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料理(上)

阅兵之后,洛阳迎来了崭新的政治生态。

一开始很是乱了几天。

先是不少朝臣走了。

他们趁着大军云集,匈奴不敢进犯的有利时机,拖家带口离开洛阳,返回老家。

回乡之后,有人不打算再出仕了,就在家访亲会友,谈玄论道,了此残生。

这样肯定是有后果的。正所谓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别人在进步,你家却退步了,丢弃了好不容易得来的非常宝贵的官位,那以后被人欺负也就怨不得谁了。

还有一部分人打算带着僮仆、部曲南下江东,投奔琅琊王。

这些人慑于邵兵凶威,不敢公开顶撞,但用脚投票的本事还是有的。

朝臣之外,还走了不少没有官身的公卿士人,甚至是一部分宗王——没人管他们了。

这些人主要是对邵勋失望了。

原本邵某人还遮遮掩掩的,现在已经不掩饰了,新曹操的趋势十分明显。再加上他一手打造武人集团,更让很多人不满,于是该走的都走了。

六月二十五日,当天子在太极殿举办朝会时,猛然发现,已经走了至少三分之一的官吏——主要是中小官员,大官还舍不得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位置。

王衍出面处理舆情,只能说效果是有的,但没以前那么好使了。他甚至遭到了一部分士人的讥刺,让老登十分感伤。

郁闷之下找邵勋抱怨,说他哪怕出身低,只要不如此明目张胆地提拔武人,都不至于是如今这副场面。

说白了,很多人对你的政策不满。

邵勋不为所动,继续调兵遣将,为战争做准备。

二十六日,北军中候裴廓率禁军三卫、步骑两万五千余人西行。

二十七日,在洛阳周边征集的丁壮七千余人西行。

二十八日,广成泽屯丁(非屯田军)五千人北上,外加荥阳、陈留丁壮四千人西行,加入这场战斗。

裴廓于新安城外扎营,整顿部伍,打制攻城器械。一切的一切,都与三年前荀崧主导的新安之役差不了多少。

邵勋令常粲领骑二千、步卒三千,外加各自部曲,总计万人,于裴廓营垒东南方向扎营,深沟高垒,既是监视,同时也防止遭到败兵冲击。

他自领府兵及部曲七千、亲军九百余入洛阳,充作总预备队。

今年的战争,他没有亲自指挥,而是全部放手。

他已经意识到,在过去十年,他亲自指挥了太多的战役,已经有点耽误手下方面大将的成长了,这是不对的。

凡事要掌握好度。

什么都亲历亲为,其他人得不到锻炼,这不好。

什么都放手,让其他人立下太多功劳,养出了一堆功高震主的大将,这也不好。

他在军中的威望已经不可动摇了,今年正适合锻炼李重、金正、王雀儿、郗鉴、裴廓、常粲等将,让他们获得更多的感悟、经验,加速其成长。

等到与匈奴进行战略决战的时候,他再亲自接手,把灭国功劳收入囊中——如果能成功灭国的话。

“李重坐镇房子,刚刚攻克元氏,就不得不顿兵,遮蔽后路。还是稍稍有些急了,今年应该停战一年,把安阳、邺城间淤塞的水路给疏浚一下的。”洛阳城内的邵府(原皇甫氏府邸)之中,庾文君正兴致勃勃的指挥仆婢、亲兵打扫屋舍,邵勋则在后院内乘凉,顺便与几位朝中重臣谈事。

王衍去过邺城,对当地局势有所了解。

他很清楚,今年是不可能停的,那是在给石勒稳住阵脚的机会。

按照刚刚得到的军报,李重动员了赵郡太守游纶手里的流民兵,以及巨鹿太守张豺的豪族丁壮,围攻元氏。

大战半月之后,支屈六负伤败走,元氏被攻克,打开了突入常山的大门。

这一仗,石勒不可谓不尽力,但到了现在,因为实力所限,他已经无法抵挡李重的兵马了,派驻元氏的支屈六甚至和游纶、张豺的兵马打得有来有回,战斗力和一两年前不可同日而语。

若非刘曜已在阳曲再败刘琨,攻克此城,并派先锋步骑七千余人进入河北的话,常山、中山等地已经谣言四起了。

主要战争没有打完之前,其实是没有机会安定民生的,那只会让自己一方陷入更危险的境地之中。

当然,邵勋也就是随口抱怨一下而已,并不是真的认为这样不对。

与李重这一路相比,金正打得就激进多了。

他于十天前直扑河间城。

河间太守刘征出城交战,为银枪右营击败,退入城内固守。

随后便是各路杂兵围城战了。

期间,章武太守令狐泥遣兵救援。金正率银枪右营、诸部骑兵直行百余里外,大败章武军,斩首三千余级、俘两千人。

又有梁伏疵残部数千骑自河间北部诸县南下,与刘征里应外合,大败围城兵马。

金正立刻斩杀全部俘虏,火速率军回援,期间遭到匈奴骑军反复袭扰、围攻,最终将其击退,成功抵达河间城南,收拢败兵,鼓舞士气,再次将河间城围了起来。

邵勋看到战斗过程后,就明白金正中了人家的调虎离山之计。

刘征、令狐泥等人还是有几分小聪明的,与梁伏疵残部轻骑配合,策划了一次成功的反围城战。

金正能挽回危局,靠的还是银枪右营相对高超的战斗素养,以及他本人勇猛无匹的作风——击败章武郡兵回援河间时,金正每每身先士卒,又身被三创。

邵勋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了。

这几个方面大将,看样子不会全部都成才。

两路大军之外,还有诸镇将派兵袭扰。

因为邵勋不在,这些人就有些敷衍了,不过博陵崔氏及时反正,出兵击杀了留守博陵的石勒兵将,将此地尽数纳为晋土。

至此,整体战局还算可以,继续稳扎稳打下去,光复诸郡指日可待。

“明公是不是要回邺城了?”庾珉突然问了一句。

“子据勿忧。”邵勋看了他一眼,笑道:“不把洛阳这边料理清楚,不会走的。”

庾珉拱了拱手,放心了。

邵勋又看向王衍,说道:“太尉,少府刘乔那边,你出面找他谈谈。该拨发的工匠,尽数发往浚仪吧。庾元规负责浚仪新城督造事宜,你让刘少府听他的。”

“好。”王衍应道。

刘乔这人,早年确实是走了从兄王戎的路子。

当年走投无路,是他出面说项,让司马越宽宥了他,不再追究,并且还给了军谘祭酒这种非常要害的职位。

琅琊王氏对刘乔既有知遇之恩,又有救命之恩,驱使他做事不难。

“洛阳城中有不少人走了,他们留了不少僮仆、奴婢、庄客,全部遣人收拢起来吧。”邵勋又看向陈有根,道:“有根,这些人交给你。”

“如何安置?”他问道。

“尽数发往浚仪。”邵勋说道:“乞活军走后,遗留下了大片空地。我欲置两个龙骧府的府兵,就从去岁涉县之战时守城的兵士中挑选吧。”

“是。”陈有根应道。

两个龙骧府是两千四百府兵。去年涉县之战,最后残余的士兵不过四千余,去掉郗鉴带过去的一千府兵及其部曲,剩下的多为关西兵,目前仍守在涉县。

将他们转为府兵,是对其最大的奖赏。

两千四百府兵需要七千二百户部曲,不是那么容易筹集的,毕竟现在没多少流民了。

看样子,还是得在洛阳想办法。

“庾元规带来了五百家兵,我再拨给你一千府兵,你——”邵勋想了想后,说道:“想办法清理下洛阳。”

“遵命。”陈有根有些兴奋地答道。

早该这样了!

明公之前还有所顾忌,现在都这样了,天下人都已经知晓你的志向,还有什么可犹豫的?不肯投效伱的人,他们自然会走,留下来的奴仆全部征走,给府兵当部曲。

“不要动静太大。”邵勋叮嘱道:“想走的士人、官员,不得阻拦。也不得随意罗织罪名,绷吊拷讯。尽量不要碰士人,司马氏宗室可稍稍敲打一番,但也不要弄得太过分,征发其奴仆即可。有钱的宗室,如吴王等,可令其缴纳钱财保全家人。”

“是。”陈有根有些怏怏不乐。

陈公还是优待士人,不肯对他们下死手。

也罢,先搞一批宗室。

反正自十几年前开始,就没人把宗室当回事,往往还是宗王欺负宗王,比士人还惨,谁叫他们没有之国,没有反抗的力量呢——士人有庄园部曲,大部分宗室屁都没有。

王衍、庾珉等人听了,互相对视一眼。

“放心,我有分寸。”邵勋说道:“不会弄出大肆屠戮宗室之类的事情的。征发豪门僮仆罢了,当年守洛阳之时就这么干了。司马乂干得,司马越做得,我不行吗?”

你还真不行!王衍暗自腹诽道,但终究没敢当面说出来。

不过还好,邵太白做事一向有分寸。

他既然没对士人下手,只是拿宗室开刀,那么就不至于太严重。不然的话,他也不确定地方上会不会发生叛乱——拜司马越所赐,如今绝大部分宗王是没有能力发动叛乱的。

“冗从仆射是谁?”邵勋又吩咐道。

“竟陵王楙。”王衍答道。

如果说曹魏时期冗从仆射还是个重要官职,深度参与宫廷政变的话,到了国朝,此职已越来越不重要了。

其执掌有二:其一是殿中执戟冗从,其二是守卫陵墓。

一般由宗室或有名望的士人出任此职,如华廙、司马权、司马腾、司马模等都出任过此职。

冗从仆射的兵权小得可怜,且有向文职转化的趋势,慢慢就要变成清职官了。

但今上由于没有兵权,特别重视冗从仆射此职,哪怕小小的一点兵权都要抓在手里。

邵勋不想给他这個机会。

守陵墓的冗从执戟已经逃散一空,现在就剩各个殿室内的执戟冗从武士了。

“太白,此事慎重啊。”王衍听邵勋有解散冗从仆射的意思,立刻劝道。

这样做太难看了。

邵勋沉吟了一下,道:“也罢,反正我现在是外臣,无需参加朝会。让郑世达从徐州回来吧,继续让他干冗从仆射。”

郑世达既然能当冗从仆射这种清职官,当然出身不错。事实上他是荥阳郑氏的旁支子弟,被司马越赶走,后来走了庾琛的门路,投靠到邵勋门下。

他对天子的忠心早就消耗得差不多了。

让他回来继续当冗从仆射,算是一种折中的方案。

殿中将军守宫城,扈从天子出入。

冗从仆射掌殿中执戟卫士。

邵勋看似没插手这两个职务,没做得太难看,但又都能保证这两个职务都忠于自己,这就够了。

“明日有朝会,有些事还需君等继续料理……”邵勋继续对几人吩咐。

(本章完)

第588章 料理(下)

邵勋是外臣,除非天子特许,不然是无需——也不能——参加朝会的。

再说他现在也不想入宫。

有那闲工夫,不如躺在家里,微操前线军事。

朝会结束后,又是一大波官员前来拜会。

谈事之余,还有人请邵勋赴宴乃至清谈!

吃吃喝喝就罢了,清谈你搞什么鬼?

不过他也明白,这就是士人重要的社交方式之一。

自东汉党锢开始,很多士人就或主动或被动远离政治,不清谈能咋样?久而久之,慢慢形成了传统,谈的内容也在不断变化——国朝以玄理为主,有时候也会探索人生的意义之类。

邵勋直接拒绝了,没空。

“夫君,瓦垄该重新弄一下了。”

“门和门框要涂一下朱色。”

“直棂窗坏了,要新做。”

“天井内移栽些好一点的花木吧。”

……

庾文君叽叽喳喳,一边走来走去,一边说道。

邵勋双手枕在脑后,躺在躺椅上,摇摇晃晃,怡然自得。

庾文君白了他一眼。

她没指望男人认真听她在说什么,只是下意识征求男人意见罢了。

“文君,你看着觉得不错的,就自己拿主意。”邵勋说道:“你是我的妻子,是陈国夫人,是邵府的主母,你要有主见。”

庾文君脚步一顿,嗯了一声。

邵勋又躺了一会,便回到书房写信去了。

郗鉴还在攻下邳,却拿这个岛屿地形没有办法。

在攻下峄阳山之后,他一度遣兵远远绕至敌后,攻破了石崇所筑的西南小城——周长三百七十步。

但祖逖很快反应了过来,遣舟师截断水面。

援军不继,刚刚进驻此城的数百兵士被迫撤退,半途为祖约率军追击,大部投降。

于是他放弃了对下邳的围攻,只留部分军士退守东海监视,主力返回彭城,休整一番后,顺泗水而下,直攻下邳以南诸县,试图通过战略上的迂回,迫使祖逖放弃下邳。

这个思路是对的,邵勋不打算干涉。

正面打不下来,就想其他办法,将下邳后面的县乡夺取,即便祖逖仍然可以通过泗水输送援兵和补给,但孤悬前方总不是个事,那么长的河道总会出事的,最终还是会被迫放弃下邳。

邵勋的信是写给糜晃的。

他已经上表朝廷,举荐东海内史糜晃任徐州刺史。

糜子恢镇东海数年,在地方上有很强的人脉,朋友遍及各郡,由他出任徐州刺史是非常合适的。

出身东海何氏的何遂接任东海内史。

至于东海王氏,他还想再争取一下。

这个家族虽然不及裴、王、羊等大族,但绝对不是什么小士族,而是国朝排名前列的豪门。

王朗王司徒,老有名了。

其子王肃又是儒学大师,官至中领军,死后追赠卫将军。

孙子辈也都是尚书、中领军、后将军之类的高官,孙女王元姬还是皇后。

王家豪富之极,曾与石崇斗富,可见一斑。

也就这一代不怎么样了,有败落的趋势。

败落的原因很复杂。

可能是家族没操作好,站队错了,这個例子太多了。

可能是过早卷入某些冲突,遭受重击。裴家就是典型,八王之乱早早入场,其实那时候机会不好,最终导致家族中生代人物纷纷殒命,后来当真正机会出现时,反而不太敢投资了。

又或者是家族风格过于保守,看不清局势走向,干脆收缩,这方面羊家是典型。

东海王氏各种原因都占了,但主要还是家族人才断档,在这个风起云涌的阶段,恰好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人物,于是只能做保守经营,伺机谋取利益。

司马越其实很愿意给他们家机会,无奈实在没有顶得上去的人啊,这就没办法了。到最后,只有一个远支子弟王秉勉强堪用,跟着去了洛阳,还被邵勋赶走了。

王家的退缩,直接导致糜氏在东海的快速崛起。糜氏之外,徐氏也开始冒头,渐渐侵吞王氏的利益,这也是最近两三年他们有点急的主要原因。

考虑到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邵勋愿意给他们一个机会,如果能直接投靠过来,帮他稳定徐州局势,未必不能用上一用。

接不接招,全看他们自己了。

写完给糜晃的信,邵勋稍稍歇息了会,开始酝酿给王玄的信。

小王已经出发了,目的地是兰陵、琅琊、东莞、东安等郡。

东安郡比较麻烦,前天得到消息,被曹嶷派兵袭取了!

其他三郡还好,但也需要地头蛇出面安抚一下,并整合当地力量,抵挡曹嶷的侵袭。

另外,如果有机会,朝廷打算二度招抚曹嶷,看看能不能把他拉过来。

“明公。”间隙时分,荆氏端来了茶水。

邵勋点了点头,道:“你两个兄长打得不错。荆成在河间,斩首两级,现在已是义从军幢主。荆弘跟着王雀儿北上,攻温县时也立有功勋。王氏的家将部曲,技艺不错,你兄长他们带得也不错。”

荆氏纤手飞飞,将一样样点心取出来,分门别类摆在桌案上。

做完这些后,轻声说道:“当年若无明公,妾兄妹三人怕是死无葬身之地。他们为明公厮杀,既是为了报恩,也为自己搏一份富贵。”

这话倒不是作假。

王国舅死后,刘舆、王为了争荆氏这个美人,几乎就要打起来了。甚至王国舅尸体摆在屋内,尚未入殓,就等不及了,直接要把荆氏聘走。

王、刘舆作为司马越手下的核心幕僚,能缺女人吗?当然不缺啊。

刘舆是“金谷园二十四友”,刘琨的哥哥,名门世家出身,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

但荆氏比较特别,在音律一道上极有名气,本身又长得很漂亮,故被很多人觊觎,王、刘舆不过是最先动手的两个人罢了。

此时的女人,有的靠家世,嫁人后因为有娘家撑腰,底气很足,故魏晋以来出了一大批名载史册的悍妇、妒妇。

此时男女大防也很弱,毕竟“越名教而任自然”嘛,女人地位是相当高的,且经常在外抛头露面。

邵勋听闻,有士人娶妻,多年无子,丈夫欲纳妾。妻子说生不出孩子未必是她的问题,要不他们一人找一个,试试到底问题出在哪。丈夫怂了,放弃了纳妾的念头。

荆氏、宋祎这种女人,家世很一般,她们的生存之道,在于钻研才艺,然后以色、艺侍人——艺要有,容貌也要有,缺一不可。

世上总有些女人,不化妆比化了妆的还好看,所谓天生丽质。再加上年轻,就更不得了。

宋祎今年才二十五岁,荆氏稍大,不过二十七岁,正是女人盛放的年纪,才艺俱佳,诱惑力不是一般地大——呃,碰上邵勋这种非常现实的人,算她们倒霉。

乱世之中,如果没有邵勋插手,荆氏不仅没法卷走王国舅的资财,当他儿子从老家赶来洛阳后,说不定还会被打死或卖掉。

邵勋确实对他们兄妹三人有救命之恩。

“我已委任荆弘为温令,如果他能牢牢顶住,再立功勋,将来河内太守之位也不是不能想一想。”邵勋招了招手,说道。

荆氏剥好了一粒葡萄,轻轻送进邵勋的嘴里,说道:“我家本是荥阳土族,虽薄有资财,然一直受人欺负。家兄能当县令,已是侥天之幸,足可告慰先祖。”

“寒门、土族敢打敢拼,冲劲十足,确实令人感慨。”邵勋说道:“你家在荥阳还有庄园么?”

“没了。”荆氏又拿了一粒葡萄递过来,不知道有心还是无意,纤嫩的手指轻轻碰了碰邵勋的嘴唇。

这双手,抚过琴,拿过笛,形状十分完美,又灵巧无比,技艺出神入化,被京中士人赞叹不已。邵勋也很赞叹,被荆氏抓着把柄的时候,非常舒服。

“没有家业,可惜了。不过也不错。”邵勋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

话说得含糊,荆氏却已在猜测了。

像她这种天天琢磨人心的女人,擅长察言观色,对关系身家性命的东西最是敏感不过。

结合邵勋之前的话,她已经有所猜测了。

陈公喜欢寒素士人、地方豪强的冲劲,愿意给他们机会,大力提拔。

这种机会可不常见到,有空的话得给兄长说一说。

但她不会在邵勋面前说什么,一直谨守本分。

她有自己的定位。

在陈公后宅之中,她和宋祎两人的容貌、身段、才艺是数一数二的,没人比得过。但她没有家世,不能为陈公的大业提供太大的帮助,因此一定要小心翼翼,不能给其他女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如果陈公不主动找她,她尽量保持低调。

主动找她了,那么就一定要把握住宝贵的机会,让陈公留下深刻的印象。

陈公是大豪杰,是有志向、有心气的男人,与过于强势的贵女们待久了,也会厌烦,心气不顺,这时候就会念着她的好了。

“河北打完之后,我会让荆成回来。他还没正式官身,届时可出任西明门城门候。”邵勋又道。

西明门是他出入频次最高的城门。以前就算了,现在掌控洛阳了,必须清理旧人,换上他信得过的新人。

洛阳有七门,各有百余名兵士,掌城门启闭、人员出入等事。

因为时局丧乱,大多数时候由禁军派人守门,城门候甚至城门校尉经常空缺着。

这次要一并补齐。

他打算派府兵轮番戍守洛阳城门,上番期间由城门候统领。

至于城门校尉,这是四品官,比较贵重了,他打算挑一个信得过的郡国太守充任。

城门校尉、城门候搞定,就控制了洛阳诸门。

冗从仆射换人,就掌握了殿中执戟武士。

戍守宫城的部队,以后也要换成定期轮番上直的府兵或银枪、黑矟等军。

如此一来,他出入洛阳乃至宫城,就算是安全了——这些其实都是不太起眼、不会特别触动旧势力敏感的神经,但又对邵勋而言非常关键的职位。

挥手让荆氏离去之后,邵勋又翻出军报,仔细看起了有关河内的战局。

而这个时候,洛阳城内则陷入了鸡飞狗跳之中,清理正在深入进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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