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水贼来袭,湖上酣战

夜幕遮空,星月皆隐。

漆黑的夜色笼罩之下,平静的护面之上,既无月光,又无星光,真真就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

唯有停泊在岸边的几艘大船亮着灯火,驱散了左近数丈内的黑暗,依稀还能见着水面,水面之上,倒映在水中的粼粼火光随着水波起伏荡漾。

灯火通明的大船,宛若明灯一般,向四周宣告着大船的位置。

数里之外,一处偏僻的芦苇荡中,二十几道火光不知何时,逐渐自芦苇荡中晃了出来,汇聚在一处。

岸边,早已等候多时的小船上忽然亮起三只火把,二十几艘小船迅速靠了过去,很快就汇聚到了一处。

“哥哥!”一个力夫打扮的精壮汉子冲着领头的一个虎背熊腰,豹头环眼,面目凶恶,手里提着朴刀的汉子恭敬的拱手喊道。

“情况怎么样?”被唤做哥哥的豹头环眼汉子瓮声瓮气的问道。

力夫打扮的汉子道:“那几只肥羊就停在两里外,已经打听清楚了,前头几艘都是昌平号的船,从汴京来的,运的是油和从北地弄来的皮子还有药材,还有艘不知来历的官船,不过听打探消息的兄弟说,这艘官船也是从汴京来的,船上好像有不少女眷。”

“官眷?”豹头环眼的汉子眼睛一亮,连语气都粗重了几分。

那力夫打扮的汉子点头道:“听打探消息的兄弟说,好像是回南边省亲,怕路上不太平,就跟着昌平号的船一起走!”

“想的倒是挺美!”豹头环眼的汉子冷哼一声,继续问道:“船上护卫分布呢?”

“那官船上的情况还不清楚,咱们的兄弟上不去,打听不到具体的情况,前头几艘船上,人手都差不多,十来个带兵刃的护卫,二三十个精壮的汉子,好些都是漕帮的,手上都有两下子,怕是都不好啃。”

“不好啃?”豹头环眼的汉子冷哼一声,厉声道:“咱们专挑不好啃的下手!先莫理会那艘官船,找几个兄弟先盯着,咱们先把那几艘货船都拿下来再说,之后再去收拾那些官眷。”

“岸边不远就是指挥营,记住,速战速决,不可拖太久了!”

一艘都是女眷的官船上能有多少财物,无非就是些金银首饰,最有吸引力的就是那些个官眷,还有那些年轻的女使们,不过在这群水贼们眼中,一群女眷能有多大威胁,只要把前头货船上的护卫和那些汉子们都收拾了,那那些官眷女使们不还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江面微风徐徐,而今已是秋日,夜间的湖面已有一丝微凉。

夜黑风高,正是杀人放火之时。

烛火的亮度连白炽灯都远远不如,更别说那些探照灯了,湖面上的能见度实在太低,可视距离不过数丈,可船上的人在水贼们眼中,无疑一个个都是活靶子。

水贼们早早便熄了火把,乘着快船,自漆黑一片的夜幕之中,悄然朝着几艘大船靠近。

“嗯?”货船上,一个护卫隐隐感觉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可左寻右找也摸不着头脑,就在他摸着脑袋愣神之际,破空声骤然响起,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几根羽箭就插在了他身上。

“水贼来了!”船上巡夜的护卫们立即敲锣打鼓高声大喊示警。

“杀!”还没等他话音落下,大船四周就亮起了无数火把,十几张打猎用的软弓稀稀拉拉的射出十几根箭矢,一个豹头环眼,手持朴刀的昂藏大汉立于快船船头,在快船距离大船还有三四尺距离的时候,就纵身一跃跳上了船舷,手中朴刀犹如力劈华山一般狠狠落下,一刀就将一个持刀护卫劈死。

眼瞅着自家头领这般勇武,水贼们一个个如野兽般嚎叫起来,放下勾连小船和大船的木板充作板桥,挥舞着长刀,举着火把,疯狂的往大船冲去。

常年南上北下跑商的有几个是易与之辈,请的护卫也都是杀过人见过血,和贼人拼杀过的,当即便抄起武器组织人手抵抗,不过须臾之间,喊杀声、痛苦的嚎叫声、兵刃的撞击声就在这寂静的夜空之中不断扩散。

五艘大船的最北端,盛家的船上,明兰刚刚听到前头传来的喊杀声,王二喜就已经提着刀从舱里走了上来。

“姑娘,贼人有弓箭,上头危险,姑娘还是到舱里避一避吧!”王二喜径直道。

“不妨事!”明兰却摇了摇头道:“小桃,你带着丹橘先下去,记得把我的弹弓都拿上来!”

“奴婢这就去!”小桃福身一礼,忙扶住旁边脸色有些苍白的丹橘。

“姑娘!”丹橘担忧的看着明兰。

明兰微笑着安慰道:“放心,王二哥都提前安排好了,我不会有事儿的,你先回舱里,约束女使婆子们,不许她们出舱,都躲好了不许出声。”

“告诉大家,这伙水贼杀人不眨眼,谁要是不听指挥,自乱阵脚,别怪我不留情面。”

说着说着,明兰身上似乎少了几分平日的和善可亲,多了几分威严,旁边的王二喜瞧了也不住点头。

“王二哥,可都安排好了?”明兰这才扭头问王二喜道。

王二喜拱手道:“姑娘放心,兄弟们都已经准备好了,盛家的家丁们我也让他们拿了兵刃,在一旁协助。”

“王二哥常年在水上行走,见多识广,跟水贼打过交道,怎么安排王二哥全权做主就是。”明兰明白自己虽读过不少兵书,也有些聪明,但却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与其瞎指挥,倒不如交给王二喜来做主。

而且说实在的,第一次遇着贼寇,明兰心里着实有些紧张。

明兰话音刚落,七八个拿着长弓,背着箭囊的汉子就上了顶层甲板,迅速占据四周有利的位置,面向两侧船舷处容易登船的位置,警惕着四周。

这些护卫带着都是打猎用的软弓,弓力并不强,要是面对甲胄齐备的正规军自然派不上什么用场,可面对寻常的水贼盗匪却够用了,血肉之躯,同那些山林里的野兽相比,没什么区别。

不一会儿,小桃也提着长棒,揣着明兰的弹弓和一盒石子走了上来。

明兰熟练的将皮筋安在用铜铁打制的弹弓上,试了试准头,随即拿起千里镜,有些跃跃欲试的看着前头一片混乱的状况。

忽的只听一声巨响,随即便是冲天的火光,昌平号的四艘大船之中,最前头那艘装满油的船竟直接发生了爆炸,熊熊大火不过须臾之间就将整艘大船都烧了起来,熊熊的火光驱散了左近的黑暗,火海之中还能看到有人影在不断的挣扎,一个个争先恐后,如下饺子一般跳入湖中。

见到这一幕,小桃和明兰的脸色都有些苍白。

小桃紧紧握着手中长棒,立在明兰身边,寸步不移,宛若一尊女金刚。

可前边的喊杀声非但没有半点休止的意思,反而愈演愈烈,不一会儿,几艘小船就冲着明兰他们的船靠了过去。

“王二哥!他们来了!”明兰赶紧提醒旁边的王二喜。

“姑娘放心,兄弟们都有经验,知道该怎么办!”果不其然,王二喜话音未落,顶层甲板上的几个护卫便已经从箭囊中将羽箭抽了出来,搭在弓上,警惕的望着大船四周,随时准备拉开。

二层和三层的甲板之上,余下的护卫和家丁健仆们,健壮的拿着数层木板拼成的简易盾牌立在前头,之后是两支削尖的长竹竿,一左一右架在木盾上,届时若是贼人上到船舷上来了,只管将竹竿捅出去招呼就是。

再往后才是拿着长短朴刀的护卫好手。

不一会儿,几艘小船就靠着船舷停了下来,甲板的护卫们并未直接亮相,而是躲在了他们视线不可及之处,只有八块盾牌,两两一起,竖在两侧船舷的两头。

七八个水贼蜂拥着率先登上船舷,就要往甲板而去,凑近了刚刚看清盾牌,两支削尖了的竹竿就直挺挺的朝他们刺了出去。

船舷狭窄,七八个人挤在一块,哪里还有躲闪的空间,顿时就有两个水贼中了招,竹竿抽回去的时候便掉进了水里。

不等水贼们反应过来,抽回去的长竹竿就再度扎了出去。

“不好,他们早有准备!”

可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竹竿就再度扎中两个倒霉蛋,与此同时,大船右舷上也上了一船的水贼。

可水贼也不是吃素的,接连中了几次招,被扎死几个同伴过后,当即便顶着同伴的尸体,几人合力径直冲着木盾顶了过去,有个悍不畏死的,被竹竿扎中之后,直接死死地抓住竹竿,不给木遁后的人抽回去的机会,抓着竹竿纵身一跃便跳入水中,一番拉扯,余下的水贼立时便抽刀冲了上去。

同时还大声嚷嚷说‘点子扎手’,呼叫支援,立马又有几艘小船靠了过来。

“邢老三,你们行不行啊,几个女眷都搞不定!”船上的人还在调侃着,丝毫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可还没等他们靠近船舷,早已等在上层甲板上的弓手们已经将手里的弓箭瞄准了他们。

王二喜目光微凝,自己也手持一把长弓,弓拉半满,搭箭上弦,低喝一声‘方箭’,手中的羽箭已经离弦飞射而出,正中小船上一个水贼小头目。

十几张软弓齐齐发难,小船上的水贼们哪里能想到船上的护卫竟然还会有弓箭,如今他们在小船上,不就成了活靶子。

有弓的也立马掏出弓箭,搭箭在弦准备反击,可船上的弓手们早早就盯上了那些带弓的,没等他们的拉弓开箭,羽箭就径直朝着他们飞了过去。

须臾之间,只四五只羽箭零零散散的反击回去,王二喜直接开启击杀模式,手挽长弓,弓开满月,箭出如流星,须臾间便有七八人倒在他箭下。

明兰拿着弹弓,取出锦盒中的石子,瞄准了小船上的水贼,一颗颗石子呼啸着撕裂空气飞射而去,受限于材质,弹弓的威力有限,虽说打不死人,但也能叫人皮开肉绽,疼痛不已。

而且要是打中眼睛、鼻子、耳朵、太阳穴还有喉咙这些脆弱的位置,杀伤力也是有的。

不一会儿,便有四五个水贼被明兰打落了水。

就在双方战斗进行到白热化的时候,十几艘小船举着火把自岸边飞驰而来,领头的不是旁人,正是早已在旁边埋伏多时的车三娘两口子。

车三娘和石铿带着一众漕帮好手的出现,宣告着本已陷入白热化的战局进入尾声。

小桃拎着长棒,一脸遗憾的紧跟在明兰身边。

“这群水贼也太不禁打了,我都还没出手,他们就败了!”小桃一脸鄙夷的看着还在水中挣扎的那些水贼,颇为可惜的道。

明兰看着小桃,无奈的摇摇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见小桃一脸遗憾的样子,明兰忍不住说了句:“要不伱下去给车娘子和石大哥他们帮忙?”

小桃闻言挑了挑眉,有些意动,但却毫不犹豫的摇头拒绝:“不行,我要留在姑娘身边保护姑娘。”

听着小桃的话,明兰脸上不禁露出笑容,身边七八个女使里头,最得用的是丹橘,其次是翠微,但最得明兰信任的,还是小桃这个傻丫头。

小桃平时虽然瞧着憨憨傻傻的,但对明兰无疑是最忠心的。

王二喜也跟着附和道:“小桃姑娘说得对,那些水贼自有石兄弟他们两口子带着漕帮的兄弟解决,咱们的任务是保护姑娘和老太太,决不能出半点差错。”

明兰眸光微凝,沉声道:“现在咱们占了优势,就该乘胜追击,不能只顾自保,王二哥,咱们不是有不少弓箭吗,让船夫们把船开起来,咱们不下船,只在船上用弓箭支援,早些将这些水贼打退,咱们也能早些安生,王二哥以为如何?”

“六姑娘考虑的极是,小人这就去!”王二喜立即拱手应下,差人下去吩咐。

不一会儿,大船就开了起来,船上的护卫和家丁们也都知道,只有早些把水贼打退,才能早些安全,都不用明兰说什么,拿着长杆木浆站在船舷上,痛打水中的落水狗。

甲板上视野好的位置,都被弓手们占据了,王二喜也再度抄起长弓,背着箭囊,拉弓搭箭,开始寻找目标。

王二喜箭术颇为不俗,不过片刻就又有几个水贼成了他箭下之鬼,明兰也拿着弹弓寻找起落单的水贼。

看着王二喜远超其他护卫的箭术,明兰忍不住赞道:“王二哥好箭术!”

王二喜憨厚一笑,说道:“我这算什么,三爷的箭术那才叫厉害,百步穿杨,百发百中,例无虚发,我这箭术还是三爷手把手教的呢!”

“倒是六姑娘的弹弓,指哪打哪儿,才叫厉害!”说着说着,王二喜便竖起大拇指反过来吹捧吹捧明兰。

明兰笑了笑,看着不远处车三娘等人率众与水贼们激斗,将水贼们一个个赶进水里,稳稳的占据上风,看着那艘全船都烧起来的大船,冲天的火光四周,无数水贼和护卫都进了水里,分不清哪些是水贼,那些是船上的护卫船工们,自然不好再用弓箭挨个射杀,只能先配合着漕帮赶来支援的人将水中之人赶到一起。

收起弹弓,听着耳畔的喊杀声和求救声,还有那四散逃逸的水贼,明兰不禁问道:“不知道指挥营那边安排的怎么样了!”

王二喜也将长弓收了起来,回道:“六姑娘把这么大一个功劳送到他们手中,他们定然不会放过。”

车三娘和石铿带来的都是漕帮的精锐,还有不少从指挥营借来的弓弩,不一会儿就将水贼们打的节节败退,现如今已经占了绝对的优势,这场大战已经将近尾声。

除了少部分见情势不对,第一时间乘船跑了的之外,余下的水贼不是下了水成了瓮中之鳖,就是被漕帮的兄弟和船上的护卫们联手宰了,鲜血染红了湖水。

只是第一艘大船的火势太大,又有整船的油助长,实在是就不聊了,好在几艘大船之间隔得有些距离,火势才没有蔓延开来。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了,盛家的大船之上,车三娘和石铿两口子再度登船,盛老太太喝了安神的汤药,至今还睡得昏昏沉沉的,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明兰出面接待车三娘夫妇二人。

车三娘倒是还好,可石铿的身上着实染了不少血,后背上还挨了一刀,好在伤的不重,车三娘帮着丈夫处理过伤口之后,才来见的明兰。

明兰见石铿负了伤,第一时间自然不好追问什么战况,立即问起石铿的情况。

车三娘一脸懊恼的道:“没想到那水鱼头目手上有些本事,一把朴刀使得甚是厉害,我们两口子合力都险些没能胜过他!当家的这一刀就是替我挡下的!”

“都是皮肉伤,不碍事的!”石铿憨憨一笑,安慰着车三娘。

“那水贼头目呢?”明兰问道。

“中了我两刀,被当家的砍了只手臂,已经叫人绑了,明日一早就送去衙门!”

“战况如何?”明兰这才问道。

车三娘道:“都依着姑娘安排的,咱们故意放跑了几只小船,余下的不是死了就是被咱们捉了,还有一些水下功夫好的,可能趁着夜色遁走了,但应该不多,当时局面太混乱,咱们也顾不上追了。”

“只要消灭了首脑,其余那些喽啰不足为患!”明兰道。

漕帮的汉子们虽然能打能杀,但到底只是些混迹江湖讨口饭吃的,不似正规军队那般训练有素,真打起来的时候,开始的时候可能还有些章法,可打着打着,就成了各自为战。

也得亏是车三娘他们打了水贼一个措手不及,等着水贼们几乎全部攻上船和船上的护卫们战在一处,突然杀将出来,使得水贼们腹背受敌,这才一举建工。

“船上还有空的厢房,疗伤用的药物也有不少,若有需要我们帮忙的,车娘子尽管开口,切莫客气!”

车三娘道:“多谢六姑娘,咱们都带着有金疮药,岸边还有郎中候着,受伤的兄弟都已经安排着送去岸上了,就不打扰六姑娘的清净了。”

“明日一早,水路便能畅通,现在时辰也不早了,六姑娘和老太太还要赶路,还是早些歇着吧,我和当家的就不打扰了!”

车三娘立即提出了告辞,明兰也没挽留。

翌日一早,明兰一行没有再等昌平号的船,只是命人送上了谢礼,又命人拿着盛紘和长柏的名帖去淮阴县衙,请淮阴县衙多多关照昌平号的大船,这才出发离开。

两日后,大船再度停靠在运河一处河湾上,夜里,明兰正捧着本杂书瞧着,忽然女使来报,说是车三娘求见。

一听说车三娘来了,明兰立马就来了兴致,赶紧让人把人带进来。

丹橘也笑着去沏茶。

“见过六姑娘!”车三娘也不懂那些什么大户人家的礼仪,只行了个江湖上的抱拳礼,明兰也不介意,当即就招呼着车三娘坐下。

“车娘子怎么来的这么快?淮阴那边的事情都处理妥当了?”

看着明兰目光灼灼的望着自己,车三娘也没卖关子的意思,当即拍着大腿笑道:“知道姑娘惦记着淮阴的事情,我这才特意追了上来,好叫姑娘知晓,当天晚上,指挥营的军士们就跟着那群水鱼找到了他们的老巢,黎明之前,趁着天还没亮就攻入水寨之中,大胜而归,只可惜当时天色太黑,叫那群水鱼的几个头目给跑了。”

“不过余下的大多都被捉了,领头的也被捉了,昨日都送到了淮阴县衙,只是先前被劫的那些财货没搜到多少。”

“没搜到多少财货?”明兰微微皱眉:“不是说这货水贼是刚刚冒出来的吗?”

车三娘道:“没错,刚冒出来不到半年,势力发展的很快,尤其是近几个月,整个淮阴地界,就属他们势力最大。”

“难不成是有什么地窖、藏宝洞之类的?”明兰猜测着道。

“这就不知道了!”车三娘也并不清楚个钟来龙去脉。

(本章完)

第388章 守株待兔

却说另一头,傍晚的泉州城里,袅袅炊烟自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升向半空,街上的行人也都脚步匆匆,急着往家里赶,好陪着家人吃上一顿热乎乎的晚饭。

顾二领着石头,刚刚从军营里出来,打马朝着家里赶。

“公子,过几日三营就要解散了,到时候兄弟们回归各县,咱们怎么办?”石头问道。

顾二和石头两人如今就是在三营帮着训练那批从泉州各县调过来集中培训的乡勇。

顾二却不紧不慢斜了石头一眼说道:“子厚自有安排,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石头嘿嘿一笑,揉了揉脑袋:“我这不是担心公子吗!”

“有什么可担心的!”顾二道:“子厚既然千里迢迢的把我从汴京叫过来,难道只是为了让我过来帮他训练几个乡勇?”

“对了,前头那家糕点铺子不是新出了几种糕点吗,你去买些回去,给蓉姐儿和昌哥儿尝尝。”顾二拿着马鞭指着前头道旁一家糕点铺子吩咐石头道。

待顾二和石头拎着刚买回来的糕点回到王重给他安排的小院时,厨娘也已经做好了晚饭。

“二郎回来了!”见到顾二,朱曼娘当即笑着迎了上去,顾二抱着蓉姐儿,同朱曼娘回到里屋,坐在饭桌旁,朱曼娘催促着女使把饭菜都端上来。

不一会儿,一家四口就动筷了,朱曼娘笑脸盈盈的给顾二和一双儿女夹菜,一副贤妻良母的样子,让自小就缺爱的顾二对其愈发满意。

这几日顾二都是照常去军营当值,虽说三营解散在即,但顾二素来是个负责任的性子,本着当一天和尚敲一天钟的想法,便是最后几日,非但没有让这群乡勇们有半点松懈,反倒是比平时更加严厉。

好在乡勇们早已习惯了顾二严苛的训练,倒也没出什么幺蛾子。

可顾二怎么也不会想到,军营里头风平浪静,乡勇们没弄出什么幺蛾子,可他的后院,倒是率先烧了起来。

顾二刚刚告诉曼娘说三营要解散,他可以有一阵子都在家陪着她和一双儿女,本以为等待他的是曼娘的贴心可意,娇羞欢喜,没曾想朱曼娘的反应却并没有如他所料的那般。

“三营要解散了?”曼娘一脸惊讶:“二郎是三营的虞侯,如今三营要撤了,那二郎要调去何处?”

看着朱曼娘一脸的惊讶,虽然和自己预想的有些出入,但顾二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暂时还不清楚,待改日我去问问子厚。”

朱曼娘心里咯噔一下,随即赶忙调整情绪,挤出个还算甜美的微笑:“差事便是没了也无妨,只要二郎能够平平安安的,咱们一家四口能够在一起,奴家就心满意足了。”

同顾二同床共枕七、八年了,朱曼娘早就将顾二的性子摸得七七八八,知晓顾二在意的是什么,说话自然也顺着顾二的意思。

果不其然,她这话一出口,顾二脸上就露出了笑容,看着一双儿女,又看了看朱曼娘,语气坚定的道:“曼娘放心,我定会出人头地,让你和蓉姐儿、昌哥儿都过上好日子。”

朱曼娘笑着替顾二夹了菜,道:“二郎文韬武略,智勇双全,奴家相信二郎定能做到!”

“二郎在军营操练士卒定是累了,要不奴家陪二郎喝几杯,解解乏?”朱曼娘柔声关切道。

“好!”

朱曼娘当即便叫女使去沽酒,随即自己亲自提着酒壶,一杯一杯给顾二添酒,直至把顾二灌的醉醺醺的。

翌日,眼瞅着顾二和石头去军营了,朱曼娘让女使在家带着孩子,自己一人出门采买。

外头人多眼杂,昌哥儿的年纪又太小,不好带出门,是以往日里朱曼娘没少自己一个人出门,女使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城中一处人迹罕至的偏巷,朱曼娘进门前还四下看了看,确定没人跟着之后,这才走进偏巷。

“曼娘!”早已等候在偏巷之中的男人见到朱曼娘,脸上也露出笑容,可又忍不住问道:“怎么突然这么着急见面?”

“我让伱打听的事情打听的怎么样了?”朱曼娘语速飞快的问道。

男人道:“已经打听清楚了,从去年开始到现在,附近海域都不怎么太平,冒出了许多海盗,劫掠过往的船只,好几家商号联名上书知州,求衙门派兵出海,剿灭海盗,衙门新练的这些兵马,很有可能就是奔着打海盗去的!”

“打海盗?”朱曼娘不禁猜测道:“难道那王子厚把二郎从汴京找来,就是为了打海盗?”

男人无奈摇头道:“我就打听到这些!”

“你有什么用!”朱曼娘一脸嫌弃的看着男人,随即自言自语的道:“不行,咱们不能在泉州呆一辈子!”

“顾廷烨不肯回汴京,咱们能有什么办法!”男人一脸无奈。

“他那个大哥哥身体本来就不好,谁知道还有几年好活,他本来就不受老侯爷待见,要是一直不在汴京,等他大哥哥去了,侯府岂不就成了他弟弟的了。”朱曼娘冷静的分析着道。

“难不成不还能把他给绑回去?”男人没好气的道。

朱曼娘冷笑着:“绑回去?他这人吃软不吃硬,莫说是你我兄妹了,就算再来七八个大汉,也未必是他对手。”

“那怎么办?”朱大郎皱着眉头,目光悉数都在妹妹朱曼娘身上。

朱曼娘想了想后说道:“这几日我再试试看能不能劝他回去!”

“要是不能呢?”朱大郎问道。

朱曼娘思来想去,到底还是没敢把话说的太死:“还是先试试吧!”

说着把随身提着的竹篮上盖着的布掀开,把刚卖了首饰得的银票递给朱大郎,还不忘叮嘱道:“如今家中借据,二郎给我置办的那些首饰都卖的差不多了,哥哥可切莫再赌了,不然该叫二郎看出端倪来了。”

一看到银票,朱大郎的眼睛就放出了精光,注意力全部都被银票所吸引,连连说道:“不赌了,绝对不赌了!”

朱曼娘又看了看四周,小声叮嘱道:“这几日哥哥小心些,二郎要回来了,哥哥可切莫被他看到了。”

“那我躲远些,要是有事,还照原来那样通知我,我再来找你。”

朱曼娘点了点头,猫着身子,踮着脚尖看了看四周,这才从偏巷中走了出去,朱大郎也迅速转身离去。

可没等他走出多远,刚到转角,刚刚才转过去,还没等看清,一个麻袋当头就罩了下来。

翌日上午,顾二正在军营中操练士卒,忽然值守的军士跑来回报,说是王重有要事,叫他务必去一趟。

顾二走出军营,发现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王重贴身的长随余初二,深知王重绝非无端放矢之人的顾二,立马跟着余初二一路打马飞驰,来到县衙,不想余初二没领着顾二往后堂走,反倒是径直进了牢房。

就在顾二满头疑惑中,他在牢房里见到了正坐在桌边吃酒的王重,桌上还摆着两个卤菜并一盘毛豆,一盘五香蚕豆。

“仲怀来了,坐!”王重见着顾二,笑着起身引手示意顾二坐下。

顾二只觉得心中疑窦丛生,实在是摸不透王重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坐下后环顾四周,忍不住说道:“子厚这兴致倒是和常人不同,吃酒都要特地跑到这牢狱之中来。”

王重提着酒壶给顾二倒了一杯酒,说道:“并非是因为此处有什么特殊,而是因为此时牢中关了一人,与仲怀还有些关系,未免消息泄露,这才特意叫初二将仲怀请到此处。”

“来,咱们先吃几杯,免得待会儿仲怀连吃酒的兴致都没了!”王重端起酒杯,邀请顾二同饮。

顾二和王重干了一杯,见王重还给自己倒酒,不免伸手挡住,看着王重道:“子厚还是先把话说清楚的好,不然这酒吃的也没啥意思。”

“也罢!”王重放下酒杯,冲余初二使了个眼神,余初二当即吩咐道:“把人带上来。”

两个狱吏当即走到里间,将一个用铁枷锁住手脚的男人从牢里带了出来,让其跪在二人面前。

“是你?”顾二看着面前的男人,当即面色大变,一脸震惊:“你不是死了吗?”

男人立即跪地磕头求饶道:“顾二公子饶命,不是我要骗你的,都是曼娘,都是她的主意!”

“什么意思?”顾二眉头紧皱,眼中满是震惊,见到这男人的第一时间,其实顾二就已经猜到了,只是他不愿意相信罢了。

男人早已被拷打了一遍,哪里还敢隐瞒,当即便如倒豆子一般把什么都给交代了:“是曼娘,曼娘瞧上了你侯府嫡子的身份,羡慕侯府的富贵,这才一路追着你去了江州,曼娘还说你心地善良,最是怜香惜玉,这才骗你说我死了,她一个人无依无靠,你才肯收留她!

二公子,都是曼娘的主意,我可什么都没干啊!”

朱大郎这种赌徒,最是怕死,王重只让人稍加拷打他就受不住了。

余初二抱来一个包裹,放到桌边,王重道:“仲怀打开看看!”

顾二打开包裹一看,里头尽是些金银首饰,有些是他给曼娘置办的,有些是他亡母留下来的,还有一对他给蓉姐儿和昌哥儿打的长命金锁,上头还刻有蓉姐儿和昌哥儿的名字。

“这些东西怎么在这儿?”顾二既震惊又不解的看向王重。

王重道:“都是朱曼娘拿去当铺典当的东西,初二让人赎了回来,至于换来的银钱·······”

王重没有继续往下说,只是看向了旁边跪在地上的朱大郎。

顾二如何还猜不出来,银钱定是都给了朱大郎。

“按理说这是仲怀的家事,我本不该管,只是不忍仲怀受人蒙蔽,被人当做冤大头消遣玩弄,如今该做的我都做了,事情怎么处置,仲怀自己看着办吧!我就不插手了!”

王重冲着顾二拱手一礼,起身离去,余初二紧随其后,唯有顾二,坐在长凳之上,脸色阴晴不定的变换着。

······

酷暑褪去,秋意渐浓,泉州却还是一如往常,晒盐场那边仍旧还在如火如荼的晒着海盐。

无数自海外贸易归来的大船停泊在泉州湾内,闽地的商人们也纷纷汇聚到泉州城,带来的是闽地盛产的茶叶,带走的是无数自海外带回来的香料、珍惜的木料,以及无数新颖的东西。

船舶司早已进入正轨,昔日王重自扬州带来的那十个徒弟,现如今两个留在盐场,余下的不是在船舶司就是在衙门里头暂时做一个小小的刀笔吏。

饶是王重身为一州通判,威望甚隆,也无法改变朝廷的惯例,只能让他带的这几个记名弟子暂时做一个小小的刀笔吏,没法让他们做官,因为他们都没有功名在身。

就算是县里的主簿,也得有功名在身才能为之。

白水书院成立的时间到底太短了,至今也只出了一个秀才。

不过王重的这几个记名弟子虽然不是官,可整个泉州,上上下下包括知州陈浚在内,无人敢轻视他们。

秋高气爽,但大白天的日头也不小,王重正戴着草帽,卷着裤腿,穿着草鞋,领着侄女儿侄儿们在前年新建好的梯田上头忙活。

这地儿原本是座荒山,王重准备在泉州大力发展梯田,见这山旁边还环着水,还有一大两小三条溪涧,还有好几个天然的水井,流出来的都是冰凉的地下水,水质极好,溪涧的水就是由这些水井的水汇聚而成。

这山本是一个当地一个富户的私产,后被王重给买了下来。

原本只是在半山腰和有十几亩亩旱地,山脚下有二十亩水田,而且都很分散,不成体系,王重考过过后,觉得一部分地方可以改成梯田,就把整座山都买了下来,雇佣百姓帮忙开荒,伐林整地,垒石堆土,花了两年多的功夫才逐步改造完成。

尤其是梳理水道,将两大一小三条涧溪的水引入田中灌溉,自上而下修成一道道勾连成系统的灌渠。

半山腰以下将近一半的地方被修成了梯田,与山林相互环绕,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余下的地方,合适的也被改成了旱地,原本不过几十亩的水田旱地,一下子变成了大几百亩,山脚下也建了庄子,收拢来了五十多户佃农。

种的也都是水道,一年两季,早稻二月中下旬插秧,六月中旬左右收获,晚稻间隔一个月,七月中下旬才插秧,十月中旬收获。

如今临近中秋,水稻秧苗刚刚插到田里一个多月,不过长势倒颇为喜人,秧苗节节拔高,水田之中已然是青翠一片。

如今可不似现实世界,有那么多的化肥和农药,好在这几年泉州发展的速度喜人,百姓们在衙门的号召之下,纷纷搞起了养殖,大户们更是建起了一个个养殖场,养鸡养鸭的更是比比皆是。

王重又在乡间推广了化粪池的技术,教百姓们如何修建更容易收集牲畜粪便的牲口舍,将沤肥之法广而告之,告诉所有的百姓,让百姓们能够将所有能够利用的东西都利用起来,增加土壤的肥力,只有这样,才能在有限的土地里种出更多的粮食。

还利用自己那隐约已然触摸到了六级水准的医书,研制出了许多肥料和驱虫的药水,喷雾。

在自家庄子上,带着王茜儿和张信、张义兄弟俩,还有几个刚从扬州送过来没多久的学生,培育选拔高产抗虫害的道种。

王重虽然了解过农学,但到底不是专业出身,而且没有过育种的经历,毕竟先前的那么多个副本世界,都不需要王重刻意去钻研育种技术,国家自有专业的人才。

唯一可以说和育种搭点边的,或许就是王重在《老农民》副本里的那几十年经历了。

除了种子、化肥之外,一些先进的种植方法、种植模式也是增产的重要原因。

王重来到此方世界这么多年,早已将这些东西交给了扬州和汴京东郊庄子上的庄户们了。

且先不说扬州和汴京,只泉州一地,这几年便逐渐显了成效,地里的产量不说翻番,但也是逐年增长,尤其是随着肥料的增多和沤肥技术在民间的推广,地里连年增长的产量已经趋于稳定,较之先前相比,亩产足足增加了将近五成。

百姓们的追求并不高,无外乎风调雨顺,父母妻儿一家老小平安康健,不愁吃穿罢了。

田埂之上,时隐时现的蜿蜒小径之上,身披蓑衣,头戴斗笠,踩着草鞋,挽着裤脚的王重走在前头,同样打扮的王茜儿几人即随其后,耳朵高高竖起,仔细的听着王重讲述个中关节。

跟着王重下到地里,观察记录水稻秧苗的变化。

忽然一骑快马飞奔而至,在山脚下的庄子边上停了下来。

顾二飞身下马,自庄户口中问清王重的位置,当即便快步上山寻王重去了。

走了半柱香,才看见田间的王重一行人。

“子厚!子厚!”顾二站在田边,一边招手一边声喊到。

“仲怀?”王重直起身循声望去,见是顾二,当即招手大声的回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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