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无愧历史,人仙时代

日出日落,花开花落,一圈蚕丝,便是一年岁月。

蓬莱丹室,梁岳盘腿调息,掌心朝天,掌中趴着一只别人看不见的玉蚕。

玉蚕肥嘟嘟的身形,缠满六十三圈丝线,覆盖大半身躯。

梁岳服下一枚丹药,内力源源不断生成,玉蚕再将内力转化为真气,最后进入天师印内。

原先真气上限是一百缕,经过三年的神魂衰老,如今已变成九十缕。

趁着还未衰退,梁岳在不影响自身的情况之下,尽可能储存更多真气。

内力通通不要,按照秦始皇留下的文献,和氏璧可储存三千缕真气。

六阳阵法如果是待机状态,而不是激发状态下,十天甚至不到一缕,坚持六十年轻轻松松。

所以梁岳空闲时,也会主动储存一点真气,如今回到家中,有的是资源供自己消耗。

行功结束,梁岳来到梧桐园。

“爷爷!!”

两个小不点屁颠屁颠跑过来打招呼,还有一个刚刚学会走路,正躺在祝英台怀里呼呼睡觉。

梁氏宗族,如今也有第三代人了。

桌子上放着古琴蝶恋花。

“英台,快过来……”

梁岳打招呼示意。

“怎么了?”

“弹一首曲子来听听。”梁岳笑道。

祝英台白了他一眼,不满道:“你最近怎么越来越懒了?”

“都六十三了,不懒还干什么呢?”

“说的也是。”

祝英台微微一笑,开始弹奏琴声。

琴声如潺潺流水,绕梁三日不绝。

湖中鸳鸯换了一批又一批,唯有当年的人还在此。

人老了,总是喜欢怀念过去岁月。

“英台。”

“怎么了?”

“当年你几岁入学读书来着?”

“十六啊……话说你当年如何发现我的真实身份?”

“咳咳,没事。”

梁岳装作一副老糊涂的模样,注意力转移到其他地方。

总不可能说自己当年是有三丈神念吧,墙壁可挡不住神念。

躺着躺着,梁岳深深睡过去。

庄园内,梁景明闲着没事干,在田园四处闲逛。

他的爱好不多,一是练武、二是炼丹,闲着没事干就到田里走一走。

长乐派不染人间富贵,除了炼武就是耕读,平时有柳庄发的工资。

当然,梁景明不限制别人出去建功立业,提前退出长乐派即可。

好聚好散,道统亦可开枝散叶。

这是最松散的组织,同时也是退出人员和原势力关系最好的组织。

与其说是门派,倒不如说是学堂。

与一旁的谢灵运只有一个人的逍遥门相比,可谓是壮大许多。

会稽山麓。

一衣衫褴褛,瘦得只剩皮包骨的男孩步履蹒跚走来此地。

“终于到了。”

男孩望着山上的宫观,两眼模糊,身形一下子支撑不住,倒地不起。

砰!

过一会,才有路过的人发现,赶忙送上山治疗。

男孩再次醒来时,发现床前站着一个中年男子。

“你是许神仙吗?”

“你又是谁?家住何地?”许净明笑着问道。

“我姓李,没有名字,父母早亡,祖籍巴蜀,如今四处漂泊……”

男孩才八岁,并无显赫郡望,家中世代务农,当过童子兵,也曾在高门大姓的私塾外偷学文字。

后来因大族被当今皇帝所灭,故而流浪天涯。

男孩也不是随便流浪,从远古祖先那一脉传下一种怪病,十岁后内脏发热,双目视力模糊,直到双目失明,一般活不过二十五岁。

“二十五岁?每一代皆是如此?”许净明惊讶道,从未见过这等怪病。

“是的。”

许净明思索片刻,随即说道:“你留下来观察,既然在弘文亭倒下被人发现,叫你李弘文如何?”

“多谢神仙!”

男孩三拜九叩。

建康城。

刘义符稳坐后方,牢牢把握朝堂。

头戴帝王冠冕,不怒自威。翻阅各方送来的奏折,大部分是一些闲聊家常的问安奏折。

“问安奏折”是听师父梁岳建议设立的制度,规定一定级别的官员,每个月必须上交一份奏折,即便没事也要问安。

一是掌握各地官员动向,二是方便能臣夹带密报。

除此之外是各地黑衣卫。

双管齐下,打击贪官,提拔贤能。

除此之外,任用酷吏与宦官,这些人为自己打击豪商官僚,大肆捞钱,以作北伐之用。

之前的北伐屡次不成功,大部分是世家一毛不拔,朝廷只能向民间压榨,导致越北伐,南方百姓越过不好。

如今转而向豪门求财,虽然后世名声会臭一点,但不影响百姓正常生活。

春去秋来,又是三载过去。

元嘉六年。

三吴一带几乎每年有豪门破灭,“酷吏”谢晦,“奸臣”徐羡之搞得天怒人怨,民不聊生。

东南地区不复当年繁华。

取而代之则是朝廷大军占领黄河以南大部分土地,彻底实控洛阳长安两京。

匈奴、羌人等胡虏势力全部灭亡。

世界来到北魏南宋相互抗衡的时代,双方围绕着黄河两岸你来我往,展开一场旷日持久的厮杀。

鼎盛胡虏与恢复元气的南朝,开启一场持久战。

柳庄,哨楼之上,六十六岁的梁岳眺望远方。

身旁是少年梁仁,他也跟着老祖宗的目光看过去。

相比永初年间,元嘉六年的会稽萧条不少。

“爷爷,为何皇帝不顾劝阻非要打仗呢?”梁仁问道。

这些年民间怨声载道,尤其是豪门大姓,有些人前脚骂完皇帝,后脚就有黑衣夺门而入,场景甚是吓人。

有人说这般穷兵黩武、好大喜功,与刘彻有何区别?

柳庄倒是没有受到波及,梁氏地位超然,梁景明持家这些年,早已把多余的田地分给其他部曲家族。

“孩子,你以后就懂了。”梁岳深深叹息,“如果不把仗打完,后人还会打更多的仗,受更多的苦。”

这是梁岳一生的梦想,如今他已老迈,自身难保,唯寄希望于义符了。

义符或许对不起此世百姓,将来纵观整个历史,他亦可抬头挺胸,无愧于汉家。

“是这样吗……”梁仁陷入思索。

跳出当代,纵观历史,后人如何评价元嘉呢?

他想不出来,又想起其他事。

“爷爷,师父打算培养我为逍遥派传人。”

“很好,就按你师父决定。”

梁岳懒得理会,转身回到梧桐园内休息了。

此时,一辆马车行驶而来。

来者正是许净明。

“坞主,我有事相报!”

许净明带着一个十岁出头的孩子拜见梁岳。

梁岳第一眼注意到这个奇特的孩子。

这个孩子体温异常的高,甚至比发高烧还高不少,整个人应当十分痛苦,可是此子一言不发,面色平静,乃是意志极其坚定之人。

更奇特的是此人眉心有一道红色胎记。

梁岳指着此子额头,说:“这是天生胎记?”

“非也,此乃十岁才有的印记。”

许净明行医多年,第一次碰见这种怪病。

李弘文好奇打量着许神仙推崇备至的老人,此人的目光仿佛有种镇定人心的力量。

此人将手放在自己的额头,他的手很冰又很暖。

“李弘文这一支的人活不过二十五岁,死状苍老,除此之外,别无异象。”

梁岳闭上眼睛,神念感应,真气流转。

此人体内,尤其是眉心部位,似乎有不一样的血脉。

此血脉淡薄,却有勃勃生机,想要吞噬一切壮大。

比某些胡人体内的妖魔血脉还要强数十倍。

这是妖魔?

也不对,没有古籍中说的妖气。

莫非是上古异人?

据传说,上古有天生神通的人类,虽说灵气灭绝,但他们也不是一下子绝种了。

眼前此人,兴许是异人后裔。

其体内血脉没有灵气,只能转而吞噬宿主。

这到底是什么血脉?梁岳对此很是好奇。

“你以后留在此地。”

“多谢神仙!”

李弘文跪下叩首。

从此,柳庄多了一个年轻人。

这孩子与其他人不同,初入豪门,不卑不亢,衣食简朴,不为外物所动。

也不像其他孩子那般,熟了之后四处捣乱,显露出顽皮本性。

梁岳在此人身上各种试药施针,李弘文一声不吭。

一旁的梁景明见状赞叹道:“爹,这孩子适合练金刚不坏功。”

“都学一学,强大的体魄,有助于抵抗血脉。”梁岳看着这个目光坚毅的孩子,笑道,“以后跟我学练武吧。”

时隔三十年,闲来无事的梁岳,又动起培养门人的念头。

梁仁学文,梁义对建功立业很感兴趣,梁信还小。

以后李弘文可为长乐派掌门。

“是,师父!”

李弘文三拜九叩。

时间渐渐流逝。

一封封密报从北地发来,助力汉军北伐,汉军首次踏过黄河,大败胡虏。

这一日,蓬莱丹室。

李弘文盘膝而坐,身上插满金针。

长明灯散发纯金能量。

梁岳伸手一指,眼中光芒闪烁,李弘文瞬间陷入幻境。

随后手掌扣在此人脑门,真气疯狂灌入其四肢百骸。

咔!

中空锥子钻开此人眉心,真气与神念一点一点逼出其血液中的血脉。

哒哒哒……。

血液滴落玉盘,这是一种紫血,散发玄妙气息。

梁岳郑重将其收好。

日后或许有大用。

李弘文睁开眼睛,感觉身体凉爽,再也不痛苦了,不由得泪流满面,家族千年的诅咒,终于没了。

“多谢师父救命之恩,弟子做牛做马,报答师父大恩大德。”

“无妨,你先休息几日。”

若不是相处许久,明白此人心性,梁岳也不必大费力气为其解决血脉问题。

打发走弟子,梁岳坐下调息。

解决病痛,李弘文内功修为突飞猛进,隐隐成为下一代领头人。

十余日后,谢灵运终于赶来。

“坞主,我按照弘文那小子说的地点,找到他先祖埋的东西……”

梁岳拿起石刻观看。

“蜀神蚕丛天眼?”

原来是古蜀王蚕丛的血脉,所谓天眼,便是眉心第三只眼。

此物竟是天眼血脉?果然是异人血脉。

自己能修炼吗?

梁岳再看下面,下方竟是广成子密语。

“又是广成子。”

看到下方文字,梁岳内心震惊无比。

“人仙时代?”

(本章完)

第97章 千年孤寂,死后化蝶

丹室之内,灯火璀璨。

道人捧着石刻,仔细研读。

第一条信息就预示石板上的内容为真。

上面准确预言两千年后灵气复苏。

“末法极盛时期,应是距离灵气复苏一千八百年到两千五百年左右,期间,诸法禁绝,道法不昌。此乃凡人时代。”

凡人时代对于修行没有任何好处,修士处于凡人时代,宛如鱼儿在岸边被烈日暴晒,修为越高,死的越快。

“接近灵气复苏,域外、万丈地心逐渐诞生微薄灵气,融入苍茫大地。”

“此灵气无比稀薄,凡人无法借此修行,但可令草木金石诞生灵性,凡人借此锻炼强大体魄、技击、融合外部草木金石,修行凡俗之气。”

“强体魄,奇异能,无法长生,此乃人仙时代。”

内力兴盛,或许是人仙时代的先兆。

而广成子密语有言,人仙时代,或许在距灵气复苏一千七百年左右。

也就是大概一百年后。

按照前世的纪年来算,应当是530年。

如今是432年,还差九十八年的时间。

“无法修行,环境却有变化吗?”

梁岳喃喃自语,内心盘算利弊得失。

这其实是好事,正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随着修为提高,他发觉末法修行无比困难。

例如符箓之道,一张符“寿命”不会超过三天,三天过后,符箓化为废纸。

某些丹药药力总是差强人意,梁岳目前炼的丹药,大部分是“高级食物”,并无神异效果。

如果某些东西出现灵性,岂不是意味着可有更强的法术?

梁岳继续往下看。

人仙时代大约持续五百年,五百年左右,即为地仙时代。

地仙时代乃是洞天福地率先诞生微薄灵气,人间修士可寄身洞天府邸修行。

不悟大道,止于小成之法。不可见功,唯以长寿住世,为陆地游闲之仙。

“地仙时代……”梁岳想起前世记忆中的僵尸电影,神通广大的茅山道士亦会衰老、生病、死亡。

或许这就是地仙之法。

再往后,2234年就是灵气全面复苏的天仙时代了。

“凡人时代相当于沙漠,地仙时代相当于水缸。”

梁岳大概得出结论。

看到如此,他反倒松了一口气。

原来灵气并非一下子从湮灭到全面复苏,而是逐步解封。

天无绝人之路,第三第四世仍有转机。

“以后守尸秦宫,以洞天世界为根本,看着世间潮起潮落。”

“前路,终有一丝盼头了。”

茫茫两千年的长生,未免太过孤寂。

面对天时、寿命、历史,总有茫茫然不知所措之感。

回过神来,梁岳一抬头,其他人早已走远。

地仙时代至少是六百年以后的事了。

六百年,若以星辰为笔,银河为纸,不过宇宙一抹淡淡墨迹,不过是几个轮回。

在人类眼里,六百年是漫长的等待,无数个日夜的期盼与守候,如同一条悠长河流,见证无数重逢与离别。

今时人,怕是早已不在。

“罢了罢了,睡去。”梁岳躺在地上,不愿去想死后的事。

烛火煌煌,明照道心。

时间过得越来越快。

永嘉九年(435年),北伐进行六年,这一年,经过三年的讨伐与平叛,南朝彻底掌握黄河以南,军队修整,民间得以喘息。

梁岳六十九岁。

这一年,元日。

晨露未散,朝露晶莹。

爆竹声吵醒熟睡的人们。

“快起来,挂桃符了!”

“孩子他爹,赶紧安排晚宴!”

萧献容一大早招呼众人,宁静的柳庄一下子变得忙碌起来。

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又是一年春。

几个孙子满地乱跑,鲍照和萧道成也是七八岁的小孩了,如今正是爱玩的年纪。

“弘文,金刚不坏神功,当有坚定不可夺其志的心念,方可有大周天之能。”

四十岁的梁景明留着其父一样的短须,正指点李弘文练武。

“家主,是这样吗?”李弘文虚心求教,汗流浃背,却不喊累。

“还差点,明日跟我去无名寺瀑布,修得瀑布淋身,而内心宁静,则离大周天不远。”

湖边水榭,梁岳和祝英台两个老的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以前的朋友老的老,死的死,知交所剩无几,第二代的徐羡之、刘义符、净明等人各有事业,不可能远隔数百里跑来吃顿饭。

梁岳饮尽茶水,温热的茶水暖着肠胃。

年近七十岁,神魂衰退加剧,如今需要每日服用丹药,勉强维持身体亏空。

上限是一点一点扣着,估计再过几年,真气寥寥无几。

不过那时自己也差不多尸解了。

“英台,今年的新茶不错,你尝一尝。”

“哎,吃不动了,人老,饭量小,胃口也小了。”祝英台懒得动弹。

虽说有丹药调养身体,但也无法维持寿命,无法解决五脏六腑自然衰老。

梁岳望着年老的爱人,内心百感交集,他叹息道:“英台,这些年你受苦了。”

祝英台疑惑地打量着丈夫,仿佛看一个陌生人,说道:“我有受过苦吗?”

“也是。你们这些高门大族哪有苦……”

梁岳自嘲一笑,英台最苦的那段时间,想必是书院读书三年吧。

那时书院规模还没现在大,一般是两人一屋,或许也有让豪门子弟互相交流的深意。

再往后,祝英台回家,再之后嫁给自己。

粗略一算,她还真没受过苦。

“你受过苦吗?就你最懒……”祝英台说完,似有片刻失神,眼底似有一丝哀伤。

人死万事灭,或许对于活着的人更加痛苦。

这时,一名老者缓缓走来,捧着刚出炉的糕点。

来人正是鲍乾。

“你这小子,不是叫你养老吗?怎么还干活呢?”

梁岳看似责怪,实则关心。

“闲不住,真闲不住。”鲍乾憨厚笑道。

“找个地方随便坐坐吧,都老了,别搞这些杂七杂八的礼节。”

“好嘞。”

“爷爷!奶奶!”

此时,一声大喊打断三人的对话。

“来了!”

朱门绣户,堂中设席,案上摆珍馐美馔,屠苏玉液。

众人齐至,谢灵运这个常年蹭饭的家伙肯定不会缺席,他小名客儿,从小在柳庄长大,双方早已如家人一般。

主位由梁岳坐着。

此时,下人引来一个老者。

此老者接近九十高寿,步伐沉稳平静,双目有神。

“师父来了,快坐!”梁景明上前招呼。

来者正是山下无名寺的解空。

解空应是这座柳庄资历最老的人了。

“山伯,英台,好久不见。”

“您老总算来了,快坐。”

两人招呼解空坐下。

“来来,吃了再说。”梁岳动筷子,招呼众人。

这样的餐,简简单单吃了几十年。

席间觥筹交错,笑语喧哗。至傍晚,宾主尽兴,方依依惜别,各自归去。

回去三日,解空圆寂,传位弟子解法。

解空的学说在南方颇为流行,无名寺收徒严格,不过寥寥十余人。

北释南解,以后佛门中人有释家子弟、解家子弟这么一说。

一个月后,鲍乾逝世。

后山,当年寥落的荒山,如今屹立十余旧坟老坟。

梁岳为新坟填上一捧土。

故人渐渐零落,他似乎意识到什么,开始记录晚年。

“灵运留下你的墨宝,盖章的那种。”

“嗯?”谢灵运莫名其妙,不过也是照做了。

“鲍照小子,留下你的墨宝……”

“墨宝是什么?梁爷爷……”小孩不解道。

“算了。”

梁岳回去躺平。

晚年的生活很是缓慢,无非是游山玩水,看着孙儿成长。

又或是倚老卖老,仗着自己是老人瞎说话。

“不能看太阳,看太阳会尿床。晚上不能看月亮,天狗会吃你耳朵。”

……

元嘉十二年。

黄河,两军对垒。

“杀!”

南朝大军跨过黄河,铁蹄冲散鲜卑胡虏阵营。

一条条新修官道,一辆辆载满粮食的车辆运往前线。

大军踏过黄河,连续拔掉胡虏数座大城。

营帐之内,檀道济长出一口气。

“终于成了!”

时隔数十年,汉人再次踏上黄河以北。

北地世家投降归附,胡虏或投降或北迁。

“将军,这些胡虏如何处置?”

“先受降,之后再慢慢拉拢分化。”檀道济出征之前,记得皇帝的嘱咐。

国势已到极限,南方出现流民叛乱,永初十余年留下的家底所剩无几,国库空虚,无法支持长时间的大战。

所以必须速战速决,不能激起胡虏抵抗之心。

“报!魏国使者前来!”

檀道济看着众将以及各臣,顿时松了一口气。

胡虏使节是为了求和而来。

谈判交由双方大臣处理。

宋国这边没有余力一举歼灭胡虏,但谈判桌之上,必须表现出气势汹汹的模样。

胡虏那边也有汉化鲜卑与部落鲜卑矛盾。

双方议和,划分边界。

至此,第一次北伐,历时九年。

除幽蓟地区以外,天下几乎一统。

消息迅速传到建康。

深夜,宫廷灯火通明。

看着前线送来的奏折,时年五十多岁的刘义符放松紧绷的心神,他看着一旁的妻子,笑道:“终于成功了。”

再修养数年,一举收复幽蓟。

即可完成一统天下大业,其他边边角角,不足为虑。

“来人,召开朝会!祭先祖!”

消息如雪花一般飞出。

前线传来的停战战报,令民间有喘息之机。

文人称颂刘义符的功业,他们并非真心实意,而是希望皇帝就此停下享乐。

刘义符广邀天下故旧。

这一日,建康宫。

衣冠冕旒,蛮夷朝拜。

太极殿顶端,刘义符威严不逊当年刘裕,登基十一年,北伐九年,武功赫赫。

他望着群臣,内心满是欢喜。

朝会之内。

刘义符坐着龙椅,赐座群臣。

“前方这张案子是谁?”

“不知道,应该是太子的。”

“太子坐在旁边呢。”

群臣交头接耳,只见群臣前方,乃是一座空无一人的玉案。

唯有当年的老人若有所思。

“长乐郡公到!”

太监高声传话。

霎时间,文武百官齐齐回首。

殿门外,白光刺目。

一人影缓缓进来。

白发白须,道袍幅巾,无紫金绶带、无官冕臣袍,却有非同一般的神仙气质。

迎面而来的正是长乐郡公,皇帝之叔、岳父、帝师、山中宰相,世外高人梁岳是也。

皇帝从小寄养梁氏,两人情同父子。

“师父请坐。”刘义符笑着说道。

宴会开始,热闹非凡。

这是梁岳最后一次参与盛会,见证新的历史。

刘义符终是不负自己所望,打下超过先父的功绩。

宴会结束,刘义符宣布迁都洛阳。

梁岳在儿子和徒弟李弘文护送之下,先去看了几个外孙,随后启程。

“父亲,接下来去哪?”梁景明问道。

梁岳抬起头,看着远方山岭,笑道:“回家。”

往后些年。

梁岳又带着祝英台重游故地。

甚至前往骊山,观看地下天国。

“这里……有点阴森。”祝英台打了个冷颤。

像是死后世界,孤寂无声,永恒孤独。

“那就出去吧。”梁岳笑道。

这一年,他七十九岁。

头发灰白,两眼浑浊,样貌如五十多男子。

妻子样貌依旧如当年。

“对了,这座宫殿有名字吗?”

“暂时没有。”

“叫碧游宫吧。”

“好。”

两人回乡,同骑一马,漫步古道乡。

金光落日,桑榆夹道,霞光漫天。

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隐隐出现柳庄大门。

马背之上,祝英台有些发困,眼皮子很重,两眼有些睁不开,靠着梁岳,问道:

“死后是什么世界?是不是和地下天国一样阴森?有没有孤魂野鬼?”

梁岳摇摇头,笑道:“非也,人死后化为蝴蝶,飞向其他世界,那是一方世外桃源,无忧无虑,离恨离怨,亲朋故人,笑语晏晏。”

“花团锦簇,鸟语花香。”

梁岳一边说着,一边横抱妻子,来到梧桐园。

梧桐深秋,叶片摇落,杨柳依依,鸳鸯戏水。

“真是如此吗?”

祝英台有些不敢相信,看向丈夫的双眼,似乎想看他有没有说谎。

“当然。”梁岳双眼隐隐出现梅花图案。

刹那间,祝英台仿佛看到那无穷绚丽的世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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