脱口问道:“你是……沈国公?”

普通人注意的是沈溪两部尚书的身份,不过长期作为显贵的宁王妃存在的娄素珍,更在意沈溪的爵位,那是娄素珍以前愿意毕生坚守的东西。

沈溪点头:“正是在下。”

娄素珍幽幽叹了口气:“沈国公这又是何必呢?妾身乃不详之人,你应该让妾身安安静静地死去才对。”

沈溪神色平静:“宁王谋逆乃板上钉钉之事,谁都无法更变,在下说句不好听的话,宁王府上下本该鸡犬不留,江西阖省也会遭受大规模清洗,不知道多少人会受到牵连,冤屈而死。但正是因为宁王妃的存在,陛下才爱屋及乌,网开一面……如此算来,宁王妃救了不知多少人性命,用万家生佛来形容毫不为过。”

娄素珍望着沈溪,神色复杂。

沈溪再道:“不过就算陛下宽宏大量,宁王妃也不该就此委屈自己,进入宫门……你应该拥有自己的生活才对。”

娄素珍听到这话,无比震惊。

娄素珍受理学荼毒太深,她想要全名节,对沈溪的戒心也基本来自于此……她不想委身朱厚照,也不愿让威名赫赫的少年英才沈溪得到自己。而且遵守天地君亲师的思想,她心里把皇帝看得很高,而沈溪却在她面前说出对皇帝不敬之言。

“怎么,宁王妃觉得在下冒犯了你?”沈溪语气平静对问道。

娄素珍摇摇头:“敢问一句,沈国公为何要帮助妾身?”

沈溪道:“成全你,难道不是一桩善举?”

娄素珍坚决摇头:“为人臣子,当以皇帝旨意为先,沈国公怎能做出违背君臣之道的事情?这决非仁臣所为。”

沈溪眯眼打量,对于娄素珍此时还能跟他辩论有些摸不着头脑,心想:“真是个内心复杂,自相矛盾的女人。”

沈溪正色道:“在下所为,不过是劝谏陛下尊重天道人伦,避免破坏公义礼法,全君主名声。宁王妃说在下之举非仁臣所为,那该当如何?去陛下面前苦劝,让其回心转意?你觉得陛下会听从?”

娄素珍低着头,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一时回答不上来。

沈溪再道:“若宁王妃尊重陛下,又何至于一再忤逆陛下之意,甚至以绝食抗争!难道不该喜笑颜开,侍奉于陛下跟前才对?”

娄素珍面红耳赤道:“妾身当全名节。”

沈溪淡笑着摇头:“天地人伦,皇帝位在父母、夫君之上,陛下看得起你,你更应该舍身进宫墙才对……”

“但按照道义礼法,陛下此举乃抢夺臣子之妻,违背人伦,必会被世人耻笑。在下不过是选择一种非常规手段,规劝君王走正道,若宁王妃觉得在下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的话,在下大可将宁王妃送回江西,由宁王妃自行选择未来的道路。”

娄素珍马上感觉到沈溪施加给她的强大压力,她压根儿就不想回到伤心之地,当即行礼:“妾身失礼了,只要不违背道义礼法,妾身愿听从沈国公安排。”

沈溪道:“不违背道义礼法?呵呵,作为大明子民,违背陛下意愿,你已是罪人,走出这门口,城内官兵便可将你捉拿,你也会因宁王谋逆受千夫所指。”

“妾身明白。”

娄素珍决绝地道,“妾身当以死全名节。”

沈溪摇头:“在下若要推宁王妃去死,何至于派人将你带到这里?眼下你去旁处显然无法求存,迟早会被陛下派出的人找到,不如先到外面躲避。”

“何处?”

娄素珍直接问道。

沈溪道:“明日一早,会有船只送你离开,你可能要到一个海岛上生活,未来几年甚至几十年都无法踏足中原之地……当然,你也可以选择隐姓埋名于市井,只是无法保证你的安全。”

娄素珍很犹豫,不想走,却也不想留下,进退两难。

最后娄素珍点头:“妾身愿听从沈国公调遣,休息一晚后,明日一早便可登船离开。”

沈溪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娄素珍身上,叹息道:“你的子女可能在短时间内没法跟你一起到海外,回头我会尽量想办法营救,但若是救不出来也没办法……他们跟你不同,最大的罪过便是姓朱。”

娄素珍神色冷峻,最后苦笑着摇头,不再言语。

……

……

娄素珍进城只停留不到一日。

明日沈溪将派船只将她送走,接下来可能要在海外躲避一辈子。

作为一个母亲来说,娄素珍不想走,毕竟她有子女在,但作为女人,她却非走不可,便在于她知道皇帝对她的觊觎,若被找到,那她苦心坚守的名节必将无法保全,到时可能比死都难受。

沈溪回到官衙,将云柳叫来,详细说明派人护送娄素珍离开之事。

云柳道:“大人,是否要防备江彬等人寻到消息,跟当初追到辽东找钟夫人一样,把宁王妃给找回来?”

沈溪摇头:“要是被找回来,只能说她命该如此,我能帮到她的只有这么多……呵呵,其实没必要太过担心,东番岛经过六年多不间断移民和开发,如今已发展出淡水和东宁两个屯垦区,岛上已有四万多民众,生产的粮食和食盐除了自给自足,还经商会销售到内陆地区,百姓生活富足,却与世隔绝,去了很难有人发现她宁王妃的身份。”

“另外,由于之前熙儿伪装巧妙,江彬和许泰多半认为宁王妃已逝,不可能会像钱宁那么耐心找寻……相信用不了多久,无计可施之下,他们会去向陛下认罪,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陛下宽恕。”

云柳更为担心:“那如此的话,江彬等人始终对大人有威胁。”

沈溪将桌上一份公文拿起来,有些漫不经心地翻开瞥了几眼,随口道:“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何足道哉?”

“嗯。”

云柳对沈溪很有信心,在她看来,任何难题在沈溪这里都不成问题,强如当初的刘瑾不照样灰飞烟灭?

云柳见沈溪有些倦怠,不由请示:“是否要安排一番?”

沈溪有些诧异,问道:“安排什么?”

云柳低下头道:“宁王妃乃戴罪之身,如今为大人营救,便是她的再生父母,明日她便要走,不如今夜让她侍……”

未等云柳说完,沈溪蹙眉喝止:“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云柳仍旧低着头,小声道:“卑职只是替大人不值……随着宁王覆灭,此女无任何利用价值,冒险救助她到底图的是什么?想来也就姿色能让大人多看一眼……”

沈溪皱眉道:“云柳,或许你在我身边久了,见惯太多尔虞我诈的东西,也可能是我以前没有以身作则,让你以为我别有所图。”

“其实我帮助宁王妃,一来是不想让陛下胡闹,平息宁王作乱却霸占其妻,必会为天下人不齿;再者当初我跟她有些交情,宁王之死到底我也负有一定责任,或许是我不经意之举将宁王逼反……如今能让这女人在海外安度余生,也算是我对自己的一个交待。”

云柳道:“大人不必如此苛责自己。”

沈溪点头道:“或许如你所言,在这件事上我应该袖手旁观,但我偏偏不能。既能让心安,又能让江彬和许泰之流为陛下所恶,此等事为何不做?”

“以后我行事也不会再按部就班,遵守规矩的结果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我岂能把主动权拱手交给别人?”

“卑职受教了。”云柳行礼。

沈溪道:“你也把心收回来,哪怕真要做一些不守规矩之事,但最基本的道义礼法还是要遵循的……我现在要做的是一个权臣,而非奸臣!”

……

……

新城内各街区的学校如期开学。

民间送子弟来读书的比比皆是,对于普通百姓来说,他们对学塾的寄望不过是让孩子读书认字,顺带中午混一餐饭,并不求能在义学中学到什么大学问,更不指望因此考科举。

只是他们根本就不明白沈溪的办学理念,沈溪要栽培的并非科举人才,而是技术人才。

新城开办的学校更像是后世的技校。

不过这些学生最开始都要接受文化教育,读书识字,初期接触的内容仍旧跟普通读书人一样,从《百家姓》、《千字文》再到《四书》、《五经》,循序渐进。

倒不是说沈溪不想开办专业课程,只是招募到的先生太少,这毕竟不是一对一的教育,需要一边教导文化知识一边学习技术,而这边所有先生都需要先自学沈溪编写的数学、物理和化学教材,不懂之处可以向沈溪发问,真正融会贯通后才会教授给学生。

有关办学之事,沈溪交给朱鸿和马九。

朱鸿和马九不是文化人,不负责实际教育,也不负责对先生的选拔,只是按照沈溪的吩咐做事,把学校欠缺的东西填补上。

以前沈溪开办过军事学堂,从规格上来说,眼下的义学根本没法跟军事学堂相比,学校筹建简单很多,一些临时加开的学校只是一片不大的屋舍,连院子都没有,学生甚至要自己准备小板凳听课,而初期课本和笔墨纸砚的供应都很拮据,需要专人采办。

不过有人想巴结沈溪,像文房四宝这些东西,自会有人送来。

比如说之前通过马昂跟沈溪攀上关系,进而被沈溪“重用”的江浙富商韩乙。

去年海战结束,韩乙因立下功劳,终于被沈溪接纳,继续安心做他的生意,沈溪暂时没有干涉韩乙在南直隶和浙江买卖的意思。

年后,韩乙整理完账目,便赶来新城求见沈溪,准备缴纳“保护费”……之前他已得知新城要筹办学校,缺乏教学物资,于是力所能及地准备了笔墨纸张送来新城,让沈溪感受到他的诚意。

这次韩乙来新城,先跟马昂见过面,再派人通知沈溪,希望能得到赐见。

沈溪对韩乙倒没什么见外,派人把他送来的货物全数收下,随后便定了时间会面。

“沈大人,草民给您磕头了。”

韩乙见到沈溪,如同见到亲生父母,直接跪下来磕头,每一下都很响,以便沈溪知道他的虔诚。

沈溪知道韩乙这种人利益为先,谁有权势便会投靠谁,所谓的忠诚不值一提,并未放在心上。

沈溪坐在案桌后,等韩乙头磕完才将手上案牍放下,道:“韩当家客气了,给韩当家搬张椅子来,坐下说话。”

沈溪说完对陪同韩乙来见的马昂使了个眼色。

马昂很识趣,马上行礼告退。

韩乙没有坚持,依照沈溪吩咐,坐在侍卫搬过来的椅子上,低头沉默不语。

沈溪道:“韩当家此番前来,听说带了不少货物,正是城内急需……韩当家有心了。”

韩乙赶紧道:“大人说话太过生分,草民也是这城市的一份子,主人有什么缺失,跟家人打声招呼,家人自然要填补上。”

沈溪淡淡一笑,道:“既是家人,韩当家何必那么拘谨?对了,不知这几月江浙之地生意如何?”

韩乙正想回答,突然意识到这问题的答案有可能关乎他未来的生计,不敢说多也不能说少,都怕沈溪质问,毕竟他有些买卖见不得人。

韩乙道:“还算……可以,大人若是有缺失的东西,草民会给您送来……尽力而为。”

沈溪听韩乙回答得支支吾吾,大概明白此人所想,又问道:“城内产业置办如何?”

“嗯?”

韩乙怔了一下,随即恭敬回答,“草民在城北和城南置办一些沿街铺面,都是趁着去年便宜时买的,今年价格涨了一倍有余。”

沈溪点头:“城里发展一天比一天好,有眼光投资早的,自然回报丰厚……对了,之前你在城南码头买了一处空地,本官准备在那边建一座仓库,准备跟你调换一下。”

韩乙有些摸不着头脑,道:“大人有何需求只管跟草民知会一声,草民将空地送给大人便是。”

沈溪道:“地是你出钱买的,当时你买地等于是支持城市建设,现在城市发展已上轨道,只是需要调换你的土地,怎么可能让你吃亏?我会让人在差不多的位置,给你腾挪一块更大的地……回头让马将军带你去看看。”

韩乙心想:“地算什么,之前我不过是找机会给沈大人送银子罢了,现在跟我讨要,那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韩乙道:“沈大人说怎样便怎样。”

沈溪再道:“另外我准备在江浙采购一批货物,本来可以绕过你,但你对南直隶和浙江更熟悉,这次就由你负责,银两会调拨给你,大概需要五万两银子的货,最迟后天就会有人跟你接洽,早些办妥。”

韩乙听到后心中打怵:“听沈大人的意思,是让我把这五万两银子给补上?那不是要我倾家荡产?”

“是,是。”

就算韩乙心中不满,嘴上却应承下来。

以韩乙跟官员相处的经验,大概觉得沈溪这是在跟他伸手要银子,并非是让他铺路,而完全是往里面砸钱。

沈溪道:“你有何要紧事,一并说了,尤其是一些商贸许可,我都可以跟地方上打招呼,若没有事情你可以退下了,回头自会有人把公文给你。”

韩乙很识相,赶紧道:“草民没什么需要烦扰大人的,多谢大人栽培。”

(本章完)

第2579章 去留间

韩乙出官衙时很懊恼,觉得这回自己亏大了。

虽然不至于说倾家荡产,也足以让他狠狠吐出一大笔资金,不过他也有别的选择,那就是连夜出走新城,不再给沈溪做事,但那么做的话损失只会更大,沈溪打定主意要对付他,朝中没人能够出手相助。

“韩当家,跟沈大人商议得如何了?”

马昂见韩乙出门来,赶紧迎上前笑着问道。

韩乙跟马昂是故交,二人间有着盘根错节的利益纠葛……一个看中对方的身份,另一个看中对方的钱财和在江南黑白两道的势力,正可谓臭味相投。

韩乙道:“沈大人说要征调我在南码头那块空地。”

马昂一怔,随即点头道:“我知道你那块地……有三亩大小,你买的时候周围都很荒芜,但现在随着港区连续扩建,库区已建设到你那块地附近……你若是现在卖出去的话,至少能涨个十倍左右的价钱吧?”

韩乙摇头苦笑:“没那么夸张。”

马昂笑道:“刚才我还在跟主管南码头的朱管事说话,他说沈大人已为你在商业街准备了四亩土地作为交换,地契已备好,明天就能给你送来。那块地地理位置优越,钱庄货栈云集,你完全可以把地拆分卖出去,能赚不少呢。”

“哦?”

韩乙对此非常意外,他没料到沈溪真的会为他置换土地,还是以好地换他的差地,简直是稳赚不亏的买卖。

马昂道:“我还能骗你不成……现在城市发展步入正轨,商贾如潮水般向新城涌来,官府仅仅靠出售土地就能大赚一笔,况且沈大人还提前规划建设了那么多居民小区,每一栋楼、每一套房都价值不菲,还能看上你一块破地不成?”

韩乙想了想,不由点头:“也是,本来这里是荒芜之所,要不是沈大人,或许几百年都不会聚集这么多百姓和商贾……大明禁海已久,要开发谈何容易。”

“正是如此!”

马昂笑着说道,“能跟着大人,真是咱们的幸运啊……接下来你没事情了吧?要不咱喝酒去?”

韩乙很为难:“还是不了,沈大人那边有采办货物的事交由鄙人去做,涉及五万两银子的大买卖,不敢疏忽大意。”

马昂惊喜地道:“看来是沈大人高看你一眼,准备正式接纳你为他做事……你飞黄腾达的机会来了!”

韩乙心想:“这飞黄腾达的机会需要花五万两银子!可真贵!”

马昂道:“既然涉及采办之事,不用沈大人手下主动上门来见,我直接带你去找便可朱爷和九爷……要不咱俩一起?”

新城内朱鸿和马九的地位相对较高,便在于他们是沈溪的家臣,马昂这样靠巴结沈溪上位的将领暂时都要靠边站。

韩乙摇头道:“这样做不太合适吧?”

马昂道:“有什么不合适的,沈大人既然给了你做大买卖的机会,你尽量别从中捞银子就是……等下九爷那边会把公文给你,咱们去吧。”

韩乙一摆手,苦笑着摇头:“算了算了,鄙人还是回去等沈大人的消息为妥。”

马昂有些着急了:“你这是不相信我啊……我说过在沈大人跟前吃得开,就不会有任何问题。你要是再拒绝,就不当我是朋友。”

韩乙无奈之下,只好跟着马昂去见马九。

……

……

随着马九调拨银两,韩乙彻底放下心来。

他本以为自己要被狠狠地宰上一刀,到此时才知道原来沈溪并不稀罕他那点儿家业,他所有资产加起来,对新城建设来说也不过是锦上添花,沈溪看中的是他背后的商贸渠道。

当晚韩乙请马昂喝酒,因不需当值,马昂高高兴兴地赴约。

城南酒楼包厢里。

马昂三杯酒下肚,惬意地打了个酒嗝,笑着道:“韩兄弟,以前你做过什么事,大人心知肚明,但此番既然交托你差事,那就意味着既往不咎……也是你悬崖勒马,选对了立场,但若你以后做什么对不起大人和朝廷的事,别怪我没提醒你,绝对会万劫不复的悲惨下场。”

韩乙举起酒杯来敬酒:“马兄弟提醒得是,在下不定会牢记今日你所言,尽心尽力为沈大人做事。”

马昂凑过来:“之前跟你说过,让你再于江南之地找些美女回来,你可有留心?”

韩乙往周围看了一眼,神色拘谨。

马昂心领神会,摆摆手让侍卫退下。

韩乙把自己的随从给屏退后,才神秘兮兮地道:“找是找了,但需要时间才能送到这边来……但沈大人交待我去做事,时间上怕是有些来不及。”

马昂笑道:“那无妨,人我替大人接收下来便可。”

“这……”

韩乙不太情愿,毕竟这种讨好沈溪的事,由别人代劳,最后沈溪领谁的情还不一定。

见韩乙迟疑,马昂大为不满地道:“怎么,韩当家不信任在下?你可别忘了,在下替你做了多少事,要不是代为引荐……怕是沈大人不会见你,更不会给你继续赚取银子的机会……”

韩乙赶紧陪笑:“马兄弟误会了,鄙人不是这层意思……鄙人之所以想要亲自把人送给大人,其实是想让大人知道鄙人的诚意。”

马昂摆摆手:“想送东西给大人的多了去,但没谁成功过……你可别忘了我跟沈大人是何关系,要送礼非经我手不可。”

韩乙又笑着把酒杯举起来:“那是,谁不知马将军有位好妹妹?”

马昂略微有些不满:“有些事不能张扬,我也就是跟韩当家你熟悉一些,才把实情告知……其实舍妹在大人身边这件事非常隐秘,一般人根本就不知道。你尽管放心吧,人送过去后,舍妹会提到你的名字,大人绝对会领你的情。”

韩乙不再跟马昂争,他知道自己根本没资格跟对方叫板。

现在的马昂在沈溪麾下风光无限……跟以前利益交换不同,那时候马昂对他还多有巴结,但现在位置基本倒了过来。

韩乙笑道:“先谢过马兄弟从中奔波忙碌……来,我们喝酒,今晚不醉不归。”

马昂志得意满,看了看左右:“光这么饮酒有何意思?叫几个歌姬舞姬来,一起喝酒才好……”

“歌姬舞姬?”

韩乙为难地道,“这里到底不是在苏州或者杭州,你看在下也没做什么准备……”

马昂笑道:“你没准备没什么,我这边有准备就行……来人啊!准备歌舞娱兴。”

马昂一声令下,从后堂出来几名莺莺燕燕的歌女和舞女,表演就此开始。

酒宴多了几分靡靡的氛围,此时韩乙却无心酒宴,心中还在想日后如何才能在沈溪身边安身立命,倚靠沈溪的权势,壮大自己的生意,同时为子孙后代谋求一个上进之路。

……

……

就在马昂和韩乙饮酒作乐时,沈溪却在官衙书房里,对着满桌公文,批阅处理。

这里面不但有新城的卷宗,还有朝廷转发来的,他现在是以两部尚书的身份兼任新城城主,南方战事基本平息,他的差事一个都没卸下来,使得他完全躲不过朝中事务,很多之前被积压的公文都从京师转到他这里,等候批复。

“大人,韩乙如今正在跟马将军喝酒,深夜也没出酒楼。”一直等过了子时,云柳才打破书房内的宁静。

沈溪终于从堆砌成小山般的公文中抬起头来,看向云柳。

二人视线在空中碰撞,云柳下意识地低下头。

沈溪道:“派人明日一早催促韩乙起行……这次监督他采买之事,就交给你了,你和熙儿不用亲自去,派人盯着便可。”

云柳不解地问道:“大人是担心此人会生异心?”

沈溪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他并非我的人,这次投奔过来更多是为了利益,难保他不会为了更大的利益背叛我……以前他跟倭寇做买卖的账我还没跟他清算呢。”

云柳道:“大人,若继续用此人的话,怕是会尾大不掉……韩乙在江南势力不小,很多地方官和江湖势力都与之有交情,这种人一旦反噬,危害极大。”

沈溪微微点头:“我知道你说的这些情况,但现在看来却不得不利用他。唉!其实我也不想直接除掉他又或者怎样,此人固然有罪,但现在江南很多地方事务,并非我这个从京师空降的官员可以牵扯进去,非要有他这样半白半黑的人来协同……南京那边我指望不上,连张永都回到陛下跟前,韩乙到底帮我打赢那场海战……希望他能知进退,全心全意为我做事,暂且就不动他了。”

云柳问道:“大人,这便是妥协吗……其实以大人您的能力,在江南栽培全新的势力,并不难。”

沈溪笑着说道:“你比以前更懂事了。”

云柳低下头,谨慎地道:“卑职不过是想到什么说什么。”

沈溪道:“我之所以不在地方培植势力,便在于人多眼杂,本来我以为要在江南停留个三五年,但现在看来,可能用不了几个月就要回京城,如此在江南大肆扶植党羽,我一旦离开就会有人借机在朝中攻讦我。所以我现在做什么尽可能低调。”

云柳想了想,点头道:“大人回京城,或许是好事。”

沈溪道:“所以地方上的事务暂时交给这些地头蛇去做,我不必要把摊子铺得太开,本来建造一座城,在朝中就有很多非议声,现在倭寇都平了,我留在江南其实是名不正言不顺。”

“先等着吧,相信再过一段时间京城内就会有让我回去的声音,那时就是我暂时离开的时候。”

……

……

如同沈溪所料,就在他于江南继续过着城主的悠哉日子时,京城内官场也在发生变动。

一是五军都督府的变动。

张懋生病在身,感觉自己力不能支,生怕突然一病不起没人继承他的位置,赶紧想办法把孙子张仑从新城召回来。

二就是谢迁。

本来谢迁对于沈溪留在江南是持“支持”的态度,毕竟沈溪不回京城,朝中很多事都可以由他决定,他跟沈溪间不会产生矛盾,属于两全其美的好事。

不想朱厚照对司礼监开刀,将在京城没有过错的高凤给拉下马来,同时增补小拧子为秉笔太监,这事给了谢迁很大的触动。

谢迁琢磨开了:“司礼监内已进行新老交替,那朝中自然也会进行。陛下早就想培植一批年轻人顶大梁,回京途中已忍不住动司礼监,就怕回到京城后直接拿内阁和六部开刀……沈之厚这小子人留在江南,朝中很多事都处于我协调下,陛下必定心生忌惮,或许下一把火就烧到我身上。”

谢迁本来并不觉得自己擅权,不过当知道皇帝即将回来,而且有可能拿朝中老臣开刀时,谢迁慌张起来。

他自然知道自己以前跟朱厚照作对太多,遭致正德皇帝反感,也知道沈溪不在朝中,没人能跟他携手跟皇帝叫板,这让他对沈溪产生一种莫名的依赖感,开始考虑把沈溪这个“政敌”拉回京城。

正好谢迁去探望张懋病情,两个老家伙坐下来一谈,都提到让沈溪回京城之事。

张懋病得不轻,躺在榻上有气无力地道:“于乔啊,之厚这孩子年岁虽小,但顾大体,明事理,你看这几年朝廷不仅没出什么乱子,还国库充盈,说明他做的事都利国利民,而今陛下回京路上太过胡闹,若是让之厚一起回来,或许能多加劝谏。”

谢迁黑着脸:“就怕他在的话,会让陛下变本加厉。”

张懋苦笑道:“那倒不会,之厚到底是翰苑出身,这几年虽然没进内阁,但都是在我们的眼皮底下做事……你非要挑他的毛病,那自然一挑一大堆,可结果如何?你以前最担心他不能服众,你现在再看看满朝文武,有谁还会对他的本事有质疑的?”

谢迁想了想,之前虽然在沈溪身兼两部尚书的时候有人闹过事,但之后沈溪病休在家、出征江南的情况下,让兵部和吏部一切都处在和谐有序的状态下,这足以证明沈溪能力不凡。

张懋道:“老朽这把老骨头在朝中未必能再坚持几年,这朝中上下值得托付之人,除了你谢于乔外,就是沈之厚了。这都多少年下来了,以前对之厚的误解也该消除了……咱这些老家伙也该往前看,于乔你觉得呢?”

谢迁脸色不太好看,迟疑半晌后才道:“回头再做思量……公爷你多休养,身体要紧,别做他想。朝中事暂时不需多挂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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