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道台宜麟

从作坊出来,曲绍扬立刻下令,巡防队集结人手。

眼下不确定情况,曲绍扬打算先带一千人出发。

主要是曲绍扬没接到上头调动命令,贸贸然就带着太多人和装备出动,很容易被人诟病。

一旦被人反咬一口,说他有不臣之心,反而招祸。

所以曲绍扬先带这批人出发,巡防队的几个队长分批行动,陆续赶往宽甸汇合。

“秀芸,兰心,我等会儿就带人走,什么时候回来不一定。家里,就交给你们俩了。”

巡防队集结人手的工夫,曲绍扬趁机回家一趟,交代点儿事情。

“眼下情况不明,金矿那头不行就停了,把人手调回家里一部分,调去炸药作坊那头一部分。

货栈的生意,目前还不确定什么情况,如果小倭子真的打过来,估计也得停。

其他的事情,你俩看着安排吧。

记着,守住家就行,钱少挣点儿无所谓,只要人平安就可以。”

曲绍扬这么说话,不免有点儿交代事情的意味儿,俩女人有些受不了。

“要不然,我陪你去吧,反正有庆也大了,大姐和咱娘能帮忙带着。

我跟在你身边照看着,大姐也能放心。”孟兰心一咬牙,说道。

“别,别,没那么严重,我这趟去,主要就是见一见道台大人,顺道去看看二哥。

要是没啥事儿,估计顶多半月二十天的就回来了。

兰心,你功夫好,留下来帮我护着家。

秀芸这刚出了月子没多久,身子还没恢复好呢,咱这么大的家业,不能全都扔给她一个人忙活。”

曲绍扬一听,知道自己刚才的话,吓着她们了,赶忙安慰几句。

“绍扬,你不用说了,我这就给你收拾行李。

出门在外,多注意些,见了道台大人,也别跟他硬呛。

人家官儿大,咱官儿小,胳膊拧不过大腿。

家里头你放心,我肯定都打理好,不带出半点儿差池的。

爹娘和孩子,你也放心,我会照顾好他们的。”

陈秀芸平日看着温温柔柔,遇到事情倒是很果断。

她知道现在说别的都没用,丈夫是有要事去办,不能拦着。

“走,兰心,跟我一起去给绍扬收拾衣裳行李,多带几件厚衣裳。”

陈秀芸拽着孟兰心,俩人进里屋收拾东西去了。

趁着二人收拾行李的工夫,曲绍扬又去小院看了陈氏和根有。

曲绍扬没敢跟陈氏说太多,只说要出门一趟,过几天就回来。

曲绍扬这一年没少往外跑,陈氏也习惯了,她不知道外间那些事儿,只叮嘱儿子,天冷了注意身体,多穿点儿。

曲绍扬点头应下,陪着母亲说几句话之后,又回到了正院。

正好这时候,陈秀芸和孟兰心也把衣裳物品收拾妥当,打了个行李卷儿,孟兰心拎着出来,交给了曲绍扬。

“路上小心,需要什么就往家里送信,我带人给你送过去。”

“嗯,知道了,你俩放心,我会经常往回送信的。”

曲绍扬点了点头,也没跟二女多说,便拎着行李出门了。

兴业已经在外面等着了,见曲绍扬出来,伸手接过行李,跟在曲绍扬身后,一路出了曲家。

孟兰心和陈秀芸跟在后面,也到了自家大门外。

曲绍扬飞身上马,回头看了看陈秀芸和孟兰心,朝她们摆摆手。

“回去吧,外面风大,不用惦记我,说不定过几天我就回来了。”

这时候,东院的刘东山和林若兰夫妻,得到消息过来。

“绍扬,你现在就走啊?”

林若兰一脸不解,明明中午吃饭的时候,没这么着急啊,咋一转眼的工夫,曲绍扬就急匆匆要带人走了呢?

“要不明天早晨再走?这都啥时候了?不等走出去多远,天就黑了。”

“师娘,我有要事,必须得立刻就走。

师父,家里头就得您坐镇了,该交代的事情,我都交代给秀芸和兰心了,其他的事情,让她俩找你商议吧。”

曲绍扬没下马,只在马上,朝着刘东山一抱拳,说道。

“去吧,家里的事情交给我,放心。

唉,你师父年纪大了,但凡我再年轻五岁,这次我就跟你一起走。

豁出我这把老骨头,也得宰几个小倭子,让他们知道知道咱的厉害。”

人不服老不行,上了岁数后,哪怕是不怎么出大力了,年轻时坐下的病根儿,也逐渐找上来。

尤其是今年这一场病之后,刘东山真觉得精神和体力都有点儿跟不上。

不然的话,说啥他也得跟徒弟一起。

“有师父坐镇家里,我才能安心呢。师父、师娘,我走了,保重。”

曲绍扬没多说,一催胯下马,领着兴业等人便往围子大门走去。

路过陈家的时候,正好陈郎中和李氏从院里出来。

曲绍扬也没下马,就这么跟老丈人、丈母娘道个别,便带着人出了围子大门。

围子大门外,周传勇等人率领二百巡防队,已经等着了。

一千人不能同时走,目标太大,引人注目。

还是那句话,曲绍扬现在没有接到上头的任何命令,带个一两百人出门还说得过去,太多了不行。

一千巡防队分作几拨,有去炸药作坊运手榴弹、地雷的,也有装作货商,运送马克沁重机枪等武器的。

曲绍扬带着两百人,骑着快马,直奔凤凰城。

他是打算,先去面见道台宜麟。

如果宜麟能够听从曲绍扬的建议,想办法联系驻守鸭绿江边的将领,增加安平河口跟虎山的防卫。

那么曲绍扬就可以放心一些,带着手底下这一千人,听从指挥,协助防卫。

或者,上头允许的情况下,曲绍扬也可以带人去守安平河口。

如果宜麟不肯听从建议,那曲绍扬就只能去宽甸,跟陈允瀚汇合。

然后跟陈允瀚一起,想办法到安平河口附近,协助防卫。

总之,不能让对岸的小倭子,有机会从这边偷摸过江。

一行人星夜赶路,昼夜兼程,终于在五天后,赶到了凤凰城。

曲绍扬没让这二百人都跟着他进城,只带了二十个人,其余的安顿在城外农家。

曲绍扬带着兴业等人进了凤凰城,直奔东边道衙署,求见道台大人。

本来,曲绍扬派去送折子的差役是先出发的。

可曲绍扬他们几乎是不要命的赶路,所以昨天下午,就撵上了送折子的差役。

眼下,折子已经在曲绍扬怀里,不过他人已经到了,这折子递不递的,都行。

“还望两位通传一声儿,就说鸭绿江巡检曲绍扬,求见道台大人。”

曲绍扬来到衙署大门外,朝着守卫的差役拱手说道。

“呦,曲大人,你怎么来了?”

东边道衙署这些差役,都得过曲绍扬的好处,所以见到曲绍扬,格外客气。

“曲大人稍等,小的这就进去给你通传。”

说话间,其中一个差役,一溜小跑的就进了衙署。

过了一会儿,那差役从里面出来,“曲大人,道台大人似乎心情不太好,不想见曲大人。

小的已经尽力了,不如大人先找个地方落脚,回头换个时间再来?”差役一脸为难的说道。

曲绍扬微微一愣。

裕良在的时候,不管曲绍扬什么时候来衙署,都没有进不去的情况。

自打去年这新任道台一来,其他方面不知道如何,这架子倒是不小。

曲绍扬来五次,能有两次见不着人。

礼也送了,钱也没少给,可这位新任的道台大人,脾气大的很,说不见就不见。

“唉,既然大人不见,那我也不为难祝大哥。

能不能劳烦大哥再跑一趟,把这份儿折子,递给道台大人?”

曲绍扬略一寻思,从怀里把折子掏了出来,含笑问道。

不得不说,衙署这些差役对曲绍扬,那是真够意思。

对方二话没说,接过来折子,又一溜烟走了。

又过了一会儿,差役回来,朝着曲绍扬摇摇头。

“曲大人,你还是先找个地方落脚,慢慢等着人吧。

折子我送进去了,道台大人就哼了一声儿,连看都没看。

我估计一时半会儿大人不能看那折子,眼看着时候不早了,大人先去驿馆落脚。

回头有事,小的去驿馆找大人。”差役很客气的说道。

曲绍扬也没什么办法,只得同意。

于是辞别了两个差役,带着人先去驿馆安顿下来,吃了点儿东西,然后回房休息。

外头天色逐渐暗了下来,曲绍扬本以为今天是见不着道台宜麟了。

不想这边刚要躺下,驿馆的差人就来敲门了。“曲大人,咱东边道衙署的祝官爷,来找你了。”

曲绍扬开门一看,正是白天那个差役,“呦,祝大哥,这个时候你咋来了?”

“曲大人,快点儿,道台大人不知道因为什么发火了,说是要见你,马上。”

姓祝的差役满头大汗,见到曲绍扬开门,忙说道。

曲绍扬闻言一愣,道台大人发火了,还要见他?咋回事儿?“祝大哥,那我换上官服吧。”

“别换了,别换了,抓紧时间去衙署。道台大人发了好大的脾气呢,你还是别磨蹭了。”

姓祝的差役叹了口气,要不是看在曲绍扬过去几年没少给他们好处的情分上,他才懒得提醒呢。

曲绍扬一听,不敢耽误,于是跟着差役,直奔衙署。

“下官曲绍扬,拜见大人。”

进了衙署,来到偏厅,就见到道台宜麟坐在桌案前,面沉如水。曲绍扬连忙行礼道。

“呦,曲大人到了啊,有失远迎,是本官失礼了。”

桌案后的宜麟,并没有让曲绍扬起身,反倒是话里带刺儿的说道。

“不敢不敢,是下官的错。

本以为大人公务繁忙,今日应该是没时间召见下官,下官斗胆,就去吃了点儿饭休息。

是下官冒失,耽误了大人的事情,还请大人恕罪。”

曲绍扬不明白宜麟为什么发火,但是很明显,眼下这股火是冲着曲绍扬来的。

曲绍扬不敢托大,小心应对。

“你不敢?你还有什么不敢的?

曲大人文韬武略,运筹帷幄、英勇不凡。连倭国要从哪里打过来,曲大人都能判断的出,着实厉害啊,本官属实佩服。”

宜麟端坐书案后,一脸不屑的冷嘲热讽道。

一边说着,还把曲绍扬递上去的折子,啪的一下扔到了曲绍扬面前。

“你算个什么东西?小小的鸭绿江巡检,九品芝麻官儿,朝廷大事也是你能置喙的?

不自量力,不知道天高地厚。

这也就是遇到了本官,还有心情在这儿跟你说话,换成旁人,早就治你一个窥探军务、图谋不轨,大不敬之罪了。”

宜麟说话的声音抬高了两分,冷厉喝道。

曲绍扬这回总算听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合着是他那份折子引出来的麻烦。

“大人,正所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如今倭国来犯,凡我大清子民,皆守土有责。

绍扬不才,不敢说有多大本领,但守卫边疆、保护百姓,乃是分内职责。

何来窥探军务、意图不轨之说?”

“大胆,什么叫分内职责?

你的职责是守护鸭绿江上游,安平河口、虎山,皆不在你的管辖范围,与你何干?

你这是越权,别人的管辖范围,你来指手画脚,是何居心?”

宜麟一听,气的用力一拍桌子,声音更大了。

“大人,下官还负责东边道木税。

安平河口也好,虎山也罢,既在鸭绿江沿岸,只要是出产木材,只要是木排流运经过之地,都归下官所属,下官如何能算越权?”

曲绍扬这么说,其实有点儿勉强,因为他只负责木税,不负责其他。

但是眼下顾不得那些了,如果他不能据理力争,就要被宜麟压制住,随便就扣个帽子上去,那怎么行?

宜麟被曲绍扬的话给噎住了,一时竟想不起怎么反驳。

“你,你好大的胆子,竟敢顶撞上官。我看你这木税总办,也是做到头了。”

宜麟恼羞成怒,重重一拍桌子,怒喝道。

曲绍扬还要辩驳,这时候,偏厅外传来了高泰源的声音。

“大人,新军前后三营统领、鸭绿江团练、东边道兼中江税务监督,凤凰厅同知张大人,求见大人。”

宜麟一听,立刻收敛情绪,轻咳一声,“快请张大人进来。”

外头应了一声,没过多会儿,就听着脚步声走近,紧接着一个年纪在五十上下,身穿官服的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本章完)

第418章 遇贵人 倭军偷袭

“呦,张大人军务繁忙,怎么会有空到我这里来?”宜麟见到来人,忙起身相迎,拱手笑道。

“咳,近日来一直在忙着招募兵勇之事,难得回来一趟,正好来看望道台大人。”对方也朝着宜麟拱手。

二人寒暄几句,那位张大人貌似不经意的一低头,正好看见了旁边还躬着腰低着头的曲绍扬,以及地上的折子。

“咦,这不是鸭绿江巡检曲大人么?这是怎么了?

小年轻不知事,又惹道台大人生气了?”

张大人一边说着,一边就弯腰捡起了那份折子,拿在手中翻看。

当他看到,曲绍扬在折子里推断,倭国军队很可能会从安平河口偷渡过河时,顿时眼前一亮。

这时候,宜麟哼了一声,“无知小儿,信口雌黄。

区区一个九品巡检,竟也敢窥伺军务,妄谈国事,不自量力。

本官正要处置呢,正好张大人到了。”

“年轻人嘛,热血上头,做出点儿出格儿的事情,也正常。

对了,本官听闻,曲巡检武艺高强,带兵剿匪立下不少功劳?

如今倭国陈兵数万于江南岸,本官奉命招募兵勇,协同防卫,正缺人手。

不知大人能否割爱?先让他到我帐下听用?”张大人看了眼旁边的曲绍扬,微笑着试探道。

宜麟闻听这话,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可对方已经这么说了,又不好驳了人家的面子。

“既然张大人不嫌这小子莽撞无脑,本官自然没什么话可说。

曲绍扬,你可愿随张大人,到军中效力?”宜麟冷着脸沉声问道。

刚才高泰源在外面通报的时候,曲绍扬就知道来人是谁了。

张锡銮,光绪四年出任通化设治委员,后出任通化知县。

在通化治理六年,官声不错,后调任锦县知县、锦州凤凰厅同知等职务。

这几年,曲绍扬时常往来于猫耳山与凤凰城之间,在裕良的引见下,跟凤凰厅的官员也都见过面。

这位张大人,曲绍扬见过,也给送过厚礼。

但是曲绍扬有点儿弄不明白,这位不是凤凰厅同知,一个文官么?怎么又成了啥新军前后三营统领了?

听这个意思,好像是正在招募兵勇,协防鸭绿江?什么时候的事儿?

曲绍扬正在心里琢磨的时候,就听见张锡銮向宜麟要人。

曲绍扬的心一下子就悬了起来,生怕宜麟从中作梗,不让他跟张锡銮走。

幸好,宜麟碍于张锡銮的面子,没有拒绝,曲绍扬也跟着松了口气。

“下官听从大人安排,只要能为国效力、为大人分忧,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曲绍扬不敢怠慢,赶忙表示。

曲绍扬这么痛快就答应,宜麟的脸色更难看了,可话已经出口,再没有反悔的余地。

“行吧,既然你有心军伍,本官也不阻拦。

好好跟着张大人,若能建功立业,也算你的造化,多保重吧。”宜麟摆了摆手,让曲绍扬起身。

曲绍扬朝着宜麟躬身一礼,紧接着又向张锡銮一揖到底,“多谢大人抬举。”

曲绍扬心里明白,要不是张锡銮突然出现,曲绍扬今晚真不敢说什么结果。

宜麟此人,性情古怪,喜怒不定,实在难以琢磨。

曲绍扬又年轻气盛,争辩之中顶撞几句,被对方抓住把柄,指不定就被免了官职,更甚者直接关起来啥的,都有可能。

曲绍扬心存感激,但是当着宜麟的面儿,很多话不能说。

张锡銮似乎也清楚曲绍扬要说什么,便摇了摇头.

“曲大人,军务繁忙,你既决意投身军伍,那就随本官一起,回去议事吧。”

说着,便朝着曲绍扬使了个眼色。

曲绍扬会意,赶忙应声,“是,一切听从大人安排。”

就这样,二人辞别了道台宜麟,从偏厅出来,正好看见了守在院子里的高泰源。

高泰源一见曲绍扬跟着张锡銮出来,忙迎上前去,三人谁都没说话,径自出了衙署大门。

“兄弟,你素来行事谨慎小心,此次怎么如此莽撞?

你来衙署,先跟老哥说一声儿啊,不管有什么事情,老哥帮你参谋参谋。

今晚上要不是我见机早,去请了同知大人,你今晚非得挨收拾不可。”

出了衙署大门有一段路之后,高泰源这才开口。

“老哥,我哪知道,同知大人现在成了新军统领啊?若是早就知道,我直接就去面见同知大人了。”

曲绍扬真的不清楚凤凰城这边的变动,他也不认识负责鸭绿江防御的将领,除了来找宜麟,还能找谁?

宜麟是分巡东边兵备道的主官,有简练官兵之权,眼下这种形势,曲绍扬肯定得先找宜麟。

“本官是前些日子才接到朝廷旨意,命本官从本地添募五营官兵,协防鸭绿江。

曲大人近期没来凤凰城,不知道也是正常的。”前头,张锡銮开口,替曲绍扬辩解。

不管怎么样,今晚上幸亏有高泰源救场,曲绍扬才得以脱身。

“多谢老哥,今天幸亏有老哥,要不然,我估计我今晚上丢官是小,闹不好就得下大牢了。”

当然,下大牢是不可能的,宜麟真要是下令这么做,曲绍扬就豁出去反了,也不可能任由他们摆布。

不说别的,就东边道衙署那几个差役,曲绍扬还真是没放在眼里。

“咳,咱兄弟这些年了,说这话太见外。

只要你平安就好,往后再有啥事儿,提前先跟老哥打声招呼。

老哥别的不敢说,毕竟是在这凤凰城混了多少年,认识的人多。”高泰源一听就笑了。

这些年他们都没少得曲绍扬的好处,他家侄儿还在木税衙门当帮办呢,曲绍扬有事,他当然不能眼睁睁看着。

时候不早,高泰源有事,要回家去。

张锡銮这边,惦记着折子里的内容,急于跟曲绍扬讨论。

于是曲绍扬就跟着张锡銮去了凤凰厅衙门,在书房里讨论起如今的形势来。

“大人应该知道,下官是木把出身,对鸭绿江沿线的地形、水势都有些了解。

我师父更是在南流水鸭绿江上放排二十多年,可以说鸭绿江每一条支流,每一处河口,他都了若指掌。

这些日子以来,下官一直关注着战事的进展。

得知倭国陈兵数万于鸭绿江南岸,下官与家师便在一起议论猜测,倭国会从哪里攻过来。

最后,我们师徒一致认为,很大可能就是安平河口。”

曲绍扬指着桌子上的地形图,把他们的推断,讲给张锡銮听。

“假若我是倭国军队的将领,我就会秘密派出一支部队。

想办法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从高丽的水口镇,偷偷渡江,由安平河口上岸,然后埋伏起来。

等正面部队渡江进攻时,前后夹击,互相配合,一举攻占虎山。

虎山若是失守,九连城必丢,紧接着,便是安东、凤凰城、宽甸。”

张锡銮听完曲绍扬的陈述,面色凝重,沉思半天。

“曲巡检,你今日所说,都是推断,并没有实据。

本官虽然可以将这些上报朝廷和统帅诸军的宋大人,只怕是也难以取信。”

张锡銮今晚出面,一个是他之前与曲绍扬见过几次,有些交情,也挺欣赏这个年轻人身上那股劲头。

再一个,也是看中了曲绍扬手中的巡防队。

这几年,巡防队负责鸭绿江防卫,平定匪患、维护治安,可以说是成绩斐然。

张锡銮奉旨招募兵丁,肯定希望多招募些骁勇善战的兵勇。

这也是为什么高泰源一去找他,张锡銮立刻就赶去东边道衙署的原因,本身就是有意招揽曲绍扬。

曲绍扬刚才所说,张锡銮是信的,但是他不确定别人也信。

如今鸭绿江沿岸集结了毅军、盛军、奉军、芦榆防军、黑龙江镇边军等新旧达七十余营,派系林立,互不统属。

张锡銮哪有那个本事,能劝动所有人都听他的啊?

曲绍扬一听这话,立刻就明白了。

“大人,若大人信得过下官,下官愿率领巡防队,守在安平河口。

但凡有一名倭军从安平河口偷渡登岸,下官听凭大人处置。”

曲绍扬来凤凰城,所为就是这个。

他也不求别人都相信他的推断,只要给他个机会,守住安平河口,就算这趟没白来了。

“好,曲大人聪明果敢,定能不负本官所望。”张锡銮闻言大喜,越看曲绍扬就越是喜欢。

“本官这就任命曲大人为前营管带,率巡防队,驻防安平河口,务必严防死守,不能放倭军过江登岸。”

曲绍扬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回过神来,赶忙朝着张锡銮抱拳行礼。

“多谢大人栽培提携,末将定不负大人所望,守土卫国,绝不让倭军越雷池一步。”

没想到,这一趟凤凰城之行,不光碰上宜麟这臭虫,也遇见了贵人。

此刻,曲绍扬还真有点儿激动,也逐渐体会到了人家说的,士为知己者死的那个心情了。

“好了,今日天色已晚,曲大人就在衙门里歇着吧。

明日一早,你便带着手底下的人,前往安平河口,一定不要辜负了本官的期望才是。”

张锡銮拍了拍曲绍扬肩膀,又鼓励了几句,然后派人将曲绍扬安顿住下。

第二天一大早,曲绍扬去见了张锡銮,带着张锡銮给他的任命书以及凭信等物,离开衙门。

先去驿馆,然后带人出城,与城外的人汇合后,派人传信给其他几位队长,告知众人前往安平河口汇合。

就这样,曲绍扬领着两百来人先行到了安平河口。

此地偏僻,虽有清军驻扎,却人数不多,只有几百人。

曲绍扬与驻军的将领见了面,拿出张锡銮给的任命书与凭信等物。

对方倒是没否认曲绍扬的身份,只一脸不屑,觉得张锡銮大惊小怪。

这么偏僻的地方,还要派兵前来把守,属实多此一举。

曲绍扬太清楚清军这些人都是什么德行了,见怪不怪,也懒得理他们的冷嘲热讽。只吩咐下去,就地安营。

刚开始,驻守的清军见曲绍扬他们只有两百来人,很是不把曲绍扬他们看在眼里。

只是瞅着曲绍扬手下的巡防队,一水儿快枪,装备精良,十分羡慕,于是几次三番的冷嘲热讽,言语挑衅。

可是没想到,曲绍扬手下的巡防队陆续来到,人数很快超过了驻守的清军,。

而且,曲绍扬这边不光有快枪,竟然还有火炮、重机枪等武器,另外还有好些不知道什么东西,都装在木头箱子里。

驻守的清军一看,自己这点儿人数不太够看,当下就缩在营地里,不敢出来嘚瑟了。

曲绍扬可没那些心思跟他们斗嘴,此时他一心只想守住安平河口。

他也不管对方怎么想,仗着人数多,直接就接管了安平河口的防卫,安排人手,昼夜巡逻。

尤其是夜间,加派人手,盯着江面,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差池。

曲绍扬所料没错,此时在鸭绿江南岸的倭军,正想着怎么突破江北岸清军的防守封锁呢。

清军以九连城为中心,将兵力分布在近百里长的江边,沿着鸭绿江连夜赶工修建了高一丈,厚三尺的连环堡垒。

堡垒上每隔一定距离都有一座炮台,可以俯射江面。

堡垒外埋设地雷,再往外就是鸭绿江天险,倭军渡江作战的难度相当大。

所以江南岸的倭军将领在了解到清军的防卫情况后,并没有急于出战,而是命令主力部队全部回缩。

然后派出小股部队每天在江边来回奔跑,摇旗呐喊,做出进攻的姿态,来迷惑江北的清军。

而倭军此举的主要目的,就是掩护侦察兵,让他们拿着望远镜、长竹竿、绘图工具在江边来回测量,寻找突破口。

最终,侦察兵精心选择的一个地方,正是安平河口。

九月二十六晚间,也就是曲绍扬到达安平河口的第四天晚上。

一股由五百名倭军组成的敢死队,在夜色的掩护下,来到了安平河口。

这里水不深,水流也比较缓,敢死队计划从这里游到对岸。

九月下旬,鸭绿江的水冰寒刺骨,又是下半夜,这些敢死队咬着牙,忍着寒冷,就这么下了水,一点一点向前游。

后半夜,本就是防卫松懈的时候,江对岸的清军也都乏了,巡逻的人各自找地方休息。

倭军敢死队十分顺利的游过江心,就在他们离着岸边还有十几丈的距离时,突然间,不知道什么东西,响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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