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2.第1111章 口衔诗书,手持斧钺(4)

第1111章 口衔诗书,手持斧钺(4)

居延,黑城塞。

一场晚宴,正在举行。

主人自是张越,而客人则是长安来的使者——隽不疑。

如今的隽不疑,已从青州刺史之职卸任,被暴胜之调回长安,担任侍御史。

侍御史是御史中丞的佐贰官,同时也是御史中丞之下职权最大的职位。

负责接受九卿奏事,察举地方郡国两千石不法,惩戒豪强,镇压叛乱。

非常时刻,甚至可以调动军队,遂行作战任务。

这亦是朝堂高层博弈的结果——暴胜之在进位御史大夫后,迫切的需要一个可以替其继续执掌御史台的亲信,而隽不疑是最好的选择。

这里就不得不说,那位新任御史中丞杨敞确实有几把刷子,能逼得暴胜之将隽不疑从青州调回长安。

而杨敞背后,自是霍光。

从这个人事变动,张越嗅到了长安政局的险恶——曾几何时,霍光、张安世、暴胜之、金日磾、上官桀,抱团取暖,一起对抗着穷凶极恶,把持朝政的公孙贺集团与李广利集团。

现在,随着公孙贺集团扑街,李广利集团重挫。

曾亲密的能同穿一条裤子的兄弟联盟,已分崩瓦解。

霍光、暴胜之之间甚至隐约出现了敌对的态势。

“幸好我早就抽身离开了……”张越在心里暗自庆幸,自己提前离开了战场。

不然此刻,必定会被拖下水。

讲真,在现在的张越看来,长安城里的权贵们,为了权力和利益而进行的尔虞我诈,幼稚的和小孩子为了一个玩具而打斗一样。

与其费尽心思的内斗,何不放眼世界?

这世界很大,很大!

大到足够容纳所有人的野心!

大足以喂饱所有权贵的胃口!

心里面想着这些事情,张越就笑着给隽不疑满上一樽酒,问道:“隽公此来,除了陛下的差使,可还有其他事情?”

隽不疑此番来河西,自是奉诏而来。

其所为的事情,自是与匈奴内战离不开关系。

天子想要知道,现在匈奴人到底打到什么地步了?

而这个答案,自是最好来居延寻找。

除了明面上的公务,张越自知道隽不疑必然负有其他私人事务的使命,不然就不会是他这个侍御史来了——随便派个人来就可以了。

隽不疑尝了尝杯中的酒,辛辣、刺鼻,入喉有如火烧一般。

幸亏他过去数日在居延民间走访,已经尝过多次,不然还真有些承受不住。

放下手里的酒樽,隽不疑整理了一下心绪,然后就试探着问道:“将军可听说了长安的事情?”

“嗯?”张越笑了笑,揣着明白当糊涂,假意问道:“明公所说指的是?”

“月前,有人弹劾丞相徇私舞弊,澎候于是上表请罪乞骸骨,陛下留中……”隽不疑索性挑明了,问道:“如今朝野议论纷纷,有人以为丞相舞弊,自当去职,以谢天下,有人则以为,此事丞相不知情,岂能因此而罢相?”

“将军有何态度?”

张越早知是这个事情。

他听着笑了笑,道:“此事,吾安能有意见?”

“唯陛下之命是从而已!”

长安的事情,在他来了河西,接过李广利的位置后就早有定论了——不掺和不表态不干涉。

简单的来说,只要事不关己就高高挂起。

尽可能的避免卷入长安争斗之中,免得给自己添麻烦,浪费和分散精力。

隽不疑听着,却是放下心中巨石!

长安那边之所以僵持到现在,还没有下狠手,就是顾忌在河西的这位鹰杨将军有什么看法?更忌惮其态度!

如今,既然得到了肯定答复,隽不疑知道,现在无论是挺刘屈氂的还是反刘屈氂的,都能放开拳脚,大打出手了。

笑了笑,隽不疑就点了点头,不再谈论这个话题,而是换了个方向,问道:“将军,下官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讲……”

“嗯?”

“下官奉诏出使河西,于居延诸塞之中,都走了一走……”隽不疑轻声道:“以下官之间,将军在这居延,怕是有些……”他抿着嘴唇,斟酌着用词:“有些背离国家大政了吧?”

“且不言将军所用之策,本商君之法,单单就是胡人奴婢一政,下官就有些为将军捏汗啊……”

“自古夷夏有别,《公羊》曰:不与夷狄之主中国,不与夷狄之执中国,不与夷狄之获中国!诚哉斯言!将军却在居延,大量引入胡人夷狄,其与中国杂之,千百年后,居延之人中国乎?夷狄乎?”

“其望将军明鉴之!”说着隽不疑就深深一拜。

作为一个儒法并修的官员,隽不疑对张越在居延的政策,是怀有深深的担忧的。

毕竟,读过历史的都知道,与夷狄谋不亚于与虎谋皮!

春秋的历史,就是一部尊王攘夷的历史。

张越听着,微笑的摇了摇头。

当然,他也明白隽不疑的担忧!

毕竟,历史的教训,是无比深刻的。

且不说他所知的后世历史,单单是宗周的教训,便已足够深刻——宗周倾覆后,那些差点掀翻诸夏文明的夷狄部族,总不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他们肯定是有来源途径的,而最佳的途径,莫过于宗周战争的俘虏。

在宗周强势时,这些人肯定是奴隶,是被欺压、被剥削的群体。

然而一旦情况有变,这些曾经温顺的群体,立刻就会张开獠牙,狠狠的撕咬他们曾经的主人。

“您的担忧,自是有道理的……”张越想了想,答道:“《公羊》之言,更是至理之说……”

“那将军为何还……”隽不疑不是很理解。

“明公恐怕不知,吾在居延、河湟所行胡人之政的细节吧?”张越笑着道。

隽不疑楞了楞,这个他倒是没有仔细去关注,只是在民间走走看看,关注点也一直在百姓军民身上。

至于胡人?

作为一个大汉君子,士大夫中的翘楚,他是看见就躲得远远的,生怕自己身上沾染上腥膻之味。

“不瞒明公,吾早已对明公所担忧之事,做了预防……”张越笑着道:“无论居延、河湟,仰或者河西任意一地之胡人,除胡姬之外,若欲落为汉人,须经考核,以试其能!”

“必有能通中国文字,知礼仪进退者,或能擅工匠之事,有益天下之才,方能录入户籍,编户齐民……”

“而余者,则在服役期满后,将被遣返原籍……”

“遣返?”隽不疑楞了:“此话怎么说?”

在他看来,居延的胡人奴婢,不是统统都是终身制的奴婢吗?

他们在这汉家之土,必是从生到死,都得为其主人劳作不休。

却哪知,张越乃是穿越者。

他所知的不仅仅有中国历史的教训,还有米帝的教训!

尤其是米帝在黑奴问题上的教训,让他深思、警惕!

也让他震撼、害怕。

以米帝之无耻,尚且栽在了黑奴问题上,并落下了无数把柄,有了挥之不去的梦魇。

以诸夏之洁癖,一旦胡奴泛滥成灾,未来恐怕难以甩掉。

况且,废奴是大势所趋。

更是公羊学的核心主张!

且公羊学者所主张和推崇的不仅仅是废以汉人为奴,夷狄亦然!

毕竟,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乃是儒家的信仰和核心。

所以,综合考虑,张越就打了一个擦边球。

“明公有所不知,如今,无论是居延,还是河湟,所有胡人,在理论上皆非奴婢……”张越笑着解释起来:“其等皆为居延、护羌校尉等官署与之签下雇佣契约之工人也……”

“此契共为五年,诸胡人按照契约,承担官署所分配之工,五年期满,由官署给付一笔工钱,然后遣返原籍,使其安家立业!”

“此君子之行也,乃拯亡救溺之举!”

张越嘴上,真的是说的冠冕堂皇,正义凛然,不知道还以为在这里说话的乃是一位心怀天下,欲要泽被苍生的圣人!

但,隽不疑听着,却只觉毛骨悚然,恐怖无比!

因他明白,比起为奴为婢,这位鹰杨将军推出的政策,更加可怖。

内郡的地主豪强,蓄奴之人,若是来到居延,学到这些政策回去推行起来,怕是要早就无穷罪孽!

至于原因?

很简单!

一个人能有多少个五年?

当代天下的平均寿命,是否有三十岁?

中国都如此了,夷狄呢?

恐怕只低不高!

换而言之,五年时间足够将这些夷狄青壮的盛年岁月压榨的干干净净。

等到契约期满,他们中的很多人,恐怕已经因为种种原因而死去,剩下的多数恐怕再也不适合作为劳动力了。

到那个时候,随便打发点钱物,就让他们回去自生自灭。

作为雇主,不再需要为他们的今后人生以及子孙的生活买单。

等于好处全拿,坏处一点也不沾。

这是吃干抹净,还让别人承受接下来的问题——这些遣返的胡人,回了原籍,必定成为当地的问题。

除此之外,隽不疑还从这位鹰杨将军嘴里听到了其他关键词句。

譬如,这位鹰杨将军曾经说过,胡人里有人若能通中国文字,知礼仪进退,或者善百工之事,就可以通过考核,拿到户籍,落户为汉家臣民。

这已经不是阴险这两个字可以形容的了!

完全就是打着正义的旗号,行无耻之事。

是将这些胡人彻底压榨,不放过任何可能的举措!

这个政策就是一个筛子!将胡人群体里的英雄、豪杰筛选出来,为我所用,而剩下的糟糠则丢给别人去接盘。

偏偏没有任何人可以指责他。

因他已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

隽不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问道:“那么,那些胡姬呢?”

“将军在居延,广以胡姬配中国男子……这会不会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张越笑了起来:“夷狄之女以配中国君子,此《诗》所颂之,《书》所赞之之事!”

如今这个世界,全世界都是父系为尊。

以张越所知,三国孙权,被人耻笑为碧眼小儿,阿瞒的儿子曹彰人称黄须儿!

这并不妨碍他们执掌权柄。

讲真,混血宝宝其实很可爱!

隽不疑听完,却是低下头来,默然不语,只好道:“您就真的有信心,您在居延所行之事可以长久?”

“不谈胡人之事,单单就是居延、河湟之政,一旦传回长安,我恐天下以为您是商君在世……”

“届时恐怕议论纷纷……”

“嘴巴长在别人身上……”张越笑了一声,道:“我还能管得住?”

“贤如周公,尚且恐惧流言,我等凡夫俗子,焉能避免?”

“只能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罢了!”

他自是知道,自己做这些事情必然会招致非议、为难以及阻力。

所以,他很早就布局,拉下了大半个长安的公卿贵族去河湟开庄园,更尽心尽力的协助他们,将河湟开拓。

如此,便将这些人捆绑了起来,形成了一个利益联盟与共同体。

果不其然,效果斐然。

以至于,他在居延这里的作为,在长安一点讨论都没有掀起来。

大家都非常默契的帮张越将他的政策里的一些敏感点给抹消掉了。

而没有人讨论、议论,就意味着张越可以潜心种田,一点一滴的做事。

不过,他也明白,这样做的副作用也是相当明显的。

现在拿了他好处的那些人,必然会跟着一起成长。

说不定,这些人里面会出现一些可怕的存在。

譬如,西汉版的辛迪加、托拉斯、卡特尔一类的奇奇怪怪的存在,都可能会在未来陆续出现,并成为张越的敌人。

这是不可避免的客观规律,也是事物发展的必然。

所以,张越知道自己得提前准备。

拉拢一些未来帮他来清除、清洗这些怪物的盟友。

隽不疑就是一个很合适的对象!

他有正义感,有使命感,关键还是——隽不疑极有可能在未来会成为暴胜之的接班人,成为大汉御史台的执掌者。

所以,张越看着隽不疑,发出了邀请:“隽兄,明日吾将在此设宴招待乌孙使者……”

“不知道隽公是否有空来观礼……”

“说不定,隽公可以通过此事,找到些答案……”

隽不疑听着,点点头,拜道:“既蒙将军厚爱,不疑敢不赴约?”

(本章完)

1133.第1112章 口衔诗书,手持斧钺(5)

第1112章 口衔诗书,手持斧钺(5)

“将军,王都护急报……”

第二天,张越才起来没有多久,便有人急匆匆的捧着一份被装在竹筒里的密报,送到了他面前。

张越拆开封泥,取出藏在竹筒里的纸条,摊开来一看,脸色立刻便肃杀起来。

“去请辛将军来!”张越想了想,就对身侧的田水吩咐了一声。

“诺!”田水点点头,立刻就退下去办事。

他的出门时,正好和来找张越的隽不疑碰了个面。

“张鹰扬,出了什么事情?”隽不疑看着张越的脸色,好奇的问道。

“没什么大事……”张越笑了笑,将纸条递给隽不疑,道:“不过是小孩子不听话,得打屁股了!”

隽不疑接过那纸条,仔细一看,神色立刻就紧张了起来。

只因纸条上的文字,太过触目惊心:蝉王已死,宛贵人共立蝉王弟银蔡为新王。

作为侍御史,隽不疑虽然对外交藩国不是很了解,但也是知道,大宛乃是汉家将士用牺牲与鲜血换回来的藩国。

现在,宛人旧王崩卒,却不思请示天子,而是擅自拥立新王。

哪怕是往小处说,也是大不敬,是对大汉天子威严的挑衅。

若是上纲上线的话,一个背主谋叛的罪名就能直接扣在其脑袋上,甩都甩不掉!

只是……

隽不疑抬起头,看着张越,劝道:“鹰扬请暂息雷霆之怒,当此之时,实在不宜再发起一次远征了……”

作为故青州刺史,隽不疑是真的被前两次大宛战争吓坏了。

万里远征和其后的赏赐、抚恤,将当时汉室数年积蓄打空,但好处却只有几千匹马。

至少对齐鲁吴楚之地的人们来说是这样的。

简直是大亏特亏血亏!

若再来一次远征大宛,隽不疑怀疑青州百姓恐怕要集体造反!

“隽兄多虑了……”张越轻笑着:“惩戒叛逆,可以加之以雷霆,但不加恩泽,有时候也是惩戒的一种方式啊!”

“宛人以为他们现在的和平是靠他们得来的吗?”张越冷笑起来。

这个世界在张骞凿开西域,打通了丝绸之路后,就已经贯通在一起。

尤其是在葱岭以东地区,各主要大国互相影响,互相羁绊。

哪有什么人可以独善其身?

也没有人能回到过去那种老死不相往来的田园牧歌世界。

现在,所有国家之间的联系、影响,将越来越深。

片刻之后,辛武灵急匆匆的赶到张越面前,拜道:“末将恭问将军安,敢请将军令!”

张越看向辛武灵,轻轻拿起一直被他搁置在案几旁的天子钦赐黄钺,下达了命令:“吾汉鹰杨将军、并州刺史,兼领西域、居延、玉门、令居事张子重今假天子钦赐黄钺,以告西域诸国及匈奴:自今日起,大宛,非汉臣也!为汉叛臣哉!杀之无罪,获之有赏!”

张越一边说着,一边提起笔,扯来一条帛布,在其上龙飞凤舞的书写着。

待到写完这条命令,他拿起手里的黄钺,沾了沾墨水,在帛书上印下,然后又拿起腰间系着的鹰杨将军将印在其上盖印。

然后,他将这帛书递给辛武灵,道:“将军请将此令,广告西域诸国,宣于天下!”

背叛汉室,想要有什么好果子?

呵呵……

张越只想说——弟弟,你想多了!

大宛人为何不想想,为什么大宛战争结束都十几年了,连乌孙这样的强国,都几次卷入战争,被匈奴人大军压境。

而为什么是他,却可以置身事外,甚至可以躺着坐收丝绸之路的利润与好处?

大宛人为何不仔细看看自己,这个人口数十万,有着数十座大小城镇,有着无数财富、工匠、商人聚集的王国。

它是如此的肥美多汁,又是这样的脆弱无力——大宛战争,汉可隔着一万里打败它,让它跪下来称臣。

匈奴人同样可以!

匈奴人为什么不去?

几十万人口以及无数庄园里窖藏的粮食、财富,还有让汉家垂涎的大宛宝马,可都躺在那里。

说句不客气的话,连乌孙都可以灭其国,吞其地,并其口。

为什么没有人去做这个事情?

还不是,每一个想打大宛主意的人,都必须掂量掂量大宛人的主人——大汉帝国的态度?

还不是大宛王乃是大汉天子册封的封臣?

俗话说,打狗也要看主人。

匈奴、乌恒,想动大宛,就不得不考虑汉军的援救的可能性,这才在权衡了利弊得失后放弃。

而宛人却傻不自知,偏偏还以为自己很萌。

大宛人现在的行为,在张越眼里,和后世八十年度霓虹的东芝公司以为自己很萌,就瞒着他爹把机床卖给老毛子的行为有的一拼了。

霓虹人为他们的蠢萌行为付出了代价!

而现在,大宛人也必须为他们的愚蠢付出代价!

………………………………

张越的命令一下,立刻就传遍整个黑城塞,进而迅速扩散到整个居延地区。

无数胡商闻之,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这宛人是脑子糊涂了吗?”有人闻之,不可思议的说道:“他们难道不知道,在西域如今若能得汉天子之册封,那就等于接住了一个金饭碗,子子孙孙都不需要发愁了吗?”

“可不是!”有人接过话头,道:“如今天下,能得汉天子封王者,不过两国而已,一大宛,一楼兰……我听说,龟兹王想寻求往长安朝贡,得天子册封已久,却一直不能如意,常自哀伤……这宛人是脑子被马踢了吗?”

这些人所言,确实是事实!

自匈奴俯首,西域列国就纷纷想要向汉靠拢,寻求汉册封。

企图借此紧紧抱住汉朝爸爸大腿,然后狐假虎威,在匈奴人的淫威下获得些喘息之机。

然而,他们的所有企图,都告失败。

不管是渠犁的西域都护,还是居延的鹰杨将军,对这些投机行为,予以了冷处理。

甚至连已在自己治下的龟兹,都没有同意龟兹王朝觐长安的请求。

有人曾猜测,这或许是汉朝与匈奴达成的某种默契。

也曾有人揣测,这或许是居延和渠犁的汉朝贵族们私心作祟。

但不管怎样,所有人都公认——现在的局势,就是汉朝最强,只要能抱住其大腿,就可以衣食无忧。

甚至,有西域国王在仔细研究和分析了,汉朝的文化与传统后,得出一个惊人的答案——只要能抱住汉朝大腿,死心塌地的当汉朝的舔狗。

那么……

那么,他们就可以子子孙孙无穷尽的享受荣华富贵。

不需要担心叛乱、政变和敌人。

因为,汉朝人是绝对会保护和庇护他们的封臣的。

这是汉朝人的文化——所谓兴灭国、继绝室。

在汉朝人的思想里,对于封臣,只要其没有绝后,那么就一定要扶立。

这是不会考虑其他因素,而只考虑其对汉朝皇帝的态度极其表现的。

换言之,只要舔的够好,够到位,那么即使作死也有人给擦屁股!

而那位国王的研究结果一披露,西域列国顿时争相舔汉,特别是汉家控制之中的楼兰、龟兹、尉黎之地。

已是舔到连脸都不要的地步了!

对于那些国君、贵族而言,只要自身和子孙可以千秋万世,永享富贵。

下面的屁民屌丝的死活,与他们有什么干系呢?

正是因此,胡商们完全看不懂大宛人的这波操作的意义何在?

简直就是纯粹的作死啊!

自己将自己的保护伞给丢了也就罢了,还惹怒了人家,现在好了,暴躁的汉朝人直接了当的给出了他们的回答。

那道命令,在一些有文化的胡商们看来,其实通篇就是一句话——二三子可鸣鼓而击之!

和吃瓜看戏的胡商们不一样。

此刻,一直在静待着等候召见的乌孙使团听到这个消息。

顿时,整个使团驻地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片刻后,这里变成了一个欢呼的海洋。

“汉朝万岁!”不知道谁喊了一句,紧接着无数使团成员都跟着欢呼了起来:“汉朝万岁!”

哪怕是素来以沉稳著称的渠糜也激动的挥舞起了拳头:“汉朝万岁!”

他马上叫来一个亲信,吩咐他:“你立刻骑马回国,不惜一切代价以最快速度回去告知昆莫——宛可破矣!”

对于葱岭脚下的乌孙来说,大宛,就是他们一直想要吞下却不敢下手的对手。

在乌孙立国之初,初代昆莫猎骄靡已敏锐的意识到了,乌孙想要壮大,就必须灭掉大宛,并吞并之。

然而,在猎骄靡时代,横行世界,照耀天下的是匈奴的老上大单于。

在这位单于的注视下,猎骄靡没有任何机会。

且当时大宛还是很能吓唬人的。

人口数十万,城邦无数。

其首都贵山城,更是坚固无比,号称不可陷落之都。

他们的军团,强大而勇敢,方阵看上去坚不可摧。

乌孙人试探过几次,都吃了闷亏。

只好不了了之,等到老上单于驾崩,猎骄靡也步入了晚年。

乌孙国内内斗严重,各势力互相争斗,也就不再有精力关注大宛了。

等猎骄靡时代结束,乌孙人终于可以腾出手来,对外扩张的时候,他们却赫然发现,大宛人已经有了一个主子——汉朝。

在仔细掂量掂量了得失利弊后,乌孙只好默默的收回了爪子。

无论是前代昆莫军须靡还是如今的昆莫翁归靡都深知汉朝的实力,也很清楚,在有汉朝庇护下的大宛,是不好吃,且容易崩掉牙齿的。

但现在……

大宛人自毁长城,而且让汉朝人放话:从此之后,大宛非汉臣也,为汉叛臣哉,杀之无罪,掳之有赏!

这是赤裸裸的告诉乌孙人——你们上吧,哥们我殿后,给你们加油鼓劲刷buff。

而这对乌孙人来说,不啻是立国以来最大的战略机遇!

更是关乎乌孙国运、未来前途命运的转折点!

只要能灭亡并吞并大宛,那么乌孙就可以将整个葱岭东侧都收入囊中。

从而彻底垄断和控制丝绸之路的西向之路。

进可以窥伺西域霸权,退可以越过葱岭,开拓康居之地,甚至觊觎月氏人的领地。

真乃是王霸之姿,王者之基也!

事实上,不止渠糜觉得这是一个战略机遇。

匈奴人同样是这样觉得的。

通过几个他们埋在居延的胡商传递出来的情报,西域的匈奴人在数日后便知道了这个事情,然后他们火速报告去了在私渠比鞮海整军备战的李陵。

李陵闻讯,大喜过望。

当即便命令他的亲信,同时也是执掌他麾下精锐万骑的坚昆万骑长王远率领坚昆万骑返回西域。

同时命令莎车、车师、危须、焉奢、且末、精绝等十五国出兵出钱出力,在一个月凑齐三万大军以及足够供应这支大军两个月军粮的物资及相应的后勤武装部队。

然后,由王远率领这支部队去大宛打草谷。

一方面掠夺大宛的财富,补充己身的损失,并为漠北的单于争夺战输血。

另一方面,则将从大宛掠夺的人口,特别是价值高的妇女,卖去汉朝,换取军械、甲胄等他亟需的战争资源,以打赢这场单于之战!

命令传到西域,立刻引发轰动。

西域各国,接到命令,全部沸腾起来。

资源、兵力、人员,迅速集结,很多国王甚至砸锅卖铁,倾尽所有的为这场战争准备了一切他所能准备的物资、兵源和人力。

与去年和现在匈奴的战争动员,形成了截然不同的对比。

没办法……

无论是与汉作战还是匈奴自己的内战,西域各国心里都有数——那是送死,而且还捞不到什么好处的事情。

大宛就不一样了……

一个富裕、兴盛的王国,而且,其主力兵团已经被汉朝人打趴下了一次。

他们曾经坚固的城市防御,被摧毁了一遍。

换而言之,这就是去捡钱的。

更不提,说不定还能借这个机会,和汉朝人搭上关系。

自然积极性非常高,跟打了鸡血一样。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回到居延黑城塞中,在安排了人,赶回乌孙,以报告这个惊天消息后。

渠糜就开始准备起朝见那位汉朝鹰杨将军的事情。

他为此已做了充足的准备!

使团全员,换上了汉朝的博冠羽冠,就连国书也专门找人用汉朝文字润色了一番。

但内心,却依然有些忐忑。

毕竟,渠糜知道,他要拜见的,不仅仅是一个汉朝的权贵。

还是一个至今为止,战无不胜的大将。

更是一个被无数人神化了的战神。

对这样一个人,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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