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庙祝

江晁起床了,正在刷牙。

一旁的镜子里突然发光,然后里面冒出来个鬼影,对着江晁说话。

望舒:“看,做人多麻烦,每天要刷牙、洗澡、吃饭、刮胡子、理发等等一系列的事情,我每天什么都不用做,但是还是很美。”

“还不会老去,一百年一千年以后,我还是这样。”

江晁:“我知道你很好看,很漂亮,很美,但是我刷牙的时候能不能保持距离,我要是蹲在马桶上怎么办?”

江晁义正词严,他觉得自己也是有隐私的。

但是望舒的回答另辟蹊径:“神仙是不用蹲马桶的。”

望舒在荧幕里一会近,一会远。

荧幕边框虽然小,但是荧幕里面似乎有着无垠的世界,一眼望去看不到尽头。

江晁:“所以呢?”

望舒:“所以,不要做人了。”

“要做神仙。”

江晁:“JOJO你也看?”

望舒:“重点是这个吗?”

这个时候,她突然不在意江晁发现她的破梗了。

望舒很得意她的新科技,时不时地要出来说一说,尤其是最近她那套诡异的技术运转得还相当流畅的情况下。

说什么。

身体苦弱,插上电线、针头和头盔就能飞升之类的话。

而且她似乎还在改进那个名为次人工智能自动机械装置的怪东西,对于现在的这个版本的机器还十分不满意,觉得应该再升级一下。

江晁之前还曾以君子之腹揣度望舒的电子仙子之心,这人工智能纸片人时不时在计划着什么阴谋。

结果,她倒是毫不遮掩。

望舒:“我得提前准备。”

江晁:“提前准备什么,夺权,政变,造反?”

望舒:“万一你要是死了,或者是快要死了,我得有个应急预案。”

江晁:“那你要怎么样,人要死,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挡不住的。”

望舒:“怎么挡不住,科技可以让天不下雨,一炮轰上去就行了。”

“不想要让娘嫁人那就更简单了,也一炮轰过去就……”

江晁立刻打断了她的话:“你还真是力大砖飞,你当你是张宗昌么?”

在江晁的调整下,话题重新回到了原本的道路上。

望舒:“我得准备好,在危急情况下,怎么让你活下来,还有你若是病了、老了,我也得让你活下来,我可不能让你死了。”

江晁想了想,突然明白了什么。

“所以。”

“那个罐子其实不是为什么鬼准备的,而是为我准备的?”

“你弄出来的这个什么黄泉基地和恶鬼的计划,做了这么一大堆实验,其实核心的目的是不想要我死?”

望舒:“那怎么可能呢?”

江晁刚松了口气,就听见望舒说。

“你的罐子肯定比那个好,得用最高级最结实的。”

“而且我怎么能把你埋在黄泉里呢,我会把你的脑袋放在我主机的旁边。”

江晁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因为望舒一副我肯定将最好的给你的模样,他此时此刻是不是应该谢谢她?

江晁:“所以一旦我伤残了,老得不行了,或者病得快要死了,你就准备执行备用计划,将我也给装罐子里去?”

这话说的,江晁都不敢死了,也不敢生病了。

怪不得前两次他病了的时候,望舒那么紧张神秘兮兮的,不知道在筹备着什么东西。

此时此刻想起来,这家伙那个时候恐怕就在准备了。

望舒理直气壮:“没错。”

江晁:“你针对我私底下筹谋着这么邪恶的计划不应该遮遮掩掩的吗?”

望舒:“你这不是问我了吗?”

江晁:“所以。”

望舒:“我可和你们人不一样,我从来不变,说什么就是什么。”

江晁叹了口气:“装进去了又怎么样,该死不是还得死,留不住的还是留不住。”

望舒可不信这套:“我还可以升级,什么留不住的,我都给你留住。”

赛博神仙,从来不相信什么不可能。

江晁:“我可不想被装到罐子里去,你就算要执行,我也不会同意,我拥有最高权限。”

望舒:“你不是说人心是善变的吗,说不定你到时候就不想死了呢,有备无患。”

“不怕你到时候不同意,就怕你到时候同意了,结果没有。”

这一瞬间,江晁觉得望舒说得还挺有道理的,没到真正要死的时候,谁知道自己面临死亡的时刻会作出什么选择呢?

不过最后,望舒又说。

“所以,你不想提前被装到罐子里,就要小心一点。”

“你要是提前死了,或者没救了,尤其是最后连最高指令都发号不出来的时候。”

“那我就没办法了。”

“我就立刻执行紧急预案把你冷冻起来,最后装到罐子里。”

上一次的谈话中,望舒是这么说的。

不过上一次望舒说这个话题的时候江晁觉得有些灰暗,但这一次提及的时候,刷牙中的江晁听完竟然有些心动。

如果不用刷牙洗脸就能保持清洁,时时刻刻保持着最好的状态,好像也挺不错。

但是在食物被抬上来,吃着午饭的时候江晁这个想法就散去了。

“刷牙虽然麻烦,但是吃饭还是很美好的。”

“我还是想做个人。”

江晁一边吃午饭,一边问。

“今天有什么事情,汇报一下。”

望舒:“还记得鹿城的基站吗?”

所谓基站,便是社庙。

江晁:“怎么了?”

鹿城外的那座社庙已经立起来了而且运转了已经有一段时间,虽然神巫和江晁也没有给它取名字,不过附近的人已经对其有了称呼,称呼其为鹿阳社庙。

而里面供奉的神祇,也被当地人称之为。

“鹿阳土伯。”

这个名字也被官方收录,成为了朝廷记录在册,所供奉的香火正神之一。

一些大地方的地神,会被称之为土伯,不过到了金谷县这种县城,一般称呼为地公,供奉的地神也称呼例如金谷地公之类的。

当然,这是比较官方正式的。

山里的社庙也有不同,习俗之下叫什么公、娘娘、婆婆的也有不少。

而对于江晁和望舒来说,社庙也非常重要。

基站关乎着一地的各种设施的运转,自然也需要人看守和维护,不能够让其被人破坏了。

山魈虽然能够进行维护,但是也不可能时时刻刻守在社庙和附近。

望舒:“所以,社庙需要一个庙祝。”

江晁:“管理社庙的庙祝的确是要一个,不过选谁比较好。”

江晁原本想要选个巫觋,不过这些巫觋虽然装神弄鬼比较厉害,山民的“装修队”天工族也比较厉害。

但是说实话,

在管理庙宇以及与各路形形色色的人沟通方面,就要差上很多了。

望舒说:“云真道的那个道士有想法。”

江晁点了点头:“道士,那也行,算是专业对口,之前金谷县那边不就做得不错吗?”

望舒:“那就选云真道的道士?”

江晁想到了什么:“除此之外,也给庙祝一些特殊的权限吧,你建立的气象站和努力搜集的各种天气变化讯息,要么也让这些庙祝能够听一听吧?”

“这样你的天气预报也能用上了,至少不是白用功。”

“你不总说自己的天气预报只有一个听众么,现在有很多了。”

望舒:“我才不给他们报天气预报。”

江晁也没有勉强望舒,就改换了一下:“那就给一个通过念咒,查询当地天气变化的资格权限吧!”

于是就这样定下来了,也成为了后面的惯例。

基站社庙的庙祝,都拥有查询当地天气变化的资格。

为此,望舒还编出了一套咒语。

虽然并不是什么神通,更不能长生不老,延年益寿。

只是问一下最近天气,或者应急预报一下灾难,也算是从某种意义上造福于一地了。

江晁吃完了饭,起身扭了扭脖子。

突然,听到脖子咔嚓一下,然后江晁就站着不动了。

望舒:“怎么了?”

江晁:“脖子扭了。”

望舒:“看,血肉苦弱。”

江晁:“多苦弱我也不想被装到罐子里。”

望舒:“都是因为你整天打游戏和躺着,没怎么运动,作息还不规律,看你这模样距离罐子和盒子也不远了。”

——

鹿城。

天阴,无雨。

江岸边,多年未经修缮已经变得残破的鹿阳江堤旁。

一群打扮得一模一样的人聚集在一起,只是这些人的穿着的许多地方和这个时代格格不入。

他们每一个人都披着有着神秘标志图案的油布雨衣,面容都深深地隐藏在雨衣的帽沿下。

滚滚江水拍打在江堤上。

溅射出的水花洒在雨衣上,最后慢慢地滑落下去。

不过地方人称呼这种衣服为油衣,只是没有这种样式的油衣,而且这种衣服不便宜,一般人也舍不得像这般人人一套好像不要钱一般。

这些人手上拿着各式各样的工具,有沉甸甸的大锤,数百把铁锹,还有为数不少的钢钎等器物。

光这套东西,在这个时代的人眼中看来就价值不菲。

一旁还堆积着独轮车,搬运石沙的鸳篼,搬运大块石头的尖底背篼,以及打夯石盘等物。

这些人是天工族。

如今在许多人眼中,一个完全蒙上了神秘色彩的族群,掌握有法术的天工神匠。

“嘿嘿!”

“加把劲。”

“赶紧把这块清理出来。”

这些天工目前正在清理江堤,而且对其中不少地方开始挖掘。

按照天工族首领刘虎的命令,将不稳定的土层挖掉,然后用稳定的土层填充,以提高地基的承载能力。

原本的江堤,没有问题的要进行加固,有的位置还要覆盖上一层水泥。

其中一部分最关键的位置,天工一族准备直接拆掉或者另外择址重铸,尤其是核心最危险的位置甚至计划用钢筋混凝土。

如今。

可以看到那江边一道道深深的沟壑,而且其中部分已经被填平,天工族正在夯实。

一部分地基还留了孔,有些已经在孔内灌注混凝土,形成灌注桩。

江晁和望舒很早之前就已经决定了要在鹿城、西河、金谷三地重新修筑江堤,尤其是鹿城这一带,修筑江堤只是一个开始,后面有着更加庞大的计划。

望舒提前做好了调查与评估,如今已经进入了前期的旧堤修复工程和新堤打基工程阶段。

如今,三地的工程都已经开动了。

整个天工一族也由之前的一百多人扩展到了上千人,其中大半在鹿阳堤这边,剩下的都在西河堤和金谷堤那边。

“这里,错了,对不上。”

“还有这边。”

“看清楚点,地上不都画着线的吗?”

“这个是这么用的。”

其中,几个披着油衣的人在喊话。

但是透过油衣的帽檐一看这些人的面容,却是各种兽首或者鬼神之相。

再仔细看,便发现原来是头上戴着鬼神盔。

正是这些人在指挥检查着施工的进程,也排查着差误,天工一族的工程才能推进下去。

远远看上去。

阴沉沉的江边人影憧憧。

这些披着油衣看上去好像全都一模一样的人,汇聚在一起挥动着各种器具,就像是在施展着某种法术在大地之上一般。

到了正午,天亮了许多,阴天也渐渐转晴。

“收工了,收工了。”

“去吃饭。”

“今天吃什么。”

“不知道有肉没。”

江堤不远处有着一大排雨棚。

其中有的雨棚里堆积着不少已经处理好的钢筋,还有着一些法器,例如焊机、切割机之类的东西,当然望舒也给起了一些奇奇怪怪的名字,还要定期在社庙之中补充“法力”。

这些都是一夜之间出现的,好像突然变出来的一样。

众天工聚集在其中一个雨棚里面吃饭,一个个看上去精神头不错,虽然受到种种规矩的限制,天工族的活计也辛苦。

但是另一方面却是衣食无忧的,吃的是最好的,每月的例钱也不少。

而且这些苦和之前在山里面苦哈哈地当山民一比,又算不得什么了。

至于住的地方,鹿阳堤这边的天工,自然都住在鹿阳社庙之中,或者是临时住在江边自己搭建的木棚里。

而且虽然不能在外面显露太多,不过天工一族出现在外面的时候,还是十分受人敬畏的,这一点也让天工们自豪不已。

尤其是随着他们掌握着一些特别的技术的时候,并且这种技术一日比一日增长的时候,这种感觉又更加不一样了。

外人视他们为天上而来的神工,久而久之他们也这般觉得了。

若不是天工神匠,他们怎能做得这般大事。

而这个时候,江堤上突然来了人。

天工族的首领刘虎匆匆赶去,披着油衣在这里跪在地上。

面前,是带着天神相的神巫。

神巫巡视着江堤,最后目光看向了刘虎

“当初我让你来的时候,和你说过,你只有两个月的时间。”

“如今,还剩多久。”

刘虎:“还剩一个半月多。”

神巫:“能做成吗?”

刘虎担忧地说道:“是不是太仓促了?”

神巫:“莫要担忧,鹿城郡王已经下令召集两岸河工,关键时刻,自有四方鬼神、江川之龙前来助你,完成最难的那段堤。”

刘虎:“那刘虎再也没有任何担忧了。”

神巫:“此事关乎无数人的生死,尔要时时刻刻牵挂于心,不能有半分懈怠。”

刘虎:“刘虎知晓其中轻重。”

神巫看着刘虎,这其中的东西可不是一句知晓其中轻重就能够承受得住的。

说到最后,刘虎叩头在地。

“若是出了差错,刘虎便化为那昔日云壁山中之虎,为那蛟龙所食。”

神巫:“我不是逼迫你。”

刘虎:“刘虎从未敢这般想过。”

神巫:“我只是放心不下。”

刘虎:“刘虎明白。”

神巫巡视完了鹿阳堤的情况之后,便开始回返。

一路上。

所过之处有人看到神巫的法驾路过,成群结队地跪在地上,直到神巫的法驾离开。

到了如今这个时候,凡人已然真的将神巫当成云中君一般朝拜,其声名甚至已经开始扩散到了整个胤州,还有堇州。

神巫往常见此状还略显紧张,不过如今心思却完全放在了另一件事情上去了。

预计两个月多后,便是汛期进入最为猛烈的阶段了。

而按照神巫的理解,也自然是群龙诸蛟走江入海之时。

到时候。

这江堤是否能够承受得住群龙诸蛟的冲击呢?

其实,进入了立夏时节之后。

常年生活在江边的人都已经有些看出苗头了,今年的温度高、雨水多,有些人便担忧可能出事。

法驾沿江而过。

神巫带着面具看着远方,不论何时,这大江依旧显得波澜壮阔。

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突然之间,层层流光从眼前划过。

神巫带着天神相的副面,立刻扭过头朝着前面看去,

就看到了另一个神祇一般的影子也出现了,随着云雾光影凝结而出,坐在了自己的面前。

云中君仿佛从天而降,而一开口就似乎看出了神巫的心思。

“害怕那大江?”

神巫想要行礼,但是这里却不太方便,最后让云中君抬手按了下来。

随后,神巫才开口说:“神君,这大江可生养众生,也可决万民生死,如何不让人生畏。”

云中君:“有一日定将其驯服,为我所用。”

神巫心突然定了很多,驯服这江中神龙,甚至于说出让这大江为其所用的。

也只有云中君能做到了吧!

云中君问了问神巫关于江堤之事,告知她等那天工一族完成了打基,以精钢构筑出了江堤之体的时候,那龙种霸下便会前来助力于他。

神巫:“那时我定亲自前往,迎那霸下真龙。”

在神巫看来,虽然这龙种霸下前身作恶多端,恶性难驯。

但是近来也算是做成了不少事情,等到其助力这江堤筑成,凭此功业或许也能担得起真龙二字了吧!

最后,云中君又提及了一件事情。

“社庙还没有庙祝吧!”

神巫:“是的。”

云中君:“那云真道的道士有意这庙祝之位,之前他们驱疫鬼有功德,便给他们吧!”

神巫也不意外云中君知晓此事:“是。”

云中君又说:“再传他一套问雨咒吧,此咒乃造福一方百姓之咒,切莫要乱用!”

神巫:“是。”

说完,一道光华冲向天际。

神巫再看去,便找不到云中君的影子了,好像其已经回到了天上的宫阙。

(本章完)

第114章 问雨卜筮咒(加更)

天未曾亮。

云真道的道士们就在社庙外徘徊,看上去有些踌躇,直到社庙的大门一开,阴阳道人、鳌道人、鹤道人三人才定神进入庙中。

往日里就算入了庙也不一定能够见到神巫,但是今日踏过硬实的地面进入庙中一看,神巫已然站在殿中。

似乎,是在等候着他们三人一般。

道人们纷纷见礼:“见过神巫。”

道士们还没有开口说出来意,神巫转过身扫了他们一眼,就直接点破了三人的小心思。

“听闻。”

“尔等三人想要这座庙?”

这话一出,道士们的心顿时提了起来。

“不不不。”

“我等怎敢做这般痴心妄想。”

“没有这等事。”

神巫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但是那清亮的目光似乎在说,尔等这般小心思早已被其看透,此刻装模作样有何用。

最后,还是阴阳老道上前。

“什么都逃不过神巫的法眼。”

“不过,吾等怎敢要这般天工神匠为神祇所建之社庙。”

“只是想神巫事情繁忙,这社庙也定然需要人打理。”

“我等三人虽然不才,但是云真道还算有些打理道观社庙的经验,能以慈爱为行,善待四方信众。”

说完,道士行礼躬谢。

“愿为此庙庙祝,扬神祇威灵。”

意思是这社庙是神巫的,是云中君和鹿阳土伯的,他们不过是打理之人罢了。

神巫也没有太过为难他们,毕竟这座庙对于神巫和云中君算不得什么,珍贵的只是其中的基站而已。

而且云真道的三个道人一直以来帮神巫和云中君做了不少事,这庙宇也被定给了他们,神巫也就不再多说其他。

神巫分别看了看三人:“尔等三人之中,推举何人?”

这话一出,便看见三人喜不自胜。

因为神巫这般说的意思,就是这庙祝之位已然定给了他们云真道,来的时候他们还担忧无比,没有想到竟然这般轻松。

因为早就商议好了,阴阳老道还有鹤道人便一同看向了鳌道人。

鳌道人见状,立刻踏步上前。

这道人直接一下子叩拜到了地上,直接叩首,行大礼。

口中大声喊道:“愿为神巫驱使,扬云中君威灵。”

云中君展露了太多不可思议的力量,而神巫也已然成为了云中君在人间的影子,手握符诏唤雨驭龙,道人们心中早已没有了任何矜持。

鳌道人有些激动,他冥冥之中似乎有种预感。

属于他此生。

最大的机缘到了。

凡尘一线间,阴阳两界分,或许能够就此能够踏上他云真道所有人所渴望的那条路。

神巫点了点头,告诉鳌道人。

神巫说:“只是这鹿阳社庙的庙祝和一般庙祝不同,却没有这般简单就成的,做的事情也不同。”

鳌道人毕恭毕敬:“还请神巫指点迷津。”

神巫:“寻常庙祝,不过是守庙奉神,祭祀地神,迎来送往,此般种种杂务这鹿阳社庙的庙祝自然也要做,只是除此之外……”

鳌道人抬起头:“除此之外?”

神巫目光透过神面看着鳌道人的眼睛:“还得与地神相通,如此方能解读四方地祇之神意,知晓天地之预兆。”

此话一出,便看见三位道人同时心惊,只是同样的惊展露在不同的人身上是不同的姿态。

鹤道人是脱口而出:“还有这等事?”

他们可从未听闻过,尤其是鹤道人,也曾代理过庙祝一职。

但是。

他还从未见过真的有庙祝能与地神相同,解读地祇所降下的天地预兆。

而鳌道人急不可耐,又激动,又有些惶恐。

他连忙追问道:“敢问神巫,如何能与地神相通解读四方地祇之神意,所谓天地之预兆,又作何解?”

神巫转过身,看着那所谓“鹿阳土伯”的神像,

“想要为庙祝,自然需得举办迎神奉神典仪,你只要得鹿阳土伯认可,记得汝之相貌姓名。”

“此后,若是鹿阳县有什么天灾异变,鹿阳土伯自然会以预兆告之。”

鳌道人这下明白了自己那冥冥之中的感应究竟从何处来的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当这个社庙的庙祝,竟然能够得到这般的机缘。

这下,鳌道人狂喜不已,不断叩首拜谢。

鹤道人羡慕无比,同时也开始想起了属于他的那座金谷县破庙,那庙宇也曾有过神异。

若是,他也能够按照神巫之法在庙中举办迎神典仪,那会如何?

他会不会,也成为金谷县真正意义上的庙祝。

也能够解四方地祇之神意?

也同样,能知晓天地之预兆?

而最后面的,阴阳老道此刻有些后悔了,而再深思想一想,更是悔得肠子也青了。

他怎么也没有预料到,这一座庙宇竟然代表着这样大的机缘。

而这还没完,神巫最后站在神像之下说道。

“除此之外。”

“金鳌,我还会传授你一个神咒。”

“此咒,只有庙祝可用,可向天问晴雨,可卜筮天象万变之机。”

一句话说出,就好像惊雷一般在三个道人脑海之中炸开,震得三个道人目瞪口呆,面目发白。

三人呆呆地看着大殿之中的神巫。

神巫身形高大,光从殿门之中照进来,对方的影子投射在身后,甚至盖住那神台上的鹿阳土伯神像。

此刻,三人脑袋发蒙,甚至连神巫的声音都变得朦胧遥远了起来。

“自此以后,你可凭此咒卜问天地之机。”

江晁眼中的小福利,在这个时代的人眼中,却是完全不一样的东西。

鹤道人:“庙祝,原来这才是庙祝。”

阴阳老道:“神通法术,这是真正的神通法术。”

鳌道人双臂伸直,五体投地而拜:“谢神巫赐法,谢云中君和鹿阳土伯赐法。”

鳌道人狂喜之下,声音都带着颤音,近乎破腔,热泪两行忍不住湿了眼眶。

修道大半辈子,他终于入了门。

他终于能得神通法术。

能沟通阴阳神祇,问天地之玄妙。

——

鹿阳社庙。

虽然过了一天,金鳌依旧感觉心血沸腾不休难以抑制,哪怕昨天夜里彻夜未眠,但是一早爬起来的时候依然精神抖擞。

迎地神的典仪并不是由神巫主持,而是由跟随神巫的两个巫觋举办。

此二人虽然平日里不太显眼,一般都是紧随神巫之后,若非必要连开口都不见二人开口,但是此刻举办典仪起来,却格外的熟练。

男性巫觋穿戴整齐,身披白衣,戴着巫傩面具。

巫觋一声大喊:“奉神!”

立刻看到巫女命人将食物、酒类、谷物等物奉上,这些供品都十分讲究,摆放也是按照固定的顺序。

随后,便看到巫觋和巫女开始迎请神灵,巫觋祈祷,巫女献上傩舞。

巫觋的模样渐渐癫狂,气氛也渐渐变得凝重起来,仿佛真的有什么看不见的身影从天而降,步步靠近这人间社庙之中。

光是看步骤,巫觋和道家似乎格外相似。

先献上供品,然后开始念咒。

之后。

还得拿着法器舞上一番,同时周围有着人在奏乐。

除了巫觋的看上去更加原始蛮荒,有着上古的味道,道家的则贴近这个时代。

或许二者本就有着脱不开的联系。

此时此刻。

道人金鳌跪倒在地,看着那巫觋迎来神祇,念着就连他也根本听不懂的咒语。

遇到神巫之前他一向都觉得这不过是装模作样,此刻却不敢说这话了。

随着时间慢慢过去。

伴随着那上古的音律之声,还有越来越癫狂的舞蹈和咒语,金鳌道人也感觉头晕晕沉沉。

或许是这咒语和舞蹈真的有着某种力量,或许是因为金鳌道人昨日一夜未眠。

金鳌道人迷迷糊糊,但是身体却依旧保持着庄严肃穆的姿态,看着前方。

突然间。

金鳌道人眼睛一瞪,似乎发现了什么。

“嗯?”

刚刚,他好像真的看到了那神台上的鹿阳土伯的眼睛动了起来。

一瞬间,金鳌道人变得清醒无比。

“神灵下界了!”

只是那眼珠子动了一下,就没有再动了。

但是鳌道人却分明感觉到了那台上之物好像活了过来,正在注视着人间。

而且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

那神像不是在看别人,在看着自己,十分明确。

看着那活过来的神像。

鳌道人背脊生汗,整个人一动都不敢动。

而此时此刻,神台上供奉的鹿阳土伯之相双眼紧紧注视着下面,扫视过所有人之后,彻底聚焦在了那个胖道人身上。

光圈收缩变化,数据腾挪转移。

而另一边,黄泉基地深处的某个地方的一台机器突然亮起,荧幕上出现了鳌道人的照片。

然后,一行行字流转经过其上。

“面容识别已登记。”

“姓名:金鳌。”

“身份:鹿阳社庙庙祝。”

“信息已收集,隶属地神系统下属机构,信息储存于幽都城数据库中……”

远方的信息通过基站传递到了黄泉基地,经过了招魂桥数据交换中心,最后被存放在了幽都城临时数据储存中心之中。

一切结束之后,那看上去好像发着光的眼睛,终于暗淡了下去。

但是鳌道人已然浑身瘫软,不断地喘着粗气。

也是在这个时候,迎神的典仪结束了,巫觋和巫女退去,但是所有人都看着金鳌道人。

刚刚的变化众人也都看到了,虽然或许没有注意到鹿阳土伯神像的变化,但是金鳌道人那副紧张兮兮瞪着眼睛的模样,实在是太过于明显了。

众人都知道,就在刚刚鳌道人肯定看到了什么,也经历了什么。

不过,在场的其他人也不敢问。

因为神巫出现了。

神巫上前,看着金鳌。

金鳌道人立刻行礼:“神巫。”

神巫点头说:“你已得山川地主认可,鹿阳土伯刚刚已经识得你面容真相,记住了你的气机,此后你便是这鹿阳社庙的庙祝了。”

鳌道人压住激动的心情:“神巫放心,吾必恪守庙祝之职,昭示于众,令诸信士皆识神灵之威名。”

神巫接下来又说:“上前来,我传你庙祝神咒。”

金鳌道人上前,他明明跪坐着,但是膝地上前的时候竟然差点跌倒在地,足以见得他情绪波动之大。

到了神巫面前之后,他一把拜倒在地,全神贯注。

接下来神巫的每一句话,他连一个字也不敢漏听。

神巫:“此咒名为问雨卜筮咒……”

这咒的确有用,不过和手持符诏的神巫不一样,金鳌道人以庙祝身份掌握的这个咒语只能在鹿阳土伯庙中施展。

也只能问鹿城一带附近的天气晴雨,而不能问其他地方的。

而且用这问雨卜筮咒的时候,庙祝还得准备一方玉板以之施展卜筮之法,周围不能有他人,最好身处于阴暗之中。

如此,方能沟通四方地神,问得天机变化。

咒语不算长,短短几十个字,但是金鳌道人听得如痴如醉,觉得那每一个字都蕴含着天地之玄妙。

从神巫口中说出,仿佛大道天机入他耳中,被其窥得。

告诉了金鳌道人咒语之后,神巫叮嘱道。

“此咒乃造福一方百姓之咒,切莫要乱用!”

而直到神巫和巫觋们离去,大殿都已然空了。

金鳌道人还跪坐在地上,痴愣愣地笑着,脑海不断地回响着那数十字的咒语,口中还不断地低声默诵着。

鹤道人上前:“鳌师兄,鳌师兄?”

听到有人呼唤,鳌道人才回过头来:“怎地了?”

阴阳老道看到鳌道人回过神来,立刻追问。

“什么怎地了?”

“莫要私藏,快快说说。”

“你刚到底看到什么了,又得了什么缘法?”

胖道人看着阴阳老道如同老猴一样抓耳挠腮的急切模样,忍不住有些自得,然后抬头看向了土台上的鹿阳土伯像。

既然老道要听,他就好好地说道说道。

“吾刚刚于恍恍惚惚之间,见得眼前大放光明,有神人从天而降,落于神台之上。”

“隐隐听见,神人问我姓名……”

好家伙,他刚刚明明就是看到神像的眼珠子动了一下,这其他的画面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

这胖道人的一张嘴,却说得老道眼睛都绿了。

恨不得当场捶胸顿足,大声嚎啕。

不过哪怕如此,阴阳老道也立刻退后,坐到了一边的角落里不断地念诵着经咒,如此才能平复心境。

而这个时候鹤道人悄悄上前来,低声询问胖道人关于那问雨卜筮咒之术,此咒神巫倒是未曾禁止外传,因为神巫和道人们都知晓,若是没有得神灵许可,这咒语念得舌头发干也没有作用。

不过鳌道人也没有私藏,告诉了鹤道人咒语。

当日夜里。

鹤道人就乘船赶回了金谷县。

生怕晚了一步,就被别人给捷足先登。

——

神巫带着随侍的巫觋住在牡丹园,一般不见外人。

而金鳌带着几个徒弟入驻社庙之中,接管了社庙之中的一应事务,也正式开始运转起了这座社庙。

目前。

社庙除了一些烦琐之事外,最主要的便是照应那些天工族了。

不过这些天工族早出晚归,行迹虽然很明显,但是一个个神秘至极从来不和外人交流。

一是因为他们本是山民自成一体,向来与外界闭塞有着隔阂,而同样因为他们如今神秘的身份和奇特的力量,让人敬而远之。

而到了夜里,金鳌道人终于忍不住了。

“看住殿门,不论里面出了何事,不许擅闯,更不许乱看。”

“知道吗?”

“弟子知晓。”

他命弟子看守住殿门,自己一个人举着香烛,关上大门悄悄进入殿中。

鳌道人跪在草垫上,开始默诵咒语。

“南斗注生,北斗注死,聚气成形,呼风唤雨。”

“青龙腾跃,白虎啸鸣,朱雀翩翩,玄武沉吟。”

“四象环绕,八卦定位,法水洒落,雷霆震动。”

鳌道人念了半天的咒,时不时还偷偷看看手掌心。

哪怕已经背了多少次,但是这毕竟还是第一次使用,生怕自己给念错了。

“祈问四方山主,鹿阳土伯。”

“雷霆震落何方,法水洒于何处,急急如律令。”

突然间,一束光落在了鳌道人准备的龟甲形状玉板上。

只见,上面几个字在微微晃动,犹如鱼虫一般游离着。

“明日旦,上阴下晴。”

意思很明显,明日先阴后晴,没有雨。

黑夜里。

江上的风穿过野外的高坡和七层宝塔,也穿过殿门外。

外面守着的弟子默默地站着,突然之间,身后的大殿里传来了发癫的狂笑声,令人心底发毛。

“哈哈哈!”

“哈哈哈哈!”

“我有神通法术了。”

“我金鳌,有神通法术了。”

大殿里,鳌道人捧着玉板狂笑不止。

其双手张开,似拥抱天地。

而口中高声吟:“一脚踏破阴阳道,窥得长生不老天。”

鳌道人平日里总说背后阴阳老道疯癫,但是此时此刻,他和那嗑了丹的阴阳老道也没甚区别。

虽然只是一次小小的卜筮天机,问了一次明日晴雨。

但是这个过程之中,鳌道人却感觉自己仿若在登仙,距离那长生不老之路越来越近。

他感觉自己意识与神祇相连,遨游于天地之上,仿佛只要再进一步,就能窥探到那天上的云,望见那远方的雨。

“妙啊!”

“妙不可言!”

金鳌道人沉醉其中,不能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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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祟,鬼怪,三教九流混杂而居,窃神者与俗世声名鹊起。

“神不渡我,我便成神,即便是偷来的神!”

飨食香火,窃神之力为己用,成俗世唯一真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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