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同化之法(为盟主隐O士加更)

邵勋起身坐到案前,写完信交由枣嵩带走,然后又脱了鞋,在卧榻上盘腿而坐,接过刘氏递来的茶水,抿了一口。

殷氏、毌丘氏转到后面,为他捏肩。

邵勋把茶碗置于案上,有如实质的目光在刘氏腰臀上下流连。

刘氏不安地扭动了一下。

“石勒娶新妇了,乃刘汉宗女。”邵勋说道。

刘氏头低了下去,手用力捏紧成拳,眼圈渐渐红了。

她全心全意支持石勒,说动亲族自带兵马,为他打仗。

石勒出征在外时,她坐镇后方,诛杀过反复小人,去除隐患。

有的时候,甚至不顾风霜雨雪,追上石勒的大军,与他商议大事。

班师之后,柔声细语,为他纾解疲劳,鼓励安慰。

可吃了败仗后,他却自己跑了,还娶了新妇,一门心思依附刘聪。

虽说石勒所做的都是正确的事情,舍弃的也都是不必要的东西,但——如果舍弃的是你呢?

刘氏之前刚听到这个消息时,只觉得脑袋轰然作响,浑身无力,甚少流泪的她哀伤至极,眼泪扑簌簌往下流。

清醒过来时,发现被邵勋抱在怀中。

有心挣扎,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需要有个依靠。

他一点都没有不耐烦的样子,也不说话,就静静抱着他,轻抚她的背安慰着。

在那一刻,她觉得以往的坚持极为可笑,心灵堤防彻底崩溃。

现在,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不,或许知道,但总还有那么一丝矜持,让她犹犹豫豫。

她猛然抬起了头,欲言又止。

“还等他来赎你吗?”邵勋看着她的表情,微微叹息一声:“便是有人来赎,我亦不愿。夫人姿容俏丽,才情出众,又性情贞烈,刚武果决,虽是女儿身,却胜过许多男儿。得夫人,我欣喜若狂,万般不愿舍弃。”

刘氏低下了头,眼底有那么一丝羞喜。

“罢了,你既还想着他……”邵勋再叹一声,起身穿了鞋,道:“下午无事,你就在此安歇吧。”

说完便要离开。

杨勤在门口轻声询问:“明公何往?”

“去铜雀台。”

“诺。”

刘氏张了张嘴,又颓然放弃。

她的心很乱。

那日过后,她经常主动为邵勋煮茶,心甘情愿,但他却忽然冷了下来,好像失望了一样。

刘氏有些委屈。

她都没为石勒煮过茶,因为石勒不太喜欢饮茶,但邵勋喜欢。于是她红着脸请教他人,学习如何煮茶,为此还不小心烫了手。

这个——他都看不见吗?

去铜雀台……

刘氏突然间有些难过,她也不清楚这种情绪哪来的,可能是因为有一天不小心看到了那对风华绝代的姐妹吧。

刘氏一想起那个长得漂亮的姐姐,心中就有些不高兴,但她又觉得这样很无谓。

刘氏脑中乱糟糟的,各种念头乱蹦。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是不是再见一见伯父、从兄、从弟们,和他们说说话,让他们去徐州打仗的时候用心点。

这是为他们好,毕竟荣华富贵要靠拿命来换的。

又有那么一瞬间,她有些自暴自弃,觉得这辈子没什么意思了。

想着想着,她已经呆在了那里。

******

“这些你怎么知道的?”邵勋拿着手里的一摞公函,诧异地问道。

王惠风搁下笔,抬起头,看着邵勋,道:“翻阅后汉、曹魏年间典籍得知的。”

邵勋“唔”了一声,又道:“坐那么远干什么?”

王惠风不答,拿起笔继续写东西。

邵勋轻笑一声,起身走到外间。

王惠风抬起头,凝视了他的背影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写。

片刻之后,邵勋回来了,手里端着茶汤,道:“先歇息会。”

将茶碗置于案上后,他直接坐了下来,道:“大晋朝可没几個了解部落习性的,你有心了。”

王惠风微微有些不安。

她特意坐得离邵勋远一些,可怎么一转眼,他又坐过来了?

不过邵勋好像是谈正事的,只见他接着方才的话题,说道:“新来的关中诸胡,居于北地,其实不太会种地,平日里放牧多一些。携带之牲畜,所余无几,就把安平剩下的那些牛羊赏给他们吧。至于牧地——”

提到正事,王惠风睁大了眼睛,看着邵勋。

邵勋坦然地看着她,说道:“赵郡如何?”

王惠风又翻出一份地图,看完后,说道:“或可安置于石门塞至柏人之间的泜水两岸。”

“泜水?可是商先公邵明‘居砥石’之处?”邵勋问道。

王惠风惊讶地看了眼邵勋,道:“正是。”

“惠风选的,又是邵明发迹之所,有缘哪。”邵勋说道。

王惠风无奈地看了他一眼,道:“汉初,韩信、张耳于泜水钓磐山斩赵王歇、陈余。汉末,张氏三兄弟于泜水南源创立太平道。”

邵勋一听,顿时赞道:“有惠风在,何须谋士?将来若廓清宇内,让百姓安居乐业,少不了惠风你的一份功劳。”

“过完年,妾就要回洛阳了。”王惠风说道:“妾久居邺城,对明公的名声也不好。时间长了,会有人说牝鸡司晨的。”

“胡说八道。”邵勋不高兴了,说道:“都是嫉贤妒能之辈罢了,除了服散,也没别的本事了。”

王惠风不争辩,只道:“阿姐会留下来陪你的。这几日伱带着她逛铜爵园,她可高兴了,脸上的笑容不似作假。她——其实是个可怜人,容貌出众,心思太浅,一辈子没这么高兴过。你好好待她。”

邵勋哑然,不过他很快反应了过来,转移话题道:“汦水长着呢,各氏族、部落如何安置?”

所谓“安置”,不是下达一个命令,人家就自动安置好的。事实上需要做的事情很多,非常复杂,需要很得力的团队来操办。

你的团队能力强,事情就办得漂亮。

他的团队能力差,事情就会搞砸。

所以,即便穿越者有什么好点子,也需要人去执行。执行得好坏,至关重要,这就是人才的作用,直接关系成败。

就像已经抵达河北,即将安置的关中胡人部落,就有一堆事情要做。

首先,放牧最好在河流附近,水草丰美,所以在确定具体的郡国后,王惠风建议安置在汦水两岸。

其次,汦水长着呢,两岸草场的质量肯定不会一样,有好有差。那么就要具体调查,把草场粗略地划分为上、下两个等级,再分配下去。

第三,这三四千帐不止一个部落,各自放牧时,转场到哪里?路线怎么走?要知道,一块草地的草是有数的,吃得差不多了之后就需要换个地方,让原本的草场“养一养”,给牧草生长的时间。

转场期间,如果有别人过来放牧怎么办?所以需要规定好路线,不然的话,必有纷争。

最后,部落靠自己不能独立生存,他们人太少了,男女老少两万口罢了,必然需要和外界贸易。那么就要规定好贸易场所,不能四处乱跑,不然的话,胡汉习性不同,语言不通,可能会有冲突。

最关键的是,邵勋没打算给这些人一个镇将辖区的建制,而是打算作为直辖百姓管理。

他甚至想在这件事上打造一个样板,作为今后胡汉融合的榜样——既然无法杀光所有胡人,那么就要考虑如何同化了。

“安置之事,明公可让幕府将吏安排。”王惠风说道。

意思很清楚,我是女人,不可能抛头露面去实地调查,只能做做文案工作,具体操作还得你的幕僚们来办。

“唔,我有一策,惠风不妨帮我参详一番,如何?”邵勋突然说道。

王惠风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邵勋看着她认真的脸,有些惭愧,但还是说道:“你见过金谷园的胡人吗?”

“捉生军捕获的俘虏?”

“正是。”邵勋说道:“我命人教他们种地,不光种粮食,还种牧草。”

“有所耳闻。”

“咦?”邵勋有些惊讶,他只是随口问问,没想到王惠风还真知道。

王惠风微微有些脸红,说道:“金谷园之法,颇有可观之处……”

简单来说,把放牧和种地都看作农业的生产方式之一。那么,如何把这两种看似截然不同的生产方式融合起来呢?

那当然是像种粟麦一样种牧草啦!

相较强迫胡人像汉人一样种粮食,这种农业生产方式更容易让胡人接受,也更容易让他们理解。

他们的强项在于畜牧,而畜牧需要草料,那就让他们学会种牧草,两者有机结合,是一个非常好的过渡方法。至于今后他们选择种粮食还是继续种牧草养牲畜,看他们自己的意愿。反正邵勋是招募他们来打仗的,能养活自己就行。

河北的地,拿来游牧实在太浪费了,也不便于管理。

种牧草能把胡人相对固定在一个区域内,只要不乱跑,那就容易管理了。

胡人也不是天生喜欢乱跑,那是没办法,“逐水草而居”嘛。但凡有个地方能提供足够数量的水草,傻子才乱跑——都是混口饭吃,真不至于。

王惠风说完之后,邵勋用惊喜的眼神看着她。

这个女人是真的理解了其中的关键。

“惠风你能想出此法,后世之人都要赞你一声。”邵勋叹道。

“这是明公你想出来的法子……”王惠风不解道。

“不,我只是粗粗有这么个念头,并没有你说得这么清楚,你一定要留下来帮我。”邵勋说道:“自汉以来,内迁胡人越来越多,就说现在,每年还有胡人迁入。若你法可成,天下定矣。”

王惠风傻了。

“惠风你一定要帮我,就当为了天下百姓。”邵勋恳切道。

王惠风静静看了他许久,突然“噗嗤”一笑,转过脸去,不理他。

“此事二三月间便可着手了。”邵勋说道:“四月牧草返青,届时便可看出端倪。成不成,在此一举。”

王惠风看他高兴的样子,也有些感动,鬼使神差般地嗯了一声。

邵勋大喜,一把抓住她的手,高兴地说道:“古人云山野多遗贤,故求贤求言。今犹古也,我得人焉!百姓得人焉!”

王惠风下意识想抽回手,但看到邵勋那高兴的样子,心下一软,就那样面含微笑地看着他。

(本章完)

第560章 顿丘

正月将过之时,邵勋终于舍得从王景风怀里离开了,开始例行巡视。

第一站定在顿丘。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一个人影都看不见。

这就是顿丘,人太少了。

但人少的锅,邵勋也得背一部分,谁让乐谟撤退时带走了大量当地军民呢?

八王之乱有锅,公师藩之乱有锅,汲桑之乱有锅,匈奴入侵有锅,石勒、邵勋拉锯也有锅,这么多锅下来,顿丘就只有那些个最坚挺、最不容易被攻破的坞堡仍存留着一定人口了——他们才能占多少地?

石勒给士兵分地的时候都不爱往顿丘安置人口,实在是地处前线,安置了人丁,将来鬼知道便宜了谁——顿丘对岸的濮阳郡,同样人烟稀少,一个道理。

顿丘太守是李寿,庾亮小妾李氏的伯父。

他其实能力有限,最大的优点是政治立场坚定,这就够了。

“地划出来了吗?”邵勋登上了一个烧砖的土窑顶,看着一望无际的田野,问道。

“划出来了,一共千余顷耕地、数百顷草场和果园。”李寿说道。

“靠近白沟水吗?”

“是。地主要集中在繁阳县。”

“那就好。”邵勋说道:“魏郡内黄县也会划出千余顷地、数百顷果园、草地,拿来做禄田,差不多够了。”

正如广成泽的禄田给许昌幕府的将吏们提供收入一样,位于顿丘、魏郡交界处的禄田,将为派驻河北的官吏、将佐提供相当一部分收入。

要想打胜仗,恤田必不可少。

要想官府运转顺畅,禄田也是不可或缺的。

这就是种田的意义。

河北禄田目前只有不到两千户庄客在耕种,还不太够。

不,说他们是“百姓”不太准确,事实上他们是“官奴”,来源于抓获的未及时投降的刘汉大大小小的官吏、将校家人及其三族亲戚,定罪时统一贬为奴隶,发往顿丘耕作禄田,为邵勋的将官提供福利。

“那一片都是桃园吧?”邵勋指着土窑附近的某处果园,问道。

“明公好眼力,确是桃园。”李寿说道:“主要是大桃,另有少许襄桃、白桃、侯桃、王母桃,皆为夏桃。”

大桃原产于青海地区,由羌人带来中原,迅速在北方流行,取代了原有的品种。

襄桃、白桃、侯桃都是魏晋以来民间培育的新品种,慢慢开始流行起来了。

王母桃历史悠久,时人多赞誉之,但比较挑地。

以上都是夏桃,即夏天收获。管理禄田的官员会组织人手售卖换钱,如果卖不掉,则晾晒成干,作为福利发下去——如果时间上来得及,也会把鲜桃发下去。

夏桃之外还有秋桃、冬桃。

冬桃不多见,一般在十月(公历十一月)收获。

国朝士人很有意思,看起来有点不务正业,束皙曾有《饼赋》:“行人失涎于下风,童仆空嚼而斜眄。擎器者呧唇,立侍者干咽”——有一说一,这段直接可以拍广告画面。

傅玄又有《桃赋》:“亦有冬桃,冷侔冰霜,和神适意,恣口所尝。”

至于冬桃的味道如何,很遗憾,邵勋居然没尝过。

襄城公主倒是经常吃冬桃,邵勋也见过,但他有点不好意思拿,因为那是唯一一個主动甩了他的女人,居然被分手了。

“可有枣园?”邵勋下了土窑,问道。

“有的,明公这边请。”李寿说道。

一行人很快到了一处枣园内,官奴们见了,纷纷走避。

“这些枣树都是从别处引种来的,有些年头了。”李寿介绍道。

既然“有些年头”了,那么这片果园很显然原来是有主的,但现在没了。倒不是邵勋巧取豪夺,主人家被匈奴刘景沉河了,自然就是无主之地了。

“以信都大枣居多。”李寿说道:“另有青州紫枣、乐氏枣。后者故老相传,乃乐毅破齐时,从燕地带来。河东安邑枣天下闻名,却未种得。不过洛阳西王母枣却少少种了一些。”

“我观河北多枣树,何也?”邵勋说道。

“石勒下令多种枣树,每户至少五株。”李寿如实答道。

“为何?”

“说是为抗天灾,歉收之时可食。”

“不无道理。”邵勋点头赞道。

现在荒地多,多种枣树是合理的。后世现代农业对果树精心呵护,此时多半放任自流,种了是不怎么管的,但也不是一点技术都没有。

邵勋就从裴妃那里弄到了一本名为《插梨》的农书,里面详细讲解了裴氏庄园总结出的梨的嫁接之法,甚至还包括梨的储藏之法,以备冬天食用。

《种麻子》、《植桑要术》是琅琊王氏出品,王惠风偷偷送给邵勋的。

《插梨》则是裴妃遣人抄录后送过来的。

三本都是非常实用的好书,对于农业生产非常关键。

与梨相比,时人好种枣以备荒。

在农田歉收的时候,枣树可能歉收,也可能不歉收,这就对冲了一部分风险,让百姓在主粮不足的情况下依靠果蔬、野菜之类混过去,投入下一年的生产。

另外,枣木其实是战略物资。

枣、桑、榆三种树木,自汉以来,一直到唐代,都是百姓宅园中最常见的三种树木,因为可用于军事用途,这大概是石勒下令每户植枣五株的重要原因。

大胡这个人吧,其实挺有想法的,历史上成功并非没有原因,是个合格的乱世争霸者,只不过失了天时,难以翻身了。

参观完枣园后,邵勋拉住李寿,进入到了今天的重点,只听他问道:“今岁如果动兵,顿丘能提供多少粮草?”

李寿一听,头都大了。

一瞬间,心念电转,想了很多。有心为了陈公的大业,威逼各家拿出最后一点家底,但又担心造成动乱,故犹豫难决。

邵勋看他样子,心中已经明白,顿丘榨不出多少油水了。其他郡国即便能提供一部分粮草,估计也很有限。

去年伐石勒,动员了七万战辅兵,如果算上役徒、船工,则有十余万人,号称三十万一点问题没有。

这还是有河道转运,极大减少了人员数量呢,不然需要动员的人力物力更多。

在歉收的情况下,这种大规模的战争确实不能多搞,消耗太大。

“好了,没有就没有。”邵勋宽慰道:“今年休养生息一年,让百姓喘口气。明年再说。”

“好。”李寿连忙应下。

邵勋看着一望无际的原野,暗暗惆怅什么时候才能看到这些荒地上布满粟麦、牛羊、果树、桑林呢?

今年攻伐河北的匈奴残余势力,看样子还是得老巢河南出血。

去年有很多田地种了冬小麦,五月便可收获,届时粮食压力就小了。如果等不及的话,三四月间便可调运存粮,河南士民苦一苦,撑一撑,或许也能勉强撑到夏粮收获,届时就不用苦了。

当然,有时候可不一定哦,上头看到你骨头缝里还能榨油,那么自然接着苦了。

河南士民不是傻子。当幕府发现你们居然还能提供粮草的时候,原本许下的夏粮收获后不再征粮的承诺,很可能会作废。

因为乱世争霸者总有很强烈的打仗、打仗、再打仗的冲动,恨不得天天打打杀杀,一遂其大志。若非粮草、物资、人力的制约,他们很可能一年到头不带停歇的——我能给你从正月初一打到腊月底!

所以,他们必然会强烈抵制、百般叫苦、各种推托。

因为士族的存在,这种抵制还是有组织的,不像士族消亡时代的原子化农村好摆布。

再加上战场在河北,河南士族就更无法感同身受了。

匈奴打到河南来,他们还能咬牙坚持,卖肝卖肾都要挤出物资供你打仗。

可现在是打河北的残余势力,积极性大大降低。

这就是间接统治的弊病,什么事都要打商量。

说不得,还是得回一趟河南了。政治嘛,无非就是分肥,作为手握武力的军阀,就得连哄带吓,再各种许诺画大饼,骗也要把粮食骗到手。

至于直属的襄城等郡,去年已经征了一批粮,消耗不小,今年还是等夏收后再说吧。自己的地盘嘛,不能站起来蹬,要小心呵护。

邵勋在顿丘巡视了十余日,一直到二月中旬才离开。

十六日,他向西抵达了河防重镇黎阳。

这个时候,从金谷园调拨的第一批庄客数百人亦乘船抵达,在黎阳上岸。

他立刻抽出时间接见,并把在邺城等待召见的关中诸胡酋帅喊了过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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