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意料之外的凶手

“我们如今要寻找的是贼人据点,不会直接表露出与安南有关的特征,从表面来看,就是当地人,但某些习惯不会变,这就靠郡主分辨了。”

“先从哪里开始?”

“海口浦。”

海玥护着黎玉英,以驿馆为中心,开始搜寻蛛丝马迹。

不同于朝鲜和日本,多多少少发展出一些自己的东西,安南与中原王朝的文化、语言、习俗上完全是一脉相承。

当然,即便大方面没有区别,大明自己的各个行省,乃至各个州县,都还有自己的风俗呢,所以想要寻找下落安南人的踪迹,非得老乡出马不可。

海玥对此其实也没有太大把握,甚至做好了长期搜寻的准备,不料黎玉英只是走过两条街,突然嗅了嗅鼻子,朝着一个方向望了过去:“公子,你闻到什么了么?”

海玥有些茫然:“没有啊。”

“随我来!”

跟着黎玉英再走过半条街,海玥终于察觉到了:“是有一股香气,有什么特别么?”

街边商铺点香,也不奇怪,尤其是进了风月之地,整条街道都弥漫着一股香腻的味道,让人想入非非。

“我从小对于气味就很敏感,这股香料很特殊,近似‘芽庄香’!”

黎玉英再嗅了嗅,笃定地道:“‘芽庄香’乃我安南沉香之绝品,香气层次极为丰盈,初闻清凉沁心,继而甘甜绵长,终以花香与果香交融,令人如置身山林,此香虽无那般鲜明之层次,亦与‘芽庄香’有几分神似,料想是筛选之余的次品……”

“你不要靠近,指出大致是哪个方位就好!”

海玥精神一振,未免打草惊蛇,脚下不紧不慢,护住对方,自然地拐到一旁的小巷。

黎玉英也有些紧张,深吸一口气,再度辨别之后,望向一个位置:“街头右侧前三间铺子。”

“好!”

海玥背在身后的手摆了摆,不多时一个黎人小贩走了过来,听到了明确的指示:“街头右侧前三间铺子,查一查那里是做什么的。”

黎人小贩挑着担子,哼着小曲,走了过去。

衙门的捕快不适合大规模的搜查,此时远远在后面跟着,那燕麾下的黎人商贩,平日里就走街串巷,倒是最好的耳目。

此时两人默默等待,很快黎人小贩折返,低声禀告:“永安堂!”

“永安堂?”

海玥一怔,旋即恍然:“怪不得……”

黎玉英好奇:“那是什么地方?”

海玥道:“棺材铺子。”

自家十二哥特别喜欢丧葬,若非海氏乃书香门第,指不定就自己去主持葬礼了,受那位的影响,海玥也听说过永安堂的名声,知道这里是海口浦最大的棺材铺子,别说汉人,就连熟黎有身份地位的人去世,都往往请永安堂的人过去主持。

“永安堂占地颇广,后堂陈列棺木,素来生人勿近,寻常百姓哪敢擅入?幽深僻静,正是绝佳的藏身之所!”

“没想到真的藏在海口浦,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

大伙儿一核对,都觉得十分可疑,那燕直接提议:“我轻身术最好,先入内一探如何?”

海玥道:“若是有了确切的证据,你发个信号,府衙捕快冲入正门,黎民从后院突入,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邵靖原本对于黎族人抱有偏见,但此番对方摒弃前嫌,合作擒贼,也颔首道:“壮士一切小心!”

“放心!”

那燕闪身而出,绕道后院,翻了进去。

永安堂的前门在街边,后院颇大,后堂停放着棺木,空无一人,明明光天化日,竟显得有几分阴森。

那燕目的明确,直接朝着后厨摸去。

“好多食材!”

“还有藏在柜子最下面的碗筷!”

“没错了!就是这里!”

如果说仅凭气味,只是一个侧面的线索,那么后厨的碗筷食材,就是切实的证据。

永安堂的掌柜和小厮,绝对用不到这么多,总不能是给鬼准备的吧?

“进!”

那燕一根飞箭甩出,发出破空的呼啸,正是给墙外的信号。

前方的正门轰隆一声,捕快们直接闯了进来,黎民更是手脚灵活地从后院翻进。

里面的人也很敏锐,听到动静,有三四个大汉立刻冲了出来,见到那燕,立刻手持利刃,凶神恶煞地扑了过来。

“嘿!来得正好!”

那燕身形一闪,轻若飞絮,倏然跃上墙头,左手往腰间一探,五指间已夹住四根箭矢,右手翻出小弓,劲气聚弦,如挽长虹。

说时迟那时快,箭矢破空而出,宛若电射流星,势不可挡!

嗖!嗖!嗖!嗖!

两根穿胸而入,两根刺脖而出,四名的壮汉身体如同破麻袋般被带飞了出去,落到地上,只从喉咙里发出一道沙哑的声音,人就断了气。

“好箭术!”

海玥持枪冲入,见状不禁侧目。

“天弓逐影”不愧是二哥称颂的飞箭绝艺,那燕小小年纪就能有这等箭术,完全可以想象当年符南蛇纵横琼海,莫可匹敌的威风。

所幸他也不差。

“安禅制龙,心如止水,一念清净,万缘皆寂!”

随着屋内冲出越来越多的壮汉,激烈的厮杀骤然爆发,海玥却神色从容,呼吸绵长,仿佛置身于空山幽谷,独坐寒潭之畔,静观天地浩渺,云卷云舒。

周遭的一切渐渐慢了下来,非是真的时间凝滞,而是一种玄妙的感应。

那些冲杀而来的敌人,他们的神情、动作、行进的方向,乃至结成的阵势,皆如画卷般清晰地映照在脑海之中,分毫毕现。

“咦!”

那燕以箭矢压制,俯瞰全场,率先发现,这位枪身背于身后,闲庭信步地走了过去,所过之处,敌人全部被各自的对手缠住或者挡下,就连他的利箭都在无形中为其开路。

“原来如此,贼子在保护那间屋子,首领就在其中!厉害啊!”

那燕很快发现关键,箭矢再射死了两名贼子,遥遥护送着海玥消失在一间屋子内。

而海玥刚刚入屋,就听到墙壁转动的声音,一个马脸壮汉从里面钻了出来。

照面之间,海玥二话不说,身形骤动,快若惊雷,枪出如龙,直取敌身。

“噗哧!”

枪尖入肉,海玥长臂一舒,将惨叫的马脸大汉整个提了起来,冷声道:“你们的二头领呢?留下你们送死,独自跑了?”

马脸壮汉猝不及防,竟是没能挡住一击,双手握住枪身,嘶声道:“什么……什么二头领……”

“莫正勇是杀手团的大头领,如今被擒,能给你们这帮人作主的,不就是二头领么?”

海玥冷笑:“此人阴毒得很,想要借助衙门之手,除去莫正勇一行,自己好借机上位吧?可惜他不知,越是嫁祸黎人,越是绑架巡按御史,朝廷越不会如他所愿,反倒要追查到底,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番话真真假假,乃是故意为之,看看能够激出些什么来……

果不其然,马脸壮汉的面容顿时扭曲起来,但所说的话却令人始料未及:“可恨的王子,我们都上当了,以为他是真心投降,结果把明人的官差给引来了!”

海玥眉头一挑:“谁骗了你们?”

提到出谋划策的元凶,马脸壮汉顾不上胸口汩汩涌出的鲜血,咬牙切齿地吼道:“是黎维宁!那个投靠我们的叛徒,嫁祸黎人,绑架大官,都是他出的主意!!”

(本章完)

第39章 情理之中的赴死

“黎维宁……”

“第一起案件的‘遇害者’,是第二起案件的‘凶手’?”

“不过如此一来,确实能解释这群安南人为什么举止如此古怪了……”

正如此前海玥对黎玉英所言那样,他原本怀疑,是有另一位“十三太保”在杀手团里,才能酝酿出这样借刀杀人的毒计。

不然的话,之前的莫正勇的不少手下,连汉话都不会讲,属于安南的底层,实在不像是能出谋划策,想出如此手段的。

这是疑点一。

疑点二,就算对方的计划如其所愿,莫正勇一行死光了,回到安南后依旧难以交代,那位弑主自立的莫登庸,依旧不会放过这群任务失败的手下!

现在答案揭晓。

真正的安南王子黎维宁,被另一伙安南刺客抓住了,并且为其出谋划策,才阴差阳错地促成了“血图腾”之乱。

“如此说来,莫正勇的计划其实成功了!”

“他让杀人团假冒使节团,真的将逃走的安南王子引了出来,潜伏在当地的另一伙安南杀手顺利抓住了人……”

“只是莫正勇过于算计,又在书院害死了替身,制造了安南王子遇害案,结果反而导致身份暴露,功败垂成!”

想到这里,海玥摇了摇头,沉声问道:“黎维宁在哪?”

马脸壮汉嗓子里发出咯咯的声音,自知活不了了,也不愿说。

海玥嗤笑一声:“你这是在为仇人遮掩?他把你们都耍了,再安然离开,你接受这样的结果?”

马脸壮汉怒目圆瞪,勉强伸出手,哆嗦着朝着还未关闭的墙指了指,头歪了下去。

确定此人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海玥拔出枪尖,抛开尸体,谨慎地走了进去。

果不其然,刚一踏入,便觉恶风扑面,暗器破空而至。

海玥神色从容,手中长枪轻抖,枪尖如灵蛇吐信,将袭来的暗器一一挑落,再直面扑过来的杀手。

通道狭窄,四壁逼仄,长枪难以全力施展,所幸敌人不多,倒也无需大开大合。

寒光闪处,不出数招,几名安南杀手应声倒地,鲜血溅染墙壁,深处却传出打斗声。

刺死最后一名杀手,海玥加快脚步,冲入里面,就见两道身影扭打在一块。

稍加分辨,海玥便果断出手,一枪刺中那个占据上风的安南杀手。

当尸体挑开,与之对峙的汉子身躯晃了晃,跪倒下去。

海玥查看了一下,发现他的腹部和后背都中了刀,并非致命伤势,但方才的搏斗导致伤口崩裂,血流了不少,立刻扯下衣袖,为其简单地包扎了一下。

汉子呻吟一声,却似是顾不上自己,指着后面:“救!救人!”

海玥已经看到,暗道深处是一座简易的牢房,里面关着一位四十几许的文人,双手紧握木栏,长发披散,凌乱地垂落肩头,衣衫褴褛,沾染污渍,整个人显得狼狈不堪。

“吴巡按?”

“我是吴麟!”

海玥一枪挑破了牢门上的锁,将里面的人放了出来。

“多谢义士搭救!”

吴麟显然颇为虚弱,倒不是肉体折磨,他的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势,主要是精神上的压力和恐惧。

毕竟关在这暗无天日的牢内,又是一群凶神恶煞的外族人,普通人恐怕都要疯了,而他还带着几分审视看过来,显然在判断海玥的身份,旋即又不忘刚刚与人生死相搏的汉子:“这位是安南的黎正使,同样被那群贼子绑到这里来,这两日若无他的周旋和保护,老夫早就命丧于此了!”

“哦?”

海玥深深地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痛苦呻吟的汉子,也不在这里多言,沉声道:“我带他出去,吴巡按跟在身后就好。”

“老夫也来帮忙!”

吴麟身体尚且虚弱,但也上前扶住重伤的汉子另一边肩膀,艰难地往外走去。

“老爷!老爷!”

刚刚出了暗道,回到之前的屋子,力士项昂的声音就传了进来,吴麟顿时露出如释重负之色。

显然,这位巡按御史担心前来营救的,也不见得就是好心之人,可别刚出虎口,又入狼窝,现在项昂的出现,才让他彻底安心。

海玥也看出对方的不信任,不以为意:“吴巡按去和项壮士会合吧,这里有我。”

吴麟这才正色行礼:“不知义士尊姓大名?”

“琼山海玥,东坡书院学子。”

听到这个名字,吴麟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显然是想起了使节团的案件,却没有多言,再度拱手一礼,踉跄着走了出去。

海玥则继续把汉子往外搀扶,不料他也发出沙哑的声音:“海玥?揭穿莫正勇真面目的海小相公?”

海玥道:“是我。”

汉子赶忙道:“那个马脸贼子叫阮四,是莫正勇的左膀右臂,他是这里发号施令的头领,得杀了他!”

海玥道:“他已经死了,我能找到暗牢,就是此人指路。”

“好!死得好!”

汉子松了一口气。

海玥淡淡地道:“阁下是否以为,阮四死了,就无人指控,你才是‘血图腾’之乱的幕后指使者了?”

汉子身体轻轻一颤,抬起头:“看来海小相公早就知道我是谁了?”

海玥道:“安南王子黎维宁,近来阁下的大名,早已传遍琼山,恐怕用不了多久,我大明的朝堂也将人尽皆知了。”

“呵!”

黎维宁扯起嘴角,无奈地笑了笑:“请把我放下来吧,没有出去的必要了!”

海玥道:“这恐怕不是阁下说的算的。”

黎维宁笑着道:“我还真能说了算,我中了‘赤鳞髓’,那是安南剧毒,可溶于水而无味,莫正勇杀死那个替身的,应该也是用的这种毒药……真假安南王子死于同一种毒药之下,莫非也是定数?”

海玥脚下一顿,将他放了下来,看着这个疲惫而削瘦的汉子。

黎维宁靠在墙边,整了整衣衫,明明血染衣襟,却透出一股贵气,面容平和地道:“海小相公,你是使节团的恩人,趁着我还有最后一点时间,若有疑问,尽管开口吧,在下定知无不言,毫无保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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