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沉香展(上)

曾月薇觉得自己特别贱,明明很恶心贺天,还要穿上他给的衣服,忍受着对方的调戏,就为了那百分之一的可能性。

曾家的产品质量确实很高,跟谁合作也不掉价,只是现在的世道,很多结果不是由客观事实决定的,而是掌控在一些讨厌的人手里。

所以当她穿着一身红裙,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嗒嗒嗒上了贺天的车时,觉着自己特像一个出来卖的。

“哈,这裙子果然适合你!其实还有一条白色的,但你这带刺玫瑰的气质,怎么可能穿白色?你又不是哭啼啼的白莲花。”

贺天一边开着车,一边毫无忌惮的上下打量,就像品评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曾月薇懒得接茬,只道:“参加完活动我就回来,不用你送。”

“那可不行,我在水晶宫约了位子,还想跟你吃顿饭呢。哎,听说他们家的套房也不错,我们要不要试试?”

“贺天!”

她猛地扭头,眼睛里都能喷出火来。

“开玩笑开玩笑,别生气!”

他对付女人是老手,当即安抚一句,不再谈论这个话题,换成了活动的一些内幕情况。

话说贺天有个发小,叫李洋,家里做综合产业,近年也进军了房地产。跟他一样,李洋也接过了担子,开始参与公司的某些决策和运营。

现在沉香特别火,这哥们就动了脑筋,以香为题,取静中趣的概念,着力打造一个高档社区。为此还特意搞了个沉香展,一是拓展商业领域,二是吸人眼球,为项目预热。

地点在城北的一家博物馆,距离不近,开了二十多分钟才抵达。

这博物馆共四层,面积颇大,门前挂着横幅,还有花篮和热气球。俩人下了车,没拿请柬,直接就往里走。服务人员明显受过训,一眼认出来,当即鞠躬示意。

待到了里面,曾月薇有点惊讶,人竟然不少,还有纸媒、网媒和电视台记者的身影。而在右侧某处,一个人对着摄像机侃侃而谈,正是李洋。

这哥们戴着黑框眼镜,体形略胖,气质要亲和许多。他白话了几分钟,打发走记者,便直直的奔向这边。

先跟好朋友打过招呼,便转向曾月薇,道:“这位就是曾小姐吧?”

“李总你好,久仰大名。”她又露出那种标志性的公关笑容。

“什么大名不大名,都是互相抬爱。听说曾小姐对沉香很有研究,今天还请多多指点。”

“李总过奖了,我才要开开眼界呢!”

几人寒暄数句,又有朋友到来,李洋便凑近贺天,低声道:“一会到四楼,我先忙去了。”

“行了,滚吧!”

贺天挥挥手,自带着曾月薇四处乱逛。

李洋则去招待嘉宾和媒体,甚至一些上年纪的普通老人。他没有那么张扬,表面圆滑,起码看上去面面俱到。

忙了好半天,刚闲了一会功夫,忽听旁边传来一个女声:

“李总,能给您照张相么?”

嗯?

他转头一瞧,顿时心中一跳,停了片刻才道:“你是……”

“我是天宝的,今天来帮忙。”

“哦,可以可以,你们赵总还好吧?”

“好啊,赵总在国外,不然今天就过来了……呃,李总,您站着就行了。”女生指挥了一小下。

“呵,不好意思。”

正要拗造型的李洋笑了笑,摆了个比较自然的姿势。那女生咔嚓咔嚓拍完,又道:“我们会做些宣传册子,到时还请您指教。”

“太客气了,天宝是老朋友,自然信得过。对了,不知你……”

“哦,这是我的名片。”她摸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江小斋?好名字!”

李洋接过一看,不由赞了声,随即也递过自己的,提醒道:“一会在四楼还有一场小活动,你要是不嫌弃,就过来瞧瞧。”

“……”

小斋一怔,计划表上没这项安排啊?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应该是内部性质的活动,便道:“谢谢李总,我一定过去。我那边还有事,就不打扰您了。”

说着,她转身闪人。

李洋戳在原地,目光一直追随着那个背影,毫不掩饰其中的占有欲。他是豪门子弟,当然不缺女人,但他把性关系和感情分的很清楚,从小到大自己承认的女朋友就两个。

而今天见到江小斋,却稍有了那么一点感觉。

另一边,小斋在大厅里转了几圈,终于逮住缩在角落吃零食的某个家伙,愁道:“流奶!你干完活了么,就知道吃吃吃!”

“唔……你找死啊,这么多人不要喊我外号!”一个圆滚滚的女生嘴里塞着东西,含糊不清的抱怨。

“那叫你什么?哦……泮盼!”

“噗!”

女生喷出一蓬碎碎的饼干渣,没办法,真名更羞耻。她急慌慌的喝了口水,才低吼道:“叫我小盼!小盼!小盼!”

“好了别生气,回去给你买奶片吃。”

小斋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像拎只小狗狗一样拽了出来,道:“走,陪我去趟四楼。”

“去四楼干嘛?”

“之前不是说,李洋弄了一批原香料么?我猜就是要现场开料,我们运气好,他还真邀请了。”

“开料?我的天!”

泮盼一听就来劲了,撒开腿就跑:“那快走啊,我早想见识见识了!”

“哎你别摔了,笨手笨脚的!”

小斋无奈,晃晃悠悠的跟在后边。

所谓赌玉、赌香、赌核桃,这些路数已经不新鲜了,但对大部分人来讲,还属于民间故事那一挂。毕竟各自的生活环境不同,可能一辈子都碰不到。

话说当植物受到损伤时,便会分泌出一种油脂来修复自身。这个过程非常缓慢,一年两年的,只能看到薄薄的一层油;十年二十年的,油色加深;三十年五十年,才是醇厚均匀的好油色。还有那些上百年的极品料,甚至整根木头都变成了油脂。

而这层油,便是人们口中的“香”。

赌香,就是取一截木料,看它横截面的油色,来判定里面的香品。断面有油,里边却可能没油,或者油色不厚,不均匀。最苦逼的,里边干脆是空心的。

凭眼力,更凭运气,跟赌玉相似,都是一刀穷一刀富。

人人都有猎奇心,既然有机会亲眼目睹,自然不愿错过。小斋本就喜欢香,刚好对了胃口,给某人发了条短信,便带着泮盼上了四楼。

(本章完)

第26章 沉香展(中)

由于近年玩香市场愈发红火,各种原香料已经采伐泛滥,二十年的黄花梨都很难找,更别说老水料了。

李洋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弄来一批原料,什么沉香、崖柏、紫檀、红酸枝等等,品类繁多,也有用数量填补的意思。

这算私人性质的活动,不对外公开,受邀的多是亲友和潜在客户。现在一些小老板都热衷玩香,太贵的搞不起,但十几万的小打闹还是可以的。

所以现场捋了一圈,满打满算也就百十来人。

江小斋拉着泮盼到了四楼,在门口就被人拦住。她拿出名片一晃,保安立刻放行。名片跟名片也是有区别的,她手里那张土豪金,正是李洋的结交证明。

俩姑娘进了里面,抬眼便是一个大厅,木料按品类各自堆放,旁边有工作台,可以现场开料。隔壁间却是茶室,可以休息和私谈。

李洋看见了她,但并未招呼,而是走到前方,双手虚按道:“好了,请安静一下。首先感谢大家赏脸,能来捧小弟的场。小弟也投桃报李,准备的可是煞费苦心。

诸位有懂香的,有不懂的,有感兴趣想入门的,这都没关系。咱们开料就一条规矩,一刀下去,绝不反悔。开出好料,那是您手红;开出白皮,您也别丧气。诸位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犯不上在这些玩物上较真。好了,我也不废话了,大家尽兴。”

说罢,他这才凑了过来,笑道:“江小姐,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哦,有点耽误了,这是我好朋友,小盼。”

李洋跟泮盼握了握手,又问:“不知江小姐对哪类香有兴趣,我可以介绍一二。”

“呃,我不太懂,我们先自己看看吧。”

“那好,你们请便,有事尽管找我。”

他仍然面容和善,也没死皮赖脸的缠着,随即转身离开。泮盼却很奇怪,问:“咦,你不是挺懂的么?”

“懂归懂,人归人。”江小斋随口应道。

“切!”

泮盼撇了撇嘴,又问:“那他非要缠着咱们怎么办?”

“当然拿你挡枪了。”

小斋胳膊一神,就把她搂在怀里,笑道:“我就说你姨妈来了,需要拯救一下。”

“噫,你太恶心了!”

俩姑娘嬉笑着,就到了小叶紫檀区,只见一根根木料整齐摆放,有长有短,有粗有细,有的表皮乌黑,有的还是灰褐色的树干状。

客人多在沉香那边围观,这边人很少,只有一个秃顶的中年男子在挑拣。不过瞧他的样子,也是一知半解,满脸的黑人问号。

泮盼压根不懂,就看着小斋过去,围着那堆木料打转。好半天,她才捡起一根一米多长的,仔细敲了敲,又摩挲了一下外皮,问:“能削开一片么?”

“您买下的话,就可以削开。”服务人员道。

“哦,那算了。”

她并不留恋,起身就闪,泮盼追了几步,问:“怎么样?怎么样?”

“那个还算好。”她往后指了指。

“有多好?”

“够你吃几顿香辣蟹的。”

“那怎么不买啊?你钱不够,我这有。”泮盼急道。

“那块料起码二十多斤,一斤五百,那就要一万多。一斤料顶多能出一串珠子,一串珠子卖一千,还要刨掉做工成本,剩不了多少。何况我又不喜欢紫檀。”

“啧,你这人就是任性我跟你讲!”

泮盼无言以对,只得点了点她的脑袋,可个子又不够,还啪的一个小跳。

她们对话并未避人,清清楚楚的让那个秃顶男听到,他纠结了两秒钟,方指着那块料道:“这个,我要这个!”

“好的。”

服务生利索的测量称重,秃顶男刷了卡,麻溜的拿到工作台,也巧,竟是第一个开的。旁人一见,呼啦啦的围过来凑热闹,七嘴八舌的议论。

“都说十檀九空,这个看着不起眼,估计是坏料。”

“也难讲,指不定就是个鱼鳞满金星!”

“哈,有这运气直接买股票好了。”

嗡嗡一片,老师傅不为所动,端详了下木料,先拿刀片细细的削去一层,露出里面的红肉。再淋上特制的“活肤水”,表面的纹路立刻就鲜活起来。

“哇哦!”

众人顿时惊叹,见那料子底色纯正,带着火焰纹,更难得的是,竟有八成满的金星。

所谓金星,就是矿物质在树干的导管纤维中沉淀,形成一种点状的固态晶体,带有金色光泽。有没有金星,料的价值完全不一样,眼下这一开,当即就有人喊:“老张,这料让给我吧,你花了多少钱我翻倍!”

“你特么当我傻啊!”

秃顶男抹了把汗,转头呛了一声,显得颇为紧张。他倒不是在乎这点钱,只是头一回玩,感觉特刺激,催道:“师傅,你继续啊!”

“……”

老师傅瞥了他一眼,架上机床,只听一阵刺耳的切割声响,那料子就被切下一截断面。众人急忙一瞧,哎哟,都是大为可惜。

那金星居然只有薄薄的一层,里面就没了,而且出现了黑筋。

“艹!”

秃顶男也是晦气,强自道:“师傅,再切!”

接着第三刀,更惨,赫然是个空心,足足占了断面的一半。跟着第四、五刀,还是空心。第六刀好一些,油色醇厚……到最后,一共切了十几段,有三分之一都是空心。

其实很不错了,十檀九空不是开玩笑的。老师傅也安慰道:“还成,能出十几串珠子,不算亏。”

“唉,运气不好啊!”秃顶男一个劲的唉声叹气。

磨珠子用不了多久,他干脆一并做了。头一把就搞得如此忐忑,刺激中又带着莫大的兴奋感,而待心情平复,这哥们忽然想起来:

卧槽,那小姑娘牛逼啊!

丫瞬间下了抱大腿的决心,连忙四处寻找,然后屁颠屁颠的尾行过去。

…………

“薇薇,这个怎么样?”

与此同时,在另一边的沉香区,贺天指着一块老水料问道。

“……”

曾月薇皱皱眉,忽略他的亲切称呼,仔细辨认了一下。那料子体积很大,就像一截折断的树干躺在展示台上,表皮棕黑相间,黑色的是油脂,棕色的是香木倒在沼泽里发生化学反应,而呈现出的一种新形态。

沉香都是整块料,没有断面,只能根据表皮、油色和重心位置来判断内部品质。

她对香的了解,本就一瓶不满半瓶晃荡,这会儿不肯示弱,勉强道:“这应该是加里曼丹的沉水料,油脂饱满,品相也不错。”

“曾小姐果然名不虚传!”

话音刚落,李洋就从边上凑过来,赞道:“这确实是加里曼丹的料子,70万收的,算今天的重头戏,不知道谁有这份魄力。”

“魄力?”

贺天扫了眼场中,嗤笑道:“你就指望这帮土鳖?到时候没人买,还不是老子帮你兜底,不然你这脸往哪儿搁?”

“难听了吧,咱们这叫情分,我的脸也是你的脸。”

“艹!从小到大我唯一输你的,就是这张脸皮,简直……你看嘛呢?”贺天正在巴拉巴拉的喷,人家却没在意,眼睛溜溜的瞄向别处。

他顺着一瞧,只见两个妹子在不远处晃来晃去,一个高挑,一个矮圆。丫秒懂,道:“怎么着,新货色?”

“谈不上,还没接触。”李洋道。

“没入手就赶快,还想费多大功夫?”

“……”

曾月薇也看见了,一个水灵灵的小姑娘。她心中明白,这肯定是李洋的猎物,以对方的权势背景,多半逃不掉的。

她又念及自身,忽觉得悲哀无力,借口道:“你们聊,我去趟洗手间。”

待她离开,李洋笑道:“别说我,你入手了么?”

“要不是看她们家老太太几分薄面,早就把她弄上床了!不过这种女人比外面强得多,带感!”

贺天哼了一声,又问:“那女人是干嘛的?”

“天宝的职员。”

“那还用得着观望?我告诉你,女人都爱钱,区别就是有的装,有的不装。怎么,别告诉我这是真爱?”

“女人是爱钱,但得分方法,你最缺的就是技术含量……”

李洋收回目光,伸手唤过工作人员,低声吩咐了几句,那人便退下准备。贺天听了,不禁满脸鄙视,但也懒得废话。

……

赌料进行了一个多小时,起初都有点束手束脚,可随着一块块好料切开,气氛便逐渐热烈。

两座工作台忙个不停,哧啦哧啦的就是切,同时伴着惊喜和咒骂。赌是天性,不管赌什么,只要有那种不可预期的快感,上瘾是分分钟的事儿。

在一片躁动的人群中,小斋和泮盼就是两个特例,漫不经心的四处游荡……哦,后面还吊着一个猥琐的秃顶男。

他跟着俩人逛了好久,也没见什么动作,正想放弃时,终于在黄花梨区停了下来。

小斋一番挑拣,先拎起一根大的瞧了瞧,随即放下。接着又拎起一根小的,似乎很满意,直接招呼:“称称这个。”

服务生赶紧称量,道:“琼州产糠梨料,料长53cm,大头直径10cm,小头4cm,重7斤。”

她痛快掏钱,不算太贵,四千多块。

话说文玩的任何物件,都是从收藏变投资、从投资变投机,直至疯狂炒作,最后泡沫破灭。前年,是黄花梨最巅峰的时期,每公斤要九千。去年就大幅滑坡,每公斤九百都没人要。今年又有所回升,每斤涨到了六百多。

而琼州黄花梨,主要分油梨和糠梨。糠梨生长在东南部,油性少,纹路漂亮。油梨生长在西部,密度高,含油量多。

简单讲,一个纹理好看,一个材质更优,各凭喜好。

小斋一直摇摇晃晃,跟逛菜市场似的,结果咔嚓一下就买了。泮盼和秃顶男都吓了一跳,前者还劝:“你可看好了,千万别冲动,那半个月工资呢……”

“行啦,走吧!”

她笑着搂过妹子,还有意无意的回头一瞥,给秃顶男整的特尴尬。

俩姑娘正往工作台那边去,忽见一个大波女走到台前,拿着话筒道:

“大家安静一下,为了感谢各位的参与和热情,我们李总决定,临时增加一个抽奖环节。我们将给每位嘉宾发放一枚号牌,然后由李总抽奖。除了今天的重宝,也就是这块价值70万的加里曼丹水沉,那位幸运者可任意挑取一块香料,我们无偿赠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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