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0.第1791章 大宴百官

日子就这样眨眼而过,陛下的诞日已是近了。

为此,朱厚照特意下了旨,要百官入宫祝寿,不只是如此,陛下还准备好了酒席,要大宴百官。

历来没有陛下过寿,宫里做酒的,这毕竟有些有碍观瞻。

不过陛下既然摆出了与臣同乐的姿态,你若是反对,似乎也有点儿不近人情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按照习俗,这既做了酒,就没有不送礼的道理了。

当然,朱厚照又特意下了旨意,让诸卿随意。

随意的意思就是,皇帝老子其实对此并不介意,你送不送都没关系,陛下不会因此而龙颜震怒,但请大家放心。

不过……

傻子才信呢!

先别说这是当今陛下过寿,就说人情世故上,别人都送了,你不送,你说得过去吗?别人都送了厚礼,你还能送一份薄礼?

因此圣旨归圣旨,可是私下里已经传出流言,陛下对于那些不够忠心的人,绝不轻饶。

忠心二字,有时候可就不太说得清了,你说你忠心,你哪里忠心了?若是非要量化,明眼人都清楚,忠心与否,就在这礼上。

一时之间,百官们心里惴惴不安,一时也摸不透这忠心的标准,怎么忠心才能达标呢?别人会送多少?

虽然大家也都会相互摸底,可是人心险恶啊,谁晓得人家口里说随随礼,尽了心就可以,转过头去,是不是备上了一份大礼,结果把你踩在下头?

这件事,对于许多久经世故的人来说,还真要费一番心意。

而朱厚照显然将自己的聪明都用在了这里,他专门设计了流程,所有要祝寿的大臣从午门进去,就要先送上礼,而后自午门至太和殿,这一路便是一长串的宦官,哪个哪个大臣来了,送礼多少,宦官们要从午门一直接力高吼,一直传到太和殿里去。

也就是说,你送多少,陛下在这种接力唱喏声中,可是听得一清二楚的。

这一下子的,就将那些打算蒙混过去的大臣,彻底地断绝了他们的念想。

你还想躲在人堆里,让陛下不惦记着你?

休想,陛下这是摆明着要把帐算个清清楚楚。

这下子,许多人跳脚了,因为又有旨意出来了,说是镇国公乃是陛下御弟,需第一个入宫。

这个设计,真可谓是独具匠心啊,终于让大家见识到了朱厚照的聪明才智,可……这聪明,就只用在这上头了。

许多人的脸都绿了。

镇国公先进去,接着就要唱名,镇国公入宫为万岁祝寿了,接着又添加一句,镇国公送上寿礼,纹银百万两。

谁不知道,镇国公有的是银子啊,莫说一百万两银子,便是一千万两都拿得出,这叫九牛一毛啊,可是接下来呢?接下来某某某入宫祝寿,奉上寿礼纹银五十两,你好意思吗?你特么的开玩笑吧。

每一个环节,朱厚照都考虑得很清楚了,他一分半点都不曾马虎,真真是机关算计。

于是这一日清早,叶春秋便起了个早。他吃了早点,还特意多吃了一些,因为中午的寿宴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呢,得先把肚子填饱。

至于寿礼的事,他反而是最自在的,因为这世上,没人比叶春秋银子更多,这第一份的大礼,肯定就是自己的,而且一定是空前绝后。

叶春秋已将那些读书人闹的不愉快都抛在了脑后,接着命人准备好了车驾,便徐徐入宫。

家外的读书人,似乎已被劝退了,不过听说,这些人又跑去了顺天府。

叶春秋自然是乐得自在,只要这些人不来烦自己,叶春秋就一丁点都不在乎。

不过,某些读书人还是将他惹毛了,现在满京师都在说他谋逆和****的事,所谓三人成虎,一旦被这些人刻意地抹黑和造谣,对叶春秋来说,就绝对不是好事。

可是他却依旧像是没事人一般,坐在车上,靠在沙发上,偶尔透过水晶窗看着街上的人流,偶尔抵着下巴,陷入深思。

京师不是青龙啊,这里虽然还是天子脚下,自是气派辉煌,人口也是极多,可是在这里,却总有一股陈腐的气息,叶春秋并不喜欢这样的京师,可是他知道,自己无力改变这里。

心里吁了口气,待过了几条街,车夫突然停了车,道:“公爷,远处,似乎有一些读书人,我们……是不是避一避,拐个街道再走?”

这车夫,显然也是有些风声鹤唳,算是有些怕了,最近闹的事实在太多了。

叶春秋却是不咸不淡地道:“避什么,又没有做什么亏心事,继续走吧。”

车夫便点点头,只好继续硬着头皮前行。

等往前走一些,便听到隐隐约约的骂声了。

叶春秋眯着眼,已经对这些叫骂习惯了,依旧随性地靠在沙发上,不知想些什么。而在案牍上,叶春秋的破虏剑则横着,无论走在哪里,叶春秋都是剑不离身,可是现在,他已经没有精力去握起剑冲出车,去和那些生员们争论什么了。

他吁了口气,心里忍不住想:“或者,我叶春秋早已不再是当初的叶春秋了吧。”

他哂然地笑了笑,只是摇了摇头。

等到了午门,刚下了车,发现许多大臣已在等着了。

叶春秋是陛下早就口谕了的首位,当然走在靠午门最近的位置。

当叶春秋往前走,只见蒋冕和王华等人也都到了,叶春秋一一过去行了礼,王华看了他一眼,含笑道:“春秋,你可不要太过了,若是这礼送得太过了,今儿这里很多人,可都要跳脚的。”

难得岳父居然说了一句俏皮话,叶春秋禁不住莞尔一笑道:“学生不送真金白银。”

“啊……”王华倒是愣了一下。

根据他对陛下的了解,这陛下让叶春秋第一个进宫,摆明着是想要叶春秋来做个示范的。

怎么,陛下和叶春秋之间没有通气吗?否则,这叶春秋怎么可能不送真金白银?他若是不送这个,这陛下岂不是白算计了一场?

那陛下今儿过的这个寿还能愉快吗?

1811.第1792章 镇国公献礼

此时,王华讪讪一笑,只深看了叶春秋一眼,显然他并不认为叶春秋不送真金白银。

其实叶春秋这样说,反而更多人不安起来了。

呃……这镇国公的话也能信啊?

叶春秋倒是格外地注意了蒋冕,走上前去,朝蒋冕行了个礼,才道:“蒋学士好。”

特意称呼了官职,可见叶春秋对蒋冕的疏远。

蒋冕对叶春秋还是带着气的,只是淡淡一笑,道:“镇国公啊,你可要好自为之啊。”

叶春秋则是故意皱起了眉:“嗯?好自为之?蒋学士莫非是有什么言外之意吗?”

蒋冕心里的怒气就更盛了一些了,这个叶春秋寸步不让,惹得自己焦头烂额,外头早已闹翻了天,可他却还是一副清闲自在的样子,能不令他感到可气吗?

蒋冕心里是带气,但他也不是那种冲动的角色,脸色依旧带着几许笑意,道:“哪里有什么言外之意,只是……人言可畏啊,镇国公可知道历朝历代,多少位高权重之人,最终不得好死,可是因为什么?”

蒋冕看起来客气,可这话显然就显得不客气了。

“可是蒋学士也忘了。”叶春秋倒是没有生气,脸上依旧是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道:“更有多少人,自以为一张嘴皮子便可将人骂死,可以让人生畏,最终,嘴巴倒是痛快了,可却是得了个死无葬身之地。”

叶春秋显然比蒋冕是更不客气,耍嘴皮子罢了,谁不会?

虽是叶春秋要比蒋冕年少许多,可在心性上,叶春秋似乎比蒋冕更胜一筹。

蒋冕的脸色顿时变了,再不似方才的沉稳,声调也提高了几分,道:“你什么意思?”

“没有什么意思。”叶春秋摇了摇头,含笑道:“自我进京以来,总有人步步紧逼,打着朝廷和社稷的名义,说那莫须有之事,辱我清名,扰我家眷,我倒是想知道这些人是什么意思?我叶春秋做人,自问无愧于心,我这个镇国公,也是靠着从尸山血海里挣来的,我有今天,是因为这天下不知多少人从我身上受益无穷,即便是某些多嘴多舌不知好歹的人,难道他们没有受益吗?呵……不想到了今日,竟是恩将仇报。需要我叶春秋,需要跟着我的那些将士的时候,便让我们在关外浴血奋战,在边镇剪除奸党,可等到不需要的时候,却又将我当作反贼,视我为****。这又是什么意思?蒋公知道吗?我不能退,我若是退了,不知多少曾经和我奋战的人会朝夕不保,今日你们咒骂的是我,等我退了,接下来你们就要清算那些跟着我的老兄弟了,可……这****和反贼的罪名,我也消化不起,既然有人非要将我置之死地,到了今日这个份上,蒋学士,就好好地拭目以待吧。”

蒋冕倒真的料不到叶春秋会是当着自己的面,说这样直白的话,他反而显得有些无措起来,无数的念头在脑海里转过,最后,他突地又呵呵干笑道:“公爷言重了。”

叶春秋眼中飞快地闪过几许嘲弄,这蒋冕还是比李东阳差得远了啊。

此时,他便道:“我是言重吗?还是某些人的所作所为比我说的还要严重得多?某些人,是巴不得我叶春秋死无葬身之地,不是吗?他们要我死,可若我还能活,就绝不会让他们好好活着。”

叶春秋说罢,便转过了身,因为这时候,钟鼓声已经响起,宫门开了,他再也没有管脸色复杂的蒋冕,便朝着午门方向而去。

只是他走了两步,又突然驻足,转过身去,看了蒋冕一眼,神色带着几分别样意味,道:“蒋学士,我倒很想知道,蒋学士没有掺和到其中吧。”

“这……这是什么话。”蒋冕还在深思,这时候突然被打断思路,下意识地矢口否认。

“这样就好。”叶春秋只点点头,便再也不回头地步入了午门。

这儿早有无数的宦官站着,一直延伸到太和殿,叶春秋掏出了礼单,交给了这为首的宦官,宦官笑嘻嘻地接过了礼单,正要来一个开门红呢,此时眉开眼笑,一面打开了礼单,可是脸色,却是变了……

他显得有些古怪,像是很是犹豫,少顷,才道:“镇国公入宫拜寿,进献奴仆三十七人,恭祝吾皇万寿无疆。”

此言一出,后队的官员顿时哗然了。

果真不送金银啊。

奴仆?还需要你的奴仆?这真是岂有此理啊!陛下什么人没有?

第一个宦官念完,远在几丈之外的宦官也是一呆,却还是乖乖地念道:“镇国公入宫拜寿,进献奴仆三十七人,恭祝吾皇万寿无疆。”

“镇国公入宫拜寿,进献奴仆三十七人,恭祝吾皇万寿无疆。”

“镇国公入宫拜寿,进献奴仆三十七人,恭祝吾皇万寿无疆。”

一个个宦官,接力一般,高声唱喏,一直传到太和殿。

朱厚照早早就冕服梁冠的在这里等了。

他心情还算不错,此前所有的不愉快,都因为今儿自己的诞日而化为乌有。

事情都安排妥当了,就等大臣们来献礼了,一想到这个,朱厚照就很激动啊,他最喜欢的,终究还是这种不劳而获的腐朽生活啊,能占人便宜,实在是一件愉快的事。

他此时,还满心地想着,有了春秋开了第一炮,接下来,其他人脸皮再厚,也不敢随便送点份子钱了吧。

这样一想,朱厚照的愉快简直不言而喻了。

只是,当那‘镇国公入宫拜寿,进献奴仆三十七人,恭祝吾皇万寿无疆。’的声音传到了太和殿,朱厚照猛地呆了一下。

奴仆三十七人?这是什么意思?朕不需要奴仆啊,在这紫禁城里,有几万个宦官和宫娥,都是朕的奴仆,朕还要稀罕奴仆?

真真岂有此理!

那脑海里本来的一切美好,像是刹那间被人击打了个粉碎,朱厚照豁然而起,看着一旁的刘瑾,脸拉下来,道:“这……这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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