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9章 宋人(上)

郭宁一声呼喝,将帅们纷纷呼应。

按照往常的习惯,接下去各人就该回归本队了。但郭宁呼喝之后,并不发令,反而继续沉思。

过了半晌,尹昌问道:“国公,轻骑还要抽调么?”

“照旧抽调,加派斥候的规模也一如先前所定,不能有丝毫疏忽!另外,各位,我把话说在前头。”

“请国公吩咐。”

“南人最是狡诈,而且他们朝野内外各种势力纷乱,如三头六臂的巨怪,每一个头,每一个手臂都有自家想法,有自家的是非。这宣缯纵然持着史弥远的书信,也未必代表史弥远的真实意图,更不能代表宋军如何。何况,我看他言语绕来绕去,其实就是想让宋军进入开封,更是可疑!所以……”

郭宁招了招手,让诸将靠近。

待部下们围拢来,他嘴角带着冷笑道:“方才我答应宣缯,可以让宋军进入开封城。不过,我可没有说,允许宋军率先进入开封,更没有允许他们控制开封城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接下去三家之兵必然要在开封南面会战,无论战事如何,你们记住一件事,开封是我们的,绝不让给别人!”

尹昌迟疑道:“那就绕不过先前的难题,主公,宋人若有妄动,咱们投鼠忌器呀。”

郭宁拈起史弥远的亲笔书信,又看了看上头“利穷则散,友不失矣”八个字。史弥远倒是有趣,这八个字,像是出自哪本古人的典籍,然后又掐头去尾了。但这其中的蕴意,倒不难理解。

用草莽之人听得懂的话来解释,意思是此番好处大家一起拿,好处瓜分完了就赶紧散伙,莫要露了风声;这样才能长久地交朋友,等待下一次合作。

想法很好。

以郭宁和史弥远两人的身份而言,道理也没错。

可惜宋人一贯以来的毛病难改。

宋国的朝廷中枢里头,懂得军事,行伍出身的人极少,所以对军事力量的判断,很容易摇摆不定,有时候觉得己方一无是处,有时候又觉得己方机会十足。

便如此刻,随着定海军的攻势发动,在南方与宋人纠缠的开封金军或者溃退,或者竭力抽身以图回援开封。

于是宋人觉得,自家在谋略上虽然遭了算计,但武力上却又行了。史弥远这就写了信,向郭宁堂而皇之地提议瓜分好处,甚至还隐约露出了一点点威胁的意思。

在他们眼里,开封俨然重又成为大宋的疆土了,他们也就有十足的理由进入开封,光复他们的旧都。而若郭宁不准,这一拨军队,就会成为战场上的变数。

两万人不算什么强敌,可当年大金能在开封摆出一个伪齐朝廷;焉知宋人没有兴趣以开封为筹码,保留着遂王政权给郭宁添堵?焉知遂王那边,不是早就算准了要和宋人合流呢?

有件事情,郭宁从没有告诉别人。

因为那场大梦的缘故,郭宁隐约记得,后人有唐宋并称的习惯,而大金国则全不足道。他甚至还能念出几句当代有名的宋人比如辛稼轩和陈同甫的诗词。

或许在千载以后的汉儿们看来,南朝宋国颇能代表汉家的延续吧。所以郭宁一直待南朝宋国之人甚是亲切,也没什么敌意。

但梦只是梦,与现实扯不到一块儿,郭宁也已经从梦中醒来很久。现在的他,代表着属于他自己的定海军政权,代表着这个政权里无数人的共同利益。在不久的将来,或许还要代表整个北方所有的汉儿、契丹人、渤海人甚至女真人和鞑子的利益。

郭宁觉得,这个大梦中并不存在的政权显然比南朝更加雄武刚健,也更有蓬勃的活力。

与这个政权的未来相比,宋国算得什么!

郭宁想到这里,彻底下定决心:“老鼠是一定要灭掉的!若有万一,咱们伤着店家的器具,也是无可奈何!有什么事,回头和店家再谈……拿着铁骨朵谈!放心,咱们绝吃不了亏!”

这“吃不了亏”四个字,便是郭宁给出的定心丸了。

当下诸将听令,齐声应诺。

距离中军帐二三百步开外,宣缯迈步进了新立起来供给宋使所用的帐篷。

随行伴当们也刚到这里不久,两个小厮在帐篷外头起灶烧水,火头还没点起来呢。

宣缯对他们笑道:“赶了这些天的路,大家都累坏了。今日不会再走,大家好好休息。睡两个时辰,再看看伙夫能不能给咱们准备点好吃的!”

有伴当忍不住问道:“相公,史相爷费了这么大劲从海上传来手书,让你千里迢迢赶来拜见周国公……这才说了几句话,就出来了?听说那郭宁是北疆边鄙之地的小卒出身,莫非,他没有耐心听你的言语?”

“哈哈,尔等住嘴。可千万莫要小觑了周国公,外人只说他凶悍如恶虎,其实,我看他狡诈多智如狐!我想告诉他的,几句话就足够了;我没说明白的,他也全都能想到!既如此,何必多言?”

伴当们好奇,有个得宠的当下问道:“却不知,相公还有史相爷,要告诉那郭宁的,究竟是什么?”

宣缯却不理会他们。他自顾自地进了帐篷,只喃喃说了句:“希望赵彦直的动作快些才好。”

伴当再想问时,宣缯躺在榻上,转眼就睡得熟了。

距离郭宁的陈留大营两百里开外。

一支旌旗鲜明的宋军正在急速前进。他们的脚步踏在干燥的地面上,激起滚滚烟尘,仿佛一条条灰色的巨龙正贴着地面,向东北方向急速飞腾。烟尘远处的人马已经完全看不清楚了,赵方只看得清近处收拾车辆辎重的将士们,看得到他们疲惫却精神百倍的面容。

那些将士们也看见了站在桥头处须发雪白的赵方,很多人向他挥着手,喊着:“赵爷爷!”

二十天前,这些将士在枣阳军击败了金军的行军都统王丑汉所部,将战斗反推回金军境内,十五天前,这些将士们又攻克唐州,擒获了金军千户合答和提控粘割辇。

此时金军在方城、叶县、南阳等地犹有重兵,随时能形成南北两路挟击的势头,所以赵方已经决意见好就收。

孰料就在此时,传来了定海军动用庞大兵力,向金国开封朝廷发动猛攻的消息,开封方面不顾一切地下令各地守军回师勤王,于是方城、叶县等地的守军接连北返,而南阳金军惊恐异常,竟然营啸崩溃了!

仅仅如此,还不足以影响赵方的军事决策,但他同时又收到了来自大宋朝廷的军令。右丞相、枢密使史弥远亲自颁下号令,并紧急调拨了三十万石军粮补充,勒令赵方取乱侮亡,直取开封。

赵方认识史弥远快二十年了。当年他在青阳知县任上,史弥远是他的顶头上司池州知州。赵方在任两载,催科不扰、刑罚无差,很得史弥远的赏识。

他又颇好兵事,能得将士死力,而且一直很防备北方强邻。所以史弥远掌控中枢之后,便以赵方知随州。再后来赵方陆续几次被迁转提拔,在每一任上都有整军经武,选拔有能之将的经历,去年到了京湖制置使的任上。

这些提拔,多半出于史弥远的推动。

但赵方很清楚,史弥远并非敢于和金国作战之人。他的软弱、胆怯和优柔寡断,正与大宋的高官贵胄们一般。他在宋金两国的关系上只敢裱糊,而不吝于屈膝,也和大宋朝堂上的主流意见相符。

史弥远用赵方,便如他用崔与之等人一般;只是拿着这些主战、备战之人,当作自家丞相府里压箱底的备选罢了。

可谁能想到,被赵方有些轻视的史弥远忽然就下了这么大的决心,便如疯了也似,而朝堂上的其他人也都疯了。

朝廷一声令下,竟要赵方从唐州一口气打到开封去!

这种数百里长驱直入的进攻,大宋立国以来都没有先例,便是当年的岳忠武王都没有做到过!

赵方在京湖一带经营军事,得益于大宋在海贸上的好处,搜罗马匹不少,整备的骑兵规模很大,饶是如此,他也没有这样的胆量。接到命令的时候,赵方甚至和自己的两个儿子开玩笑说:我顶多做个韦睿,却不想朝廷以为我是陈庆之了。

赵方不情不愿,却抵不过朝廷措辞严厉,一日一夜里颁了将近十道金牌。他只得起兵,却打定了主意,一旦撞上硬骨头,绝不恋战,立即退兵以保证己方将士的安全。

令他想不到的是,此后十余天的进军简直顺利得难以言喻。

金国开封朝廷在南京路的层层防务,真的就已经分崩离析了,赵方所部一路北上,行军的时间远多于作战,而作战时又几乎没有撞上任何敢死斗的敌军,于是,真就给他冲进了南京路的腹地!

赵方对此,简直是惊喜莫明,只觉得大宋或有天助。

当本队和辎重队伍陆续启程,他用手杖柱了柱桥头的石板,感慨地道:“这里是小商桥!过了小商桥就到临颍,然后继续向北,到朱仙镇,到东京汴梁!这……这简直像是一场梦啊!”

(本章完)

第770章 宋人(下)

手杖用了很多年,青竹已然泛黄。

赵方以之拄地,用力又很猛。竹竿与桥头石板磕碰,猛地滑进石板上深深刻痕,顿时发出吱吱嘎嘎的响声。

赵方垂首凝视石上刻痕,过了许久,弯腰下去摸了摸,刻痕由浅到深,底端有崩裂的模样,那应该是许久前重刀劈砍出的痕迹。

这一段桥头路基上,原有飞马踏云的精美图案几乎已经看不清楚,但大量的碰擦痕迹随处可见。

有痕迹的很明显,是车辕车轴碰撞出的,但也有很多是刀劈斧凿而成的深长痕迹。如果仔细分辨,还能看到强弓劲箭在近处猛烈射击的结果,只不过数十年的风霜过去,痕迹只剩下了细微的白点,不凝神细看,分辨不清了。

这里曾是战场,是宋金两军殊死搏杀的地方。

小商桥是临颍与郾城交界处,小商河上的桥梁,据说始建于隋,桥身单拱敞肩,极其精美,数百年来都是开封往南官道上的重要一环。

不过,这地方真正出名,则是在七十六年前,岳忠武王北伐中原的时候。

绍兴十年,七月初,岳王在郾城击败金国大将完颜宗弼的铁浮图、拐子马精锐,随即向北挺进。到七月十三日,也就是七十六年前的今天,岳王麾下骁将杨再兴率三百骑兵出巡,在小商桥猝遇完颜宗弼再度纠集的大军。

杨再兴率部殊死奋战,杀敌二千余人,并万户撒八孛堇以下军官百余人。杨再兴本人不幸陷马于小商河,中箭无数,奋勇战死。后来金军得到他的尸体,焚烧之后,得到箭镞竟有两升之多。

这一战后,金军丧胆。岳王挥师再进,又在颍昌大破完颜宗弼的十三万人马,杀得人为血人,马为血马。阵斩金军五千余,俘虏两千余,其中将校七十八人,并夺取战马三千余匹。

再此后,便是在朱仙镇的战斗。而在通往汴梁的门户打开,岳王即将收复国都的最后一刻,朝廷连颁十二道金牌,于是十年之功,毁于一旦,岳王含冤而死,大宋人的脚步再也不曾接近过汴梁。

从小商桥到朱仙镇的这条道路,赵方经常在梦里想象。他少年时,常听家中老人说起王师北伐的威风,说起北地百姓携老扶幼,泣迎王师的热烈。有时候他甚至会偷偷地想象,自己若是岳王,带着这样的军队为大宋踏平贺兰山阙,洗血靖康之耻,该是何等荣耀。

这种想象,数十年后的今天,忽然间成了现实。

此时本部军马开始行动,一面面的旗帜被高高举起,随着汴梁渐近,将士们的士气越来越高昂,仿佛已经无所畏惧。一队队步兵和骑兵混杂在一行军。旗帜迎风的声音,脚步踏地的声音,甲胄铿锵碰撞的声音,汇集在一处,有若雷鸣。

在隆隆的雷声中,赵方用力握紧了手杖,他心思复杂,心潮澎湃。

他欢欣,他激动,他又觉得茫然和悲哀。

“父亲在想什么?难道军情有了变化,以至忧虑?”

随侍在赵方身边的长子,新任的京湖制置司主管机宜文字赵范问道。

他又跃跃欲试:“若是哪一处的金军仍有厮杀,孩儿愿领一部击破之!”

赵范今年三十四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而且少年从军,开禧年间就曾上阵杀敌。

大军自入金国境内,所到之处敌军纷纷溃走,大军的前锋孟宗政和扈再兴连连报捷,赵范显然也按捺不住立功的渴望了。这会儿他嘴上问着赵方有何忧虑,其实却是求战的意思。

赵方摇了摇头。

“你去盯着后队辎重,催促行军,其他的不用管。”

赵范悻悻躬身,往后队去了。没过多久,大车轮毂碾压地面的声响也轰隆隆地传了过来。

赵方直起身,迈步过桥。

他少年时书生意气,觉得立功疆场好像很简单,杀人盈野也不过是纸面上的数字,以己之才力,欲成光复大业,翻掌间耳。

但随着官做得渐渐大些,赵方在荆湖整军经武,练兵欲有成果,便须得大量引用岳家军的旧人旧部,由此便愈发知道当年岳王的不凡。

他常常想,自己与岳王相比,徒然活了一把年岁,恐怕文武才干及不上岳王的十分之一,百分之一。

大宋朝廷治下亿万子民,如赵方这样的老朽文人,算不得什么。但随着年齿渐增,满头乌发都变成白发,赵方眼看着吴玠兄弟壮志未酬,看着虞忠肃公有志规恢却不幸死不及事,看着韩侂胄意图北伐而无得力将帅,反而误了自家性命;看着辛稼轩拿着万字平戎策去换东家种树书……

太难了,想在大宋做成一番事业太难了。

那么多的先贤、前辈做不到,难道是因为他们无能?当然不是,只不过是时势所迫,被太多人拖了后腿!

而今日宋军至此,难道是因为我赵某人才能出众?

我只不过是运气太好了,时势来得猝不及防!

可笑的是,这时势又全非大宋努力得来,而因为金国的内乱!

因为金国的数十万精兵猛将俱都折损在与北方黑鞑的战场!

因为金国内部,那个叫郭宁的汉儿凭借强悍武威席卷了金国半壁江山,迫得金国的王子只能凭着东京汴梁,祈求在三方会战中得到活下去的可能!

多少年来,大宋看不起北人,觉得千百万的北人里绝无一个豪杰。否则早该主动地起而灭金。

可现在,北人中的英雄豪杰已经做到了这个程度,那周国公郭宁崛起于草莽,寸土一民无所凭藉,却已经杀得北地女真人血流成河,进而把东京汴梁当作刑场,要往大金国的脖颈子上勒绳子、做绞索了!

北地汉家英雄起势猛烈如此,大宋在金国的衰弱当口,又做了什么呢?

大宋才是天下最该仇恨金国的,大宋应该苦心积虑去恢复,应该数十年卧薪尝胆。有道是,天道好还,中国有必伸之理,人心效顺,匹夫无不报之仇!

说是这般说法,可是大宋实际上什么也没有做。

甚至就在这场联兵灭金的行动里,大宋也完全是被利用的一方。

有些事情,哪怕身在襄阳,唐州,赵方也能看明白。此前半年,史弥远史相公被郭宁释放出来的贸易收益打动,他与北方定海军政权明面上没有往来,其实底下人为了钱财贿赂都在奔走若狂。

结果,大宋的兵力就被当作了纠缠和削弱开封金军的工具。

为了避免自家的势力被朝野汹汹士子一口气掀翻,史相公居然又暴跳着力主北伐,就这么儿戏也似的定下了军国大政!

史相公难道是傻子?

他难道不知道,一个新的汉儿政权取代金国,对大宋来说代表着什么?

史相公那么精于权衡,他当然知道。

只不过他不在乎那些。他更看重的是眼前自家的富贵,他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让整个史党迈过朝中风波,继续掌权。至于之后的事情,再难也难不过失去权柄,他懒得理会那么远!

于是,我赵彦直居然就这么站到了小商桥上,看着将士们继续往北了。

可这也算是北伐么,这也算是匡复么?

赵方对自家两万精锐的战斗力很有信心,也相信将士们的血性和忠诚。但要决定天下大国的命运,靠两万人怎么够?

就这么去厮杀一场,还真指望能拿下汴梁?

就算侥幸拿下汴梁又如何?两万人对着横扫北方的虎狼之师,然后指望朝堂上那些士大夫的嘴皮子功夫?

这也太轻率了!器非英杰而图侥幸,落在史书上,大概会被人嘲笑好几百年吧。

此情此景,便如泥沼之荷,外直中通而心独苦也。可惜,身为大宋的臣子,也只能为了朝廷的侥幸之图而竭尽全力了。

七十六年之后,大宋的军队再度来到这里。大宋朝廷依然昏聩,可大宋的将士仍有热血,大宋的士大夫们也仍有……不,大宋也仍有心怀国是,敢于奋勇的士大夫!

“制置相公!制置相公!”

正思忖间,亲兵嚷着奔来:“有金军轻骑抵近觑探!”

“哦?在哪里?”

赵方一边问着,一边动作敏捷地翻身上马,踩着马镫站直身体眺望。他立刻就看到了金军轻骑的模样。

那一小队骑兵,和此前在唐、邓等地往来厮杀的完颜讹可所部完全不一样。

他们全都是外着戎袍,内穿轻制铁甲,戎袍虽然风尘仆仆,手中的武器却鲜明闪亮。再看他们十余人,骑的都是北地高头大马,人人都有副马相随,而策骑的动作又都熟练异常,人和马俨然融为一体,带着自如的韵律。

这样精良的骑队,行动速度一定快得难以想象,所以赵方布置在队列两侧的掩护骑兵居然没能阻止他们。

直到他们迫近中军,宋军骑兵才稍稍赶上。百余骑士担心制置使受了惊扰,纷纷呼喝示警,从好几个方向兜转过来,想要包围这队骑兵。

但这队骑兵似乎并不太在乎,他们贴着小商河继续向前,一直到能够看清宋人中军队列的距离。

赵方也看清了他们的模样。那全都是精悍之士,个个都满脸自信,透着意气风发的昂扬之态。

一名骑兵注意到了赵方和他身后的将旗,于是指着小商桥方向,向自家首领说了几句。骑兵首领也往这边看看,隔着老远,拱了拱手,然后带队拨马走了。

直到他们退出很远,宋军骑兵的包围圈还没形成。

许多骑兵咒骂着,想要追击,赵方急忙下令:“不用追了,那些是定海军的斥候骑兵……是咱们的盟友!”

宋军在赵方的指挥下,不再理会零散脱队的金军,也不再攻打沿途小砦小寨。来自荆湖的两万步骑再度加快了行军速度,紧追着不断撤退的开封金军。

七月十四日,宋军至临颍;七月十五日,至长社;七月十八日,至尉氏。

到了七月十九日夜间,宋军抵达了汴梁城南四十五里处。

次日清晨,使者奔入开封,禀报遂王:“宋军紧随我方援军赶到,已然兵临城下!”

田琢奋然而起:“我们的机会来了!”

使者奔入临蔡关,禀报昨日傍晚集结至此的十三都尉余部将校:“宋军迫近,咱们还要再退么?”

完颜陈和尚昨夜忙着安抚伤员,筹集粮秣,此时身上血迹斑斑,尚不曾包扎处置。他昂然而立,慷慨说道:“怎么能退?退进城里,坐视着敌军围城,把我们饿死、困死吗?此前敌军自北而南几路并发,我军乏粮,调度不便,难免左支右绌,非战之罪!如今他们聚集到开封城下,正好痛杀一场!”

使者奔入陈留,禀报定海军将帅:“昨日晚间,宋军一路紧追金军而来。金军入驻了临蔡关,汇合了先期到达的完颜陈和尚和夹谷泽所部,而宋军则占据了朱仙镇。”

郭宁哈哈一笑,探出手臂,握住了铁骨朵:“女真人和宋人都是数百里长途跋涉,实在够辛苦的……可别让他们缓过劲来!传令,起兵出战!咱们一战定中原!”

大金兴定二年,开封遂王政权元光元年,大宋嘉定九年。

夏秋之交的七月二十日。红日升起,照耀着汴梁城,也照耀着城周方圆百里,三家势力汇聚出的十万之兵。

无论昂扬或疲惫,亢奋或侥幸,也无论困兽犹斗或灭此朝食,刀光剑影或尔虞我诈,全都到了见分晓的时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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