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七阴绝命

满盛名武功不弱,毕竟‘惜字如金’这四个字也算是江湖上有一号的。

阮玉青听过此人的名头,先前客栈门前又跟洛青衣交手了两招,都看得出来这人是有本事在身的。

却没想到,如今一触即溃。

这属实是让人吃惊。

江然没有去接满盛名的意思,看他落处还稍微让开了两步。

任凭他身躯跌落在地。

而周遭草木与其身体一触,竟然瞬间发黄枯萎。

“有毒!”

阮玉青脸色一变。

江然也是吃了一惊。

他不接满盛名是心存警惕。

毕竟这人败的蹊跷,他得防范此人用计,趁着自己去接他的时候,再暗算下手。

却没想到,其人已经身中剧毒!

当即再抬头去看出手那人,却见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是满脸铁青之色,七窍之中都有血色流出。

紧跟着周身上下血肉鼓胀收缩,好似充气到了极致的娃娃,猛然间轰然一声炸响,整个人竟然是四分五裂。

他周身血液早就已经青黑,这血液随着他身躯炸裂,顿时洒了周围这些人一头一脸。

但凡被血液淋到的,顿时惨叫出声。

那血液触及皮肤,发出滋啦啦的声响,竟然是有化血腐骨之能。

不过转眼之间,中毒的人便已经倒地而亡。

眼见于此,江然眼睛微微眯起:

“什么人?”

“哈哈哈哈!!!”

一阵笑声忽然从四方传来,飘忽无定难以捉摸:

“本想借这几个初出江湖的毛头小子之手,杀你这捉刀人。

“却没想到,有人竟然强出头,让你捡回了一条性命。”

江然环目四顾,轻笑一声:

“前辈好本事,这一手毒功也算是独步江湖了。

“晚辈后学末进,想要一睹前辈风采,还请前辈赐见。”

“不见不见。”

那人声音环绕周遭:

“你小子武功厉害,老夫虽然自问绝顶,也没有把握可以在不伤及自身的情况下,将伱拿下。

“否则的话,又何必假借他人之手?

“如今功亏一篑,更不可能自己出手。

“毕竟老夫行走江湖,仇家极多,若是不小心伤在了你的手里,给了他们可趁之机,那才是大大的不妙。

“不过小子……你也不必心安,老夫会一路紧随,自今日开始,你吃饭喝水睡觉上茅房,都得小心一二……

“可切莫给了老夫可趁之机!”

阮玉青闻言眉头紧锁:

“这位前辈,晚辈水月剑派阮玉青……”

“水月剑派与老夫绝无交情,你也不必再说。

“不想死的话,此时离去便是,若是再留在此人身边,只怕活路难寻。”

那暗中之人说到此处,忽然一笑:

“另外,这结巴没死。

“老夫倒是想要看看,你这江湖少侠,会不会见死不救?”

言说至此,就见江然袖子鼓动,两手藏在袖口之中,不知道做了什么。

下一刻,他猛然飞身而起。

人至半空,脚下一点,身形倏然消失。

再次现身之时,竟已经到了十余丈开外,两掌一起,倏然探出!

掌风一动,便有滔天之势。

好似半天烟云卷起,轰然砸下。

正是天覆神掌!

“什么?”

林间暗处,草丛之内,一个老头猛然抬头,全然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泄露行藏。

此时再想躲闪,已然不及,只好双手一翻,两掌送出跟江然的天覆神掌碰在了一处。

轰!!!

一刹那,以两者交手为核心,力道扩散八方,方圆十余丈范围之内,掀起了惊天巨响,扬起了漫天砂石草木。

“江少侠!”

阮玉青心头一紧。

此人既然擅长用毒,那他的拳掌之中,必然另有玄机。

一不小心若是着了道,那该如何是好?

这念头一起,就见一道人影倒飞而去。

便好似流星一般,直接撞断了一颗树,身形跌跌滚滚,又砸在了另外一棵树上,这才翻身落地。

待等起来的时候,口中鲜血狂喷。

就见一道身形此时落地,正是江然。

对面吐血的是一个老者,这人一身花花绿绿,头发乱糟糟的不修边幅。

一只眼睛好似是瞎了,戴着一个眼罩,另外一只眸子却是翠绿颜色……

如今一边吐血,一边抬头看向江然:

“好深厚的内力!

“这一掌,竟然催了我的奇经八脉,碎了老夫周身筋骨……

“果然,果然不能与你正面交手……

“不过如今你也活不久了……老夫这一记【七阴神掌】可不是这么……这么容易接的。

“以此残驱,带走你的风华正茂……”

他话刚说到这里,忽然一愣,就见江然两只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戴着一副鹿皮手套。

一时之间呆在当场。

“既然知道你用的是毒功,我岂能没有丝毫防范?

“你的内力抵不过我,未曾入我经脉。

“掌中有毒,则被鹿皮隔绝,能奈我何?”

江然踏步上前:

“不敢有劳前辈于晚辈背后尾随,便帮着前辈省却了这部分麻烦。

“还请前辈将解药交出来吧。”

“……”

那老者呆呆的看着江然手里的鹿皮手套,又看了看躺在一旁,双眼紧闭的满盛名。

不禁哈哈大笑:

“厉害,果然厉害!

“可惜,他中的是‘七阴绝命’,放眼天下,无人能解!

“你若……你若不忍心他就此死去,便要将其带在身边,充作累赘。

“不然的话,你,你就是见死不救!

“你自己……自己选择去吧。”

言说至此,他身形一晃,倒在当场,已经是气绝而亡。

江然眉头微蹙,看这老头上来装了好大一波,结果竟然一掌都扛不住。

微微沉吟,碎金刀一闪。

嗤的一声,这老者脑袋顿时滚落地上。

正要回身,却忽然感觉不对,当即心念一起,法相瞬间将其笼罩其中。

就听噔的一声,有东西撞在了这法相之上。

回头去看,竟然是一只模样古怪的飞虫。

当即一掌探出,掌风一催,那飞虫顿时给打成了齑粉。

最后这一下变故太快,除了江然之外,就连旁观者也全都是在他这一掌将那飞虫击杀之后,方才反应过来。

连忙来到了江然跟前查看情况。

唐画意瞥了那老者的人头一眼,见他眼罩已经破开,里面是空洞一片。

这才开口说道:

“最后那毒虫是被他养在了眼窝之中,平日里被眼罩遮着,无人能够察觉。

“这老头死了,你又砍了他的头,那眼窝里的飞虫,这才破开了眼罩,飞出来取你性命。

“好在你反应及时,否则的话,明年的今天咱们可能就得给你上坟了。”

她这话说完,在场几个人全都禁不住后怕。

同时也佩服江然的应对。

遇事不决,先运气抵御,换了他们在场任何一个人,方才那一瞬间都必然着了道。

毕竟谁也想不到,有人利用自己的残缺,将毒虫养在其中。

而这毒虫到底是什么来路,一旦被其伤到,又会有什么下场……又是谁也不知道的。

稍有不慎,说不定就得死在当场。

江然则看向了大先生:

“大先生可知道此人是谁?”

大先生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此人是百毒门掌门百毒尊者!

“本名叫田化,不过估摸着他本人自己都忘了这个名字了。”

“原来是他。”

江然恍然大悟,他在执剑司的册子里,见过此人的名头,悬赏金额不小……九千两!

看了看地上的这颗人头,江然自怀中取出了一个小瓶子,里面是白色的粉末,他均匀的在这脑袋上洒了一下。

下一刻,就见他皮肤瞬间转黑。

不过转眼的功夫,就从正常的肤色,变得好似被烟熏了好几个月一样。

“脑袋上竟然全都是毒……”

江然眉头微蹙,看了看百毒尊者的尸身,当即搜索了一遍。

找到了一大堆的瓶瓶罐罐。

最后取出了省力气,洒在了他的尸身之上。

片刻间,百毒尊者的尸身便已经化为了一团浊水,渗透进了泥土之中,再也不见踪迹。

自包袱里拿出了一块白布,戴着鹿皮手套将这脑袋放在上面,仔细包好这才提了起来:

“这人身上全是毒,这脑袋也不知道能不能保存得住。”

他一边说,一边将人头递给了洛青衣。

洛青衣也不惧怕,随手接过,就跟提着一件行李一样。

轻微的咳嗽声此时传来。

江然等人对视一眼,这才想起来还有一个满盛名……

当即连忙来到满盛名跟前。

见他肤色发黑,毒气至少已经上了脸了。

江然戴着鹿皮手套伸手将此人从地上拽了起来。

先是探了探他的脉搏。

江然内力高深,戴着鹿皮手套探人脉搏也不会有丝毫影响。

只是片刻之后,他眉头微蹙,七阴绝命的剧毒,确实是非比寻常。

至少就目前来说,江然也不知道该如何给他解毒。

微微沉吟,他又将从百毒尊者身上拿出来的那些瓶瓶罐罐取来,挨个查看,寻找有没有对症的解药。

最后仍旧是一无所获。

至此江然叹了口气:

“这就麻烦了啊……虽然也是为了焦尾,可终究是给咱们出了头,到底不能让你就这么死了。”

他解下了包袱,打里面拿出了一个针囊。

随手抖开,里面是一枚枚银针。

平日里他尽可能的不动用这个,因为就针灸的手法而言,他并不算是如何精妙。

可如今满盛名身中奇毒,他不敢贸然以内力驱逐。

毕竟就方才所见,这七阴绝命定然是有传染的能耐,可以凭借血液武功交手一类的手段,传给旁人。

满盛名就是因此而中毒。

江然贸然动用内力,极有可能也沾染此毒。

所以,他需得银针辅助,借满盛名自己的内力,推动体内剧毒。

这就不是一个省功夫的事。

江然把他身体固定好,开始在他周身各处施针。

余下众人就坐在边上护法。

这一护就是两个时辰。

足足两个时辰的功夫,江然总算是把满盛名周身剧毒束缚在了‘天突’‘哑门’‘横骨’‘照海’‘风池’等七处穴道之中。

让这剧毒一时之间难以作乱。

不过这个法子治标不治本,只能暂且救他一时性命,想要彻底解了这七阴绝命,却不知道得到什么时候。

他伸手又探了探满盛名的脉搏,知道一时半会的不会有事。

看了看在场众人,本想让洛青衣背着他。

但是洛青衣身上的担子本就很重。

又是行李又是人头的。

这会再多一个大活人,纵然是周扒皮看了都得流泪。

转而又看了看唐画意。

过去她作为厉天心,无论什么脏活累活他都毫无负担的交给她来做,江然都无所谓。

可这会,还是于心不忍。

最后只好将身上的焦尾琴解下,扔给了唐画意。

唐画意一愣:“我这会抱着琴转身就跑,你能不能不追我?”

“你说呢?”

江然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玩笑,玩笑而已。”

唐画意咧嘴一笑。

阮玉青看的直起鸡皮疙瘩:

“厉少侠这是怎么了?今日一整天,看上去都古里古怪的……好似变了个人一样。”

过去的厉天心冷傲至极,天天用鼻孔看人,好似天老大,她老二,谁都不放在眼中。

这也是厉天心的人设……

可如今西洋镜都让江然给拆了,她还装什么?

反正她装模作样的目标只在于江然。

对于其他人,她根本就不在意。

所以,虽然还顶着厉天心的脸,但是性格方面已经有所不同。

阮玉青和洛青衣跟她朝夕相处,自然有所察觉。

“你就当她疯了好了。”

江然随口说道。

阮玉青眨了眨眼睛,看了看江然又看了看唐画意:

“你们昨天晚上,做了什么?你是怎么把他逼疯的?”

江然忽然就明白了这人脑子里想了些什么。

忍不住瞥了她一眼,就见阮玉青两眼放光……

“救命……”

江然揉了揉自己的脑门,感觉自己这个队伍多少有点不好带啊。

一个女扮男装的魔教妖人。

一个朝廷细作的耿直汉子。

一个喜爱话本的问题女侠。

瞥了一眼旁边正在那写写画画的大先生……江然忽然想让这品茶赏琴大会早点开始。

再这么下去,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不管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都得继续往下走。

江然在返回那个小镇子和继续前进之间,选择了继续往前。

虽然回到那小镇子将满盛名扔在那里,自生自灭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可如此一来,满盛名只怕凶多吉少。

这人江湖上既有名头,先前举止虽然也是为了焦尾,却也终究是帮江然等人出头。

这会将其扔下等死,不管怎么说都有点于心不忍。

尤其是大先生还在那记录。

回头传扬出去,名声属实不太好听。

索性就先带着,一边朝着三仙山赶路,一边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给他解毒。

先前给满盛名施针的时间太长。

此时往前走没多久,天色又黑了下来。

如今正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

江然等人便只好又在荒郊野外露宿一宿。

洛青衣很快准备好了晚饭,江然他们围绕火堆坐下,一旁躺着昏迷不醒的满盛名。

唐画意看了看周围的环境,不动声色的朝着江然身边靠了靠。

江然一脸嫌弃的看着她:

“干嘛?”

“什么干嘛?”

唐画意一脸‘疑惑’。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往我身边挪了半寸。”

江然又往另外一边窜了窜,另外一边是阮玉青。

阮玉青脸色一红,倒是没动弹。

唐画意看了阮玉青一眼,嘴角撇了撇,感觉自己好像是给江然机会了……

不过这会也顾不上这么许多,她扭头看看周围,有些怯意:

“总感觉每一次在野外露宿,都没有好事发生。”

“你才露宿几次?”

江然一阵无语。

“没几次。”

唐画意说道:

“不过就这为数不多的几次里,就遇到了鬼王宫。

“你说咱们这一次,不会又遇到一些奇奇怪怪的家伙吧?

“这帮人武功不高,装神弄鬼起来,是不遗余力啊。”

“你休要胡思乱想。”

江然摆了摆手:“不会有这么好的运气的。”

“好运气!?”

唐画意瞪眼:“遇到鬼王宫的人,简直倒了血霉了,哪里来的好运气?”

“你不懂。”

江然摇了摇头。

鬼王宫让江然一口气斩获三颗人头,并且借着浩然正气书直接冲破了第八重关隘,让造化正心经达到了第九重的境界。

这不是好运气什么是好运气?

唐画意白了他一眼,她确实是不懂这当中关键。

可是这并不妨碍她反驳江然的话。

只是不等这话出口,就见江然忽然眉头微蹙,看向了远处。

当即心头一紧:

“怎么了?你又听到什么了?”

“没什么,有人交手而已。”

江然摇了摇头:

“这江湖广袤,恩怨仇杀太多,偶尔有人于道左交手,实属寻常,不必风声鹤唳,什么都放在心上。”

“江少侠的内功深厚,属实让人羡慕。”

阮玉青见此轻声一叹:

“有人夜中交手,我等一无所查,你却早就听到……”

“这个……”

江然一笑:“我这人大概不能以常理衡量。”

阮玉青闻言一笑:

“这是自然,江少侠素来非比寻常。”

而就在此时,江然又抬头看了一眼,开口说道:

“他们朝着这边来了……恩,是两个高手。”

唐画意闻言正要不屑,却忽然耳根子动了动:

“真的来了。”

(本章完)

第157章 神剑 居士 帮

阮玉青有些意外的看了唐画意一眼。

又凝神倾听了一下,发现自己仍旧一无所查。

难道这位厉兄的内功,还在自己之上?

心头正是诧异,交鸣之声终于传入耳中,并且越来越近。

倏然,一抹剑光横渡虚空,一人便已经来到了众人跟前。

他提鼻子闻了闻,看了看篝火旁热着的烧鸡,咽了口口水:

“见过几位小友。

“赶路人深夜至此,无处容身,可否借火光暖身,烧鸡饱腹?”

江然看了他一眼。

这是一个老头,年纪不太好说,约摸着五六十岁。

穿着一身灰,手里随随便便拎着一把剑,看上去好像很不值钱的样子。

不过比他这把剑更不值钱的,却是他此时脸上的笑容。

这笑容好似很有感染力,江然见他笑,也跟着笑。

老头脸上的笑容就越发的开怀了。

就在他笑的越来越开心的时候,江然开口说道:

“不借。”

“哈哈哈……好……啊?”

老头的笑容顿时戛然而止:“不借啊?”

“不借。”

江然坚定的点了点头:“对,你没听错。”

老头顿时撇了撇嘴:

“现在的年轻人,真就一点都不知道尊老爱幼。

“罢了罢了,本来还想给你们一场机缘,没想到你们这般不开眼,不借就不借,老夫……”

他话说到此处,就见身后落叶忽然破开了一条线。

一个身穿黑衣的男子,身形骤然逼近,所过之处,落叶自然分开两边,凌厉刚猛的掌势已经到了这老头的背后。

老头又叹了口气:

“又来了……”

说到此处他长剑一转,好似背负在身后。

恰好挡在了那一掌之前。

叮的一声响。

火光一时呼啦啦猎猎作响,在场众人的衣服都被这两人交手散溢出来的罡风吹动。

而就在此时,那老头忽然回头,手中长剑一压一送。

剑势如龙点。

阮玉青见此忽然惊‘咦’了一声。

看出这一剑虽然看似简单,好像只是直来直往。

实则暗中蕴藏剑势,已经将那黑衣人周身各处封锁,无论他是进是退,左冲右突,上天入地,都在这剑锋笼罩范围之内。

而这黑衣人武功同样不弱。

阮玉青能够看出来的剑势,他自然洞若观火。

所以他不退不进,也未曾朝着左右闪避,而是两手画圆,一左一右,待到尽头处,正好是掌心相对。

此时剑尖已经到了胸前。

掌心覆盖之所,与这剑尖来时是分毫不差。

当即内息一转,无形内力将这一剑锁在了两掌之间。

嗡嗡嗡!

剑鸣之声刹那喧嚣,无形内力和这剑势一触,逸散出来的力道,顿时打的周遭飞沙走石,轰轰巨响。

那老头脚下步子一点,砰地一声,原地给踩出了一个深坑。

手中长剑直进,想要破开束缚,戳进那黑衣人的心口。

可对方两掌之间便好似是另外一寸天地,任凭老者如何施展内力,都是无法破开,只能推着黑衣人不住后退。

那黑衣人脚下步子连点,每一步落下,都让地面炸开一个坑。

接连退了七八步,地面就轰隆隆响了七八声。

一直到第九步的时候,那黑衣人身形这才一顿,一只脚脚跟忽然往外一斜,脚尖下压,稳住身形的同时,其背后忽然嗤嗤嗤有白雾的冲天而起。

周身内力至此运转已经到了极致。

倏然间,他两掌一翻。

那老头剑刃顿时如水波动,好似一头被扼住了要害的灵蛇。

倒是那老头微微一歪脑袋,嘴角竟然流出了一丝笑意:

“有意思!”

左手做剑指,一指点在了右手小臂的孔最穴上。

刹那间一道龙吟之声忽然悠悠响起。

好似有盘龙自这老者背后游出,一转之间撞入了他手中长剑之上。

长剑顿时绷直,剑尖如龙首,一股可以堪称宏伟的剑气猛然送出。

那黑衣人见此脸色顿时一变。

两手再翻,周身气机沉凝如水。

只听得轰然一声巨响!

两道身形各自跌飞而去。

那老者身形后退,于半空之中几次翻滚之后,落在了一棵树上。

剑尖一斜,锋芒所指之处,顿时轰的一声,打出了一道深坑。

黑衣人身形则平滑后退足足七八丈的距离。

两袖一抖,两侧地面顿时嗤嗤画出两条剑痕。

“不错不错,五年不见,伱的【天玄如意掌】又有精进。

“内功深厚,越发的不可捉摸了。”

那老头长笑一声,随手在怀里摸了摸,半晌之后,竟然摸出了一把花生米,往嘴里扔了一颗,咔哧咔哧的嚼个不停。

只是偶尔回头看向了江然他们火堆旁边的烧鸡时,就感觉这平日里香甜可口的花生米,一下子就不香了。

黑衣人则冷哼了一声:

“你的【天龙剑法】还是如同过去一般难缠……

“这几年未曾听到你的消息,还以为你已经入土为安,没想到还能够现身江湖,为非作歹。”

“……休要乱放狗屁。

“哪个为非作歹了?”

“说的便是你!”

黑衣人冷声开口:“不服气的,再来打过!”

“打便打……你当老夫怕你不成?”

言说至此,这老头正要飞身而起,然而身形一动,却是微微蹙眉,又重新站了会去。

那黑衣人眼见于此,嘴角顿时露出嘲讽的笑意:

“说来又不来,你是怕了吗?

“哦,不对!

“你年长我十几岁,如今只怕是年老体衰,已经无功可运了吧?

“你若不来,那就看我的吧!”

言说至此,他两掌一动,正要压下,却也是闷哼了一声。

那老头见此顿时哈哈大笑:

“还好意思说老夫?老夫早就看出来,这三天以来,你已经快要油尽灯枯了。

“再逼你打下去,只怕白发人送你这黑发人……老夫方才不动手,正是为了给你留下颜面和性命。

“可惜,你不知道感恩,反倒是恶言相向,真就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你算个什么好人……”

黑衣人听到此处更是暴怒。

江然等人坐在一边,一边吃喝,一边看着这两个人斗嘴。

就听阮玉青说道:

“原来是他们……”

“他们是谁?”

江然紧忙问道。

“……孤陋寡闻。”

唐画意白了他一眼。

“你说谁?”

江然瞪眼。

“‘天龙神剑’古希之,你可曾有所耳闻?”

唐画意淡淡问道。

“……没有。”

“那不就是了,还敢说自己不是孤陋寡闻。”

唐画意笑道:“这两个人,一个是天龙神剑古希之,另外一个应该是‘雅心小筑’的静潭居士,他的天玄如意掌极有名望。却没想到,竟然能够跟天龙神剑争斗至此……

“话说,阮姑娘可知道他们两个人之间,有什么恩怨吗?怎么听上去,好像孽缘不浅。”

“孽缘?”

阮玉青摇了摇头:

“这些江湖前辈的事情,我也不太了解。

“不过,古希之前辈出道江湖快有五十年了,两个人几乎可以说不是一个时代的人。

“怎么会有恩怨牵缠?”

“江湖上的事情,谁又能说得准?”

唐画意笑着说道:“看他们这模样,我总觉得好像是为情所困,说不定是为了女子翻脸成仇。”

“这……有这种可能吗?”

阮玉青有些惊讶:“他们年龄差距可大啊,若当真是为了女子,那此人会是什么年岁?”

两个人眼瞅着就要就这件事情,深入八卦一番。

江然赶紧打断她们:

“你们够了啊,人家还在呢,当着人家的面大声八卦合适吗?”

阮玉青和唐画意这才如梦初醒,抬头去看,果然就发现古希之也好,静潭居士也罢,全都看着她们两个。

静潭居士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树上的古希之则乐呵呵的,好像也想跟着八卦一场。

阮玉青脸色一红,连忙站了起来:

“水月剑派阮玉青,见过二位前辈。”

“水月剑派?你是柔水剑啊。”

古希之笑道:“说起来,我好久未曾见得我的老相好水希音了,她近来如何?”

“啊!?”

阮玉青一听这话,脑子里就是嗡嗡的。

瞬间演绎了一出自家大师姐跟天龙神剑以及静潭居士之间的恩怨情仇。

但是转念一想,却又觉得不太对劲。

若水希音跟古希之是老相好的话,那为何这么多年来,不见古希之来水月剑派?

要是两个人真的是为了水希音而反目成仇。

那总会跟水月剑派牵缠不清才对。

念头至此,方才醒悟过来自己是被‘厉天心’带沟里去了。

他不过胡言乱语,自己竟然信以为真,还借此为基础展开想象……所推测出来的,自然全都是无根浮萍,哪里能够做得了数?

当即眉头紧锁:

“前辈慎言,方才是晚辈胡言乱语实在不该,在这里跟前辈赔罪。

“可我大师姐冰清玉洁,还请前辈口下留情。”

“哈哈哈。”

古希之哈哈大笑:

“行了行了,你们水月剑派不容易,素来恪守,老夫不与你逗趣。

“不过,那烧鸡……”

阮玉青看了江然一眼。

江然一笑,拿起了一只撕下一半,一甩手扔给了古希之。

古希之探手拿过,顿时一乐:

“好好好,你们方才所说,就此作罢,老夫也不是什么小气的人不是?

“至于那天天喜欢穿黑衣服半夜出门,装神弄鬼的如何想法,老夫就不能干涉了。

“毕竟这人心眼小,心胸狭隘……”

“你少废话!”

静潭居士冷笑一声:

“旁人闲言碎语理他作甚?

“不过,你五年未出江湖,此番行走,所为何事?”

“你为了什么,我就为了什么。”

古希之一边啃烧鸡,一边啧啧赞叹:“真香。”

“……”

静潭居士冷冷的看着古希之,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这件事情我会做,你不必费心。”

“就怕你做不好,再惹她伤心。”

古希之淡淡说道:“若非是因为你横插一手,她岂会沦落到此般境地?”

“你还敢说!?”

静潭居士大怒。

眼看着两个人又要打起来,唐画意便对阮玉青使了个眼色。

阮玉青张了张嘴,她也听出来了,这两个人好似真的是为了个女人方才闹到了这般境地。

如今重出江湖要做的事情,也是为了那个女子。

不过古希之一把年纪了,竟然还有这份心思,倒是叫人啧啧称奇。

江然摇了摇头感到有些无聊,随手打开酒葫芦喝了一口,砸了咂嘴只觉得这葫芦里的乾坤天地,才是真正的人间乐事。

他靠在树干上,却又皱了皱眉头:

“今天晚上,倒是怪热闹的。”

不过这话除了洛青衣和大先生之外,专注于听八卦的唐画意和阮玉青都没有注意到。

古希之和静潭居士到底没有继续动手。

他们在这之前已经打了三天三夜。

如今各自不动,都是在恢复气脉,此时再如先前那般交手,就真的伤筋动骨了。

这会争斗的核心主要是打嘴仗。

而就在这两个人吵闹不休,唐画意和阮玉青吃瓜不断,洛青衣昏昏欲睡,大先生奋笔疾书,满盛名昏迷不醒,江然酒意微醺的当口。

一道道破风之声忽然响起。

自四面八方而出,不过眨眼之间,就将江然等人围绕在了当中。

洛青衣一个激灵坐直身体,环目四顾有些睡意朦胧。

不过待等看清楚这帮人之后,倒是清醒了几分。

这群人统一身穿红衣,腰间挎刀。

不管男女,眉目之间,尽是冷意。

“什么人?”

洛青衣眉头微蹙,站起身来。

古希之则歪了歪头,有些惊讶:

“这不是血刀堂吗?

“你们这几个年轻人,好好的招惹谁不好,怎么招惹到了他们?”

静潭居士冷笑一声:

“血刀堂……轩辕一刀?”

唐画意和阮玉青也回过神来,看向周遭。

“血刀堂是一宗二会五剑七派十三帮里十三帮的一帮。”

唐画意看了江然一眼:

“今夜来势汹汹,只怕不好善了了。

“你打算怎么办?”

江然微微一笑,不等开口,就听一个声音缓缓传来:

“血战天下,刀门扬威!

“血刀堂办事,不相干的速速离去,以免自误!”

“血战天下,刀门扬威!”

“血战天下,刀门扬威!”

围绕在江然等人身边的血刀堂弟子,顿时纷纷开口应和。

江然撇了撇嘴:

“一把年纪了,怎么中二时期还没过去?

“他们真的不觉得尴尬吗?”

“什么是中二?”

唐画意充分发挥不懂就问的优点。

“就是……恩,算了,不重要。”

江然摆了摆手,懒得给她解释。

而就在此时,几道身影好似当空几抹血痕倏然而至。

为首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单手背在身后,满脸冷肃之色。

在他身后,则跟着一男一女。

表情与其如出一辙。

见到这三人,先前出场的那些血刀堂弟子,纷纷单膝下跪:

“参见副堂主!!”

阮玉青在江然耳边低声说道:

“副堂主陈子轩,是轩辕一刀的弟子。

“据闻此人深得轩辕一刀刀法之精髓,更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趋势。”

江然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而此时陈子轩身后的那个女子,忽然看向了古希之和静潭居士,眉头微蹙:

“血刀堂做事,闲杂人等还不退开?

“等死不成?”

古希之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现在的年轻人,全都毫无尊老爱幼之心。”

“你也得配。”

静潭居士有撇了撇嘴。

古希之翻了个白眼:

“你配,你配,你配行了吧,我给你找头猪让你配!”

“粗鄙!龌龊!不堪入耳!”

静潭居士恼怒不已。

“你们!”

那女子见此顿时一怒。

本来还想要说点什么,却被陈子轩拦住了:

“莫要理会,正事要紧。”

他环顾周遭,最后目光落在了江然的身上,微微一笑:

“小兄弟,你就是江然吧?”

江然点了点头:

“正是。”

“是就好。”

陈子轩一笑:“你也无需害怕,今夜咱们来此,不是为了大动干戈,只是为了跟你借一件东西。你若愿意的话,我们转身就走,血刀堂自此之后,更是认你这个朋友,有什么事情只需要招呼一声,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若是我不愿呢?”

江然一笑:“你们就打算一拥而上?强行抢去?”

陈子轩沉吟了一下,叹了口气说道:

“自七年前血刀堂跻身于一宗二会五剑七派十三帮以来,这江湖上就极少有人对我血刀堂说不。

“你可知道这是为什么?”

“愿闻其详。”

江然一笑。

“因为死人是说不了话的。”

陈子轩淡淡说道:“我劝你将焦尾琴交出来,此物珍贵,不是你配拥有的。继续贪恋,必然害了你的性命。”

“焦尾琴?”

“品茶赏琴大会?”

陈子轩的话说完之后,反应最大的不是江然,而是古希之和静潭居士。

两个人对视一眼,身形一晃便已经闯入了人群之中。

直接来到了江然的对面,跟陈子轩并肩而列。

就听古希之说道:

“焦尾琴原来在你的身上。”

“小兄弟,我可否跟你商量点事?”

静潭居士说道:

“条件你随便开,我只需你将这焦尾借我几日,用完必当归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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